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豆蔻

李蔻兒睜開沉重的雙眼，感覺全身無力，勉強撐起身子，環顧四周。四周空空蕩蕩，除了幾樣簡單的生活用具，沒有其它多餘的裝飾，再定睛一看，原來自己身在一個氈帳之中，而她躺在一張獸皮上。她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記起自己好像掉入了河中，由於水流湍急，她那點游泳技術根本不夠用，喝了太多的水，然後沉入水中，失去了意識。那應該是被人所救，而且不是漢人。她試了試，想出去看看究竟處於哪裡，誰知四肢卻不聽使喚，只能頹然地坐在那裡。

突然，光源被遮，李蔻兒抬頭看著門邊，一個高大的黑衣男人出現在氈帳的門邊，擋住了光源，因此看不清他的五官。那人慢慢走近，手中還端著一些食物。直到他走近，她才看清這人的長相。

「啊！」一聲輕呼，李蔻兒反射性的往後挪。這人有一頭火紅色的頭髮，用皮繩隨意的綁著，額前幾撮劉海自然地垂下，剛好遮住一半濃密的眉毛，最讓她驚訝的是他有一雙寶藍色的眼睛，此時眼睛裡有些怒火。「呃！對不起，我…我只是有些驚訝！」意識到自己的失禮，李蔻兒羞愧地垂下腦袋。

那人聽了她的道歉，稍微收起了怒火。把手中乘著食物的盤子放在她面前的小茶几上，轉身欲走。

「喂！請問是你救了我嗎？」見他要走，李蔻兒急忙扯住他的衣角，想問清自己現在的處境。「我這是在什麼地方啊？」見他沒有回答，頹然地垂著腦袋，「看來你不懂漢語！」小腦袋想著應該怎樣跟這個人溝通，手卻還是沒有放開。

「你昏迷了三天，先吃點東西吧！」

「哦！謝謝！」李蔻兒自然地回答，咦，他，「你會說漢語！」大眼睛一下子來了精神。

「你的話太多！」那人轉過身，甩掉她的小手，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

「呃！那我一個一個地問。」吐了吐舌頭，李蔻兒又看了看四周，「是你救了我嗎？」

「對！」

「謝謝！」得到了確定的回答，李蔻兒換了一種眼神看他，畢竟他現在是她的救命恩人了。「那這裡是哪裡啊？」

「北岄！」又是簡單的兩個字。

「那請問從這裡要回南冥的話，有多遠？」哎，看來她遇到了一個不喜歡說話的人。

「你們漢人不是常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嗎？我救了你，你還沒報答我就想走？」那人用那雙藍色的眼睛盯著她，薄薄的嘴唇輕揚出一個弧度，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但此時的笑容讓李蔻兒有點害怕。南冥和北岄的矛盾由來已久，她如今落到這個人手中，想要輕易地離開，恐怕很難。

「那，你想要我怎樣報答你啊？」李蔻兒歪著腦袋看著他，希望他提的要求不會太難。

那人邪邪地笑著，站起身走到她旁邊，用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視他的眼，「以身相許如何？」

李蔻兒被他的話嚇著了，馬上伸直脊背，直視著他的眼睛，也用一種揶揄的語調說道，「我又沒請你救我，我為何要以身相許！再說也許我是自己求死呢？倒是你幹嘛多管閒事啊？」

那人的笑意更濃，「一心求死？看來我的確多管閒事了！」他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把圓弧狀的彎刀遞到李蔻兒手中，「這次，我絕不攔你！」說完還雙手環胸站在那裡，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李蔻兒心虛地垂下腦袋，把彎刀扔到一邊，「我現在又不想死了！」

「哈哈…」那人放肆的笑著，仿佛在揶揄她。

被他這麼一笑，李蔻兒又羞又惱，嘟起紅唇，「我只是不想在你面前死，所以，我還是不會感謝你！」要耍賴就賴到底。

那人忽然靠近她，溫熱的男性氣息在她的臉上散開，讓她的面頰瞬間緋紅，「你知道嗎，你這個樣子很可愛！」

李蔻兒一下子不知所措，心兒也在此時撲通撲通的亂跳，「我…我……」她只好抓起旁邊的食物胡亂的往嘴裡塞。

「哈哈…」這一次的笑聲更倡狂。但他卻並沒有繼續為難他，而是笑著走出了氈帳。

第二天早上，李蔻兒伸了伸懶腰，見旁邊有吃的，也不管什麼防備，三兩下便解決完了。吃完早飯，她決定出去看看，探探回家的路。

掀開簾子，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垠的草原，此時只是初夏，水草豐茂，草原上隨處可見白白的羊群慢悠悠地享受著豐美的食物，遠處天地相接處白雲朵朵，猶如頑皮的小孩在嬉鬧。再看看四周，她住的氈帳旁還有一個氈帳，她猜想那應該就是昨天那個討厭鬼住的，四周還有一些氈帳，但都稀稀落落的散佈在草原上。

