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滾過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哢嚓——門被人推開。冷風灌入,金屬摩擦聲響行至床邊。
躺在kingsize的歐式大床上的顏青嘉嚇得一抖,冷汗浸透緞帶般的黑髮,手指攥住身下同色系的床單。
頭頂聲音寒涼冷漠,「害怕?」
房間裡沒有開燈,男人隱匿在黑暗中。一雙墨色的眸子,冰冷尊貴,像是含著冰。
高高在上,又目空一切。
未經人事的顏青嘉結巴得說不出話,雙肩沒命地顫動,抖如篩糠,「我……」
「害怕就滾。」男人握著被角的手掃興地放下,語氣比眼神更加不屑。
「不……我不怕。」顏青嘉貝齒咬得死緊,指尖用力抓緊男人的衣角。
只要順利生下一個孩子,她就能拿到一千萬,保住岌岌可危的顏氏!保住外公留下的家業!
為了那一千萬,她忍。
「不怕?」陸淮州冷嗤一聲,輪椅碰上床角,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顏青嘉隨之一抖,儘管極力克制,冷汗還是順頰而下,無聲跌進濃墨般粘稠的黑夜。
下一秒,聽見男人冰冷狠厲的命令,「過來!」
房間太黑,顏青嘉根本看不見,艱難地挪動著身體,手掌在暗夜中摸索。
行動似蝸牛般緩慢。
陸淮州默然看著她,冷厲的眉眼中滿是不耐。
高度緊張的小姑娘急出了汗,「我看不見,可以開燈嗎?」
「呵,」男人冷笑了下,笑聲頓頓地從嗓子眼裡冒出來,讓人不寒而慄,「我敢開燈,你敢看嗎?」
她差點忘了,傳聞中他面前的這個男人,容貌盡毀,奇醜無比!
愣怔之際,一股大力握住女人的雙肩,重力一帶,顏青嘉就像是提線木偶一般,被人輕飄飄地握住。身體懸空,在空中翻轉。
「啊——」尖叫還卡在喉嚨中,女人的身軀就已著陸。
感覺到她的抵觸,肩頭的力量一緊,陸淮州再度開口,「我不喜歡勉強,不願意現在就可以滾。」
這些年,見錢眼開卻豁不出去的女人,他見的還少嗎?
說著,男人一推,顏青嘉像是垃圾一樣被拋擲而出。
「不要!」幾乎是下意識的,顏青嘉伸手抓住男人的衣領,用力的似乎將指尖都鑲嵌了進去。
「我很需要這筆錢,也願意給您生孩子。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害怕了!」
陸淮州微頓,不得章法的吻就趁機印上男人薄涼的唇。
他為了陸家的血脈答應碰她,已是勉強。沒想到這個不知足的女人,竟然敢……
男人的瞳孔急劇收縮。
五年後。
機翼劃破長空,在B市機場T3航站樓降落。
一襲長款駝色風衣的女人拎著箱子出來,黑色過膝長筒靴包裹著簡單的深藍色牛仔褲,因她身材姣好,比例絕佳,行走間,長腿黑靴帶來的衝擊力,無疑讓她成為人群中最靚麗的風景線。
「顏姐,這裡!」
剛剛出來,就看到早她兩天到達B市的助理小陶興高采烈地朝她揮手。
顏青嘉疾步過去,錦緞般亮麗柔軟的大波浪空中劃過一條弧線,更顯嫵媚。
小陶吭哧吭哧迎上來,伸手要接過顏青嘉手中的行李箱,被女人拒絕。兩人一道行至門口,黑色的商務車已經等待多時。
兩人上車,「顏姐,咱們這次的任務很緊,您恐怕連倒時差的時間都沒有,下午就得去參加競標。這次咱們最大的競爭對手,是顏……顏氏集團。」
說到這兒,小陶頓了頓,忍不住吐槽,「尚總也真是,派誰過來不好,明明知道顏氏是您父親的公司,還偏偏讓你過來,這不是故意讓你難做嗎?」
顏青嘉默然搖頭,「是我自己要求過來的。」
小陶不解,「這樣確定不會得罪伯父嗎?」
顏青嘉收回正在看合同的目光,視線上移,原本溫暖明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平添了幾分令人膽寒的冷意。
「得罪了,又能怎樣?」
五年前,她父親顏振自私自利不惜犧牲她去換錢,後又不念舊情任由顏如玉母女將她趕出家門!
