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救護車上 。
「冠狀動脈嚴重堵塞,必須要馬上做心臟搭橋手術!你的家人呢?沒人簽字我們不能給你做手術!」
醫生急迫的聲音傳入溫以寧的耳中。
「溫小姐,我們幫你撥通了緊急聯系人的電話,你趕緊喊他來!」
溫以寧捂著絞痛的胸口,斷斷續續地開口。
「長野……」
「心臟我動脈堵塞,要做搭橋手術……你能過來給我簽字嗎?」
「夠了!」
謝長野冷硬開口:「溫以寧,現在這麼離譜的理由你都能想出來騙我,你還真是下賤。」
「別妄想我會因此去找你。」
「長……」
溫以寧剛想開口。
這時救護車經過A市最大的廣場,透過救護車的窗戶,溫以寧看見彩色的煙花綻放。
絢爛,晃眼。
許清歡嬌嗲的聲音透過手機傳到了溫以寧的耳中。
「謝謝我最親愛的長野哥為我放的生日煙花!」
溫以寧因為呼吸急促正在張合的唇瞬間僵住,血液瞬間凝固在一起。
許清歡,謝長野剛剛歸國的白月光,他的初戀情人。
原來,他不來給自己簽手術同意書,是因為他在給許清歡放生日煙火。
溫以寧心臟急劇地抽痛,彷彿被千萬支箭羽穿過。
她赤紅的眼中流下淚。
結婚五年,謝長野從未對她展露過笑容。
她為謝長野洗手做羹湯,謝長野只是淡淡地誇了一句:「味道不錯。」
她為發燒到四十度的謝長野守了一晚,自己卻發了燒。
謝長野也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你這個謝太太做得不錯」。
哪怕她之前因為他流掉過一個孩子,謝長野依舊神情平淡,嘴上說「孩子還會再有的。」
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願意分給她。
甚至在她生日的時候,她提醒他自己過生日,謝長野也永遠都只是說工作太忙忘了,給她轉了三千塊,讓她自己去買禮物。
就連溫以寧的好朋友知道這件事情之後,都忍不住問溫以寧。
「你到底圖謝長野什麼?他家財萬貫,在你生日的時候卻只給你轉三千打發你!」
溫以寧不圖謝家家財萬貫,她只要謝長野心中有她就好了。
即使,她和謝長野結婚五年,婚姻關系從未對外人宣之於口,她這個謝太太只存在於謝家,走出去根本沒人知道她和謝長野的關係。
可是此時心臟的劇痛告訴她,謝長野不僅不捨得給她花錢,甚至對她半分愛都沒有。
心臟的劇烈抽痛讓溫以寧昏死過去。
她迷迷糊糊地聽到醫生急迫催促司機的聲音:「快!趕緊開到醫院,病人要撐不住了!等不到病人家屬來了,我們必須現在給病人開刀。」
護士驚慌失措地響起:「那出了事怎麼辦?」
醫生額頭上全是汗:「管不了那麼多了!保住人命要緊!」
她的耳邊交織著醫生和護士的叫喊聲,電光火石之間,溫以寧的大腦一陣劇痛。
塵封多年的記憶,一幕接著一幕閃過腦海。
她都想起來了!
她是——
A市四大家族溫家的大小姐!
