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大地,燕楚國和齊舜國毗為鄰國,燕楚國氣候溫和,土地肥沃,物產豐富,自東向西橫跨一條長達兩千公里的長河,自南向北一馬平川,而齊舜國因地處偏北,四季氣候明顯,寒冷季節偏長,農業物資偏于匱乏,國之繁華富裕稍差于燕楚國,儘管兩國實力有幾分懸殊,但幾十年來,兩國和睦共處,從無戰火紛爭,百姓們安居樂業,富裕自足。
然,在幾十年以前,兩國經常因為爭搶城池而發動戰爭,後因燕楚國國君娶了齊舜國國君的女兒而停戰言和,並簽署了一份修好協定。
協議約定兩國的皇位繼承人必須互相換娶長公主為妻,並封為皇后,沒有年齡限制,此約定為達兩國安邦交好之意,不得有違誓約。
農曆五月初六,夏季,悶熱無風,碧空無雲。
燕楚國皇宮的梓雲宮內一片死灰般的寂靜,一眾奴才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渾身上下打著哆嗦,沒有人敢大聲喘氣,皇宮上下誰不知梓雲宮的小祖宗是個混世魔王。
床榻上,小祖宗鐵青著臉,坐在一旁的婦人一身雍容華貴的錦緞衣袍,頭戴九鳳朝天的玉簪,絕色清雅的容顏上泛著焦急憂愁之色。
「楚殊,不許在和為娘鬧脾氣了,不就是個伴讀書郎嘛!你可是燕楚國將來要繼承皇位的太子,怎麼能為一個男人落淚呢。」皇后秦氏拿著手帕一邊給她擦淚一邊勸說。
楚殊不愛聽,哭嚷道:「母后,兒臣的女兒身就算被他知道了又怎麼樣,兒臣不過是覺得揚哥哥對我好,我才告訴他自己的身份,他發誓不會亂說,父皇為什麼要把他帶走?兒臣不懂。」
「唉!男女有別,你今年已經十六歲了,母后只有你這麼一個孩子,你父皇平時把你當男兒教導,將來委以重任,你怎麼能對個伴讀書郎產生兒女之情,以後你登上皇位該如何是好。」
楚殊蹙起眉頭,嬌柔白皙的面龐毫無男子氣概,本就生了一副女兒家的好皮囊,卻從未穿過女裝,每日還需用襟布束胸,扮成男子樣貌,只因燕楚國後宮上至皇后,下至妃嬪,竟然沒有生出一個能繼承皇位的皇子,當今皇上又患了重疾,已無再生育子嗣的能力,故楚殊便成了不二人選,其餘三個公主年齡皆小,不足擔此重任。
「楚殊,你父皇一直對你嚴加管教,教你治國之策,用人之道,這麼多年的教誨為的是什麼,你萬萬不能辜負了你父皇。」皇后口苦婆心,畢竟未來的江山社稷都在她女兒的身上,她要時刻提醒著。
楚殊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淚,拿起身邊的玲瓏劍,怏怏不樂道:「母后請放心,兒臣以後不會這般糊塗了,兒臣去練劍,晚些時候還要去父皇那兒學習批閱奏摺,兒臣告退。」
眾奴才看到楚殊從梓雲宮出來,終於舒了一口氣。
子新和子意是楚殊的貼身侍婢,從小便服侍她左右,她們也是女兒身,但樣貌帶有幾分英氣偏向男子,經常穿著太監的服飾,不過分地深究,絲毫看不出一點女兒的姿態。
「太子殿下,氣消了嗎?」子新輕聲細語地問,她知道楚希的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
楚殊歎了一聲,清了清嗓子:「你一會兒去傳秦桑來,讓她在太子殿等我。」
