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淵大陸,赤日國。
初春的正午,悠揚的鐘聲從天龍寺內傳出,誰能想到這佛門聖地的後山上,正上演著一出人間慘劇。
凌雪舞雙手撐地,艱難地向後挪動著:「為什麼這麼……對我……」
軟筋散令她內力盡失,只能任人宰割。
她本是當朝丞相的嫡長女,美豔動人,又是練武奇才,自小賜婚二皇子墨天冽。可惜後來練功時走火入魔,凝結的氣血在她臉上形成了數個五顏六色的斑塊,醜陋不堪,自此變得卑微怯懦。
墨天冽見狀,屢次提出解除婚約,可每次凌雪舞都啼哭央求,賭咒發誓會盡快突破六階,到時容顏自會恢復。墨天冽不勝其煩,乾脆再也不見她的面。
今日一早,墨天冽邀她同來天龍寺拜佛,她以為墨天冽終於回心轉意,誰知在禪房內喝了一杯茶之後,她很快失去了意識,再度醒來,竟然……
「為什麼?哈哈哈!」白佩瑤陰沉地狂笑著,「一個醜八怪,還妄圖做皇妃?還想突破六階恢復容貌?去死吧你!」
刷!
她突然猛一揮手,凌雪舞的臉上頓時多了一道三寸長的傷口,鮮血洶湧而出!
「啊!」她頓時一聲慘呼撲通仰倒,再沒了起身的力氣,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墨天冽,「王爺……救……我……」
墨天冽冷冷搖頭:「雪舞,別怪我心狠,我從來沒有愛過你,我愛的是佩瑤!」
凌雪舞渾身輕顫,徹骨的寒意瞬間席捲而來:「原來你……好得很……」
「閉嘴!」白佩瑤一聲厲斥,突然擡腳狠狠地踩了下去,「別說什麼做鬼也不放過我們的廢話,本公主不怕!」
她這一腳灌注了內力,瞬間踩碎了凌雪舞的丹田!那種痛苦絕非筆墨可以形容,凌雪舞爆發出了一聲不忍聽聞的慘叫,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啊!噗——」
鮮血狂噴出幾尺遠,她緩緩癱軟了下去,半眯的雙眼裡充滿了仇恨的光芒。
不知怎的,墨天冽竟在看到那雙已經毫無生氣的眼睛時激靈靈地顫了一下,立刻柔聲開口:「公主,把她扔進潭裡算了,別累著。」
旁邊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千年寒潭,名為鎖龍潭。沒有人敢下去,因為下去就屍骨無存!在這裡毀屍滅跡再好不過。
白佩瑤陰測測地笑笑,突然手起刀落,狠狠地紮在了凌雪舞的心口,不等她慘叫出聲就飛起一腳將她踢進了潭中。片刻後,除了一圈圈漣漪,再不留絲毫痕跡。
墨天冽抿了抿脣,含笑上前:「公主,你先回禪房喝茶,我把這些血跡清理一下。」
很快,潭面完全恢復了平靜。看著幽深的潭水,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而去:雪舞,別怪我,真的!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只不過他的背影剛剛消失,一道雪白的光芒突然自北方的天空疾射而來,瞬間隱沒在了幽深的潭中!
迷迷糊糊之中,古雲只覺得周圍寒氣逼人。驀地睜開眼睛,思維漸漸清明:這是什麼地方?
她本是現代社會頂尖法醫特工,醫毒雙絕,心狠手辣。誰知自問智商高絕的她陰溝裡翻了船,在一次執行任務時被未婚夫和閨蜜聯手暗算,一刀插進了她的心口!
臨死之前,她拼著最後一口氣把那對狗男女雙雙掐死,自己也隨後失去了意識。本以為此番必定魂歸地府,誰知……
掙扎著爬起身,她才發現此處彷彿一個密室,周圍一片昏暗,唯一的光源是貼牆而放的一副寒玉棺!那玉棺通體雪白,一股森森冷氣撲面而來。古雲慢慢走過去,棺中的情形令她不自覺地驚呼了一聲!
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子靜靜地躺著,雪白的衣裙將她襯得彷彿天邊的一朵微雲,美得不食人間煙火!
她是誰?又是誰把她放到這裡來的?這寒玉棺明顯有儲存屍身的作用,足見為她打製此棺的人愛她至深……不對!
為什麼這女子的胸口好像在微微起伏?或者根本就是她的錯覺……
刷!
一條長鞭突然無聲無息地疾飛而來,瞬間纏住了她的脖子,一聲低斥跟著響起:「找死!」
幾乎頃刻間一命嗚呼,古雲腦中轟然一響,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瞬間湧來!
