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衝鑽進路邊一輛計程車,打了個震天響的酒嗝時,天色剛剛擦黑。
開車的留著兩撇小黑胡,被那股刺鼻的酒氣嗆得鬍子亂顫,他翻眼瞧了瞧,只見那人二十來歲的樣子,一身寒酸的衣服滿是灰土,頭髮又長又亂,十有八九是附近工地上的民工。
「哥們兒,找別的車吧,我收工了。」
「幹啥,瞧不起我,信不信我投訴你。」葉衝醉眼惺忪的端詳著車上的監督電話和車主照片,又瞧了瞧小黑鬍子的男人:「車主好像不是你啊。」
小黑胡神色微微一變:「我替人代駕,哥們兒要去哪兒?」
「夜來香。」
小黑胡不禁又多看他一眼,這位要去的地方跟他本尊實在不搭調,「兄弟是去開洋葷吧,據我所知那種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
「要賬。」
「什麼?你去夜來香要賬?呵呵……」
「有什麼好笑的。」
「只怕你有命進去,沒命出來。」
「就算那是閻王殿,今天老子也非去不可。」
小黑胡沒空跟他掰扯,只當他是喝醉了胡噴,「好吧,那我就破例拉你一趟,不過還要帶上我兩個順路的朋友,你沒意見吧?」
「沒關係,咱不是不講理的人……」他滿嘴酒氣,不留神能把人嗆個跟頭,「喂,你說話怎麼也結結巴巴的,難不成你也喝酒了?」
「我?開什麼玩笑……」
「那你緊張什麼?」
那人側了側臉,儘量把臉偏向暗光,好不讓對方看清自己的神色,「哥們兒,你喝醉了。」
葉衝指著自己的鼻子大著舌頭道:「我喝醉了?我看你才喝醉了呢,敢不敢找地方跟我喝個痛快。」
小黑胡淡淡一笑,沒再言語。
就在這時,外面人影晃動,藉著朦朧月色只見一前一後過來兩個男人,後面那人肩上赫然扛著一個紅衣女子,只是面罩輕紗看不見她的面目。
兩人一個麻子臉、一個鬥雞眼,上車後把那女子輕輕放下,容等看到副駕駛上多了個陌生人,立刻提起幾分戒備。
「他是誰?」
「哦,剛拉的一個客人,要去夜來香,反正你們正好順路。」小黑胡透過後視鏡向那兩人使了個眼色。
葉衝打了個響亮的酒嗝,「這妞好辣,從哪兒搶的?」
一句話出口,小黑胡、麻子臉、鬥雞眼三人驀然變色,麻子臉暗暗把手伸進懷裡。
葉衝打了個哈哈:「開個玩笑,看把你們嚇得。」
三個人剛鬆了口氣,葉衝又冷鍋冒熱氣的道:「嘿,商量個事兒,把這妞讓給我吧。」
小黑胡陰惻惻的道:「哥們兒真會開玩笑,她是我們的朋友,因為喝醉了我們正要送她回家……」
「是嗎?我怎麼看都覺得像被你們搶來的。嘿,兄弟見面平分一半行不行,你們隨隨便便給我個一百幾十萬,我就當什麼都沒看見……」
小黑胡臉上閃過一道殺氣,暗暗的對著後視鏡使了個眼色,麻子臉面目猙獰的握緊匕首,冷不防朝著葉衝後背惡狠狠的插了下去!
車裡冷鋒一閃,小黑胡突然叫了聲:「慢著!這小子睡著了。」
再看葉衝,四仰八叉的倒在椅背上,口水流了好長,一轉眼的功夫竟打起了呼嚕。
「怎麼處置這小子?」
小黑胡冷冷的道:「這小子肯定已經瞧出來了,一不做二不休,做了他!」
麻子臉揚手就要下刀,被小黑胡喝住:「別在車上下手,把他帶出去。」
鬥雞眼已經盯著那紅衣女子半天了,這時忍不住用力擠了擠喉嚨,兩眼冒火道:「要做你們去做,這妞太特麼水靈了,我可實在忍不住了……」
他正要撲上去,小黑胡二話不說給他兩個嘴巴,「你特麼不要命我們還想多活兩天,你知道這妞有多精貴,老大一再吩咐過,誰要敢動她一個指頭,我們三個一個也活不了!快去做事!」
鬥雞眼還是不服不忿喃喃道:「真要是能上她一次,哪怕讓老子死一千次也值了。」
儘管心裡已經火燒火燎的,他也只好忍著口水,跟著麻子臉把葉衝拖下了車。
月黑風高殺人夜,計程車停在一條狹窄的鄉間土路上,周圍是一人多高的亂草,被大片晚風一吹來回搖晃、沙沙直響。
兩人一個抱頭一個抱腳把葉衝拖進了亂草叢中,很快便看不到也聽不到了。
小黑胡點上一支菸,瞧了瞧後座上的女人,兀自沒有一絲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他不住看錶不住向亂草叢張望,兩人去了半晌依舊沒有半點兒動靜。
他暗罵一聲,正要開門下車,誰知就在此時,一隻手就那麼生生的砸碎玻璃穿過車窗一把便握住了他的喉嚨!
