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兒,你來看看,這字何解?」
「情……季公子,落兒猜不透……」
「傻落兒,待我眼睛好後,一定去你府上提親……」
「恩……」
……
簌簌低著頭,端著託盤,靜靜地聽著大堂上,身穿紅衣的媒婆高呼著「一拜天地、夫妻對拜」,堂上兩抹火紅的身影,如血一般,深深地刺痛著她的眼。
今天,是大將軍季廖與文府千金文落的大喜之日,民間相傳,他們的因緣,是苦盡甘來,終是落了個美滿結局,他們的相遇相愛,早已被編為故事,感動了無數人。
故事裡道,上元燈節那晚,文府千金文落與貼身丫鬟外出賞燈,不料遭歹徒刁難,這時季將軍挺身而出,與歹徒殊死搏鬥,終是救下了主僕二人,可雙眼卻在搏鬥中受了傷,看不見了,文小姐在醫館安頓好季將軍後,日後便不時前往醫館照料。
季將軍雙眼看不見,文小姐便做他的雙目,這一照料,便是兩年,兩年內,二人早已私定終身,季將軍曾許諾,待他雙眼恢復後,一定前往文府提親……
如今花好月圓,兩位新人終是修成正果。
……
「你是誰?」
「我叫……落兒……」
「為什麼我的眼睛,什麼都看不見……」
「季公子,你救了我們,卻不幸受傷,大夫說你的眼睛,得過一段時日,才能復原……」
「你走罷……我一個廢人,不想再連累你……」
「不行……季公子,我會照顧你,直到你眼睛,恢復為止。」
「你……如果我的眼睛,好不了了呢……」
「那我便一輩子照顧你……做你的眼睛,只要……你不趕我走……」
……
「簌簌,傻站著幹嘛?今天是你家小姐大喜之日,你還不趕緊帶文小姐去新房啊!」
「啊!是……」
簌簌送文落到新房後,便一直在旁候著,文落長得人如其名,落落大方,高貴典雅,一看便知道是大戶人家的小姐,而自己……簌簌抬起手,輕撫著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苦澀笑笑。
「簌簌,對不起……」文落的聲音,自紅色的蓋頭下傳來,簌簌聞言猛地一滯。
「對不起什麼?」寂寥的聲音,透著幾分酒意和笑意,他慢慢朝文落走去,走向他的新娘。
"落兒……我們,終於在一起了。"季廖的聲音顫抖著,難掩興奮,他抬手,緩緩掀起了蓋頭……
"落兒,原來你長得,是這個樣子……"寂寥的手,輕輕撫上文落的臉頰,文落的臉,早已羞紅了大半,就這麼任他撫摸……
季廖撫摸著文落如陶瓷般光滑的臉頰,有那麼一瞬的失神。新房裡,連呼吸,都清晰可聞。
"請新郎新娘喝交杯酒……奴婢……先行告退……"簌簌受不了這極靜的環境,找了個理由便沖出了門,一路上橫衝直撞,終是在無人的角落,蹲下身來,放聲痛哭……
……
"落兒,今日的天氣怎樣?"
"季公子想出去走走嗎……"
"是啊,待在醫館的日子太乏味了,落兒,你便帶我,出去走走罷……"
"好……"
月老廟內。
"落兒,我求了一支簽,你替我去解罷。"
"姻緣簽嗎……一個"情"字……"……
"落兒,謝謝你,帶我到月老廟來,你就像我的眼睛……"
"季公子,落兒……願做你的眼睛……"
……
"簌簌,姑爺找你呢,還不快去!"
"什麼?季……姑爺找我?"
簌簌扔下了手中的掃帚,飛快地朝書房奔去,她也不明白,為什麼當聽到他找自己時,會那麼開心。
因為,她是愛他的,從他救下她們的那一天起,她便愛上他了,無藥可救。
只是這愛太卑微,她從不敢說出口,而已。
遠方那一抹熟悉偉岸的身影,漸漸清晰起來,簌簌的心跳,不自覺加快。
"姑爺……您找我?"簌簌低著頭,不敢去看他的臉,可心裡,卻在翻江倒海著。
"簌簌,自從落兒嫁到我將軍府後,你作為陪嫁丫鬟也過來隨侍,這一來,也快半年了吧……"
"將軍的意思是……"簌簌的心,不安地跳動著,她好怕,下一刻聽到的話,會令她,心如刀割。
"我和落兒決定了,不能虧待了你,你還年輕,所以,我們打算,替你找個好歸宿……"
"……"
簌簌感覺身體的某個地方,好像空了,但是在哪裡,她感覺不到。
"雖然落兒已有孕在身,身邊正需要像你這樣貼心的丫鬟,但我們還是決定,讓你出府……"
噢,她明白了,是心,空了。
……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落兒,如果我自毀雙目,你會不會回到我身邊,做我的眼睛?
