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夜璃很喜歡熱鬧,但自出生之日起,她就沒有離開過山林,據娘親說,他們是在隱居,「隱居」,沒懂事時她不懂,但她四歲看完爹爹的所有藏書侯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爹爹和娘親是結了仇家的(野史和小說之後,她自己總結出來的最狗血的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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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才不想管什麼仇家的,只知道,小說中寫了,外面的世界很好玩,有英雄在等著救美人(而她自覺有那麼完美的爹爹,她就是那個美人),還有美人都是拿來調戲的,而娘親說爹爹是天下最最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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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無數的才子佳人故事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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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腦子裡立刻就形成一個怪異的等式:娘親對爹爹有強烈的佔有欲=她調戲爹爹娘親會生氣=娘親生氣就會想方設法踢她離開=她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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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開始華麗麗地實施她的逃跑計畫,首先,她開始天天纏著爹爹,不管白天黑夜,將爹娘獨處的機會破壞殆盡,聽著娘親的河東獅吼,她暗暗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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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娘親看到她粘在爹爹身上時,就會火冒三丈:「夜璃!總有一天,我要丟了你這個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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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竊笑,丟了她,是不是說,她就可以離開這個鳥不拉屎的爪哇國?於是,她開始變本加厲,夜裡爬上了爹爹的床,當然床的另一邊是睡著娘親,在第一百次被娘親咆哮著踢下床之後,她知道,娘親的忍耐到極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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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璃,你好樣的!」娘親陰沉著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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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兒,」她爹疲憊地起身,拉住憤怒的她娘,「她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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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小?」她娘娘斂下了所有的張牙舞爪,像只乖巧的小貓般縮入她爹的懷中,「嗯,她好像已經五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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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拍拍床的中間,對她淡淡一笑,她眯眼笑,無視娘親殺人的眼神再次爬上床,在中間乖乖得裹好被褥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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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不知為何,她睡得很沉,很沉,再睜開眼,視野裡的景色竟然不是繁茂的樹林而是紅牆高瓦,森嚴的守衛,就像書中描繪的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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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抱著她下了馬車,牽起她的手,一步步走向宮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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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有接受離開山林的資訊手就被交到了一個小男孩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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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六歲的男孩向她娘親低頭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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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娘深深吸了口氣,眼中滑過一抹憂傷:「大祭司,她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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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聲音稚嫩,可語氣卻是像大人般的徐緩嚴謹:「殿下對風靡有救命之恩,風靡必定好好照顧她。」
夜璃得到的另一個資訊,是,娘親真的決定丟開她去和爹爹過二人世界了——驚喜沖昏了她的頭腦,自由,她要的自由終於到手了。
她娘將視線轉向了呆愣的夜璃身上,惡狠狠:「看你以後怎麼辦!」
小小的夜璃睜大了無辜的眼睛,看著娘親眼裡閃爍的淚光,很不解:「娘親,爹爹說,他比較愛我哦,就算你丟了我,爹爹還是會接我回去的。」
這一次,娘親沒有再發怒,只是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決絕地轉過身,離開。
她堅信,等她玩夠了,爹爹也該來接她了。
所以,夜璃很淡定地整了整衣裳,轉過身,第一次看向拉著自己的小屁孩,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男孩竟然有比爹爹送給她的瓷娃娃還要白皙的肌膚,眼是眼,鼻是鼻,整一個為長成美人的美人啊,她腦子裡緊接著出現的詞,就是「秀色可餐」。
不過,未來的美人,明明比她大不了多少,卻一副大人的表情,嚴謹而不苟言笑,就如戴著面具,比真的瓷娃娃還要像娃娃,這一點令她熱血沸騰——嚴謹=好玩,好想看看面具破裂會是啥模樣。
演戲,是她本能,她眨了眨眼,正式啟動這一本能。
她癟癟嘴,眼裡開始氤氳霧氣,眨動了兩下眼睛,瑩瑩的淚花已然閃動,小聲嗚咽:「娘親,娘親不要我了……」
「呃……」男孩本來是一臉的嚴肅,看她的淚水,也不自覺安慰,「那個……你娘親不是不要你,只是……」
「嗚嗚……娘親就是不疼小璃,不要小璃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伸手就摟住他,埋入他懷中,大聲地哭,唇角卻是,掩不住的笑意:嗯嗯,和爹爹一樣很好聞。
被吃豆腐的某人卻開始同情心氾濫,抱著她,笨拙地安慰:「沒事,沒事,不哭,不哭,以後我要你……我疼你……」
「真的嗎?」
他為她擦乾淚水,很認真地說道:「真的,有我在,以後,誰都不敢欺負你。」
她眨巴眼,破涕為笑:「小璃,相信哥哥。」
「嗯,小璃,我叫鳳靡。」
「靡哥哥。」她軟軟地叫著,緊緊地拉著他的手暗暗地捏捏,爹爹常年習武還有老繭,他的卻很軟很暖,「以後,小璃就跟著靡哥哥了。」
美色當前,豈有不調,戲的道理,當然,調戲的最高境界,就是,你明明在調戲,人家還心甘情願地給你調戲。
「好!」
而鳳靡則是覺得,被一個粉嫩的小娃娃依靠是一件很滿足的事。
2.
