「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姜清姝枯坐在餐桌旁,一遍遍給她的丈夫秦妄撥打電話,卻始終無人接通,聊天框裡還停留在上午她發去的消息:今天是結婚三週年紀念日,可以早點回來嗎?
然而男人沒有回覆,也似乎忘了這件事。
不過忘了也正常,她的丈夫心裡有別的女人,怎麼會在意和她的結婚紀念日。
要不是為了能讓病重的爺爺安心,他才不會娶她。
這三年裡,他不僅不願意同她過多的溝通,更是不願意碰她。
凌晨十二點的鐘聲敲響,花了三個小時精心佈置的燭光晚餐成了一場空。
姜清姝苦澀一笑,失落的淚水落下,她仰頭將餘下的酒飲盡。
她的酒量不好,很快微醺上頭的醉意讓她暫時忘了難過。
回到臥房,姜清姝躺在床上,迷離地看著天花板上刺眼的吊燈,意識逐漸混沌,直到一隻溫熱的手觸碰她的鎖骨,她猛然驚醒,睜眼看到了坐在床側的秦妄。
男人西裝外套褪去,只剩襯衣,兩袖褪至臂彎,露出腕上名錶,他長睫微微下垂,遮掩深邃眼眸,以懶散又隨意姿態低睨著她,英俊臉龐無悲無喜,看不出情緒。
姜清姝愣了下才反應過來,連忙坐起,驚喜失控般朝她湧來,以至於開口時無法避免地染上激動地顫音,「你、你終於回來了。今天是很忙麼?肚子餓不餓?我去給你熱點吃的……」
怕秦妄會離開,姜清姝匆忙下床,卻被地毯絆了一下,身子失控地撲進男人寬厚的懷裡,男人常用的檀木調香水混合著酒香撲鼻而來。
姜清姝這才知道秦妄喝了酒,難怪會反常地坐在她床邊。
雖然男人喜行不於色,但姜清姝能猜到,此刻秦妄一定極度不高興。因為他有潔癖,很討厭她觸碰他。
她正要道歉,餘光卻瞥見他領口處一抹鮮豔曖昧的口紅印。她僵了下,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那般窒息。
「怎麼了?」秦妄低聲開口。
姜清姝拉回思緒,雙手飛快從他肩上撤離,「對不起.」
她想要重新站起,一隻大手卻壓上了她的後脖,男人低頭捕獲了她的紅唇。
熱烈的深吻鋪天蓋地襲來,姜清姝震驚睜大眼,幾乎忘了呼吸。
她下意識掙扎了下,秦妄則強勢地加深了桎梏她的力度,他沙啞低喃:「給我。」
他另一只手從絲緞裙角探進去,撫向纖細滑膩的大腿,一路向上攻城略地。
一陣陣發麻的電流從腰間延伸至背脊,直至大腦,姜清姝停止了思考,失去了理智,一點點沉淪。
缺角的圓終於填補上了空虛。
在徹底墜入慾海前,姜清姝唯一的念頭就是:秦妄真的喝醉了……
第二天清晨,姜清姝醒來時,浴室裡正傳來水聲。
她渾身疼痛,艱難地撐坐起,薄被從她光潔的肩頭滑落,鎖骨下是曖昧凌亂的吻痕,她從來不知道外表看著冷峻的人在床上截然相反。
她望向浴室方向,心情複雜又有些甜蜜。
他終於肯碰她了,是不是代表他願意嘗試瞭解她,嘗試著去經營這段婚姻?
姜清姝下床,撿起落在床邊的西裝外套,一條藍寶石鑽石手鍊掉落。
她拿起看了眼,手鍊工藝精緻,整顆藍鑽設計成花瓣的形狀,周圍包圍著一圈銀色的碎鑽。
正端詳著,秦妄邁著長腿,一身水汽走出來,他只在下半身潦草地圍著浴巾,腰腹處隱隱露出性感的人魚線,往上腹肌分明,肌肉線條清晰,渾身散發著男性荷爾蒙的魅力。
他瞥了眼姜清姝手上的手鍊,淡聲道:「不錯,適合你。」
「這是送我的?」姜清姝一雙眼眸圓睜,驚喜又茫然。
秦妄頓了頓,多看了眼她傻愣的模樣,語調清冷嗯了聲,便轉身進了更衣間。
他又變回從前冷冰冰的樣子,彷彿昨晚的纏綿只是一場春夢。
姜清姝看著他的背影,失落了一瞬,很快又打起精神,至少他們的關係終於有了轉變,秦妄終有一天會看到她的好。
看著掌心的手鍊,姜清姝露出明媚的笑容。
許是上天終於聽到姜清姝的祈求,這天過後,她和秦妄之間開始有了微妙的進展。
秦妄回別墅的次數多了起來,一週裡至少有兩三天會在家用晚餐,富家太太們聚會時,不少人看出姜清姝的好心情,於是就有人湊過來八卦,「清姝,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看你一身的喜氣,難道是懷上了?」
姜清姝哭笑不得,正要否認,忽然胃裡湧上一陣噁心,乾嘔了一聲,惹得周圍人詫異看過來。
目光裡均寫著一個信息:不是吧,真懷了?