「是,奴才這就去。」
秦桑,太傅的女兒,與楚殊是青梅竹馬的好朋友,她知道楚殊的身份,因為太傅是皇后的哥哥,故有這層關係,她們方能自由往來,知曉彼此的秘密。
楚殊練完劍便去了禦書房和皇上批閱奏摺,皇上知曉自己天命快到,這半年一直悉心教導楚殊,耳濡目染,循循善誘,楚殊已然習慣,並早把自己的身份置於皇位之上,時刻耳提面命,對國事從未有一絲的懈怠,只是伴讀書郎的出現皆有皇上引起,一個月前,大臣引薦了一位飽讀詩書、才華橫溢的書生給皇上,皇上以為楚殊的行為舉止已與男人並無差別,便將這名書生放置在楚殊身邊做個伴讀書郎,以便楚殊能多學孔孟之道,哪成想書生竟然察覺楚殊的女兒身,生了愛慕之意。
皇上不得不除掉此人,在大位繼承之前,朝堂眾臣絕不能知曉此事。
楚殊看臉色不佳的皇上眉間染著愁色,不禁問道:「父皇想什麼呢?」
「殊兒,你答應父皇這輩子都不能將女兒家的身份說出去,在外必須以男子身份出現。」
楚殊知道父皇對伴讀書郎的事依然沒有釋懷,為了寬慰父親,她三指合併,發誓道:「太子楚殊以燕楚國起誓,永遠以男子之態示人,絕不洩露自己的身份,若違背誓言,國將不國,死無葬身之地。」
「好!我兒是父皇的好兒子。」皇上握住楚殊的手,殷切的目光裡盛滿無限的信任,稍許,忽然咳嗽不止,吐出一大口血。
「父皇!」楚殊嚇壞了,扶著皇上大聲喊道:「來人,快去叫太醫。」
禦書房外的太監們趕緊把皇上抬回禦陽宮休息,楚殊憂心重重地跟在後面,這已經是父皇第三次吐血了。
三個太醫匆匆而來會診,結果自是一番愁眉苦臉,搖頭歎息。
「回稟太子殿下,皇上命不久矣,現在只提著一口氣,等這口氣沒了,皇上就……」言及一半,太醫紛紛哽噎。
楚殊握緊拳頭,心口仿若壓著巨石,眸色緋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卻不敢落淚,深深地吸了口氣,將眼淚吞回肚子裡。
「去把母后及一眾妃嬪叫來,還有去通告三品以上的大臣入宮聆訊。」
她吩咐完,跪在龍榻邊上,看著形如槁木的父親,心中悲痛至極,一個陪她度過十四載春秋的父親快要駕鶴西去,讓她如何不傷心,不難過,那些和父親相處的點點滴滴一股腦地湧上來,盡是美好,思及過往,她再也無法克制內心深處的波動,一行行熱淚滾出來。
恢弘氣派的角樓響起渾厚古老的喪葬鐘聲,整整敲了九下。
燕楚國國君薨逝,舉國哀痛,金碧輝煌的皇宮被一片白色籠罩,朝野上下皆穿喪服,跪地慟哭,哭聲幾乎搖動山河,綿延萬里。
大行皇帝國喪按祖制停殯一個月,皇室成員及百官服喪二十七日,全國百姓服喪十五日,期間不得娛樂、停止婚嫁。
而繼承大統的楚殊需要以嗣皇帝的身份主持朝內一切事務,併發函通告于鄰國齊舜國國君。
齊舜國都城金陵內已接到燕楚國國君薨逝的書函,大殿之上,議論紛紛。
坐在高堂之上的齊舜國國君蕭齊攏了攏衣袖,眸中露出令人難以洞察的精光,他一臉肅穆,俊朗冷峻的面容如覆著一層寒冰,自從五年前他即位以來,從未在朝堂上露出過一絲微笑,不管聽到任何消息,他始終保持一種寒冽的帝王姿態,高高在上,桀驁不馴。
「啟奏陛下,微臣認為派言信侯前往燕楚國弔唁即可。」丞相司馬奐上前請奏。
「五年前,先帝薨逝,燕楚國的君王親自前來弔唁,你們可知為何?」
