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真是個神奇的數字,從古至今,就有著十二生肖、十二時辰、十二個月,以及十二年為一輪,周而復始,始而複周,這種現象早在《周禮、春官、馮相氏》中就有記載,十二年為一紀,一個輪回。
古今中外,有許多與「十二」相關的現象與描寫。中華民族上下五千年,二十四史都記錄全著,大唐淩煙閣二十四功臣,正好是十二的倍數,一部紅樓夢裡有金陵十二釵,水滸傳裡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也是十二的倍數。埃及人有十二星座,希臘文共二十四個字母,印第安人的曆法中,「十二」代表十二顆行昨和十二種風。十二也是聖經中重要數字,以色列有十二支派,耶穌有十二門徒,西路撒冷有十二道大門。
這一切,是偶然?還是必然?
至少我現在是不知道的,但是,這卻足以證明了十二這個數字的特殊。
我出生於1992年12月12日12點12分,五代單傳,在得知生下了我的時候,我的父親坐在產房外面呵呵直樂,心中激動不已,想著陳家終於有後了。
而聞訊趕來的爺爺在門外看到我後掐指一算,頓時失聲痛哭起來,捶胸頓足的罵老天無眼,成心想讓陳家絕後呢。
我的父親看爺爺這樣,於是連忙安慰他說這是喜事,您高興都還來不及呢,怎麼就哭上了呢?可是個大胖小子啊。
爺爺大喝一聲,反手就給了我爸一記爆栗怒聲罵我父親:你懂個屁,這娃養不大啊!
父親臉色一變說您怎麼就不盼著您孫子點好呢,怎麼養不大了?
只不過,當時爺爺沒有多說,反而火急火燎的跑了回去,將父親、母親及嗷嗷待乳的我留在了醫院裡邊。
據父親回憶說,當時這事他都沒太在意,因為在他印象之中爺爺一直是個古怪孤僻的老頭,放著好好的房子不住,偏偏要在後山搭了個破草棚獨居,要不是因為我的出生,父親都有快兩年時間沒見過爺爺了。
等到我母親產後恢復得差不多了正準備搬回家去的時候,爺爺卻又突然跑到了醫院,說什麼也不讓母親出院,還說什麼時辰未到,如果一定要出院的話除非他死了才行。
我父親聽爺爺這樣說氣得暴跳如雷,但可惜爺爺終究是長輩,父親執拗不過,最後只好又在醫院待了幾天。
直到我出生第十二的天的時候,爺爺又火急火燎的跑來,二話不說讓母親立馬出院,還說今天是吉日,錯過這一天就得再等半年。
雖然父親母親不知道爺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想著早該出院了,於是依著爺爺辦了出院手續。
可是,等父親母親回到家一看,只見院子角落裡早挖好了一個坑,旁邊放著一個小木匣子和一棵爺爺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槐樹。
母親才看了一眼頓時就暈了過去,而父親則在院子裡氣得直跳著,要不是因為爺爺是他親生父親的話,只怕還真保不齊會動手打人了。
原來,那盒子不做別的用,就是用來埋葬早年夭折的孩子的,我家五代單傳,不用說,肯定是用來裝我的了。
至於那棵樹,按照我們那的習俗,就是專門用來在夭折孩子墳頭種下的。
也不怪我父親暴跳如雷了,這種情況下,任誰都不會善罷甘休。
可惜的是,回到家之後的爺爺看都不看父親母親,一個人抱著我坐在院子裡面等著,直到中午十二點十二分驕陽當頭的時候爺爺毫不猶豫的將我放到了木盒子裡面,然後二話不說將我埋了進去。
父親本想阻攔,但爺爺卻二話不說拿起了一把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說你要是敢攔我,我們陳家就會在今天少兩條人命,一條是我的,一條是你兒子的。
父親氣得當場吐了兩口血,最後一甩手扶著我母親進了房。