「呼啦」一聲,車窗碎了一地。
小黑胡喉嚨被握得咯咯直響,兩手想要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兩腳一下下的蹬著前擋玻璃,眼看著整塊玻璃都快裂碎。
「呼」的一下,他整個人猛然被那隻手從車窗扯了出去,四下裡霎時一片寧靜,再沒有任何聲響。
車門一開,人影一閃,葉衝一屁股坐上了小黑胡的位子,側臉瞥了眼後座上的女人,右手一推排擋杆,車子徐徐開動……
在這個城市裡,有一種生活叫朝九晚五,也有一種生活叫紙醉金迷。
這個城市說小不小、說大不大,單是一條馬路就能分出兩個世界,馬路對面是無數打工族的蝸居,另一面則是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男人的鼻子總是很靈的,尤其是有錢的男人,凡是有夜總會的地方就一定少不了有錢的男人,哪怕它藏得再深,那些男人總是比回家的路都要熟悉。
葉衝來到夜來香時,這裡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看到那些出雙入對、鶯聲燕語的男男女女,他的腦子裡想得只有一件事:要賬!
他看了眼那個還在昏睡的紅衣女子,婀娜的身姿、恬美的呼吸、雪白圓潤的美腿、輕紗下若隱若現的精緻面容統統化作致命吸引力,葉衝心神不由一蕩,酒意頃刻間氾濫成災。
他穩了穩心神,下了車一步步來到夜來香門口,被一個壯漢伸臂攔住,「幹什麼的!」
葉衝看也沒看,按著他的腦袋往牆上一撞,「咚」的一聲,壯漢一聲都沒吭便癱軟在地。
一腳跨進夜來香的大門,不顧周圍那些怪異的目光徑直來到前臺,沒頭沒尾的問道:「馬洪在哪兒?」
正跟男客調情的前臺小姐被他這聲嚇了一驚,等目光落到他身上時,立刻惱怒起來:「保安,誰讓這種人進來的,快把他趕出去!」
從旁衝來一個保安,一邊嚷嚷一邊伸手抓他,葉衝就像背後生了眼睛,隨手抓起一個酒瓶往後一扔,剛好砸上保安的腦袋。
啪嚓!
酒瓶砸個粉碎,保安立刻頭破血流的倒了下去。
葉衝還沒等女人發出驚叫便抓住她的胳膊,滿眼都是血絲:「我再問你一遍,馬洪在哪兒!」
女人疼得擠出眼淚卻又不敢喊叫,怯怯的道:「在……在二樓……8號包房……」
葉衝一甩手,把女人甩出一個趔趄,頭也不回的上了樓梯。
他徑直來到8號包間門口,剛要推門而入,就聽到裡面傳出一男一女的聲音。
「蘇小姐,別裝了,你不就是想要錢麼,我有的是錢,你要是跟了我,想要多少都行。」
「混蛋!你再不放開我我要喊人了……」
「我可是這裡的常客,就算你喊破嗓子也沒人敢來。大美人,我早就看上你了,每天都想你想得抓心撓肝,今天好容易有這個機會,你就忍心拒絕我?」
「放手……」
「小寶貝兒,只要你乖乖的聽我的話,我保證一定會讓你舒舒坦坦的。」
「馬洪,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下地獄的……」
「哈哈,就算下地獄我也要拉著你這個大美人,現在先彆嘴硬等會兒非讓你求我不可,求我用力點兒,再深點兒,哈哈哈哈……」
葉衝皺了皺眉,揚起大腳丫子把門踹開,一步跨了進去。
只見一個身材矮胖的禿頂男人已經把一個美貌的年輕女子逼到了沙發一角,還不住撅著惡臭的嘴要親吻對方,女人顯然沒他力氣大,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照這樣下去非出事不可。
中年男人吃驚的停了下來,就見從門外走進一個高大的男人,一步步來到光亮處。
一頭刀削般的中長髮幾乎遮住了整張臉,還是能看出絲絲醉意,長長的髮絲下,那雙若隱若現的眼睛卻偶爾折射出與外表不符的憂鬱與冷漠!