司馬奐頷首不語,當了這麼多年的丞相,卻始終摸不透這位當朝帝王的脾性,故他藏舌閉口,不敢再言。
其他人皆不言語,自是懼怕他盛氣淩人的威嚴和殺伐決斷的狠戾。
忽然,言信侯站出來,樣貌格外出眾,他是蕭齊的胞弟蕭乾,深得蕭齊信任,他聲音朗朗道:「啟奏陛下,臣認為有三點,一是想探查我國實力,二是想探查陛下的治國才能,三是與先帝敘敘舊情。」
「故,此次朕要親自前往燕楚國,朕聽聞燕楚國太子僅有十六歲,正好按照兩國交涉的修好合約,把長公主送過去。」
大臣們唏噓不已,紛紛上奏。
「陛下登基時,燕楚國並未送將長公主送至我國,如今,我國將長公主送過去,倒顯得我國要巴結燕楚國。」
「司馬丞相言之有理,陛下請三思。」
眾臣言行一致地勸誡,反倒是言信侯又唱出反調:「陛下所言無可厚非,我國送長公主過去以表誠意,理所應當,再說了陛下的後位一直懸空,不是長久之計,此次前往,想那燕楚國自會奉上長公主。」
蕭齊的心思果然只有他能心領神會,司馬奐拉長臉瞥他一眼。
下了朝,蕭乾直奔蕭齊居住的太和殿,二人約好了一起下棋。
雖是六月夏季,但在齊舜國卻微風習習,格外涼爽,和煦燦爛的陽光穿過翠綠的淮子數落下斑駁的樹影。
琉璃瓦,朱漆柱,八角涼亭下一張從火岩山采來的黑玉棋盤上密密麻麻地擺著黑白棋子。
「皇兄的棋下的真好,皇弟甘拜下風。」
對弈三局,沒有勝出一局,蕭乾咧著嘴,搖著頭,不敢置信自己的棋藝這般差勁。
「下棋講究運籌帷幄,爾虞我詐,你呀!太過隨意,差強人意。」蕭齊把贏了他的棋子撿出來,「還來不來?」
「不來了。」蕭乾徹底拜服,又道,「皇兄,此次你去燕楚國如何打算的?我聽說燕楚國的長公主不足十歲,帶回來怎麼能做皇后,當初這修好合約怎麼這般隨意。」
蕭齊深思不語,過了良久,方道:「此次你和我一同前往,你我互換身份,我聽父皇說過天巫族曾預言齊舜國會滅掉燕楚國一統九州大地,但必須是一女子繼承燕楚國的皇位,此玄機,父皇始終不解。」
「所以皇兄此去是為了打探燕楚國的那位太子?」
蕭齊眸光深邃:「沒錯!」
蕭乾淡淡一笑:「女子怎麼能繼承皇位,燕楚國的君王不至於傻到這個地步,皇兄,此預言哪兒有玄機可言。」
蕭齊沉默不言,對此事,他也沒有完全盡信,如若真想吞併燕楚國,唯有增強國力,擴充軍隊,招兵買馬,培養大批可用之材,執政五年以來,他漸漸開始籌謀如何撕破兩國和平共處的合約,只是時機尚未成熟,太過倉促的挑起戰爭只會激起民怨,得不償失。
正陷入深深的思索中,貼身隨侍的太監福子上前稟報:「陛下,怡妃娘娘求見。」
「她來做什麼?」蕭齊一張無法融化的冰山臉。
「皇兄不喜歡怡妃嗎?皇弟看怡妃長的嬌小可人,是個美人。」蕭乾是出了名的風流倜儻,但在宮中算是收斂了許多。
蕭齊瞪了他一眼,不屑道:「我聽聞你府上有不下三十幾個女子侍奉你,胭脂俗粉,你養這麼多,身體能吃得消。」
蕭乾自得其樂,誇誇其談:「皇兄這三宮六院的妃子屈指可數,當然不知我這邊享盡齊人之福其中的樂趣。」他饒有興致地摸了摸下巴,露出那耐人尋味的浪蕩神色。
蕭齊無奈地搖搖頭,「去告訴怡妃,朕沒空召見她,讓她以後不用每天都來請安。」
「皇兄,你別告訴臣弟到現在還沒碰過女人?」蕭乾幾乎不敢相信地追問道。