雖然父親扶著我母親回了房,卻實在放心不下我,於是扒在視窗看著獨自在院子裡面忙活的爺爺,看到他將我埋在了墳堆裡,然後默默的又在墳堆上頭種上了那顆槐樹,之後便獨自一人拿著把菜刀坐在我的墳旁,如同一個護崽的母貓一般,誰趕靠近半分便會毫不猶豫的亮出手中的刀刃,哪怕是父親到旁邊也不例外。
父親看著這一切,心如死灰,沒想到這大喜的事在爺爺的攪合之下眨眼間變成了悲事,恨得牙根直癢癢,但是,他卻實在沒有好的辦法,只好在一旁好言相勸著我的母親。
其實,父親對爺爺這樣完全沒轍是有原因的,只因為在我奶奶在生下我父親之後就撒手人寰,留下了爺爺和嗷嗷待乳的父親,也就是說,我的父親是爺爺這麼多年來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雖然因為爺爺的性格兩父子交流不多,但其實感情比誰都深。
據我父親說,當時他看著爺爺做這些完全違背常理的事連死的心都有了,但是,他實在捨不得就這麼撇下我母親一人,又暗地裡覺得爺爺這麼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因而也只好奈著性子等著。
而爺爺就這麼獨身一人不吃不喝的在我小墳旁守了十二個時辰,也就是第二天中午十二點十二分的時候,天空突然發生異變,只見原先還碧空萬里的天空突然如同崩塌了一般,才一眨眼的功夫便黑了下來,尤其是我們家這小院,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
父親擔心爺爺安危,想著既然事已至此,那再多追究也是無用,於是撇開我母親下了樓,可是,等到他下樓一看,發現院子裡面竟然陰風肆虐,刮得院裡沙塵彌漫,連擺放在院子裡的桌椅板凳都被卷得飛到了半空,但奇怪的是,我墳頭那棵才種下一天時間的小槐樹竟然在這陰風之中紋絲不動,像是紮根千年的老榕樹一般。
爺爺獨身一人巋然如山般的立在院子中間,嘴裡嘀嘀咕咕的說著些什麼,但因為風聲過大,卻聽得不甚清晰。
父親想要過去,卻發現身體竟然好像被凍結了一般,再也邁不動半步,只得眼睜睜的看著颶風之中那個如同山嶽般的身影。
這陣颶風刮了一天一夜,父親最後終於不堪重負暈了過去,等到醒來的時候發現爺爺正在挖我的小墳,臉上帶著淡淡笑意,如釋重負的樣子。
父親一看如此,顧不得自己此時同樣虛弱不堪,跑過去用手刨了起來。
等到將我挖出來後,父親定睛一看,發現我雖然被埋了足足兩天兩夜,但卻依然有著極其微弱的呼吸,不由得大喜過望,也不管爺爺,樂呵呵的抱著我上了樓準備給我母親看。
只不過,等到我父親上樓之後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母親早已沒了呼吸,安靜如同睡著一般的躺在床上,身體早已冰涼。
父親哀嚎一聲,瞬間將所有的憤怒全都釋放出來,朝著正踉蹌上樓的爺爺踹了一腳,直接將他又踹下了樓。
「滾,你給我滾,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這是父親最後一次對他說話。
爺爺對於父親這番舉動和言語沒有半點不滿,反而哈哈大笑說:「終於成了,含笑九泉矣!」
爺爺說完這話之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父親一面帶著我,又一面料理了母親的喪事,總算熬了過來。
只不過,從那之後,爺爺真的再沒出現,直到我十二歲生日的時候。
我清楚的記得,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我還有個爺爺,當時的他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棉襖,上面沾滿了油污和泥垢,花白的鬍鬚髒兮兮的,有一部分還淩亂的貼在臉上,臉上一道道夾得住紙的皺紋像是皴裂了的黃土地一般,看上去說不出的可憐。
我一臉懵懂的看著他,感覺陌生而又熟悉,於是問父親他是誰?