一愣神的功夫,女人用力推開中年男人,咬著髮絲抱著膝蓋縮在一角。
「是你!」馬洪氣急敗壞的叫道。
「沒錯,是你爺爺我。」葉衝看了眼那個女人,生得端莊秀麗、楚楚動人,他冷漠的收回目光:「我就一句話,你拖欠我的半年工資啥時候給?」
「你特麼帶頭鬧事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現在就為了那幾個破錢居然敢壞我的好事。你小子給我等著,回頭我就找人收拾你!」
「這麼說你是不打算給錢了?」
「我給你個屁!你滾不滾,再不滾我叫人了!」
葉衝滿眼冷冰冰的血絲,掰了掰拳頭:「既然你不給錢,那咱就啥也別說了。」
「你幹什麼,你要是敢動我……」
沒等他把話說完,葉衝一個箭步竄過去,一把揪住馬洪的衣領,隨後揚起了爆滿青筋的拳頭!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的轟在馬洪的面門上,砸得他整個人竟雙腳離地,重重的落在茶幾上,一片「稀裏嘩啦」聲中,茶幾被成了八瓣,上面的酒水灑了一地!
馬洪躺在地上面目扭曲渾身抽搐,順著嘴角流血沫子,怕是再也爬不起來了。
那個女人驚愕的看著一切,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那麼一個結結實實的成年男人居然被他一拳打癱!
葉衝眉頭都沒皺一下,把血淋淋的拳頭在馬洪衣服上擦了擦,又從他身上翻了翻翻出一個錢包,把裡面的現金全都揣起來。
剛站起身一陣天旋地轉,身子搖搖欲墜,幸好旁邊有人扶住了他,轉過臉來剛好碰上了一對秋水。
男人迷迷糊糊的看了她一眼,一把將她推開去,跌跌撞撞的走向門口,用手指著她:「從哪兒來回哪兒去,別跟著我,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說著話,他已經出了包房,踉踉蹌蹌的下了樓,就見樓梯口已經集齊了幾個保安,先前那個前臺小姐用手一指:「就是他!」
幾個保安掐著橡膠棒一起圍攏上去。
葉衝居高臨下,看著自己不該出現的場合,以及不該有任何交集的人們,嘴角浮起一絲輕蔑的笑意。
咔!
誰也沒想到,他居然一把將樓梯扶欄的一根銅管扯斷,在手裡揮了揮,「誰想死,過來!」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驚得目瞪口呆。
那幾個原本躍躍欲試的保安不約而同的往後閃開,同時一起閃開的還有那些光鮮的「紳士」和「小姐」。
葉衝把手裡的銅管一扔,踉踉蹌蹌的下了樓梯。
整個夜總會除了音樂之外再沒別的聲音,一個個表情呆滯的看著他出了大門,就好像看到了國家級保護動物。
出了夜來香剛走了幾步被冷風一吹,酒意一個勁兒往上頂,眼前也越發模糊。
「酒是穿腸毒藥,色是刮骨鋼刀!」他用力甩了甩腦袋,一步三晃的走向那輛出租汽車。
街上車流不斷,剛來到街心時,渾渾噩噩的轉過臉去,就見一輛汽車發出刺耳的鳴響飛馳而來,大燈閃得他睜不開眼,下意識的用手臂遮擋。
此時的他早已失去了一切肌肉記憶和神經響應,甚至還有對危險的嗅覺!
電光火石間,背後忽然伸出一對纖弱的手臂,緊緊抱住他橫身倒地!