簌簌,這一世,我傷你太深,下一世,不要找我。
本文內容效仿華胥引,由多個短篇故事組成一個大長篇,每一篇的情節,人物關係都不同,希望能帶給你驚喜。
……
"傻落兒,待我眼睛好後,一定去你府上提親……"
"恩……"
"落兒……"季廖的手,在空中摸索著,想要觸碰落兒的臉頰,卻被她輕輕躲過……
"季公子,還是休息罷……"
……
"簌簌,我為你挑選的郎君,你可滿意?"文落緩緩朝簌簌走來,對她一笑,只是這笑,簌簌分不清是真是假。
"滿意……像簌簌這般醜陋的女子,能嫁與商人,已是不錯的福分了,謝謝小姐……"簌簌的手,藏在袖中,早已握得泛白。
"是啊……"文落慢慢撫上簌簌臉上的傷疤,那自眼角,一直延伸至嘴角的醜陋傷疤,深深刺痛著她的眼。不顧她渾身的顫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
"能嫁與商人,已是福分……更別妄想,做將軍夫人……"
……
"姻緣簽嗎……一個"情"字……"
"別問那麼多,快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哎……你看到了嗎?那兩個人,男的瞎子,女的有疤,真是絕配!"
"要我說,臉上那麼長一道疤,還敢去求姻緣簽,那女的臉皮可真是厚啊……!"
"還有那男的,臉上纏那麼多紗布,多半是沒救了……苦命鴛鴦咯!"
" 你們給我滾!滾!都給我滾!"季廖的眼淚流下來,濕了纏在眼睛上的布。
……
"小姐……"簌簌從醫館出來後,便被人從身後敲暈,醒來後,卻發現自己在文府,而此刻坐在她對面的,正是自己的小姐,文落。
"你去見他了?"文落的聲音,不怒自威。
"給我把事情的經過,說清楚。"
"小姐,您要打要罰,簌簌都願意,只是求您,求您讓我繼續照顧季將軍……"
"讓你照顧可以……不過你不能告訴他你的名字……"
"是……"
……
"文老爺,我想問問,您府上,可有叫落兒的女子……"
"叫落兒的沒有……可小女姓文名落,小名就叫落落……"
"我能見見她嗎?"
"不行,季將軍既然是來提親,那等到大婚之日,再看也不遲……"
"好,我季廖日後定當八抬大轎,迎落兒進門!"
……
簌簌發了瘋似的跑著,可身後那抹黑影卻離她越來越近,是死亡的氣息,咽喉仿佛被人緊緊握住,讓她快要窒息。
"你到底是誰……"
簌簌突然摔倒在地,她絕望地轉過身,望向此刻正站在她身後的黑影,只一眼,便讓她臉色,瞬間化為慘白。
"你……是人是鬼……"簌簌的聲音顫抖著,她想逃,卻發現身體早已動彈不得。
在她身前站著的,不,應該說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女子,面色蒼白,嘴唇如血,全身上下都籠罩在一件黑色的斗篷裡,只有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和披散下來的長及腳踝的黑髮裸露在空氣中。
整體給人的感覺,就是死亡。
"簌簌……"空洞的聲音緩緩自女子口中飄出,淡漠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你已經死了……"
……
"季公子……你怎麼了?"
"啊……落兒,姻緣簽求到了嗎?先生怎麼說……"
"先生說,"情"字應該這麼解……"女子抬頭直視男子,只有在他面前,她才能毫無顧忌地與他說話,不再顧忌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
因為,他看不見。
"情字何解?"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女子的聲音越來越小,他不敢去看男子的臉,不敢聽接下來,他所給的回應。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落兒,謝謝你……謝謝你,帶我到月老廟來……"
"季公子,無論你去哪兒,落兒都會陪你……"
"落兒,你就像我的眼睛……"
……
「文落,你還欠我個解釋。」季廖的聲音,透著憤怒,和哀傷,他看著大堂地面上,被家丁從湖裡,打撈上來的屍體。
那是簌簌的屍體,死于溺水,但季廖卻知道,這一切,都是他的妻子,文落所為。
「原來……你竟是……早就知道……」文落輕笑出聲,可這笑容,卻透著苦澀。
「嫁與商人,難道還不夠嗎……你就這麼想要,除掉她……」季廖的聲音,顫抖著。
那個曾說過,只要他不趕她走,便會做他一世雙目的女子,如今,卻被他親手趕走,慘死江中。
「什麼時候……」文落苦笑。
「娶你的那晚……或許更早……」季廖看向文落蒼白的臉。
「落兒……我的落兒她,從不會讓我,碰她的臉……以前,我只當是她害羞,可直到那時我才明白,原來是她害怕……怕我知道她臉上有疤後,會不要她……」
「洞房那晚,我沒有躲,所以你在那時就知道,我是假的……而真的落兒,是簌簌……」