父親沒有出聲,冷冷的看了爺爺一眼,淡淡的道:「不認識!」
我很清楚的記得,在我父親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爺爺那原本就蒼白得可怕的臉更是蒼白得發青,不過,他沒和父親說什麼,只是訕訕的笑了笑走到我的身旁,摸著我的頭道說:「咱家娃子都這麼大了?」
雖然當時我有點怕他,但是不知怎麼的,我看到他就有一種親切感,只不過因為看到一旁的父親虎著臉,於是低下頭埋頭吃飯。
等到吃完飯後,爺爺像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大包紅紅綠綠的糖放在我的面前,笑眯眯的道:「娃,今天是你生日,爺爺給你帶來的。」
我兩眼直勾勾的看著那一大包糖,心裡非常想要,但是因為父親沒有出聲,我只得一臉渴望的看著他,等著他批准。
只見父親重重的將碗筷往桌上一放,臉色非常難看,兩眼通紅的坐了半天,最後才低沉的說了句:「給你你就拿著吧!」
聽到父親的話之後,我這才如蒙大赦,立馬將那一大包糖收了起來。
只不過,等我轉身回到飯桌旁邊的時候,父親卻不見了蹤影,只留下爺爺一個人在那裡,我雖然有些好奇,但是卻沒有多想,和爺爺在那裡聊了一會,之後爺爺就帶著我四處遊玩,買了不少好吃的好玩的。
其實,當時我就想了,這是哪裡來的老爺爺,為什麼會對不這麼好呢?
只不過,我的父親沒有說,當時爺爺也沒有告訴我,我只是依著這一股懵懂的親切感跟著他玩了一天。
等到天黑快回來的時候,我才發現父親正冷著臉坐在堂屋裡等著我回來,桌上擺著三套碗筷,我一看頓時高興得要命,看來這親切和藹的爺爺會在我們家裡吃飯啊。
可惜的是,在吃飯的時候父親一直沒有出聲,繃著個臉,害得我也不敢大聲說話,只得一個勁的在旁邊扒飯,爺爺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笑眯眯的不停給我夾菜,讓我多吃點。
等到晚上天黑了的時候,爺爺還沒離開,父親很早就讓我上了床睡覺,而且,我這一天也是累得很了,才躺在床上沒多久就沉沉睡了過去。
等到半夜的時候,我被一陣呼啦啦的巨大聲響驚醒,一個激靈睜眼一看,只見父親正坐在我床旁邊,一臉緊張的打量著窗外。
我順著父親的目光看去,只見外面漆黑一片,一陣接一陣的颶風咆哮聲傳來,有由史前怪獸一般,甚至連窗戶上面的玻璃都被吹得啪啪直響,好像世界末日來臨似的。
我嚇得懾懾發抖,一把窩在父親的懷裡,顫巍巍的眯起眼睛看著一片漆黑的窗外。
也不知道這陣颶風持續了多久,我只聽到窗外傳來一聲蒼老的咆哮:「四印太歲,這第二印,就讓爺爺為你受了!」
話音一落,窗外颶風瞬間偃旗息鼓,恢復如初,好像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個夢一般。
我抬起頭看了看父親,只見他已是淚流滿面,哽咽著抱緊了我,寬大的胸懷裹得我微微有些窒息。
直到第二天天亮的時候,父親才抱著我來到了院子外面,只見我家的那個小院滿目瘡痍,像是被幾十頭野豬拱過了一般,而爺爺則衣裳襤褸的倒在泥堆之中,手裡緊緊的攥著一串木頭雕刻成的手鏈。
這條手鏈木質花白,四顆眼珠大小的圓珠,中間以細密而柔韌的樹枝連接,看上去上新雕刻而成的,摸上去涼涼的特別舒服,而那顆被爺爺栽在院子裡的槐樹已然不知所蹤,想來應該是爺爺把它拿來雕這串手鏈了。
「小義,這是爺爺,叫他一聲吧」,父親看著倒在地上的爺爺,慘然跪下,低著頭對我說。
這是我十二年來第一次聽說自己還有個爺爺,雖然木訥的叫了聲爺爺,但是,對於這個僅僅與自己相處了一天的和藹老人的離世我卻沒有太多悲傷,只是呆呆的按照父親的要求跪在旁邊,愣愣的看著父親跪著輕輕整理著爺爺那淩亂的花白鬚髮。
在料理爺爺身後事的時候,父親整整三天三夜長跪不起,不吃不喝,而我則如同一個木偶一般的按照長輩們的要求做著一切一個孫兒應該做的所有事情。
從那以後,這個只在我生命裡出現了一天的老人再次煙消雲散,隨著我的求學之路幾乎完全遺忘在了記憶之中。
眨眼間已過去了近十二年,如今的我已經大學畢業,在SZ這一座繁華的大都市一個小型房產仲介公司做業務員。
明天就是我二十四歲生日了,我木然的處理完手中工作,再將門店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之後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
我搖了搖頭,無奈一笑,關上店門後轉身出了門。
街上萬籟俱寂,人煙少得可憐,只有孤零零的街燈和時長時短的影子伴著我。
「啪嗒,啪嗒」,清晰的腳步聲傳得遠遠的,如同鐘擺,規律而且清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街角那邊隱約傳來一陣陣歌聲,我定睛一看,只見三個人正端著個點了蠟燭的生日蛋糕走了過來,同時笑眯眯的看著我這邊。
我回頭一看,空無一人,不由得嘿嘿一笑,怎麼感覺這幾人像是在給我過生日呢,不過,哥的生日可不是今天,而是明天哈!