呼……
那輛車幾乎擦著身子呼嘯而過,將男人的長髮層層掀起。
他整個人都壓在一個軟綿綿的身子上,四目相對不過呼吸之間,葉衝嘴裡喃喃一聲:「是你!」
隨即眼前一黑,腦袋慢慢落在酥軟的胸膛上……
這是一個美妙的清晨,早春的清晨總是美妙的。
窗外,一片厚實的樹葉也撐不住雨露的重量,一低頭的功夫,裡面的雨露便一連串落了下去。
他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一把抱住了個軟綿綿的身子。
腦袋裡忽然「嗡」了一聲,沉沉的酒意被驅走大半。
慢慢睜開眼睛,才發現他抱住的是一個女人,只不過女人面朝外蜷曲著,看不到她的面目,隨著呼吸身體有節奏的微微起伏。
他猛地坐起來,第一感覺是頭痛欲裂,恨不得找來一把刀剖開自己的腦袋。
他皺起眉頭,用力按了按痠疼的太陽穴,努力回憶之前的事情,只記得昨晚自己喝了頓大酒,找到夜來香把那個吸血的黑心老闆暴打一通,剩下的還有什麼?
對了,似乎還有一個差點兒被那畜生糟蹋的女人。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就好像被抽走了一樣,居然連一絲片段都沒留下。
難道是自己喝醉了,不分青紅皁白把那個女孩強推了?難道是那個女孩為了報答自己,甘願獻出她的身體?
無論是哪種猜想,糟糕的邏輯似乎怎麼都擺不平!
擡起滑膩膩的左手一看,是血!
再一看牀單上的點點落紅,慢慢擡起頭來,充滿血絲的雙眼凝視著那個女人,她的身子微微蜷曲,全身不著片屢,只有白色被單搭在身上,烏亮的長髮流瀑般落在圓潤的肩上,胸口隨著呼吸有節奏的起落,筆直修長的雙腿一曲一直,彎彎的睫毛上掛著幾點晨曦……
他沒有驚動女人,輕輕下牀繞到另一邊想看看她現在是什麼狀態,女人還在沉沉睡著,呼吸均勻、雙頰紅潤、睡態嬌憨,好像一隻永遠都不醒的小白羊,只不過黛眉微緊,似乎剛剛做了個不愉快的夢。
一眼,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一陣劇烈的收縮,整個人呆呆的站在那裡,彷彿被人一劍封喉!
這個女人根本就不是昨晚被他救起的那個,而是完全陌生的一個!
這個世界每天都會有荒唐事發生,但這一次絕對是他經歷過最最荒唐的事情!
昨晚明明還是那個女孩,誰又能想到一夜春夢後,居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該怎麼辦?
最先想到的就是留下一筆錢,然後趁她還沒醒來直接拍屁股走人,大不了事後一拍胸脯:老子是花了錢的!
那麼問題來了,以這個女人的姿色該留多少錢合適呢?
他很快找出了昨晚從馬洪身上搜刮來的現金統統放到牀頭,可當他的目光從鈔票又移到女人身上時,他立刻得出一個殘酷的現實,以這個女人的姿色,這筆錢恐怕連零頭都不夠。
啪!
他點上一支香菸,只吸了一口半支菸就沒了。剩下的半支直接丟在菸灰缸裡,下了牀徑直走向浴室。
把水閥開到最大,任由強勁的冷水柱沖掉拳頭上的血跡,殘存的酒意也隨著水流四處流散。
衝了個透心涼,終於感覺通透多了,他擦著頭髮出來,下意識的往臥室一看,頓時呆住了。
只見臥室的門開著,牀上的女人卻不見了!
他扔掉毛巾,幾步跨了進去,來回看了看還是沒看到她。
猛然一個回身,脖子上猛然一涼,一把鋒利的水果刀就已經貼上了他的喉嚨!
這時,整個世界彷彿凝固了一般,兩個人也彷彿凝固了一般,長長的髮絲掩映下,兩人此消彼長的對視也定格在了這一瞬間!
在女人無比鋒利的目光下,他只好苦笑一下:「你聽我解釋……」
長長的髮絲也遮不住她冰冷仇恨的目光,晶瑩的淚珠更是不停的順著臉頰滾落下去。
隨即,她神色一寒,手裡的刀已經割破他的皮膚,眼看下一秒就要割斷他的喉嚨!