溫以寧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她醒來的時候,胸口還包裹著厚厚的繃帶。
她微微抬頭就看到醫生和護士驚喜的表情:「溫小姐,太好了,你醒過來了!你的心臟搭橋手術完成得很順利。一個月內不能做劇烈運動,很快就能恢復好了。」
醫生說完之後還忍不住腹誹一句:「你的父母家人也真是的,這麼大的手術居然找不到人過來簽字。」
溫以寧唇色蒼白,眼底一片通紅,她開口說:「謝……謝謝醫生。」
她知道要是沒有這個醫生的話,她恐怕性命都不保。
醫生說救死扶傷是他的天職,不用感謝。
她在醫院裡面住了半個月,這半個月內她一直期待著謝長野哪怕能給她打個電話,詢問她在哪裡。
可是整整半個月,謝長野連條信息都沒有發給她。
反而她在手機上經常看到謝長野跟許清歡的新聞。
比如【謝氏集團總裁為著名畫家許清歡小姐拍下遊艇】。
又比如【霸總寵妻,謝氏總裁為女友許清歡拍下天價書畫、天價珠寶】
每一條新聞都是謝長野愛許清歡的證明。
每一條都是往她心口戳的刀。
出院當天,溫以寧回了謝家。
溫以寧剛進謝家別墅的大門,一道熟悉冷冽的身影靠近了她。
男人強勢冷漠地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壓在玄關鞋櫃旁的牆上,語氣低沉又危險:「溫以寧,這半個月你去哪了?是因為我沒有滿足你,你去外面找了其他野男人嗎?」
剛恢復不久的心臟抽疼,密密麻麻湧上來的針扎感讓溫以寧幾乎要暈過去。
她偏過頭,躲開他溢滿煙味的唇,淚水在眼眶中徘徊:「你不是天天都在陪許清歡嗎?你還有時間管我去做什麼了?」
溫以寧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倔強。
就在這時,男人骨節分明的手用力攥住了她的下巴:「溫以寧,你現在還是我的老婆。我警告你老實一點,不要給我戴綠帽子。不然……」
他邊說手邊靈活地鑽入溫以寧的裙襬當中,近乎羞辱地逗弄她。
謝長野眼中慾望盡顯。
溫以寧心想:這個男人根本不愛自己。
她做心臟手術的當天,他在給白月光放煙火;而她消失半個月之後,只得到了謝長野一句「是不是給他戴了綠帽子」。
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謝長野手下的動作愈發過分,溫以寧不受控地發出令她羞恥的輕哼聲。
下一刻,她像是再也忍受不住,泛白的手指伸出,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卻充滿了堅決——
她打了謝長野一巴掌。
「謝長野,我們離婚吧。」
謝長野威嚴低沉的臉上帶著危險。
「溫以寧,你要跟我離婚?」
他伸手狠狠掐住了溫以寧的纖細的脖子。
「你是不是真給我戴綠帽子了?平時你像條狗一樣,趕都趕不走,現在居然要跟我離婚?」
他的手驟然縮緊,溫以寧的臉瞬間發紫。
她發出顫抖的音節:「謝……謝長野,你不是心中只有許清歡嗎?我離婚剛好成全你們。」
聽見溫以寧支離破碎的話語,謝長野的手微微松了些。
他放開溫以寧,語氣不耐煩。
「原來你還是介意清歡的事情。我說了,清歡現在只是我的好朋友而已,你不要總是針對她。」
溫以寧跌坐在地上大口呼吸,她本就剛做了心臟手術,此刻又急於掙脫,一邊大口喘著氣,一邊捂著心臟。
「朋友?是那種可以上床的朋友嗎?」
謝長野眼神一厲,警告道:「溫以寧,我知道你嫉妒清歡,但這種話你在我面前說過就算了。你要是鬧到她面前,讓她感到難堪的話,你這個謝太太也別當了。」
溫以寧直接拿出她住院期間就簽好的離婚協議,甩在謝長野面前。
「正好,我也不想當這個所謂的謝太太了。每個月花著你給我的兩萬生活費,緊緊巴巴地打理謝家的一切開銷,結果轉身你卻花五千萬給你的初戀女友放煙火。謝長野,這種日子我過夠了。」
溫以寧重重地說完這句話,由於太急太趕,氣差點喘不上來。
她在地上大口喘氣,緩過來之後跌跌撞撞扶著玄關鞋櫃的邊角站了起來。
她紅著眼眶對謝長野說。