虞淵大陸以「朝龍帝國」為天朝,諸國和部落年年朝拜納貢,其中千葉、藍澤、赤日等六國國力較為強盛。那白佩瑤乃藍澤國公主,此次隨其皇兄白舒翼率領的使者團前來做客。可原主與她無冤無仇,她為何下此毒手?
鞭子越纏越緊,窒息的感覺也更加強烈:這一定是穿越史上最悲催的一次,剛穿過來就狗帶了……
「嗯……」
身後的人突然悶哼了一聲,緊跟著用力將她甩飛出去,兩扇石門在她背後轟的一聲關了過來!
就在這一瞬間,她本能地一回頭,分明從迅速合攏的門縫裡看到,寒玉棺旁居然出現了一座人形冰雕!
唯一的光源被隔斷,黑暗中她只覺得在不斷地下滑,許久之後才嘩啦一聲掉進了冰冷的水裡!
雖然前世的她水性極佳,這剛剛遭受重創的身體卻根本支撐不住,立刻腦中一暈,所有的意識瞬間消失!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流水的聲音充斥在靜謐的夜色中。
不知過了多久,古雲再度睜開了眼睛,同時感到心口和額頭陣陣劇痛。驀地,一陣輕而急促的腳步聲逼近,其中一人低聲說道:「那邊有個人!好像是個……女人!就是她了!」
「行不行啊?」
「沒問題!主子不是說了嗎?只要是個女人就行!」
一隻手突然掐住了她的下巴,冰涼的液體隨即猛然灌入。古雲猝不及防,只來得及感到一股強烈的味道直衝腦門,很快失去了意識!
六月初六,黃道吉日。
今天是滄海王墨蒼雲與當朝右丞相洛恆川之女洛瓔璃新婚大喜的日子,滄海王府早已賓客滿堂,笑語喧譁。
可是此刻,準新郎卻一身雪白的衣衫,靜靜地望著窗外的某個方向,眸子裡的光晦暗不明。
少頃,二公子墨行雲推門而入:「大哥,該拜堂了。」
墨蒼雲不回頭:「不去。告訴洛瓔璃,愛去哪兒待著隨意。」
墨行雲抿脣:「皇上和洛丞相會不高興。」
墨蒼雲笑了笑:「我肯讓洛瓔璃的花轎進門,已經給足了他們面子,不高興把人帶回去。」
墨行雲沒有說話,夜色下,他的身影有些孤冷。
片刻後,倒是墨蒼雲先開了口,語氣中也帶了一絲冷意:「行雲,多久了?」
看著他目光鎖定的方向,墨行雲瞭然:「兩年。」
「才兩年嗎?我還以為已經很久了……」墨蒼雲低低地咳嗽了幾聲,脣角已經見血,「久到我都有些……等不下去了……」
墨行雲的神情依然有些淡,卻遮不住眼裡深沉的擔憂。
砰!房門突然被人推開,管家蘇如玉神情凝重地疾步而入:「王爺,出事了!」
滄海王的洞房,沒有任何與新婚有關的東西,一色雪白。
古雲慢慢坐起身,看著身上的大紅嫁衣眉頭緊皺:新娘子?
臉上被白佩瑤劃傷的地方和心口都在隱隱作痛,說明隔的時間應該並不長——有人?
窗前的男子操縱著輪椅緩緩轉身,聲音宛如天籟:「你以為滄海王府的門,那麼好進嗎?」
古雲一回頭,竟覺得原本昏暗的房中驟然亮了一亮!
完美不足以形容他的五官,那是一種超完美的組合。他只是隨意地坐著,卻說不出的優雅高貴,彷彿謫落凡間的神,足以令日月無光,天地失色。
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如夜空,蒼茫如古潭,透著隱隱的湛藍色,神祕莫測,卻又具有致命的吸引力,明知前面是火,卻依然甘心做一隻撲火的飛蛾!
挑了挑脣,她由衷讚歎:「好一個滄海王。」
墨蒼雲,當朝皇帝的親侄兒,赤日國公認的守護神,虞淵大陸的不敗戰神!以其冷酷無情、心狠手辣令人聞風喪膽,即便天朝皇室也得給他幾分面子!
滄海王原本驚才絕豔,可惜幾年前一場劇變,從此身中劇毒、內傷嚴重,腰部以下完全癱瘓。除此之外,還留下了頭痛的毛病,據說發作的時候就會變成殺人狂魔!
但是有一點很奇怪:世人皆言滄海王厭惡與女子接觸,因為他有斷袖之癖,只喜歡男人!