就在這一刻,外面的房門突然「咣」的一聲被人撞開,隨著一片匝沓的腳步,幾個身著制服的警察闖了進來,可是當他們看到眼前的一幕時,全都驚得目瞪口呆。
「那位小姐,千萬不要做傻事,放下你的刀。」
女人似乎看不見也聽不見周圍的一切,冰冷的目光死死的盯著男人。
「這位小姐,看起來我們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請你相信我們,我們一定會讓這個傢夥得到應有的懲罰。他犯了罪自有法律懲治,你要是為了這樣的人做出傻事,你覺得值得嗎?」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女人慢慢鬆口手裡的刀,刀子筆直落下,插進地板上,突突的顫個不停。
一個女警率先衝上去,一把將女人抱到一邊,其餘的警員則將男人團團圍住,「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恍惚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那個女人,隨口說了聲:「葉衝。」
「有人告你故意傷害、搶劫他人財物,不過現在好像又多了一條強姦罪,咱們換個地方聊聊吧。」
葉衝的目光依舊沒離開那個女人。
卡吧!
冷冰冰的手銬銬住了他的雙手,其中一個警員轉向那個女人:「小姐,你要告他嗎?如果是的話,請跟我們去採口供,你的口供很重要。」
女人十分糾結的把十指深深插在長髮中,停了半晌才說了一個字:「不!」
「你確定?」
女人慢慢擡起頭來,一聲不響的走向門口。
女警員伸手攔住她:「如果他侵犯了你,這是你最好的機會,就算你現在不配合我們,我們也會隨時傳訊你的。」
女人彷彿什麼都沒聽見,只說了一聲:「閃開。」
人們下意識的閃出一條路,眼睜睜的看著她走出房門。
就在她走出房門的剎那間,葉衝看到她身上那件紅色薄絨風衣,腦子裡隱約想到了什麼。
海天市,向西是一大片廣袤富庶的沖積平原,向東坐觀滄海,是神州最重要的出海口,自古以來便物阜民豐,如今則成為溝通神州與外部世界金融經濟的橋樑,戰略地位不言而喻。
四月的海天,到處是一派欣欣向榮的繁華景象,空氣中不僅有濃濃的商業味道,也有吳儂柳絮、軟語輕柔,總之在這樣一座人口過千萬的大都市裡,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找不到的。
一路上,葉衝久久難以平靜,他還在想著那件古怪的事情,他救的那個女人現在在哪兒,後來出現的女人又是誰,一切都太過突然也太過離奇,這其中到底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呢?
這年月還有沒有天理,找黑心老闆討要工資居然糊裏糊塗的成了強姦犯!
胡思亂想的功夫,車子已經停了下來,他下了車就看到一座紅色大樓,尤其看到「海天市刑警支隊」幾個大字時,他的心沉了下去。
那幾個字嚴重表明,他所受的待遇一定不低!
事實的確如此,就在他被帶到某個房間之後不久,房門一開,從外面走進一個女子,草綠色緊身背心、靛藍色衝鋒褲將凹凸有致的身材襯託得更加有致。
尤其是雪白的臉頰上粘著幾根髮絲,伴隨女人微微的喘息,更讓葉衝頓時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你們都出去吧。」
屋子裡的警察陸續出去,他這才剛剛完成了魔鬼身材的研磨。
一張上寬下窄的錐子臉,一對細長的大眼睛幾乎霸佔了整個臉頰的上方三分之一區域,一頭偏摩卡色的隨性梨花髮式看似小清新偏偏又營造出某種從容優雅的氣質,特別是微微向內捲曲的發端,以及四六分的髮式,讓她的臉頰顯得更加小巧,又透著那麼股子唯美知性。
一身緊緻的警訓服,偏又讓這個貌似都市優質白領的女人瞬間被一層英氣包裹。
最醒目的是,女人眉心處剛好有個鮮紅的痣!
清麗的臉頰上掛著一層細密汗珠,溼漉漉的髮梢偶爾淌下一滴晶瑩,她一邊解掉拳擊手套一邊在屋子裡掃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到葉衝身上。
啪!
女人把拳套摘下來往桌上一扔,從腰間拔出一把槍,「啪」的一下拍在桌上,淡淡說道:「我叫陳惜弱,這裡我最大。」
葉衝正盯著撐得滿滿的高高的胸脯,癡癡嘆道:「嗯,的確好大。」
一句話出口,屋子裡頓時鴉雀無聲!