姜清姝回想起遲遲不來的例假,呆怔地眨眨眼,有些不敢置信和無措。
聚會無法繼續,姜清姝馬不停蹄趕往醫院做檢查,很快有了結果。
「孕早期八週。姜小姐,恭喜你要做媽媽了。」女醫生滿臉笑容道。
姜清姝不敢相信,手掌輕輕覆在小腹上,眼眶剋制不住溼潤。
她竟然真的懷孕了。
可怎麼辦,秦妄並不會高興她懷孕。
因為他曾說過,她不配生他的孩子。
要是他知道了她懷孕,會不會讓她打掉?
愁緒迷茫取代了驚喜,姜清姝心事重重告別了醫生,最終還是選擇告訴秦妄。
畢竟孩子是兩個人的事,他遲早有一天會知道。
姜清姝走在醫院長廊,一邊拿出手機撥打秦妄的電話,餘光卻瞥見一旁診室裡那抹熟悉的身影,姜清姝瞬間僵住。
只見秦妄小心地扶著一個長相秀美的女人往椅子坐下,對面的醫生笑看兩人,話音從半掩的門縫流出,「恭喜您秦先生,您要做爸爸了,您太太已經懷孕八週……」
轟的一下,姜清姝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她險些沒站穩。
與此同時,電話也被撥通,診室裡的男人隨之拿出手機,「喂?」
姜清姝死死盯著那道身影,顫聲問道:「你在哪裡?」
那個女人是他太太,那她呢?
八週……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八週前,差不多也是她和秦妄第一次發生關係的時候。
也就是說她的丈夫,在同一段時間內和兩個女人發生了關係?
姜清姝隔著門,淚眼模糊看著兩人的背影,她認出了女人的身份。正是秦妄一直藏在心中的白月光柳煙煙。
她一次偶然在秦妄的書房裡見過柳煙煙的照片。
曾經他們在國外相戀,有共同的興趣愛好,如果不是她,秦妄和柳煙煙現在一定是一對人口稱讚的金童玉女。
原來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柳煙煙早就回國,並且和秦妄破鏡重圓了。
秦妄想要的太太,從來不是她。
眼眶裡憋著的淚水終於落下,姜清姝瞬間清醒。
會不會,秦妄在和她做之前,就是和柳煙煙在一起?
她不由想起那晚在秦妄襯衫領口上看到的那枚口紅印,或許就是柳煙煙的。
姜清姝不由湧起一陣反胃。
卻還是忍不住自欺欺人,緊盯著秦妄的背影,忐忑緊張地等待宣判。
診室內,秦妄莫名地遲疑了,下意識看了柳煙煙一眼。
而後平靜道:「在公司開會,怎麼了?」
那一瞬間,姜清姝腦海一片空白。隨之而來的,是被欺騙的憤怒和傷心,她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似乎已經沒有繼續質問的必要了,再問下去,不過是自取其辱。
姜清姝不等秦妄再說話,猛地掛斷電話,她頹然靠著牆滑落,捂著嘴,無聲慟哭。
路過的護士看到了,關心道:「女士,您還好嗎?」
診室裡,秦妄似乎察覺到什麼,回頭看了過來,卻只看到一片空蕩,他皺了皺眉,心裡莫名有些異樣感覺。
結婚以來,姜清姝一直以溫婉賢淑的面目待他,卻第一次,掛了他的電話。
秦妄不自覺站了起來,直覺告訴他,他需要回去找姜清姝。
「阿妄,是誰打來的?」這時,柳煙煙拽住他的袖子,表情委屈,柔弱的樣子我見猶憐,
秦妄目光一頓,把思緒收回,「沒事。」
他將袖子從柳煙煙手裡抽出,轉頭重新看向醫生,接著問了些孕中的注意事項。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後,柳煙煙表情微微冷下,她拿出手機,暗中發了一條消息出去:我剛才在帝都醫院看到姜清姝了,幫我查查她來婦產科做什麼。
醫院門口,秦妄把柳煙煙送上車,「回去好好休息。」
柳煙煙一怔,忙抵住車門,目光柔弱可憐地看著他:「阿妄,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嗎?家裡只有我一個人,我害怕……」
「公司還有點事。」秦妄表情淡然,隨便找了個藉口。
柳煙煙垂在身側的手無聲攥緊,很快擠出一抹懂事乖巧的笑:「好,那你先去忙。」
秦妄點了點頭,目送車子開走後便回了公司。
一路上,他給姜清姝回撥了幾個電話,都沒有接通,到最後,姜清姝直接關機了。
秦妄坐在辦公室的位置上,緊盯著手機,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回公司確實是有事要處理,可直到現在,公務堆在桌上,他連看一眼的心思都沒有。
偏偏這時,沈浪推門進來,臉上笑開了花,毫無眼力地往他跟前湊,「阿妄,恭喜啊恭喜,你要當爸爸啦!」
秦妄臉色剎那間更加難看,只以為是自己陪著柳煙煙去孕檢的事被人看到誤會了,當即道:「別胡說……」