這種說法似乎證據確鑿,因為他有一個傾心相戀之人,就是京城四大世家之首夏侯世家的大少爺,夏侯若塵。既如此,他為何突然娶妻?不怕夏侯若塵傷心嗎?
此刻,這世人口中的殺人狂魔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脣角自帶三分笑,溫婉如玉:「你認識我,因為輪椅?」
古雲微笑:「坐輪椅的不只你一個,有這般氣質風華的,只有滄海王。」
墨蒼雲脣線微凝:她的臉被胭脂塗抹得宛如鬼魅,卻遮不住那雙璀璨如星、冰冷如雪的眼睛,讓這本該狼狽不堪的女子那麼清雅絕俗,彷彿一朵空谷幽蘭。
搜遍記憶,沒有一個他認識的女子如此風情絕世。
深邃的眸子微微一閃,他笑得優雅:「你為什麼在花轎裡?」
古雲搖頭:「我不知道……」
刷!
鞭子突然纏住了她的脖子,墨蒼雲卻依然在笑:「想試試滄海王逼供的手段?」
窒息中帶著劇烈刺痛的感覺瞬間湧來,古雲渾身一僵,不自覺地一把抓住了鞭子,卻陡然一聲低吟:「啊!」
鞭子上竟然滿是尖銳的倒刺,手心瞬間千瘡百孔,劇痛鑽心。鮮血,同時順著她的脖子和手心流了下來!
「滋味還不錯?」墨蒼雲微笑,依然溫婉,「我可以把你渾身上下都扎一遍。」
古雲搖頭,氣息紊亂而急促:「你就算把我紮成篩子,我還是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
墨蒼雲抿了抿脣,然後笑了笑:「忍耐力不錯,是受過訓練的。看來這一招沒用,那就再玩別的。」
古雲看著手心密密麻麻的小孔,眉頭微皺:滄海王也用鞭子?倒是跟剛才密室裡的人用的鞭子不一樣,他們應該不是同一個人吧?
這間石室不小不小,卻什麼擺設都沒有,只有……蛇。周圍密密麻麻,不知有幾千條蛇在蠕動,閃爍著幽光的眼睛齊齊地盯緊了她這道美味大餐!
這普通人絕對當場口吐白沫、翻白眼昏倒的一幕看在眼裡,古雲反而挑脣一笑:「來啊,互相傷害啊!」
刷!
其中一條蛇陡然飛身而起,吐著信子躥了過來!
古雲迅速撤了半步,一隻手猛地伸出,準確無誤地掐住了蛇的七寸!雙手一抖一扯,一劃一擠,已將蛇膽取出,輕巧地扔進了口中,順手把蛇屍仍在了地上!
不愧是珍貴的罕見品種,蛇膽一下腹,胃裡頓時一團火熱,劇痛也減輕了不少。
嗖嗖兩聲,又有兩條蛇躥了過來。古雲兩隻手同時出擊,躲過蛇的七寸抓住了它們的尾巴,不等它們反應過來,狠狠地往身旁的牆上一掄——
啪!
兩條蛇,一聲巨響,卻都已腦袋碎裂,氣絕身亡,屍體軟軟地耷拉了下來!
古雲聳聳肩,麻利地取出兩枚蛇膽吞下,順便咂咂嘴:差不多了,滄海王這些蛇明顯是喂藥物長大的,吃多了身體承受不住。
石室外,蘇如玉有些傻眼:「王爺,她吃了你的蛇。」
墨蒼雲笑得意味深長:「胡說,吃的明明是蛇膽。」
「一樣!」蘇如玉還有些不敢置信,「你……不打算阻止?」
「為什麼要阻止?」墨蒼雲以手支頜,居然看得津津有味,「我倒要看看,她這小身板能裝下多少枚蛇膽!」
蘇如玉撓了撓頭,眼睛突然睜大:「王爺……」
「我看到了。」墨蒼雲脣角的笑意也不自覺地一凝,「有點兒意思!」
不知道古雲做了什麼,那幾千條蛇突然開始後退,在距離她最遠的地方停住,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彷彿最溫順的乖寶寶!
雖然並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墨蒼雲卻確定他沒有看錯,她的嘴脣在快速地顫動!難道她會馭蛇術?