鳳靡牽著她的手,第一次將她帶入了傾鳳國的皇宮。
她第一次看見那麼大,那麼華美的宮殿,比畫裡畫的還要漂亮,只是一根柱子就有她以前睡的小床那麼大。
話說,對漂亮的東西想要占為己有也是一種本能,她看到漂亮的宮殿時,腦子裡晃動這一個念頭——
娘親說,爹爹當初之所以娶其為妻,就是因為娘親送了爹爹一份很大很大的禮物(其實是肚子裡還沒出生的夜璃),讓爹爹心動的禮物,那麼,如果,她將這麼漂亮的宮殿送給爹爹的話,爹爹一定就不會要娘親,要她了,以後她也再不會半夜三更爬到爹爹床上時被娘親踢下床了。
在經過禦書房門前時,突然身後傳來腳步聲。
「鳳殿下。」
鳳靡回過頭:「什麼事?」
來人恭敬地施禮,道:「鳳殿下,皇上有請。」
「好,我立刻就去。」鳳靡稚氣的小臉上是一副與年齡不符的嚴謹,「你去稟告陛下,我很快就去。」
打發了宮人,他推開禦書房的門,拉著她走了進去。
她睜大了一雙好奇的眼睛,看著一個個龐大的書架,擺設其間的珍奇寶物。
「小璃,」鳳靡指著書架上的一個花瓶對她一再交代,「我要離開一會,你先呆在這裡,不可以妄動這裡的所有東西,特別是那個花瓶。」
「好,我不會碰。」她眯著眼,笑得一臉天真,乖巧地送他到門口,其實,心早就飛到那個所謂花瓶上了。
娘親說她天生反骨,嗯,說的就是,她天生喜歡和別人對著幹,越是不讓做的事,越想去做,嘿嘿,警告她,不就是誘,惑她嗎?
所以鳳靡前腳剛走,她後腳就搬了凳子踩上去把花瓶拿下來看,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花色單一,模樣舊舊……
她順手就放回去,還沒穩定,就聽見了一個清越的童聲呼喝:「你在幹什麼!」
做賊的人總是比較心虛的,更何況是這麼一聲呼喝,她的手隨著心一抖,花瓶便脫離了書架和手以優美的弧線下墜。
「啪——」
還好,還好,沒有成碎片,而是五六片。
她夜璃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美人生氣,特別是對她生氣。
很憤恨地將目光投向了門口處。
一身火焰裝束的孩子已經沖了進來,指著她就大呼小叫:「敢打碎花瓶,你死定了!」
她一愣,又是個極品來著,還粉雕玉琢的,不過,遺憾的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換言之就不在她喜歡的行列了。
刹那的閃神之後,夜璃演戲的本能被觸發了。
3.
她眨巴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可憐兮兮:「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幫我,不要跟別人講……」
「呃,」小孩子猶豫了一下,「你是新來的宮女嗎?」
「嗯……」她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算是什麼,就姑且默認了這個身份。
小孩子斟酌了下:「那……你認個錯,我給你求情。」
她牽著對方的衣角,使勁地擠著眼淚:「嗚嗚……可是,認錯了,我還是會被打的。求你了,只要你不講,我很快就可以粘好它……只要你先別喊……」
「怎麼可能,破了就破了,不可能粘好的。」善良的孩子已經開始為她擔憂,「你還是認錯比較好。」
「真的,我以前粘好過一個哦——只要你能幫我。」她使勁再使勁,終於滾下了一兩顆眼淚。
小孩點頭,露出好奇:「好,你要我怎麼幫你?」
夜璃把孩子拉到凳子旁讓「她」爬上去,用紙團蘸了一些濃墨抹在「她」手上,再在花瓶碎片上也抹一點,然後撿起一塊最大的碎片,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豎著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
小孩子皺起眉:「你確定可以嗎?」
「馬上,就好了。」
終於,她聽到了腳步聲在靠近,夜璃猛地把手中碎片朝地上一摔,發出清脆的聲音。
廊上的腳步立即加快,門口傳來嚴厲地喝斥聲:「默兒,你好大的膽子!」
夜璃身子一縮,迅速躲進了角落。
小孩臉嚇得煞白,狼狽地跳下凳子,辯解:「皇叔,沒有,不是我……是她……是她摔碎的……是她……」
來人威嚴地目光掃過來,夜璃嘴唇微顫,作出欲言又止的樣子,不辯解,只是眼中淚光閃爍。
鳳靡自來人身後走出,過去,蹲下身,心疼地拉起她:「小璃,嚇著了嗎?」
見鳳靡如此表現,來人更是生氣,指著他的手和碎片上的墨蹟,大怒:「默兒,是孤太寵你了,所以你才如此無法無天!事實擺在眼前還在狡辯!」
「不是的,」被叫做默兒的孩子,跑過去抓住夜璃的手,急切,「你告訴皇叔,告訴皇叔,是你打破的!說啊!」
她卻更縮進鳳靡懷裡幾分,顫抖著道:「是……是我……我沒有看到……我什麼也沒有看到……」
默兒震驚地看著她,伸手要再抓她時,卻被鳳靡一把推開:「默!夠了,做錯事,要承認,你連個帝王基本的擔當都沒有!」
「大祭司?」被叫做皇叔的那人,深深地歎了口氣,「默兒,你太讓孤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