眼看著這幾人越走越近,我不由得探頭看去,卻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只見這幾人手中端著的哪裡是什麼蛋糕,根本就是一個大碗裝著的米,上面插著兩根粗壯的白蠟燭,看得人滲得慌。
而且,不知道是我眼睛的問題還是現在光線不太明亮的緣故,這幾人低著頭,面目不甚清淅,看上去糢糢糊糊的,而且生日快樂這首歌也被他們唱得淒淒婉婉,像哀樂一般。
我暗道一聲晦氣,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於是加快了腳步想著快點走開算球,哪知道就在我和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啪」的一聲巨響傳來,這幾人端著的大碗竟然直接掉在了地上,頓時米粒四濺,白花花的一片,像是滿地的紙錢一般。
特麼的,我頓時身體一抽,差點連魂都嚇得飛了出去,瞪了這幾人一眼飛快的奔了出去。
我一路狂奔,大口的呼吸著微涼而且乾燥的空氣,因為常年沒怎麼運動的緣故才跑出一段就感覺胸口灼得生疼,於是緩緩放慢了腳步。
而就在這時,一陣刺眼的燈光迎面照來,伴隨而來的是一陣發動機的轟鳴,看來又是那幫太子党了,每天沒什麼鳥事做就在這飆車。
於是我本能的向著馬路牙子上走去,哪知才剛邁出幾步便聽到一陣尖銳的刹車聲傳來,我咬了咬牙,本能的往著路邊一撲,頓時感覺身體一輕,好似緩緩飄起來了一般,喘了幾口粗氣看著越行越遠的豪車,罵罵咧咧了半天這才整了整沾滿了塵土的衣服。
但就在這時,我眼睛一瞟,發現不知什麼時候身旁竟然一動不動的躺著一個人,看那體形還和我有幾分相似,於是我壯起膽向那人走去。
然而才剛走近一些,頓時一種古怪的感覺浮現心頭,還真是奇了,這傢伙竟然裝著和我一樣的衣服,連身材都有點像。
我暗道晦氣,心想著這不知道是哪家的醉貓,竟然就這麼直挺挺的睡在馬路牙子上,也不怕被車撞啊。
等到走近了這人之後,我貓著腰蹲了下來,借著模模糊糊的路燈燈光打量起這人來,然而這不看則已,一看頓時嚇了一大跳,這傢伙除了穿著和我一樣之外,竟然連相貌都和我相似得出奇。
只不過,此時這傢伙臉上血污一片,看得不甚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我連忙就要掏手機想著先報個警再說,哪知道掏了半天口袋裡卻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我不由得心頭突的一下,想著是不是剛才一跳把手機給顛了出來,於是起身想要去找手機,哪知道我才剛直起腰,就感覺被人大力推了一把,一個踉蹌向著倒在地上那人撲了過去。
我還沒來得及罵娘,便感覺眼前一黑,腦袋一懵,一陣迷糊之後只感覺全身一陣劇痛,倒吸了口冷氣坐了起來。
我呆呆的坐在原地喘了半天氣,這才抬起頭來,模糊的路燈照得四周或明或暗,偶爾一陣夜風刮過,呼啦啦作響,有點像六七十年代老上海街角的感覺。
我稍稍活動了下手腳,雖然還是隱隱作痛,但行動自如卻是不成問題的。
我蹣跚著向街道拐角我的租房走去,腦子迷糊得很,回頭看了看之前那人躺的地方,只不過,此時那裡空無一人,被無數雙鞋底磨光了的街面發著森森清冷的寒光,我縮了縮脖子,也懶得管剛才那人哪裡去了。
「太歲當頭照,幽冥遊魂飄。」
「四印太歲到,任爾因果消。」
淒淒婉婉的聲音傳來,像是男人的聲音,又像女人聲音,低沉,清淅,悠長,聽得我腦門子陡然一震,這都大半夜了,念的哪門子詩啊!
