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安市第二醫院,三樓住院樓層走廊。
江海無力地抱著膝蓋坐在母親的病房門口,回想起醫生冷酷無情的話。
「你媽白血病已經晚期了,住院費立刻去繳納,我們醫院可沒有單獨的停屍房給你放垃圾!
要麼想辦法準備至少十萬的手術費,要麼自己去準備棺材板吧!」
我媽得了白血病……為什麼會這樣!
十萬的手術費啊,我要上哪裡去拿這十萬塊錢……
這筆錢對於一個在校大學生而言,無疑是一筆鉅款……
每個月自己的生活費也就只有五百左右,省吃儉用下來又能省多少?
金錢帶來的巨大壓力,如同千斤巨石,死死壓在了江海的肩膀上,讓他喘不過氣。
「咳咳……」母親微弱的咳嗽聲從病房中傳出。
江海頓時心尖一顫,連忙爬了起來,他伸出了顫抖著的手搭在了冰冷的門把手上。
透過病房上透明的玻璃隔板,江海看到了病房裡面的情況。
病房環境很差勁,燈光灰暗不停地閃爍著。
而江海的母親躺在病床上,打著點滴,口鼻上還帶著呼吸罩。
母親面容憔悴,額頭上是一波又一波的皺紋。
她今年四十三了,兩鬢髮白,蒼老地卻像是個五六十歲的老人了。
「媽……我一定會把錢湊齊的!」江海暗自下了決心。
於是江海拿起手機,給自己的女朋友李婼打了通電話。
電話通了,江海心中一喜,開口道:
「婼婼,你還記得我有幾千塊存在你那裡嗎,我媽生病了……能不能先把錢還給我。」
手機中卻傳來李渃那滿帶鄙夷腔調的語氣:
「你媽病了關我屁事啊,她年紀都那麼大了,要死就死了還費錢在你媽身上!
我可是你女朋友!你連個包包都不捨得給我買!
兩三年了到現在還是一個窮屌絲!」
說罷,李婼便掛斷了電話。
李婼無比的決絕讓江海心都涼透了。
這個賤女人!我他媽當初瞎了眼了看上她了!
江海顫抖著死死握著手機,無邊的怒火在心中不斷燃燒。
但也只是轉瞬即逝,比起恨李婼,江海更擔心自己的母親。
「唉……」江海收起手機,決定去主治醫生柳澤的辦公室,求他寬限一點時間。
柳澤的辦公室中。
柳澤穿著白大褂,他的顴骨內凹,鼻子兩側有骨頭凸起,長得像個瘦不拉幾的大馬猴。
此刻柳澤正翹著腿靠在椅子上,拿著手機微信聊天。
對方發給了他一張圖片,明碼標價著各類器官的價格。
一個個價格不菲,柳澤呵呵一笑。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柳澤臉色慌亂連忙關掉了手機螢幕,不耐煩地喊道:「進來!」
「柳醫生……」江海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正打算說明來意。
柳澤臉上劃過一絲喜悅,隨後擺出異常煩躁的模樣低吼道:「不是叫你湊錢去了嗎?你怎麼又來了!?」
江海低聲下氣地懇求道:「能不能寬限我幾天,先把我媽的手術做了?錢……錢的話我會想辦法的!」
柳澤聞言不屑地看了江海一眼說道:
「你當醫院是什麼地方了,慈善組織嗎?
你知道光是開一次那些個醫療設備要多少錢嗎!?
如果所有人都像你這樣,那醫院還要不要開了,
還不快給我滾蛋!」
江海臉色鐵青,想說什麼卻也說不出來,眼眸低垂,正無奈地要離開。
「等一下!」
柳澤突然叫住了江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倒是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你快速湊到錢。」
江海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愁苦的臉色一變。
他急忙激動地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只要能夠湊錢救我媽,無論是做什麼!我都願意一試!」
「賣腎。」
柳澤仿佛奸計得逞一般笑著說道。
眼看江海臉色一變,柳澤繼續說道:
「這人啊有兩顆腎,就算是沒了一顆,也照樣能夠活。
只要你同意賣腎,十萬元馬上到賬!
好好想想,時間可不多了,你媽再不接受治療的話……」
柳澤話語停頓了一下,便從抽屜裡拿出了一份器官捐贈協議丟在了桌子上。
「簽吧,你也要為你媽考慮一下。」
柳澤的話如同惡魔低語,在江海的耳邊不斷迴響。
「我……再考慮考慮!」江海咬著牙,內心無比動搖。
然後便拿著協議,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辦公室。
柳澤冰冷地著看著江海離開的背影,不由得露出了嗤笑。
一顆新鮮的腎在黑市可是價值一百萬以上的!
不過不是每個人都願意賣腎給母親治病的,為防夜長夢多,柳澤決定不給江海太多考慮時間。
「叫幾個保安,去307病房,把一號床位的江英趕走!」
而這江英,正是江海的母親!
柳澤掛斷電話,露出輕鬆的笑容。
這下不怕你不答應!