蕭齊臉色陰沉,皇宮中人除了皇太后,誰敢詢問皇帝的床第之事,也就是蕭乾與皇帝一奶同胞,兄弟手足一起長大才這麼沒大沒小。
「唉!」蕭乾歎了一聲,甚是不解。
「你歎什麼氣,後宮裡那些諂媚的女子,朕一個也不喜歡,竟然不喜歡何必要去碰,像你那般,朕不知何趣之有,所謂兒女情長也該是兩情相悅,你只想貪歡,對身體極為不好。」
蕭乾怕他據理力爭個沒完沒了,趕緊聳聳肩認錯:「陛下說的是,臣弟不明兒女情長,以後收斂一點。」
「記得就好,你去給母后請個安再回去。」
蕭乾委身退下。
三日後,一切準備妥當,蕭齊帶著一干人等浩浩蕩蕩地出發燕楚國,長公主蕭玉兒一同隨行,前後出動幾十輛馬車,光是禁軍護衛便有三百餘人。
蕭齊下令讓丞相司馬奐監理國事,司馬奐得以重任,感恩戴德,與蕭齊一頓不舍話別,朝臣們懷著憂心和期待將帝王送至城門口,連皇太后也驅車跟隨一路到城門口方停下。
「母后放心,兒臣不日便歸。」
皇太后再有多少的不舍,也只能千叮嚀萬囑咐後鬆開了他的手。
燕楚國的景陽宮中。
秦桑坐在梨木幾案前,凝神望著神情漠然的楚殊,兩姐妹已經有一段時日沒有見面了,如今再見,卻是在先皇的喪禮上。
秦桑自是一番女兒裝的打扮,比楚殊大三歲,已到了婚配的年紀,只是一直沒有碰到合適的姻緣,故待字閨中,但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畢竟父親是太傅,她一直想等楚殊登基後進宮謀個女官的職位。
楚殊已經屬意讓她進宮做個官三品的女史,專門負責三宮六院的事宜,儘管楚殊是女兒家,但選秀充盈後宮的事還是要按照朝廷禮法正常進行,這些事在她登基之後是必須要做的。
「還有幾天,皇上就要下葬了,楚殊你真的要登基為帝,成為燕楚國第一位女皇帝。」
秦桑的話像一記重拳擊中楚殊已然平靜了許久的心。
是啊!她要稱帝了,繼承皇位的詔書已經放置在上書院,只等繼位的鐘聲響起,她便是高高在上俯視一切的王。
統治一個國家並不簡單,能不能成為一個明君更是不簡單,她第一次發現自己沒有那麼自信做個好皇帝,恐惶和焦慮在這一刻莫名其妙地漫入心間,她拿起幾案上的金色帛書看了一眼。
那是父皇死之前留給她的治國之策,她已經看了無數遍,幾乎可以倒背如流,但只要放下,便覺得腦中空空如也,她有些彷徨失措。
「楚殊,男子能為皇帝,女子一樣可以,我相信你能治理好燕楚國。」秦桑對她露出信心百倍的肯定眼神。
楚殊無奈地笑了笑,稍微放鬆了一些,說道:「今日收到齊舜國的書函,齊舜國的國君親自來弔唁父皇,並送來長公主。」她長舒一口氣,陷入深深的憂思中。
「啊!這麼說來,你還要與那長公主成婚?」秦桑皺起兩道遠山眉黛,「不知這齊舜國的國君打得是什麼主意。」
「我想想也十分奇怪,本來他繼承帝位時,父皇沒有將長公主送過去就是怕有朝一日齊舜國把長公主送過來,只是此事齊舜國一直未提及過,相安無事過了這麼多年,卻忽然遵照合約行事倒是令我費解!」
「我看齊舜國不懷好意,楚殊,你見他們可要注意言行舉止,到時我為了化個男子的妝容,你這白白淨淨的樣子可真的會讓人多想。」
楚殊渾身上下,除了沙啞的嗓音和挺拔的身高和男子頗有幾分相似,不會令人懷疑,最讓人擔心的就是那張白皙精緻的面龐,雖然經常在陽光下習武,但卻沒有變黑,依舊需要化妝來修飾出男子的英氣。