都說生日當天怪事年年有,怎麼今天特別多呢?這不是還沒到我生日嗎?
我打了個哆嗦,拿出手機一看。
有些晃眼的螢幕上赫然印出一串字元:2016年十二月十二日零點十二分!
我如遭雷擊,二十四年前的這個時候不正是我出生的時候麼?
此時此刻正是我出生之時!
我記得記得爺爺死的那一年,父親後來偷偷告訴我,說我是什麼四印太歲命,本來是不應該來到這世上的人,所以一生之中要經歷四次生死大劫,每十二年一次,出生一次,十二歲時一次,每次為一印,過了可保十二年平安。
而今年,正是我人生之中第三印!
第一印,母親死了。
第二印,爺爺死了。
第三印,會是誰呢?是我嗎?
雖然自認為受過高等教育的我對這並不太信,但是,每十二年一次的怪事卻由不得我不信,我打了個寒顫,不覺的加書了腳步。
「叮鐺」一聲清脆的鈴聲傳來,是我手機收到短信的提示,我掏出手機一看,「我來了」三個血紅大字赫然以一個從未出現的方式佈滿了整個螢幕,淅淅瀝瀝的像是下著血雨一般緩緩消失。
我頓時倒吸一口冷氣,淩晨冰冷的空氣凍得我大腦發僵,我可以肯定,這種特異形式的短信還是我頭一次收到。
我以為自己眼花了,瘋了似的在手機之中再次翻找這剛剛出現的資訊,但是,所有的一切卻如同過眼雲煙般再沒半點痕跡,好像我剛才看到的根本就從未出現般。
說是不怕那是吹牛逼的,我分明聽到自己牙關打顫發出的嘎崩脆響,或許是因為冷,也或許是因為怕。
翻找無果之後,我再也懶得管其它,一路小跑著朝自己的租房奔去。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街道上已然起了白濛濛一層霧氣,好似剛打開的蒸籠一般,一股股蓊鬱的霧氣被發黃的路燈燈光染成了淡黃色,如同夕陽時分天邊的雲彩。
只不過,此時的我沒有半分欣賞這等美景的心思,喘著粗氣穿行過去,攪得淡黃的霧氣一陣翻滾。
而就在時,我眼睛餘光一撇,發現霧氣之中模模糊糊出現了幾道身影,我強壓住心頭恐懼,將手放在胸口,似乎想要按住那狂亂跳動的心臟一般。
順著目光看去,我數了下,一個,兩個,三個,竟然有三個人影踏著霧氣一路穿行過來,肅穆,冷清,沒有半點聲音,像是漂浮著的幽靈一般。
但不知出於什麼目的,我不但沒跑,反而定定的立在原地,想著看清在這淩晨時分出現在街道上的是什麼人。
這三人穿著黝黑黝黑的長袍,高矮不齊,或胖或瘦,在霧氣的遮掩下看得不甚清淅,不過,他們來勢甚快,才一眨眼的功夫就來到了我的面前。
我定睛一看,只見為首的人卻是一個女人,只見他面色蒼白,在燈光的印照之下顯得有些發青,面無表情的從我面前走過,身形有些臃腫,腳子略微有些大,兩手直直的擺在身體兩側,腳步輕輕的挪動著,眼睛斜都沒斜一下就從我身旁走了過去。
這時,第二個人的面容呈現在了我眼中,是個老人,也如同剛才那女人一般表情,花白鬍鬚淩亂的掛在臉上,面色青紫。
只不過,看到他的時候我心中湧出一種古怪感覺,總覺得這老人有些面熟,像是在哪裡見過一般,只不過,他走得很快,才一愣神的功夫就已從我眼前走了過去。
但是,當第三個人的面容出現在我眼中的時候,我只覺腦袋嗡的一聲如同被人擊了一記重錘般天旋地轉,踉蹌兩步差點摔倒在地。
這第三個人不是別人,他竟然是我的父親!