此時一群羊兒從她身旁慢慢走過，一隻剛出生不久的小羊因為行動遲緩被羊媽媽甩在了後邊。李蔻兒突然玩心一起，悄悄地走到小羊後邊，向小羊撲去，小羊雖小，但還是很靈敏，一竄便躲過了她的追殺，她不甘心地又是一撲，小羊又竄向別處，一羊一人玩起了捉迷藏，其餘的羊群也被他們嚇得到處亂竄。「呵呵呵呵…」草原上響起銀鈴般的笑聲。

而這一切都被遠處一匹駿馬上的人盡收眼底，唇邊不自覺地漾起淡淡的笑。

「姐姐，你是仙女嗎？」一個稚氣的聲音傳來，李蔻兒轉過身，見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手執羊鞭，呆呆地站在她身後。她走到他身邊，蹲下身，撫摸著他胖嘟嘟的小臉，「呵…對啊！我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仙女！」

小男孩原本疑惑地眼睛此時盛滿崇拜，難怪呢，這麼美麗的姐姐肯定只有天上才會有。「那，你會法術嗎？」小男孩用不是很流利的漢語說著。真沒想到這裡的人都會說漢語，太好了，她就可以打聽到回家的路了。

李蔻兒盈盈一笑，「會啊，不知道你想看什麼樣的法術啊？」

小男孩眼睛突然一亮，拉著李蔻兒的手，「我阿媽病了好久了，巫醫們都說她沒救了，姐姐，你是仙女，你一定能救我她的，對嗎？」小男孩期待地看著她。

「你還真是找對人了，走吧，帶我去看看你阿媽！」李蔻兒牽起小男孩的手準備去小男孩的家。

「你要去哪？」那個討厭鬼牽著馬走了過來。哎！李蔻兒歎了口氣，「他說他的阿媽病了，我去看看！」

「沒有我的允許你哪裡也不許去！」

「為什麼？」李蔻兒很是氣憤，「你是救了我，但你也不能限制我的自由啊！」

安靜，李蔻兒才發現自己好像說錯了話，「呃…那個…我！好了！我承認，那天我是不小心才掉下去的，這下你滿意了吧！」李蔻兒偷偷看了那人一眼，他在笑，「但是我不會以身相許的！除了這個，你要我怎麼報答你都行！」他還在笑。可惡，這人怎麼這麼討厭。

「你叫什麼名字？」

「李蔻兒！豆蔻的蔻！」李蔻兒雙手使勁地搓著。

「你會醫術？」她既然要去給小男孩的母親看病，應該會醫術。

「對！就是因為去采藥，我才會不小心掉進河裡的！」

「那走吧！」那人將馬放了，跟著小男孩朝草原的那邊走去。

「喂！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李蔻兒小跑著跟了上去。

「火烈！」

「我叫阿瓦！」小男孩也馬上接了一句。很可愛。

走到一個靠近河邊的舊氈帳，阿瓦先跑進氈帳，並且興奮地邊跑便喊，「阿爸！仙女姐姐來救阿媽來了！」

李蔻兒跟著走進氈帳，氈帳裡的東西雖然陳舊但卻收拾的乾乾淨淨。一個老實憨厚的男人迎了上來，正要下跪，李蔻兒受寵若驚，趕緊上前攙扶，那人卻看了一眼她身後的火烈，然後才起身。她回頭看了一眼火烈，他卻給了她一個無辜的眼神。

男人馬上對著睡在角落裡的女人說：「阿瓦娘，這裡有個大夫能治好你的病！」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的病已經無藥可治了，就別再浪費錢了。」床上的婦人虛弱無力的說著，眼睛仍然緊閉著。

「我看看吧！」李蔻兒走到角落，坐在婦人的身旁，探了探她的脈，「你這是肺病，雖然比較嚴重，但還可以治！」

聽見李蔻兒的話，屋裡的人都像是看著神人一樣看著她。肺病在他們這裡簡直就是絕症，只要得上這種病，只有等死的份兒，卻沒想到這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竟然能治。

「你確定？」火烈好奇地看著她，一臉的不相信。

李蔻兒斜睨了他一眼，「哼！」

「只要能治好阿瓦娘的病，我今生願意做牛做馬報答您。」男人已經開心的不知所措。

「有筆墨嗎？」李蔻兒環顧了氈帳，並沒有找到，「我需要開藥方！」

「我的氈帳裡有！」火烈嘴角噙著笑，他現在才發現，他撿到了一個寶。北岄國土大多屬蠻荒之地，多以遊牧為主，文化不發達，人們治病大多還是沿用巫醫之術，加上北岄氣候條件差，因此每年因為各種疾病而死的民眾很多，這是困擾了他很久的事，而這個小女人很顯然懂醫術，應該是精通，因為即使在南冥國，肺病也是極難醫治的。「跟我來。」

走進火烈的氈帳，李蔻兒呆了，裡面陳設雖然簡單，但各種金銀器具都顯示著主人的家底豐厚，尤其桌案上的文房四寶，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男人，在北岄國，除非地位顯赫之人，是不會學習漢文化的。