「放心,你是和我相交過密,放在旁人眼裡,我就是個男子。」楚殊故意壓著嗓子胸有成竹地說道,「你忘了那些見過我的大家閨秀哪個不傾心於我,那些鳳儀招閣的男子對我紛紛側目。」
秦桑嘟起嘴:「是啊!都說太子殿下貌似潘安,美若宋玉,連男子都趨之若鶩,何況那些想攀附皇權的女子。」
楚殊憋不住笑了,這些傳言,她倒是也有所耳聞。
「秦桑,你手底下養的暗影現在該派出去探探齊舜國國君是個什麼樣子的人,我想不出三天,他們便到我燕楚國境內了。」
「謹遵太子殿下的指示。」秦桑一本正經道。
楚殊搖搖頭笑了,笑得極其好看,月牙彎彎的眉眼中仿若漾著一湖清水。如若脫去男裝,換上女裝,施以胭脂水粉,定是姿色絕倫的美女。
三日後,大行皇帝出殯皇陵,皇宮除去一切白色,換上新皇登基的金黃色,擇吉日六月十六舉行登基大典。
洪亮的鐘鼓鳴聲打破寂靜的皇宮,這一日來得很快,好似一眨眼便到了。
一身繡著飛龍在天的明黃色龍袍,腰間束禦絲帶,頭頂九珠華冠,從九十九級臺階走上來的楚殊站立在高高的廟堂之上,渾身散發著王者風範,雙眸微睜,睥睨天下。
琉璃瓦,朱紅牆,兩儀殿內一片肅靜。
待楚殊坐在漆金的龍椅上,眾臣紛紛下跪,齊聲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楚殊展開寬大的衣袖,丹田運氣,聲音渾厚嘶啞:「眾卿家平身!」
眾臣站起來,用探究的目光注視著高堂上的人,除了丞相和太傅,還有幾個官至三品以上的大臣,其餘大臣是第一次看見太子,都傳言太子美色不輸女子,今日得見者,臉上自然浮出淡淡的驚訝之色。
「陛下,今日齊舜國的國君蕭齊已經到京都,接待使者已將其安頓至行宮,並提出要來恭賀吾皇登基,不知陛下何時召見為好?」
「明日召見,令邊防營在行宮多加派侍衛,切忌不要發生有損我國顏面的事。」
「是。」
「還有要奏請的事嗎?」
丞相藺易奏請道:「陛下,老臣聽聞齊舜國在招兵買馬,老臣認為齊舜國有意擴充,請陛下早做打算。」
楚殊蹙了蹙眉頭,沉聲道:「藺丞相認為齊舜國狼子野心,那麼藺丞相有何高見?朕想聽聽。」
「老臣認為加重賦稅,充盈國庫,強大軍隊,是為上策。」
楚殊深諳百姓對賦稅之苦,不過現在國家風調雨順,百姓安居樂業,加重賦稅,倒也可以。
「待朕明日見過齊舜國的君主在做打算。」
其餘的朝臣又上表了幾件無關痛癢的小事,第一次的早朝便很順利地度過了。
楚殊回到景陽宮,脫下厚重的龍袍,伸展一下胳膊,感覺無比的輕鬆,不過回想起在朝堂之上的自己,能夠穩坐那麼久,算是一種勝利的考驗,她對著銅鏡中的自己露出淡淡的笑意。
子新端來一壺剛沏好的雨前龍井放置在紅木桌案上,歪著頭看了看正在照鏡子的楚殊。
「陛下,今日心情舒暢,要不要奴才們陪你練劍?」
楚殊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沒有時間練劍,還有一堆奏摺要看,一會兒你派人去母后那兒一趟,就說我今日不過去用午膳了。」
「是。」子新領命退下。