「是啊……簌簌,不就是」落「的意思嗎,只可惜我,明白的太晚……」
「可是之後,你也沒有與她相認,不是嗎?」文落仿佛覺察到了什麼,繼而放肆大笑。
「當我提出,要把簌簌出嫁後,你不也是,一口同意了嗎……」
「你也……不是什麼好人啊……」
……
「我已經死了……」簌簌跟隨這個黑衣女子,悄無聲息地來到將軍府,大堂內,她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自己的屍體,現在她是真的認命了。
自己已經死了,還是被她的小姐,親手推下河的。
「你只是來帶我走的嗎……」簌簌這時已經確定,面前的這個女子,就是民間人們口中傳誦的,那個黃泉路上的引渡人,孟婆。
「我會,先奪走你的記憶……」黑色斗篷下,緩緩伸出一隻蒼白的手,簌簌的身體,不受控制的上前,她跪在女子面前,輕輕地,咬破了女子的無名指,黑色的血液瞬間彌漫了整個口腔。
「喝了這孟婆湯,你的記憶,便由我保管……」女子空洞的聲音,仿佛死神的召喚。
「現在,下地獄吧……」
……
「呵呵……文小姐乃大家閨秀,應該知道,什麼叫做」門當戶對「吧……」季廖苦笑著,蹲下身來,輕觸簌簌的臉頰。
「上元節那晚,我救了你們,卻不幸失了雙目,而你的丫鬟,也就是簌簌,她為了保護你,臉上挨了那一刀,這你應該知道吧……」季廖撫摸著簌簌臉上那道猙獰的傷疤,淚水,終是滑落。
「你知道嗎?我一個瞎子,練了多久,才能在紙上,完整的寫出一個」情「字……本打算帶她到月老廟,借解簽之名,道出自己的心事……卻從旁人口中聽說,落兒她,臉上竟有道疤……」
「我是有私心,我想娶的,是美麗端莊,臉上無疤的文小姐你啊,所以,我放棄了她……如今我功成名就,又娶了文小姐你,生活這麼美滿,何苦去招惹那個醜婦……」
「所以我一次又一次地,逼迫自己,把與我同甘共苦,照顧了我一個廢人兩年的落兒,當做是文小姐你啊,我這種人,真的該死……」
季廖口中喃喃,一直坐在簌簌的屍體旁,直到大堂裡的人都散去,他還在那裡低語。
「你想要,簌簌的,記憶嗎……」仿佛來自地獄的呼喚,季廖猛地抬頭,便看見一位,渾身都被一件黑斗篷籠罩著的蒼白女子,她在半空中,朝自己緩緩走來。
「好……」忘記了害怕,季廖就這麼看著女子,看著她緩緩走向自己,伸出了手,他下意識地就想俯身。
「獲取他人記憶的代價是,死。」女子的聲音,沒有一絲感情。
季廖聞言猛地一滯,隨即釋懷,低下頭,咬破了女子的中指……
他終於看到了,落兒的記憶……
他和落兒這兩年內的點點滴滴,果真如她的誓言般,願做他的雙目,至死不渝。可他的諾言,卻脆弱的不堪一擊。
他說過,會到她府上提親,可提親的對象,卻不是她,他甚至,還要將她,許配給商人……
可落兒的記憶裡,對於他的全部,卻都是好的,而他,卻根本就不值得。
……
「情字何解?」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落兒,謝謝你。
……
"民間傳誦的那個故事,得改一改了……因為故事裡道三人,如今,都死了……"
空洞的聲音,漸行漸遠……
"啊——"
……
"啊——"唐凝猛地從床上坐起,摸摸額頭,又是一片冷汗。
說不清是第幾次了,被那個夢嚇得,再一次失眠。
"小唐!小唐你沒事吧,我在這呢,別怕,有我呢……"沈淵雙手緊握住唐凝佈滿虛汗的手,安慰她冷靜下來,這不過是個夢罷了。
"對不起……害你又在我床邊,坐了一宿……"唐凝愧疚地看向沈淵,這個她一直都放在心底最深處的男人。
"說什麼傻話呢……既然醒了,就去用早膳吧。"沈淵貼心地為唐凝選好了一件湖藍色紗裙,然後動作輕柔地替她換上。
"你穿藍色的衣服,很好看……"唐凝低頭不語,默默地看向銅鏡裡,自己的臉。
傾國傾城,用這個詞來形容她的美貌,也不為過。唐凝看向鏡中的自己,梳著一個簡單的髮髻,斜劉海,幾縷青絲自然垂下,不施粉黛的妝容,更讓她的美與眾不同,那是一種,超然脫俗的美了。
唐凝跟隨沈淵,去了大堂,一路上丫鬟們都對她屈膝行禮,畢恭畢敬,有幾個甚至大著膽子,在行禮時,喚了她一聲,夫人。
可唐凝只是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便又緊跟著同樣看不出情緒的沈淵了。深淵一如往常,禮貌地為她拉開椅子,然後為她準備好飯菜,而唐凝也是淡淡地,道了一聲謝。
"人參粥,美人米,清蒸糖瓜……這是我特意吩咐廚房做的,都是請的你們江南那邊的大廚,嘗嘗看……"沈淵說著,已細心地為唐凝盛了一碗粥,推至她面前。
"謝謝……"唐凝禮貌地笑笑,握著筷子的手,不自覺收緊……
"我不吃了。"
"小唐……"沈淵的語氣,透著無奈,他拉過唐凝的手,示意她坐下。
"吃完早飯,我們就動身吧……"
"去哪兒……"
……
落櫻院內。
"媽媽……"沈淵望著滿頭大汗,卻拼命扭動腰肢,朝自己跑來的老媽媽,眉頭不悅地皺起。
"發生什麼事了?"