陳惜弱眉梢挑了挑,忽然冷笑一下:「故意傷害、搶劫財物、強姦,這些罪名加起來你覺得會判多少年?」
葉衝有點兒冒汗:「別把氣氛搞得那麼緊張嘛,不管怎麼說咱倆能見面就是緣分,交個朋友怎麼樣?」
陳惜弱怔怔的看著他,從警以來還頭一次遇到這種奇葩,一上來居然就要跟警察交朋友!
她眉宇一緊,突然嫵媚的一笑:「那要看你有沒有誠意。」
她的聲音酥媚入骨,讓男人全身一麻,「我叫葉衝,未婚,單身,純正小鮮肉一枚,身高一米八二,體重160斤,能做單手俯臥撐,常用工具是一把三十斤大錘,相貌堂堂、體格健壯,渴望拯救世界和平,對女人充滿愛意……不知道這算不算誠意?」
「這還不夠。」
「還有,我性取向正常,熱愛日本女演員,除了偶爾抽菸喝酒之外,沒有不良嗜好,也不危害社會,這些夠麼?」
「我現在要知道的是,我為什麼找不到你任何社保賬號和消費記錄?」
葉衝攤攤手,「別說你不知道,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連自己爹媽都不知道是誰,你讓我怎麼解釋?」
「神州有嚴格的戶籍登記制度,一個人從出生到死亡都會有記錄,而你的經歷卻是一張白紙,你怎麼解釋都很難說服我。」
「好吧,看來我只好坦白交代了。我五歲被黑心阿姨虐待,八歲偷看小女孩洗澡,十歲加入盜竊集團,十四歲給毒販子運送毒品,後來跑路去了國外,做了幾年鴨子後回到神州,從此隱姓埋名老老實實的給人打工,這個解釋你滿意了吧?」
嫵媚的嬌顏冷了下去,「看來你已經無恥到了一個嶄新的境界。」
「這年頭做人要是不無恥點兒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陳惜弱微微凝眸:「馬洪是你打的?」
「是。」
「你猜他現在怎麼樣了?」
「什麼怎麼樣,我只不過打了他一拳而已。」
「沒錯,你的確只打了一拳,但我最感興趣的是,為什麼你一拳就能把一個人打成腦癱!」
葉衝眨麼眨麼眼睛,倒吸口涼氣:「咱別逗,你當我是鋼鐵俠還是綠巨人?」
陳惜弱甩給他一張列印紙,「這是他的法醫診斷報告,你自己看。」
葉衝只看了一眼便笑不出來了,「我想這是一個誤會,那小子肯定一定是裝瘋賣傻想訛我……」
陳惜弱慢慢戴上拳套,用牙咬緊腕帶,凌厲的目光始終不離男人左右。
葉衝慌神了:「你要幹什麼,咱有話好好說說,你可是警察……」
「你既然能把馬洪打成腦癱說明你至少還有兩下子。我現在就給你一個一對一的機會,不過你放心,我保證不打死你。」
葉衝一陣蛋疼:「就算要打架也麻煩你先給我把手銬開啟吧。」
「沒這個必要,我怕你手賤碰到不該碰的地方。」
看來這妞每一步都想到了,自己這頓打無論如何是挨定了。
葉衝還想申辯,女人根本不給他機會,清影一閃,隨著一片香風已經進入她的火力射程之內。
剎那間,女人火力全開,一記粉拳兜起一聲風嘯倏然而至。
彭!
這一拳結結實實的砸在臉上,打得他腦袋一歪,身子晃了晃。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又是一拳直接砸在太陽穴上,那是人最脆弱的部位之一,一般人中拳輕者頭暈眼花、重者當場休克。
這次,葉衝踉蹌了下,往後退了兩步。
雙腳還沒站穩,第三拳如影隨形,結結實實的轟上他的下巴。
下巴末端連線著腦神經,中拳後造成暫時腦震盪,耳蝸平衡器官瞬時擾亂,因此在職業拳臺上,下巴中拳KO的機率幾乎百分百!
葉衝往後一仰,一直踉蹌到牆根,他捏了捏下巴,啐了一口,臉上多了一道黑線:「夠了吧?」
「不夠!」陳惜弱舌綻春雷,嬌叱聲中舉手間又是一道殘影!