話沒說完,沈浪嘴快地打斷:「兄弟,你不會還不知道吧?姜清姝在聚會上孕吐,都傳遍了!」
另一邊,姜清姝拖著一身疲憊回了家。
在玄關處換下鞋子,看著一如往常昏暗冰冷的家,姜清姝扯動僵硬的嘴角笑了笑。
她真傻,到了今天才醒悟過來,有些人的心是永遠捂不熱的,就像這個名存實亡的家,自己守著這個空蕩冰冷的房子,成了多少人口中的笑柄。
秦妄沒有回來,她一點也不意外,畢竟白天剛陪著白月光去產檢,此刻他應該忙著在溫柔鄉裡溫存,和真正愛的人暢想美滿的未來吧……
以往姜清姝會做好飯,留著燈眼巴巴地等,可今天,她連開燈的慾望都沒有,行屍走肉一般,赤著腳走進地板冰涼的客廳。
走到沙發邊時,一隻手突然伸了出來,把她拉住。
姜清姝嚇了一跳,驚叫出聲,下一刻,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沙發邊的檯燈也被掀亮。
男人的五官在柔和的燈光下像古希臘神祇的雕像般精緻俊美,他伸手抵住姜清姝的嘴唇,低聲開口:「別怕,是我。」
姜清姝一時呆住。
即使對自己說了無數遍死心,再看到他時,仍是剋制不住心動。
怔愣的瞬間,秦妄鬆開了她,剛剛的浪漫氛圍像是姜清姝的錯覺,男人一如往常的淡漠,語氣甚至有些冷硬:「你今天去哪了?打你電話也不接。」
姜清姝回過神,覺得十分可笑。
她很想大聲質問秦妄,這句話不是應該我問你嗎?你今天去哪了?
可她沒有問出口,只是很平靜地扯了扯嘴角,「嗯」了一聲。
嗯?秦妄頓時皺緊了眉頭,嗯是什麼意思?
然而一抬頭,對上姜清姝淡漠的目光時,他不自覺放緩了語氣:「你怎麼了?不舒服?」
姜清姝垂眸,曾經求而不得的關心,似乎也沒有那麼誘人。
她實在沒有力氣應付秦妄,也裝不出毫不知情的大度模樣,便淡淡道:「我累了,先回房間休息了。」
說完,她起身往樓上走去,還沒走出兩步,又被秦妄拉回懷裡。
跌下時,姜清姝下意識護住了小腹,有些火了,「你幹什麼?」
秦妄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小腹,皺眉問道,「你懷孕了?」
姜清姝心裡一咯噔。
他知道了?他是怎麼知道的?
姜清姝不禁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秦妄要是知道她懷孕了,會在她和柳煙煙之間選誰呢?
「我……」姜清姝剛要承認,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打斷了她的話。
秦妄拿出手機看了眼,隨即接起,電話接通,一道嬌柔帶著哭腔的聲音通過話筒清晰傳出:「阿妄,我在浴室摔倒了,肚子好痛,你能來看看嗎,孩子……」
秦妄瞬間擰眉,語氣帶了幾分急切,「你在原地等著別動,我馬上到!」
他掛斷電話,推開了姜清姝,快步往外走。
姜清姝看著秦妄將要離去的背影,淚水模糊了視線,只是柳煙煙的一通電話,他就能毅然地離開她。
她內心生出前所未有的不甘,她忽然很想知道那道選擇題的答案。
秦妄是選她還是柳煙煙?
姜清姝快步追上去,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乞求男人別走的話還沒說出口,秦妄不耐地打斷,「有什麼話等我回來再說!」
姜清姝情緒有些失控,聲音顫抖得不像話,「你去哪裡?電話裡的女人是誰?你結婚了秦妄,你……」
她將質問硬生生嚥下,腦子裡有根線像是重新接上,姜清姝忽然醒悟,也許她從頭到尾都是錯的……
是這兩個月的正常夫妻生活讓她失智昏了頭,讓她有了不該有的妄想,以至於忘了秦妄其實對她並沒有感情。
他們的婚姻只是一樁可笑的任務。
果然,秦妄只是冷冷地、不容抗拒地,掰開了她的手,無比冷漠,乃至於厭惡地看著她,「姜清姝,你清醒一點。從一開始我就說過,我不可能給你愛。你也沒有立場插手我的事。」
原來妻子關心丈夫有沒有出軌,還要看有沒有立場?
真是可笑。
姜清姝心痛得快要窒息,她鬆開了手,一聲哽咽溢了出來,「對不起……是我越界了……」
秦妄靜默地看了她片刻,最終什麼也沒有說,頭也不回地離開。
門砰地被關上,姜清姝無比清楚地認識到,他們之間結束了。秦妄厭惡冷漠的眼神不斷在她腦海中回放。
驀然,姜清姝捂住嘴,衝進洗手間,抱著馬桶吐了出來。
她這一天沒有吃什麼東西,不斷嘔上來的只有清水。
吐到最後,胃部抽搐痙攣的痛,姜清姝淚眼朦朧,伸手輕輕捂住小腹,自嘲輕笑。
「寶寶,你來得可真不是時候,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期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