"沈公子啊!大事不好啦……百日紅她……服毒自殺了……"
"什麼……"沈淵渾身一僵,隨即拼了命地朝樓上跑去。
到了百日紅的房間,沈淵的手停在半空中,卻遲遲不敢推開。
一個好好地人兒,昨天剛被自己贖完身,怎的今日就服毒自殺了?百日紅啊百日紅,為什麼會這樣……
正在這時,房間的門,忽然被人由內而外地推開,百日紅的臉,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他面前,沈淵有那麼一瞬的失神,忘記了自己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
"我……不是百日紅……"女子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哎呀——沈公子您別怕……"這時老媽媽又扭動著腰肢跑到他面前,對他指了指身前這個與花魁百日紅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
"其實,百日紅的真名呢,叫唐馨……而這位,是百日紅的雙胞胎妹妹,唐凝……"
……
"沈公子為什麼要替我贖身,姐姐已經死了,雖然我與姐姐長得一模一樣,但……"
"你就是你。"沈淵溫柔地注視著面前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替她理了理零散的劉海。
"以後,我便喚你"小唐"罷……"
"安心在這住下,沈府裡的人,會好好待你的。"
"是……"
……
唐凝在沈府這一待,便是兩年,可她和沈淵,卻頂多只能算是禮貌而已,他對她有多客氣,就有多疏離,這些,唐凝看在眼裡,卻痛宰心裡。
只是她寄人籬下,只能選擇忍氣吞聲,只能選擇,壓抑自己的感情。
直到那一天。
深淵外出辦公,唐凝經過他的書房,就那麼鬼使神差地,推門而入。
然後唐凝便看到了,那幅正放在書案上的丹青。
畫中的女子,身著一件水藍色紗裙,頭髮簡單的挽成一個髻,幾縷髮絲隨意落下,不施粉黛的妝容下,是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只是這傾國傾城,畫的是花魁百日紅罷了,不是她唐凝。
……
唐凝身著一襲火紅色長裙,走在去大堂的路上,一路上丫鬟們見到她,都會彎腰行禮,有幾個大著膽子的,甚至喚了她一聲,夫人。
唐凝苦笑,若不是那晚,偷看畫像後,自己一時鬼迷心竅,在沈淵的茶裡下了迷藥……
她不可能成為夫人。
她在那時,就該想到的。
……
"你是誰……"唐凝的身體不住地顫抖,可身後的那個黑影卻離她越來越近,她絕望地轉過身,當她看到黑影的臉時,臉色瞬間化為慘白。
"我是,送你下地獄的,引渡人……"空洞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已經死了……"
……
唐凝默默地跟隨著身旁這個穿黑色斗篷的蒼白女子,朝某個地方走去,一路上經過鬧市和荒郊,可卻無人注意到她們這突兀地存在,應該說是,人們,都看不見她們。
終是在山腳下,茂密的叢林中,唐凝見到了,自己的屍體,此刻她的臉上,早已沒有了一絲血色。
"為什麼會……"
"我這次要帶走的,是兩個人……"空洞的聲音,仿佛死神的召喚。
……
"啊——"酒杯被打落在地,一身藍衣的絕代女子,緩緩倒在地上,只是她的臉,始終望著一個方向。
那是屏風的方向,此刻,正從內緩緩走出一位藍衫女子,竟與倒在地上的人,長得一模一樣。
"姐姐,我本不想這樣的……"
"可是你知道的,我愛沈公子……從他進入你房間的那一刻起,我便愛上他了……"
"可是,我卻只能在屏風後,偷偷望著他……"
"而與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姐姐你,卻可以陪他喝酒、彈琴、聊天……"
"他甚至,還為你贖了身,打算今天,迎你入府……"
"我親愛的姐姐,我怎麼捨得,讓他走呢……"
"能與他在一起的,只有我。"
"所以,你必須死。"
……
"我以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姐姐……甚至,他早已,把我當做百日紅了……"
唐凝的身體顫抖著,淚,止不住地落下。
"他每晚都會陪在我旁邊,時刻注意我的安危,他每天都會吩咐廚房,做一些清淡卻有營養的膳食,他會對我,百般遷就……"唐凝的聲音哽咽著,不敢說接下來的話。
"你以為,這些都是因為,沈淵將你當作了百日紅……"
"所以將她的愛好,強加於你,覺得你也會喜歡……"身邊的女子淡淡道,如血般妖治的紅唇,緩緩張開。
"可是他這麼做的原因,都是因為……"
"你已有孕在身。"
"原來,他真的沒有騙我……他說過,我就是我,不是百日紅……"