楚殊坐下,從暗格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匕首,匕首是用特質的金屬混合而制,上面鑲有一顆黃色寶石,她拔出匕首,刀刃上刻有兩個字「蕭齊」,她知道這把匕首是齊舜國國君的私人之物,只是七年不見,不知他變成了什麼樣子,那日偶然的邂逅,彼此都沒有道明身份,若不是無意間撿到他的匕首,得知他的真名,恐怕都不知道兩國太子曾有過一面之緣。
秦桑沒有讓人通報便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呦!好別致的匕首。」
楚殊趕緊收起匕首,笑著問道:「你怎麼來了?」
「你第一天登基,我當然要過來看看了,怎麼樣?緊張嗎?」
楚殊搖搖頭,用男子字正腔圓的嗓音回應道:「朕乃天命所歸,自然在掌握之中,你派去的暗影收到什麼消息沒有?」
秦桑坐下,倒了杯雨前龍井,和楚殊無絲毫的生分,好似得到了一個天大的秘密,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齊舜國的國君真夠狡詐的,他在入境之前,與其胞弟調換了身份,所以你要召見的那個人並非真正的齊舜王。」
楚殊緊鎖眉頭,為何蕭齊要如此?
秦桑不解道;「你說這對他有什麼益處?難不成他還怕有人謀刺他?」
楚殊略有所思:「有可能,還有一種可能,或許以非君主的身份比較容易不被人引起注意,可以私下秘密活動。」
「沒錯!你說的對。」
楚殊想不管他以何種身份出現,也與他在韶華年歲有過一面之緣,何況他還欠她的恩情,即便再見已識不出容顏,但竟然有再見的機緣,也算是上天恩澤。
往事如煙,七年光景,匆匆而過,今日的陽光格外明媚,有徐徐清風拂來。
楚殊一如既往地端坐在朝堂上,有些事一旦習慣,似乎變得越來越簡單。
執事太監高聲道:「宣齊舜國君主進大殿。」
隨後,一聲傳到門口,門口接著傳下去。
不出片刻,一行四人出現在大殿門口。
楚殊心知肚明走在最前面穿著最耀眼的並非齊舜國的君主,她的目光隨即落在左側的男子身上,男子英俊無比,身形頎長,風姿綽約,雖然穿著普通的玄色錦袍,卻無法掩蓋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帝王之氣,較之站在最前面的男子,他非但不遜色,甚至更引人注目,很明顯他才是齊舜國如假包換的君主蕭齊。
四人一起行了鞠躬之禮:「蕭齊見過陛下,恭祝陛下順利登基,祝願燕楚國千秋萬代。」
「賜座!」
「謝謝陛下,吾國特意送來長公主。」隨侍之人拿出一張帛書呈上,算是接收文函。
「蕭玉兒拜見陛下。」女人行了跪拜的大禮。
楚殊看了一眼此女,端莊大方,溫婉可人,有皇室典範,為了表明誠意,楚殊特意走下九級雲階,握住蕭玉兒的手,此舉引來眾多目光。
尤以蕭齊和蕭乾的目光最耐人尋味。
「你就是蕭玉兒,朕聽先皇提起過你,果然是個美人。」楚殊揮手招來子新,令道,「將玉兒安置在鳳藻宮。」
蕭乾趁著距離近死死地盯著楚殊看了幾眼,覺得有幾分陰柔之美。
蕭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楚殊,入境時便聽聞傳言,如今一看,果然如是。
好俊俏的一個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