目光微閃,他揮了揮手:「把她帶回洞房!」
古雲站在當地,用指尖挑去了脣角的蛇血。墨蒼雲靠在輪椅上,側頭看著她微笑:「好吃嗎?」
「還不錯。」古雲中肯地評價,「滄海王平時應該餵了它們不少珍貴藥材,別的不說,連腥味都比一般蛇輕得多。」
墨蒼雲點了點頭:「你的表現很讓我驚喜,不過這樣才有意思。我再問你一次:你是誰?為什麼上了花轎?」
「為什麼我說實話的時候,別人反而總是不信?」古雲嘆了口氣,「我是真的不知道……」
「那就別廢話。」墨蒼雲突然一擡手。
兩道道雪白的細芒瞬間疾射而出,倏地沒入了古雲體內!
古雲身形一僵:「這是什麼?」
墨蒼雲笑得很和氣:「滅魂針。」
滄海王獨有的殺手鐧之一,入體之後每隔一日必須用他的內力進行壓制,否則就開始遊走,專刺骨縫和經脈,痛得死去活來!一旦遊走到心臟,瞬間一命嗚呼。最要命的是,除了他誰也取不出來。
三個字剛剛出口,古雲突然感到兩側肩胛骨的骨縫傳來一陣劇痛,簡直突破人類能夠承受的極限,饒是她忍耐力超過正常人,依然忍不住一聲慘叫:「啊!」
渾身上下刷的沁出了一層冷汗,貼身的中衣已經完全溼透!
可這並不是真正的極限。那兩枚滅魂針在她的骨縫裡不停地遊走,彷彿千萬根鋼針同時戳刺!最要命的是因為這種劇痛,竟然連昏過去都是一種奢望,她很快撲倒在地,渾身痙攣!
「還不說嗎?」墨蒼雲靜靜地微笑,「再過片刻,滅魂針就會抵達你的心臟,神仙難救。」
古雲艱難地搖頭:「不是……不說,我真的……不知道……」
墨蒼雲眼中閃過一抹冰冷的殺意:「看來兩枚滅魂針是少了點……嗯……」
他突然渾身一僵,一聲悶哼溢位了嘴角:「嗯……」
蘇如玉一驚,嗖的掠了過去:「王爺!」
墨蒼雲臉上瞬間滿布痛苦,緊緊抱住了腦袋。只不過即便如此,他依然是優雅的,絲毫不見半點狼狽。
眼見蘇如玉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藥丸要往墨蒼雲口中送,古雲艱難地擡起手阻止:「別……他這病藥石無……」
刷!
後面的「效」字尚未出口,已被墨蒼雲一掌拍飛,一口鮮血噴出去老遠!
「噗!」墨蒼雲卻也跟著鮮血狂噴,呻吟聲越發壓抑不住!
「王爺!」蘇如玉的額頭冒出了冷汗,陡然回頭緊盯著古雲,「你有辦法?」
古雲急促地喘息著:「用銀針……刺入我指定的幾個穴位,可暫時……壓制。」
前世的古雲體內被植入了一塊電子晶片,主要用於醫學。可惜穿越而來之後,系統處於半休眠狀態,資料庫無法升級。
不過掃描功能還是線上的,瞬間檢測出墨蒼雲的頭痛是因為顱內有一細小的異物,一旦移動到血管比較窄的地方,自然痛得生不如死。用針灸擴張相應部位的血管,讓異物順利透過,劇痛便暫時消失。
墨蒼雲看她一眼,右手陡然一揮,兩枚滅魂針已經收回。所有的劇痛瞬間消失,那一瞬間的感覺不亞於從地獄到天堂,古雲癱在地上,意識都有些恍惚。
蘇如玉顧不上理會她,迅速照做。古雲目光一閃,故意掙扎著爬起身皺了皺眉:「不好……意思,我想方便一下,請問……」
蘇如玉正全神貫注地給墨蒼雲針灸,立刻點頭:「出門右轉一直走,百步之外!」
片刻後,墨蒼雲果然漸漸恢復了平靜。蘇如玉驚喜萬分:「王爺!你沒事了?」
墨蒼雲有些疲憊地點了點頭,卻突然目光一凝:「中計了吧?」
蘇如玉先是一愣,跟著抹頭就走。
許久之後,他拎著一件大紅嫁衣,咬牙切齒地回到了墨蒼雲面前:「年年打雁,今年叫雁啄了眼!這麼拙劣的借尿遁也能騙過我?奇恥大辱!」
墨蒼雲抿脣,突然笑得意味深長。蘇如玉目光一閃:「你知道她是誰了?」
「還不知道。」墨蒼雲以手支頜靠在輪椅上,保持那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不過惹到我的人,就算化成灰,我也能找到!」
蘇如玉默默地打個哆嗦:姑娘,趁著還有時間,別到處亂跑了,選塊風水寶地建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