唐凝看向自己的屍體,藍色的紗裙被血浸染,已變為黑色,而下身的紗裙,一大片都被鮮血染紅……她不僅跌落懸崖而死,就連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也死了。
"我說過,我要帶走的,是兩個人……一屍兩命。"女子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
"你要帶我去的地方,是我姐姐的墳墓……"唐凝看向身旁的男人,苦笑道,他還是,放不下百日紅啊……
"小唐,我覺得,你有必要,來拜一拜了……"沈淵苦笑,就算是為了,我們的孩子。
"為什麼……"
"為什麼?"沈淵苦笑,看向面對自己的,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一張長得和花魁百日紅,一模一樣的臉。
"小唐……你知道嗎……每次當你做噩夢時,我都在你身旁……"
"而你每次做噩夢時,都會說一句話……"
"姐姐,你必須死。"
唐凝的臉色,化為慘白,她張口,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小唐……你應該想不到,百日紅死的那天,我趁你走後,去見了她,她還沒死……"
"她用盡最後一口氣,抓住我的手,對我說……"
"我不怪她,你……好好待她……"
"不……你騙我……我不要聽!"唐凝顫抖著,她突然想到了什麼,便拼命地朝一個方向跑去,幾乎用盡了她的全部力氣。
"小唐!別跑!那便是懸崖——"沈淵失控出聲,想抓住那抹藍影,卻抓不到。
"啊——"
……
唐凝的屍體,被沈府的家丁帶回府時,已是第二天。
"謝謝你,能讓我見他,最後一面……"唐凝跟隨著身邊的女子,進了沈府,大堂的棺材內,她的屍體,就這麼靜靜躺在那兒。
"他到底,連我的最後一面,都不肯見嗎……"唐凝苦笑,強忍著淚水,不讓它落下。
"他見了……現在在書房,我帶你去見他……"黑色的身影,慢慢朝書房飄去。
當唐凝與女子到達書房時,沈淵正從書桌裡,抽出一副畫,然後慢慢展開……
……
那是百日紅的畫像,沈淵輕輕撫摸著畫中,女子傾國傾城的臉。
"小唐……你知道嗎,其實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我一直都知道,在百日紅的房間裡,屏風後,一直有個人兒,用她最熾熱的目光,偷偷注視著我……而我會每次去找百日紅,就是希望有一天,她能從屏風後出來,見我一面……"
"百日紅死的那天,你推開門,於是我看到了你,既熟悉、又陌生……"
"小唐,當你看到這幅畫像時,一定以為這是百日紅吧……其實,這就是你啊……這只我第一次,見到的你啊……你穿著藍衫,眼中蓄滿了淚水,就像誤入凡間的仙子……"
唐凝的屍體,被沈府的家丁帶回府時,已是第二天。
「謝謝你,能讓我見他,最後一面……」唐凝跟隨著身邊的女子,進了沈府,大堂的棺材內,她的屍體,就這麼靜靜躺在那兒。
「他到底,連我的最後一面,都不肯見嗎……」唐凝苦笑,強忍著淚水,不讓它落下。
「他見了……現在在書房,我帶你去見他……」黑色的身影,慢慢朝書房飄去。
當唐凝與女子到達書房時,沈淵正從書桌裡,抽出一副畫,然後慢慢展開……
那是百日紅的畫像,沈淵輕輕撫摸著畫中,女子傾國傾城的臉。
「小唐……你知道嗎,其實我愛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我一直都知道,在百日紅的房間裡,屏風後,一直有個人兒,用她最熾熱的目光,偷偷注視著我……而我會每次去找百日紅,就是希望有一天,她能從屏風後出來,見我一面……」
「百日紅死的那天,你推開門,於是我看到了你,既熟悉、又陌生……」
「小唐,當你看到這幅畫像時,一定以為這是百日紅吧……其實,這就是你啊……這只我第一次,見到的你啊……你穿著藍衫,眼中蓄滿了淚水,就像誤入凡間的仙子……」
「原諒我,現在才明白……」
沈淵撫摸著畫像中女子的臉,最終將手指停留在額頭上面,舉起自己的手,將手指咬破,鮮血緩緩流出,沈淵便將帶血的手指,按向畫中女子的額頭,頓時,畫中的藍衫女子,光潔的額頭上,便有了那觸目驚心的一點紅……
「小唐,你就是你……」
「我愛你……」
……
「他明白了……他終於明白了……」唐凝的聲音顫抖著,連哭泣都無力。
她苦笑著,將她的斜劉海一點一點推開,劉海下面,光潔的額頭上,赫然有一塊拇指大小的鮮紅胎記……
"人人都說,我長得與百日紅一模一樣,其實不然……"
"所以當我看到畫像,沒有這個印記時,我便以為那不是我……"
"只是當他看到我的屍體後,才發現它,才明白……"
"可惜,太晚了……"
唐凝望向不遠處,正盯著畫像,雙目空洞的沈淵,落下了最後一滴淚。
沈公子,我愛你。
……
"謝謝你……你要取走,我的記憶嗎?"