江海一邊朝母親所在的307病房走去,另一邊則是在考慮賣腎的事情。
這時候,電話再次響起了。
江海接起了電話,另一頭傳出了一位老者滿是滄桑的聲音:
「是江海少爺嗎?我是你父親江逸峰的管家,我姓趙……」
江海一聽就知道是個詐騙電話,就算能夠喊出自己的名字也不奇怪。
江海便是苦笑著說道:
「呵,我都要被逼得賣腎了,還來騙我幹嘛?」
江海完全沒有聽完對方的話,就掛斷了電話。
這年頭的詐騙電話能不能走點心。
江逸峰……這可是全國首富的名字,怎麼可能是我爸!?
不過那要真是我爸就好了,媽媽的病……
江海搖了搖頭也沒有繼續想下去,直接掛斷了電話去看望母親。
而電話另一頭的趙管家則是驚恐不已。
「喂喂!小少爺……」
但回應他的則是「嘟嘟嘟」的掛斷聲。
小少爺要賣腎了?趙管家心中一顫,頓時心急如焚!
誰敢逼江家人賣腎?!
「給我快速定位,用最快的時間趕到那裡去!」
江海穿過人滿為患的走廊通道,剛走到自己母親的病房前。
就聽到了嘈雜的聲音。
「媽的,都是半個死人了還他媽待在醫院,把她丟出去!」
一個很是憔悴的中年婦女被幾個保安推出了病房,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江海一看是自己的母親,驚慌失措急忙撥開人群跑了上去。
「哎呦……」江英兩鬢髮白,嘴唇毫無血絲地哀叫一聲。
「媽!」
江海連忙扶起了江英,那乾癟的如同被抽幹血液的手臂上有一道傷口。
這是強行拔掉針頭刮到的,江海眼中迸射出怒焰看向了那些保安。
「你們幹什麼!我媽是病人,你們憑什麼這樣對她!」
保安冷笑著說道:「哈哈哈,你看你那衰樣,有個屁的錢看病。
連住院費都交不起的狗東西還一直待在醫院裡面!?」
江海忍不住怒火,胸腔起伏劇烈。
他握緊拳頭。
上前一步。
一拳狠狠打在了這個領頭保安的臉上!
「你個雜種他們敢打我!」
保安用手摸了摸發青的臉頰,然後猛地一腳踹在了江海胸口。
直接將江海踹飛,牆邊的垃圾桶被江海撞倒,垃圾散落了一地。
「我看你和垃圾過日子好了,和垃圾一樣的噁心!」保安嗤笑道,不屑地看向江海繼續走上前。
江海的母親哪裡能夠看到自己兒子挨打。
女本柔弱,為母則剛,虛弱的母親勉強提起身上僅有的一絲力氣。
挪動著顫抖無力的雙腿,步伐顫顫巍巍,無比艱難地朝江海方向走去,一個踉蹌直接撲倒在了地上,依舊緩緩地爬到了江海的面前。
「別打我兒子……別打我的兒子啊!」
母親髮絲淩亂地哭喊著擋在了江海的面前。
母親那發顫著的手上長滿了老繭,抬起枯瘦的臂膀卻依舊奮不顧身……
母親是家裡頂樑柱,他為家裡付出了太多太多了!
江海止不住無邊的怒火,握緊拳頭咬緊牙關。
強忍著疼痛護在母親身旁,將她攙扶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來。
「媽,我們走!這家醫院我們也不待也罷!」
母親的身體狀況已經很糟糕了。
這家醫院不行,那麼他就必須要儘快去另一家醫院,安置好母親!
幾個保安冷笑一聲,垃圾自己離開了,也省的自己動手。
江海帶著母親走向醫院出口。
路上的人看到江海母親身上帶著紅斑,頓時臉色大變紛紛讓開了路。
「窮人身上什麼病都有,大家快離開小心被傳染了,噫真是他媽的晦氣!」
「太噁心了難聞死了,快點死出去,別傳染給我們了!」
江海早已心灰意冷,不在乎他們說什麼,只在乎自己母親的情況。
離開了醫院,來到了大門口。
江海只感到自己的手臂一沉,發現母親疲軟地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只剩下極其輕微的呼吸聲。
母親有些支撐不住了。
「媽……」江海焦急地喊了一聲,周圍並沒有什麼可以倚靠的地方休息。
只好將母親輕輕地扶下,坐在了臺階上。
母親半眯著的眼眸好似倒映著愧疚與無奈。
母親喘著氣抬起了乾癟的手,撫摸著江海的臉頰。
感受到那手掌心的粗糙,江海再也忍不住,輕輕握住了母親的手。
母親輕聲地卻仿佛用盡了力氣:
「小海……是媽對不起你……是媽拖累了你……媽就是一個廢物一個累贅……」
這一句話讓江海的心臟被狠狠戳了一下,憋著淚咬牙說道:
「你不是廢物,你供我讀書給我吃給我穿!你是我媽!我說什麼也要讓你平安無事的!」
說著江海便下定決心,攙扶著母親站了起來,手裡頭緊緊捏著的東西卻被她注意到了。
那是器官捐贈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