沒想到葉衝這回不再做木頭樁子了,也不知他怎麼做到的,冷不防把女人的右臂夾在腋下。
陳惜弱一驚,忙又揚起左手進擊,葉衝也只是擡了擡胳膊,便把她左臂也死死夾住。
陳惜弱又羞又氣,可怎麼抽也抽不動,只好用腳跟去踩他的腳,可連踩幾下連根毛都沒踩到。
女人氣喘籲籲,面頰潮紅,氣急敗壞的道:「放開我!」
「好啊。」葉衝居然真的鬆開腋下,女人剛抽出雙手,男人猛地用雙臂套住她的身子,像個大鐵箍般將她牢牢箍住!
他一翻身,反倒把女人壓到牆上,緊緊的貼著她的身子,整個人的體重幾乎全都壓在女人身上。
兩人身子緊貼,完全不給女人留下一絲一毫的反擊空間。
葉衝半低著頭,一對閃亮的星眸看著陳惜弱紅撲撲、粉嫩嫩的臉蛋,欣賞著女人極度不爽他卻又拿他沒轍的樣子。
動情時不禁讚了一聲:「好香!」
「畜生,你……你給我滾開!」
葉衝聳聳肩,一臉無辜的道:「我也不想這樣,可我更不想被你活活打死。別忘了我還戴著手銬,又不能還擊也不能格擋,除了抱住你還能怎樣?」
女人黛眉緊蹙,把臉甩到一邊,小聲說道:「我不會再打你了。」
「我不信。」
女人實在無可奈何,只得咬著牙關道:「我……我保證不會再打你了。」
「不好意思,剛才腦袋被你打了幾拳,耳朵有點兒不太靈光,你能不能聲音大點兒?」
「我保證不再打你,行了吧!」
葉衝湊到她耳邊,柔聲道:「我這人自尊心強,你要是再敢動我一下,我保證會纏你一輩子。」
陳惜弱冷冷的道:「放開我,混蛋!」
葉衝這才放開她,女人剛一解脫揚手就要打,「哎,你剛剛保證過,誰反悔誰是母狗。」
陳惜弱憋了滿肚子邪火無從發洩,也沒琢磨他的話是繞彎子罵她。
她關了攝像機,一把抄起桌上的手槍,氣勢洶洶的過去。葉衝菊花一緊,「喂,你說過不打人的啊……」
女人面無表情的道:「我說過不打你,但沒說不殺你!」
葉衝笑了:「別鬧了,這是警察局,我就不信你敢……」
砰!
沒等他把話說完,陳惜弱的槍居然響了!
笑容頓時僵在臉上,右耳一陣蜂鳴,女人的槍就停在耳畔,兀自冒著白煙,對面的牆壁被子彈削掉一大塊。
葉衝擠了擠喉嚨,一滴冷汗順著額角淌了下去,他萬沒想到這麼一個清新甜美的大美女居然真的敢開槍!
審訊室裡,空氣凝固了許久陳惜弱才道:「這一次走火了,下一次肯定不會。」
說話間,她直接把槍口對準了葉衝的腦袋!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有人敲門,陳惜弱胸口快速起伏,半晌才把槍收起說了聲「進來」,門一開進來一個警員,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陳惜弱露出幾分怪異之色,看了葉衝一眼,跟著那人出了審訊室。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門一開,陳惜弱去而復返,直截了當說了聲,「你可以走了。」
葉衝一頭霧水,剛才還恨不得一槍崩了自己,一去一回的功夫居然180度大轉變。
「帶他去辦保釋手續。」
陳惜弱不耐煩的轉身要走,沒想到葉衝突然來了句:「我又不是小姐,你們想叫就來,不想叫就走。」
「你說什麼?」
「我覺得這地方條件不賴,後半輩子我決定就在這兒養老了。」
流氓她見多了,只是還沒見過這種流氓滾刀肉,「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就喜歡吃罰酒,美女,你來咬我啊?」
陳惜弱真恨不得槍斃他五分鐘,「帶他走,馬上!」
兩個警員帶著葉衝就走,經過女人身邊時,陳惜弱冷冷的看著他道:「我警告你,別以為有人保著你就想耍花樣,我會一直盯著你的,千萬別讓我抓到把柄,否則我讓你哭都來不及!」
葉衝邪祟的一笑:「美女,我也會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