"對。"
"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反正之後,我的記憶,也將不復存在……"
"……"
"不行嗎……"唐凝苦笑,這個將全身都籠罩在一件黑斗篷下的蒼白女子,到底是誰……
"愛……"空洞的聲音,竟微微有些顫抖著。
"閻魔愛。"
……
"愛,難道你不覺得,你的這份工作,很乏味嗎?"青丘的九尾狐,伸開爪子,就這麼跳到了黑衣女子的身上,雪白的毛皮,在黑斗篷的映襯下,白得像雪。
"無止……我覺得,你的名字起錯了……"愛伸出蒼白的手,輕輕撫摸著狐狸白色的毛皮。
"應該叫無恥……"閻魔愛輕輕躲過了狐疑欲咬她的口。
"咬破我的手指,難道你想下地獄……"
黑色的身影緩緩向前走去,前方,便是人們常說的忘川了。閻魔愛站在奈何橋上,望著四周如血般盛開地肆無忌憚地曼珠沙華,毫無血色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又有人……要下地獄了……"
冷宮,我受夠了冷宮。
……
除夕夜,月兒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落梅院裡的梅花,在大雪的映襯下,盛開地肆無忌憚,妖豔異常。
「詩詩,我不要這皇位,只求與你,浪跡天涯……」一身黑色華服的少年,看向此時正向他緩緩行來地紅衣女子,妖治的面容在紅梅的映襯下,更顯魅惑,眉間的四瓣梅花,讓她又空靈地像是誤入凡間的仙子,只有這清冷的梅,最適合她。
「太子,別傻了,今夜過後,我就會被冊封梅妃……」女子落下兩行清淚,在大雪中,與男子緊緊相擁,仿佛對方,就是他們的全部。
「忘了我……」
……
我已從宮女口中聽說,今日午時,石林石大將軍會護送新的一批被打入冷宮的女子進來,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冷宮,我受夠了冷宮。
與預想的一樣,石將軍護送完那些女子後,便一個人前往西面的湖心亭了,那兒的梅花,開得正豔。
我著一襲拖地的白色紗裙,手持落梅,三千髮絲傾瀉而下,梅花印在我眉間,雙唇似血染。
我在他驚豔又震驚的目光下,看到了我所期待的答案,我向他傾城一笑。
「將軍可曾聞過梅花……」
我將手中的落梅枝印在他唇間,一朵血紅的梅花正停在他唇上,在他震驚又熾熱的目光中,我踮起腳尖,就這麼吻在了梅花上……
我知道,對他來說,這一吻,便是萬劫不復。
「幫我……」
……
如我預料般的,皇后找到了我,這個曾盛極一時的梅妃。
「記得,我與你說過的話……」
「一直記得。」 「你還是忘不了他……」
……
我身著血色紅衣,在梅林間踏歌而來,一路輕歌曼舞,恍若仙人,我無視宴會上的眾多官員,此刻,我的眼中,便只有那坐在最高位上的天子。
在眾人的抽吸聲中,我緩緩走向了石林,在他錯愕而驚喜的目光中,我抽出了他隨身佩戴的寶劍,而後一躍而起,輕輕落在宴會正中央,那早已為我準備的大鼓之上。
一曲劍舞,足以讓我盛冠後宮。
只是我的封號,竟是梅妃,真是諷刺。
……
"孟大哥,你到底喜不喜歡唐姐姐啊……啊——"落詩在御花園內奔跑著,嬉笑著轉過頭,看向正朝她跑來,滿臉無奈的孟行,卻不料身體猛地撞在一個硬物上,她尖叫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小心——"龍穰動作迅速地摟過女子纖細的腰肢,待他看到女子的容貌後,又是一驚。
傾國傾城,驚為天人。
"你……你到底是人是妖……"在龍穰的印象中,就連他的父皇,當朝天子的後宮裡,都不曾有過這麼美麗的人兒,只有天上的仙子,才會這麼美罷……
"呵呵……告訴你我是仙女,你會信嗎?"女子銀鈴般地嗓音,傾世的容顏,就這麼深深烙進了龍穰的心底。
她是,他的仙女。
龍穰看向朝他行禮的孟行,示意他平身。
"她,叫什麼名字?"
"回太子……落詩。"
龍穰淺笑著,單手用力扣住懷中人兒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原來,他的佔有欲,竟這麼強烈。
"落詩,做我的女人。"
懷中的紅影聞言身形猛地一顫,但隨即抬起頭來,奮不顧身地對著男子,就是一吻。
漫天的紅梅,似要將他們灼傷。
……
從皇后的宮中出來後,我的腳步,便一直有一點虛,後宮裡的女人啊,都那麼虛偽……
我又何嘗不是。
"梅妃娘娘……石林參見梅妃娘娘。"
這個男人,為什麼還忘不了我?