「謝長野,我們結束了。」
她開了門就要走。
謝長野在她背後危險又冷漠地開口:「溫以寧,你走出這個門,我們這輩子就再也沒有可能了。你忘了嗎?要不是當初我收留你這個落魄的失憶乞丐,你能有今天?」
溫以寧眼神微微泛紅。
五年前她車禍失憶,什麼也不記得。
一個漂亮,失憶的女人渾渾噩噩的地在街頭生活,自然少不了覬覦她的人。
那天一群混混攔住了她的去路,撕扯著她的衣服,企圖強姦她。
是謝長野如同天神般出現在她的面前,讓保鏢打跑了那群混混。
他問她願不願意當他應付謝家催婚的妻子。
溫以寧當時失了憶,把謝長野當成救命稻草,心中深深愛上了這個男人,立馬答應了。
自從那之後,她就謹小慎微的扮演著謝長野喜歡的,溫柔謹慎、像保姆一樣的妻子。
溫以寧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謝家。
雨水打在她的臉上,洗刷著她的面容,也沖刷著她鈍痛的心。
溫以寧徹底清醒。
她再也不要做那個為謝長野操持家務的黃臉婆了,她要做回溫家大小姐——溫以寧。
溫以寧撥通了一個自從失憶之後就塵封的電話號碼。
電話打通之後,對面的聲音很激動:「以寧?是你嗎?」
女人的聲音因為緊張而顫抖,「這些年你都去哪裡了?媽找得你好苦。」
溫以寧心中閃過愧疚,她的聲音很輕,強忍著哭腔,「媽,回去我再跟你解釋,現在,我想回家了。」
溫以寧的母親秦素蘭因為哭過聲音有些沙啞,「好,媽現在就派人去接你。」
溫以寧什麼都想起來了。
她不僅是溫家大小姐,還是著名畫家「繁星」。
她要回溫家,重新成為那個光芒四射的溫家大小姐。
秦素蘭派來的車很快就到了。
溫以寧坐上車回到家時,秦素蘭和她的父親溫長淵兩人激動不已。
他們拉著溫以寧的手:「以寧,你終於回來了!這些年爸媽好想你!」
平時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從不輕易動容的溫長淵,此時此刻都不免紅了眼眶。
溫以寧伸手摟住了他們,眼中閃過了淚意:「爸媽,是我對不起你們。」
隱婚五年,即使謝家和溫家都在一個城市,但她沒出現在公眾視野裡,一心只知道在家裡給謝長野當保姆,伺候他爸媽,以至於這麼多年溫家派的人都沒有找到她。
都是她的錯。
她剛想把這些年的經歷好好跟爸媽講一講,這時,一道嬌柔中帶著尖刻的女聲響起:「爸媽,這就是姐姐嗎?」
溫以寧瞬間抬起頭。
她看見了一張清純無害的臉——
杏眼圓潤,唇色粉嫩,長髮柔順地垂在肩頭,看起來像一朵不諳世事的小白花。
女孩歪著頭問道:「姐姐?」
怎麼會突然有個女孩出現在她家中?
這時溫以柔上前,挽住了秦素蘭的手,盡顯親暱。
秦素蘭溫柔地拍了拍溫以柔的手:「以寧,這是你的妹妹以柔。五年前你失蹤了之後,我和你爸一直沉浸在悲痛當中走不出來,我們就領養了以柔。以柔很好,這些年多虧了她照顧我和你爸。」
溫以寧微微愣了一下。
她失憶的這幾年,她的父母竟然找了一個她的替代品?
溫以寧一時間有些緩不過神來。
溫長淵輕咳了一聲,心虛地說道:「以寧,我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讓以柔陪在我們身邊,也算是個念想。」
溫以寧心臟鈍痛,那種熟悉的被拋棄感席捲了她的全身。
溫以柔眼底掠過一絲嫉妒,臉上卻擠出一抹甜笑:「姐姐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不過,你的房間爸媽已經讓給我住了,你可能需要去住客房了,但姐姐你要是非要住我的房間,我可以讓你給哦。」
秦素蘭覺得溫以柔果然懂事。
溫以寧聽見她的話後,冷笑了一聲:「不用了,我不習慣用別人剩下的東西。」
溫以柔也不生氣,反而倒了一杯水遞給溫以寧,聲音嬌柔。
「姐姐,你坐車很累了吧,喝點水。」
「哎呀!」
溫以柔拿著水的手一歪。
下一刻,水就全部都潑到了溫以寧身上。
「姐姐對不起,是我沒拿穩杯子。」
溫以柔小心翼翼開口,像是害怕被責罰。
溫以寧經歷了那麼多事,哪裡還看不出溫以柔這種綠茶手段?