也是那時,顏青嘉才意外得知母親和外公的死根本就是顏振那個人面獸心的畜生所為!為的不過就是成功奪得外公的家業!
顏振那麼在乎寶貝的公司,顏青嘉自然要親手奪回!她蟄伏了五年,好戲終於開始!
蟄伏了五年,她終於蓄滿了力量,這遭回來,本就為了奪回屬於她的一切!
回酒店放好東西,收拾妥當,不過一點。
顏青嘉和小陶兩人乘電梯下樓,準備動身前往陸氏集團。沒下兩層,電梯門打開,極速沖進來一個圓滾滾的小男孩。
不過三四歲的年紀,長得卻格外精緻。明眸皓齒,粉雕玉琢一樣的五官,額頭上凝滿了晶瑩的汗珠。
小陶忍不住感歎一聲,「好可愛的小弟弟!」
不過這個小弟弟顯然脾氣不太好,惡狠狠瞪了小陶一眼,警告她,「別說話。」
周身的氣勢,竟帶著王者的不怒自威,讓人不寒而慄。
顏青嘉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只見,小傢伙踮著腳,伸長手臂,手指重複使勁按著電梯的關門鍵。一副很著急的樣子。
電梯門緩緩合上,唯餘一人寬的縫隙之時,有幾個西裝革履頭戴墨鏡的保鏢從轉角處沖了出來,沖著電梯的方向大喊,「小少爺——」
砰——電梯應聲合上。
小傢伙松了一口氣,身後的小陶後知後覺,「那幾個人好像在追你誒。」
小傢伙鄙夷地翻了一個白眼,理了理身上被弄皺的小襯衫,「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你……」小陶吃癟,「顏姐,他欺負我!」
一直盯著電梯下行層數的顏青嘉陡然開口,「小陶別多管閒事,等會兒到一樓電梯一開門,他也會被那群人截住。」
「你!」這回輪到小傢伙跳腳,憤怒地目光望向目如秋水眉如遠黛嫋婷站著的顏青嘉,舌尖突然一轉,小傢伙強硬的態度瞬間變得柔軟,「媽媽!」
小傢伙連聲叫著,圓滾滾的身體撲上去,一把抱住顏青嘉纖細的腰身。
女人嚇了一跳,下意識扯開像牛皮糖一樣黏在自己身上的小傢伙,「就算你叫我媽媽,我也不會救你。你更不必找那種拐賣幼童的藉口,我聽見那幫人叫你小少爺,結合你穿著來看,八九不離十,是有錢人家離家出走的少爺。」
小傢伙被識破了身份,卻仍然緊緊抱著顏青嘉不撒手,「你就是我媽媽,我認得你。」
「顏姐,這小傢伙不會賴上你了吧?」
顏青嘉哪裡知道那鬼精鬼精的小東西究竟打的什麼主意?目光瞥到閃動的下行層數。
十八十七十六十五……
反正馬上就到一樓,把黏著自己的這塊小牛皮糖,交給那幾個保鏢就算完事兒。
卻沒曾想,咚的一聲,電梯陡然失重,急速下落!