他穿著一身多從未見過的黑袍,眼神呆滯,臉色同樣青紫得可怕,對於我的呼喊沒有半點反應,如同一個木偶一般的從我眼前飄過,像是根本不認識我一般。
「爸爸!」我大喊一聲,伸手朝著他手一撈想將他拉住,但是,我卻發現自己那只驟然伸出的手竟然直接穿透了父親的身體,好像此時的他是霧氣化成的一般。
「這是怎麼回事?」我心中驟然一寒,心想著難道這是我的幻覺?
但是,我管不了這麼多,朝著父親離去的背影追趕起來,只是,此時的霧氣卻如同粘稠的漿糊一般,每邁開一步都需要莫大的力氣,才片刻功夫父親已然越走越遠,只留下一個孤單而又僵硬的背影。
我呆立在原地,回想著剛才的一幕,父親他倒底怎麼了,他為什麼不理我,他為什麼會這個時候出現在距離老家一千多公里的地方,他前面的兩個人是誰?
然而,就在這時我腦海中靈光一現,出現了一個身穿破破爛爛灰袍,臉色蒼老帶著淒苦笑容拿著一包糖的老人。
我撲棱一下坐在地上,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那老人是我這一生之中僅見過一面的爺爺!
爺爺不是去世了麼?他怎麼會和父親在一起?
我的心頓時沉到了穀底,想起了那走在最前面的女人,難道……
雖然不敢去想,不想去想,但是我卻瞬間明白過來,那個從未出現在我記憶之中的女人竟然是我已過世二十四年的母親!
此時的我像是被抽空了的空氣人偶一般癱倒在地,淚水無聲滂沱。
我終於明白,四印太歲命的我,這第三印,竟然是我的父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父親用他的生命為我換回了下一個十二年!
但是我不甘心,我心中還有奢望,我一個激靈站起身來,顫抖著撥通了父親的電話,聽著聽筒裡傳來的木訥而沉悶的「嘟嘟」聲,心早就懸到了半空,期盼著那邊會傳來一聲熟悉的「喂」。
然而,半分鐘過去了,沒有半點回音!
不知不覺間街上霧氣已然散了,我探頭四處張望起來,同時不住的回拔,想著無數個可能,安慰自己說或許父親的電話放在了一邊,或許父親睡著了,或許父親有事出去了……
但是,再多的安慰也壓制不住我心中那股越發強烈的不安。
我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奔命的往著繁華一些的地方奔去。
我要回去,我要看看父親!
這是我當時唯一的願望!
只不過,此時寂寥的街道上哪裡還有半個人影,連一個多餘的燈光都看不到。
但就在這時,我眼睛一亮,看到一輛車正遠遠駛來,我瘋了似的直朝著那輛車沖過去,二話不說張開雙手死死的攔在車子前面。
「嘎吱」一聲刺耳的急刹車聲音傳來,那輛車驟然停在了我的面前。
「找死啊?」司機氣急敗壞的怒駡聲傳來。
我沒理會他,打量一番後心中狂喜,竟然是輛的士,死死的扒住他的車門,「師傅,我要去南嶺村,HN的南嶺村,你帶我去,我給你錢!」
我二話不說掏出錢包和手機都扔給了司機,生怕他跑了,一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司機一臉愕然的看著我,應該是把我當成了神經病,但我沒理會他,一把抓住他的方向盤道:「你不開我來開,快去吧,求你了,我要去見我父親!」
「不去,這後面還有客人呢」,司機臉色古怪的看著我,指了指車子後座。
「你讓他下車吧,我賠他錢」,說話間我又一把取下手上手錶遞給了司機。
「算了,正好我也有事要去趟南嶺,一起吧」,一個平靜的聲音傳來。
「什麼?」司機聽後大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