「沒事。」
她神色平靜,走到桌子旁邊,拿起水壺,將水澆到了溫以柔的頭上,淡淡開口:「妹妹,沒關係,我也把水澆在你的頭上就行了。」
「啊!」
溫以柔尖叫了一聲。
她從頭到尾都被澆了個徹底,比起身上只溼了一塊的溫以寧,看起來更加的狼狽。
溫以柔立馬哭哭啼啼地躲進了秦素蘭的懷裡,「媽,我是真心歡迎姐姐回來的……姐姐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秦素蘭夾在兩個女兒之間,左右為難。
但這些年跟溫以柔的相處,還是忍不住偏向了溫以柔。
「以寧啊,你就讓讓你妹妹吧,以柔只是沒拿穩杯子,她也是一片好心。」
溫長淵也在一旁說:「是啊,你妹妹不是故意的。」
溫以寧的心猛地一痛。
失憶五年,她為了一個不值當的人奉獻了青春,父母把愛付出在一個替身身上。
她的心霎時間疼痛至極。
她剛回家,不想跟父母爆發衝突,只是冷冷地對他們說:「我累了,想要去休息。」
溫以柔眼底掠過得意,嘴上卻無辜的說:「姐姐是不是對我有意見?才連帶著對爸媽發脾氣。是我不好,我就不應該佔了姐姐的位置。」
秦素蘭聽到她這麼說,心都要碎了,連忙說:「以柔,這怎麼能怪在你身上呢?你姐姐失憶後,一個人在外面那麼漂泊多年肯定受了很多苦,這才心思敏感,以後你慢慢跟她多接觸接觸,她會喜歡上你的。」
溫以柔聽到這話之後,立馬就柔柔地點頭:「媽媽,我會努力讓姐姐喜歡上我的。」
秦素蘭溫柔的摸了摸溫以柔的頭。
溫以寧沉默的走進溫家的客房。
她的心似乎痛的有些麻木。
她拿起手機,打了好友許攸的電話。
「小攸,上次你說一起開畫廊的事情還算數嗎?」
許攸立馬驚喜的說:「以寧,你終於想通了!」
「我拿到了保利拍賣行的入場券,我們一起去看看有沒有適合畫廊的藝術品。
溫以寧輕聲回答。
「好。」
第二天。
溫以寧準備出門去保利拍賣行和許攸匯合。
溫以柔喊住了她:「姐姐。」
溫以寧淡淡地看向她:「有事?」
溫以柔露出了一絲甜笑:「姐姐,你現在一定覺得自己很像外人吧?我告訴你,如今在爸媽心中,我才是溫家的大小姐。你失蹤多年,他們早就把我當成了他們的親生女兒,你別想比過我。」
溫家父母一大早就去公司處理事務了,他們不在家,溫以柔就格外的囂張。
溫以寧這時候還想開口,此時此刻外面卻傳來一陣冷冽的男聲:「誰說她需要和你比了?」
溫以寧轉頭,看見了一張俊美如妖孽的臉——
男人穿著黑色西裝,戴著金絲框眼鏡,周身冷漠,強大的氣場懾人。
這不是她的未婚夫、小時候的死對頭戰爵琛嗎?
他居然還會幫她說話?
看見戰爵琛,溫以柔激動不已:「爵琛哥,你怎麼來了?」
她衝上去挽住了戰爵琛的手,頗有些得意地對著溫以寧說,「姐姐,你還不知道吧?你失蹤後,爸媽已經決定把你和爵琛哥的婚約給我了。現在我才是爵琛哥的未婚妻。」
溫以寧面上看不出喜怒,卻心臟鈍痛。
她曾經擁有的一切,全被溫以柔搶走了嗎?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戰爵琛甩開了溫以柔的手,那道沙啞慵懶的聲音泛起寒意:「溫以柔,我什麼時候同意換未婚妻了?我的未婚妻只會是溫以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