而那個男人,為什麼會忘了我……
"石將軍,可有什麼事?"我微微一笑,看著他的耳根漸漸泛紅,禁衛軍統領石林,竟會這麼害羞。
"皇后娘娘,可有為難你?"石林伸出手,欲拉住我的手,卻被我輕輕躲過。
"我不知道,當初帶你出冷宮,進宮獻舞,到底是對是錯……"
"石大哥……"我雙手撫住他的臉,又是一吻,落在他眉間。
"謝謝你,我不後悔。"
看到他僵直到無法動彈地身體,炙熱的眼神似要將我灼穿,我竟然會有,一絲愧疚。
"時候不早了,我先回了……"我推開他,轉身欲走,他卻抓住我的手,緊緊握住。
"能不能告訴我你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落詩。"這個男人的深情,真的讓人心疼。
"朕的梅妃,竟在御花園內,和朕的貼身侍衛牽手,皇后,你說,朕,該怎麼做?"龍穰穿著龍袍,顯然是剛下早朝,便被皇后"請"到這御花園中,看這場好戲。
"該怎麼做呢……"
……
事實上,龍穰並沒有為難我,難道,他還是,沒有忘了我……
而石林,被他派去,討伐亂黨。
這些,我都是聽身邊的丫鬟說的,當然,還有一件事。
五日後,便是皇后的壽辰。
唐歡,別來無恙。
……
皇后不愧是皇后,這次的宴會,皇上交由皇后全權打理,簡約又不失皇家風範,看來皇上很滿意。
今日的皇后,真的配得上"一國之母"的美譽,一身華服難掩絕代風華,相比之下,一向豔壓群芳的梅妃,今日卻打扮尋常,卻也是傾國傾城了。
一身黃色龍袍的龍穰,微笑著接過皇后敬來的酒,隨即一飲而盡。
"皇后,生辰快樂。"
梅妃的臉色有些僵,看向坐在高位的一對璧人,隨即苦澀笑笑。她起身,拿過酒杯,在皇帝面前跪下。
"臣妾,敬皇上一杯……"
龍穰接過酒,注視她良久,直到她跪在地上的雙膝發酸,才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落詩淡淡的看著他,看著他嘴角緩緩流出鮮血,隨即向後倒去。
"不好了——皇上中毒了——"有侍衛慘叫著,宴會現場,頓時亂成一團。
「都給我站住!」宰相孟行領兵進入宴會,包圍了在場的所有官員,兩名士兵將龍穰帶到他身邊,他淡淡瞥了一眼,隨即微笑著,走向此刻正站在最高位置,向他張開雙臂的皇后。
他孟行,一直喜歡的,唐歡。
……
「逼宮結束後,記得給我解藥。」落詩冷著臉,無視已經亂成一團的宴會,對皇后道。
「落詩,你還真是傻啊……」
「怎麼,你不想給解藥?」落詩冷冷地問皇后,聲音透著殺意。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落詩,我們敬給皇上的酒,都是有毒的……單一種毒,銀針試不出來,卻也有可解的法子,可一旦兩種毒混在一起……此人必死無疑,只有死人,才最安全,不是嗎?」
你那天帶皇上去御花園,就是為了讓石林去討伐亂黨,然後整座皇宮,便只有宰相的軍隊了……皇后,原來你的心機,如此之深。
"如今,我沒有用處了,你也會,殺了我吧……"落詩苦笑著,走向被侍衛押著的,龍穰的屍體,到如今,他們,終是能夠,死在一起了。
可是,原本已死的皇帝,此刻,卻突然睜開了雙眼。
"原來,這就是,你們的陰謀……"
……
此刻,從宴會四周,突然湧上來大批士兵,與宰相的士兵戰鬥著,很快,宰相勢力寡不敵眾,被捕,當他被帶到皇帝身邊時,只說了六個字。
"我真的,很愛她。"
隨即拔出士兵的劍,向腹部狠狠刺去,死時,他仍帶著笑,看向正朝他沖來的,面色慘白的唐歡。
"龍穰,我竟不知,你的心機,如此之深……"
"你曾說過,我和落詩,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子……"
"可到最後,你竟一杯酒都沒喝……一個人都不信……"
"罷了……"
言罷,唐歡緊緊自身後抱住孟行,刺入他腹部的刀刃,此刻,正一寸寸貫穿她的身體,她不顧全身的劇痛,含著笑,緊緊抱住了他,兩行清淚,劃過臉頰。
孟大哥,我只要你,你就是我的全部。
……
龍穰掐住落詩的脖子,看向她的眼神裡,此刻,只有殺意。
"好一個梅妃,如今你們的詭計被朕識破,你說,朕該拿你怎麼辦?"