「寫吧！」火烈對著站在旁邊發呆的小女人說道。

「哦！」李蔻兒走到書桌旁，提筆寫下了藥方，而阿瓦的父親已經站在旁邊迫不及待地接過藥方，「謝謝！」男人感激地向她鞠躬，然後急匆匆地走出氈帳去了。

「你究竟是什麼人？」李蔻兒坐在書桌旁，看著那個一直打量著她的男人，他的衣衫雖然不華麗，但質地良好，而那把隨身的彎刀上甚至鑲嵌著大小不一的各種寶石，不似尋常百姓。尤其是他全身上下沒來由地散發著一股霸氣，一雙眼睛精明狡黠，讓人不敢直視。

「先說說你，你的醫術精湛，應該不是一般的大夫，因為南冥國沒有女大夫。」南冥國雖然富有發達，但女人的地位極低，除非富家千金，是不允許識文斷字的，更何況是學醫。而這個女人長得一張傾國傾城的容顏，性子又古靈精怪，很容易讓他產生疑慮，她也許是南冥國的奸細，派來刺探軍情的。

「我？很簡單啊！我師父是個神醫，我自然就跟著她學醫囉。所以我只能算是個鄉野赤腳醫生。」李蔻兒撇開眼睛，不願意直視他的眼睛。「你別轉移話題。我現在在問你呢？」

「你不需要知道。」火烈走到她身旁，全身散發出一股危險的氣息，「你最好呆在氈帳，不要到處亂跑，否則發生什麼意外，我可就不可能再救你一次了！」

「那怎麼行，我要回家！」

「回家？」火烈直視著李蔻兒，看她的表情和眼神，單純而毫無防備，不像是一個訓練有素的探子，難道是他多慮了。「你的家在哪裡？」

「在…」她的家在哪裡？她自己都說不準。想著自己的奇遇，她到現在都覺得不可思議。其實她本是2010年北京協和醫大的一名中醫學大一學生，因為家裡是中醫世家，因此潛心於中藥研究，為了熟悉中藥材，她經常獨自到深山之中采藥，而2010年3月6日，這個她終身難忘的日子，她照常進山采藥，卻不小心失足落下山崖，醒來後，她便身處在這個怪異地方。最讓她納悶的是她的身體竟然已不再是自己的身體了，而是這個叫李蔻兒的女孩子，難道這是她的前世，她想了各種可能性，也想了各種辦法，但兩年過去，她還是沒有找到回家的路。她原本以為那些小說都是騙人的，卻沒想到自己真的也穿越了時空，而且是來到了一個陌生的時代，甚至沒有出現在歷史的記載中。

這兩年來，她跟著李蔻兒的師父扁素問學醫，沒想到她竟然是扁鵲的後人。在這裡她學到了以前聞所未聞的醫術，甚至接近神話。當然她也慢慢瞭解到自己的身體的主人的身世，李蔻兒與她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出生，今年19歲，從小父母雙亡，但有個哥哥，叫李陽，現在在南冥國的都城陽城經商，李蔻兒10歲時大病一場，差點死去，被路過的扁素問所救，並收為關門弟子，這些年與扁素問四處行醫，當日她也是外出采藥不小心跌下山崖。

她所處的這個地方分為南冥國和北岄國，兩國對峙數百年，經常發生戰爭，兩國人民更互相仇視。

「你不會連自己的家在哪裡都不知道吧！」火烈看著這個逕自發呆的小女人，和他說著話她都能抽空神遊太虛。

被火烈的話拉回現實的李蔻兒才反應過來，「我本來陪著師父在邊城行醫，但我失蹤好幾天了，她肯定在到處找我，也不知她現在在哪裡！」

「哦？」火烈不相信地看著她，「那你是要回哪裡呢？」

「我？」李蔻兒突然靈光一閃，她還沒見過李蔻兒的哥哥呢，應該說她自己的哥哥，「陽城，我哥哥在那裡！」

「這裡距離陽城可有幾萬里啊！」這個女人在耍什麼鬼把戲，難道真如他的猜想，「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你只需要將我送過邊境就行！」他此時怎麼這麼好，竟然要送她回家。李蔻兒狐疑地看著眼前這個高深莫測的男人。

她真的要走，而不是想盡辦法留在他的身邊刺探軍情，不對，也許這是她故意以退為進，想讓他放鬆警惕。「好，我送你！」那就先順著她的意，看她究竟想幹嘛！

「真的！」李蔻兒幾乎想馬上抱住他，再給他一個感謝的吻，太好了，看來她真的遇到好人了。不過她只是興奮地挽著他的手臂，畢竟這裡不是現代，這裡的人很保守的。「那我們現在就走！」李蔻兒拖著他的手臂就往外走。

「現在不行，阿瓦娘的病你還沒治好！」火烈快被她的天真征服了，就快相信她了，但理智告訴他必須保持高度的警惕。

「那好吧！」反正她也不急在一時，再說救人就要救到底，這也是醫者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