「啊——」小桃的尖叫魔音貫耳。
顏青嘉踉蹌了幾下,後背撞上冰涼的電梯壁。腰間一緊,顯然是那個小傢伙抱緊了她。
顏青嘉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貼緊電梯,靠牆半蹲!」
「咣當」一聲,電梯卡住。顏青嘉猛得松了一口氣,抱著她的孩子猛得一抖,發出極輕一聲呢喃,「媽媽,我怕!」
顏青嘉低頭,在一片漆黑中,對上一雙水汪汪的眸子。小牛皮糖眼睛很亮,像是蓄著辰星,又像是燃著焰火。
莫名點燃了顏青嘉心底蘊藏的母性,她伸手探上小傢伙的腦袋,「你沒事吧?」
小傢伙緊緊捏住顏青嘉的衣角,胳膊在發抖。聲音也在顫,完全沒有了剛剛呵斥小陶的蠻橫,「媽媽,我害怕。」
惹人憐惜的聲音,立馬引來了小陶的共鳴,「顏姐,我也怕,你說我們會不會死在這兒?我還沒結婚呢!我連戀愛都沒談!我……」
顏青嘉忍受著小陶聒噪的喋喋不休,一手安撫地拍打著小傢伙的脊背。
另外一隻手,艱難地從包裡掏出手機報警。熒熒的亮光映出女人驚恐的小臉,額頭上是密密匝匝一片汗珠。
螢幕左上角卻偏偏顯示不在服務區。電梯裡沒信號。小陶的手機也不例外。
小陶合上手機,又開始傳播負能量,「完了完了!我們肯定要死在這兒了!」
與此同時——
陸氏集團總裁辦公室的低壓氣氛,有如人間煉獄。
酒店經理保安保鏢隊長一行人,脊背繃得筆直,拘謹地站著。瀑布一般的冷汗,早就浸濕了內裡的襯衫。
「小少爺還沒有找到?」魔鬼一般低沉冰冷的聲音,從辦公室里間傳來。
「沒……還沒有。」酒店經理舌頭都在打結。
「這麼多人看不住一個孩子,我養你們有什麼用!」陸淮州赫然出聲,空中懸著的水晶吊燈無風自搖。
一米八幾的魁梧漢子嚇得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小少爺藉口上廁所不讓人跟著,誰知道一溜煙就不見了人影!
幸而這時,總裁特助喬治推門進來,「有消息了,小少爺被困在了電梯裡!」
「什麼!那還不趕緊去救人!」辦公室里間傳來一聲厲喝,外面站著幾個魁梧漢子肝顫腳軟,汗水洶湧澎湃。
「已經聯繫救援隊了。」喬治艱難地吞咽著口水。
冰涼的聲音,劃破辦公室隔間的磨砂玻璃,隔空指揮喬治,「進來,推我過去。」
「可是陸總,你不是從不……」
眾人皆知,陸氏集團陸淮州從不露面,神秘至極。
陸淮州再度出聲,不容置喙,「推我過去。」
逼仄黑暗的電梯中,三人如臨大敵,絲毫不敢輕舉妄動。誰都不敢保證,這電梯還會不會急速下降?
只是這樣壓抑逼仄的氣氛,太消磨人的意志。顏青嘉這樣的成年人都堅持不住,更遑論懷中幾歲的孩子。
陸梓沐緊抓著顏青嘉的衣角,幼嫩的身軀抖得厲害。輕拍脊背的撫慰,已經抵消不了孩子的害怕。
顏青嘉一時間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但聽見旁邊壁虎一樣撐在電梯壁上的小陶帶著哭腔,囁嚅道,「顏姐,你陪我說說話。」
「說什麼?」顏青嘉思考了一下,將話題對準懷中的孩子,「小傢伙,好端端的,幹什麼離家出走?」
小傢伙用手絞了絞顏青嘉的衣角,聲音有些含糊,「因為我爸爸太醜了,別的小朋友都不跟我玩,他們都嫌棄孤立我!說我是醜八怪的孩子!」
急匆匆趕到門口的喬治,聽到小傢伙的信口胡謅,忍不住嘴角抽搐。
小少爺,拜託你撒謊打個草稿好不好?你是陸氏集團的獨苗,陸總的寶貝兒子,誰敢孤立你?活得不耐煩了嗎?
小陶倒是單純,天真問道,「你爸爸真的很醜?看你長得這麼好看,不應該啊!」
「我爸爸是個殘疾人,臉上還有一塊醜陋的疤。」小傢伙撅著嘴,聲音懨懨的,「而且他脾氣也不好,老是凶我,逼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情。」
雙腿殘疾,奇醜無比。顏青嘉莫名想起五年前那個男人,還有那雙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墨色雙眸。
難道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