落詩沒有反抗,就這麼靜靜看著身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往事一幕幕浮現,她還記得,一直都記得,與他的點點滴滴,可是,自她進冷宮一年後,他竟將她,忘得一乾二淨。如今,竟想著,要殺她……
"皇上!末將願用臣一命,換梅妃無恙……"此刻龍穰身後的兩名士兵中,一位走上前來,跪在龍穰身前,落詩這才看到,原來剛才,一直架著龍穰的人,竟也是他一手安排的,原來,他早有疑心,安排皇后準備晚宴,只是為了試探她們……他終究,是誰都不信啊……
只可憐石林,到了如今這地步,還想要護她周全,還是忘不了她。
"石林,既然你想護她周全……朕准了。"龍穰鬆開抓住落詩的手,居高臨下的看著她,這種眼神,落詩從未在他的眼裡看到過,那是一種淡漠的眼神,仿佛她只是一個路人。
"想問朕,為什麼會懷疑你?"龍穰冷笑,落詩的臉一陣煞白。
"別忘了,當初,你是因為什麼,進的冷宮……"
"弑君之罪。"
"既然你那麼討厭冷宮,那朕,就讓你在冷宮裡,安然無恙地,度過餘生……"
……
冷宮,我受夠了冷宮。
為什麼,那個人,那個曾愛我愛到可以不要皇位的人,如今,卻像個路人似的,對我那麼淡漠。
"忘得了嗎……我忘不了,為什麼他卻可以,全忘了……"我坐在冷宮的椅子上,苦笑。
"想知道為什麼嗎……"空洞的聲音,仿佛來自地獄的呼喚,一個黑衣女子,就這麼出現在我面前,仿佛鬼魅,我的直覺告訴我,他不是人。
但她,卻可以幫我。
女子如血般地紅唇緩緩張開。"因為,他把他的記憶,作為交換,賣給了我。"
"我想知道,他的記憶。"
"獲取他人記憶的代價是,死。"
咬破女子中指的那一刻,我終於看到了,龍穰的記憶。
……
我愛詩詩,她是我這一輩子最愛的女人,沒有之一。
除夕那晚,我們在梅林裡,相擁相泣,我真的捨不得,把她交給父皇,做他的梅妃。
可我有什麼辦法,我只是一個太子,沒有實權,甚至連最心愛的女子,都要讓給自己的父皇。
直到有一天,有一個黑衣女子來到我面前,我在震驚過後,恢復理智,問她來找我的目的。
她卻說可以助我登上皇位,前提是,她會取走我的,一部分記憶。
我答應了,因為只有我足夠強,才能保護我最心愛的女人。
為了詩詩,我可以不要皇位。
為了詩詩,我同樣可以,殺了父皇,登上皇位。
可是我沒有想到的是,那個黑衣女人取走的,竟是我對詩詩的,全部記憶。
我忘了她。
我變得足夠強,我暗自籌集自己的軍隊,終於,五日後,我率兵闖入了皇帝的寢宮。
可我看到的,卻是一名女子,衣不遮體,滿身血跡,手中,還握著一把匕首,而那個皇帝,早已奄奄一息,那名女子看到我,高興地向我走來,想牽起我的手,我卻長劍一揮,劍抵住她的咽喉。
"來人,將這個女人,押入天牢,罪名是,弑君之罪。昭告天下,皇帝駕崩,太子繼位。"
對不起,我奪得了天下,卻忘了你,落詩。
……
我叫孟行,是宰相之子,我愛我的堂妹,唐歡。
為了她,我什麼都願意去做,可是,我們畢竟是名義上的兄妹,我的父親,當朝宰相,為了名利,收唐歡做義女準備嫁給當朝太子,龍穰。
怎麼可以!於是我收養了一位義妹,傾國傾城,待到時機成熟,約太子御花園一見,果然,他們一見鍾情,我在心裡祈禱著,太子能違抗皇命,不娶唐歡。
他真的這麼做了,當他拉著落詩的手,走向朝堂,希望皇帝賜婚時,那個昏君,卻要納她為妃子,封號梅妃。
怎麼可以!我暗中策劃,鼓勵落詩,在侍寢時,刺殺皇帝。
她成功了,當她以為終於能和心上人遠走高飛時,那人卻冷冷地,拿劍指向她,仿佛從不認識她一般,還將她打入天牢。
我費盡了力氣,終是將落詩,從天牢轉入冷宮,在冷宮裡的一年,真的發生了很多事,太子繼位,娶宰相之女唐歡,封為皇后。
我不甘心,我親手殺死了我的父親,做了宰相,以便日後能在宮中,與她相見,之後,我們便暗中謀劃著,篡奪皇位。而落詩,自出冷宮後,也參與了這次謀劃,可她的前提是,不殺龍穰。
傻落詩,那個男人早已忘了你,甚至還不知道你的真名,封你為梅妃,這麼做,真的值嗎?
可當我將長劍刺入胸膛感受到唐歡緊緊抱著我時,我覺得,是真的值得罷……
唐歡,我孟行今生唯一的遺憾,是不能和你一起,活下去。
我愛你,沒有之一。
……
"唐歡、孟行、龍穰……你們都負了我……可我卻負了石林。"
"冷宮,我受夠了冷宮……"
"閻魔愛,帶我下地獄吧……"
……
"閻魔愛,原來你不僅能自產孟婆湯、奪取他人記憶、送人去死,還能用記憶做交換呐……看來,你的工作,也不是那麼無聊嘛……"無止調整好姿勢,準備跳上黑衣女子的肩頭,卻被女子拎起來,與她對視。
"無止,不如我們,來做交易吧……"
"什麼、什麼交易……"狐狸狠狠咽了口口水。
"把你最快樂、最美好的記憶交給我……那麼你的人生,就會充滿黑暗、絕望……"
不等女子說完,白狐狸不知何時,早已跑的沒影了。
"作為交換的記憶,必須是那個人心中,最美好的記憶……"空洞的聲音,漸行漸遠……
"而龍穰最美好的記憶,便是對於落詩的,全部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