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芷楓被人粗魯地扯到地上,她瞬間從昏睡中醒過來,一睜眼,迎來便是一腳。
「賤人!」
男人的腳踹在她的胸口上,顔芷楓痛呼一聲,後背撞到地面,臉色霎白。
「王……王爺,妾身做錯了什麼……」
話未說完,便被秦景軒打斷:「本王出徵半年,你肚子裡的野種哪裡來的?」
他彎腰,捏住她的下巴,目光淩厲地盯着她。
帳篷裡的燭光搖曳,秦景軒的臉晦暗不明,在陰影中顯得尤其猙獰。
顔芷楓臉色刷的一下慘白如紙,她伸手去抓對方:「王爺,你聽我解釋……」
秦景軒甩開她,擡腳補了一下,後退兩步,冷哼道:「本王不想聽。」
他伸出手,旁邊一美麗女子將手絹遞給他。
秦景軒接過手絹,將剛才捏過顔芷楓的手指一根根仔細擦幹淨,眼中透着濃濃的厭惡和嫌棄:「從今日起,顔芷楓不再是本王的王妃!」
「不,王爺,您不能那麼做!」顔芷楓猛的擡起頭,震驚惶恐地看向他,希冀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玩笑的表情。
秦景軒眼底閃過羞憤之色,英俊的臉龐如同鬼魅般陰冷,薄脣輕動,吐出冷酷之極的字眼:「傳令下去,將士浴血奮戰,久不聞色,此女乃本王賞賜,諸將可盡情享受,生死不究。」
「王爺!」顔芷楓眼睛睜到極緻,從地上爬起來,向他撲來,「王爺,你怎麼能那麼對妾身!」
兩個人高馬大的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顔芷楓兩條胳膊,把她拖了出去。
顔芷楓在空中蹬着兩條腿,大聲哭饒:「王爺,求求您,饒了妾身吧!妾身乃顔家嫡女,你怎敢……啊,你們放開我!」
秦景軒冷沉地看着屋外,立在他旁邊的顔芷杏伸出嬌軟的小手,輕輕挽住他的胳膊,「王爺,是妾身姐姐不懂事,您別跟她置氣,隻是您把她當軍妓送給將士們,傳進我爹耳裡……」
「誰敢多嘴多舌,本王割了他的舌頭!」秦景軒殺氣騰騰地說。
顔芷杏垂下眸子,掩蓋住眼中的笑意。
顔芷楓被侍衛抓出王爺帳篷,不一會兒隱約傳來女人的慘叫聲,顔芷杏紅脣輕勾,眼底閃過得意的笑。
片刻,帳篷外投映一道人影。
「啟稟王爺,那奸細自殺死了。」
「死了就扔了。」秦景軒冷漠道。
「是。」
夜色濃濃,山林裡傳來野狼的叫聲。
一道人影抗着個人,跑到江邊,將屍體扔了下去,撲通一聲,顔芷楓的身體被翻滾的江濤吞沒。
……
五年後。
一輛馬車停在大秦國邊境的一條山道處。
坐在車轅位置的是個四歲的小男童,小男孩長得精緻可愛,像個小仙童似的,小身子穿着一件雲錦做成的袍子,白白胖胖的臉,大大的眼睛又黑又圓,頭發高高綁在腦後,隨着他腦袋的動作,一晃一晃,可愛極了。
在他對面,站着一羣手拿大刀和斧頭的山匪,其中兩個頭發上插着幾根野草,隨風飄揚,端是有趣。
一個瘦小的男人湊到一個刀疤男耳邊說:「老……老……老大,怎……怎麼是個……個小鬼?」
砰!
刀疤男用刀背砸了瘦小男人的頭一下,「你問老子,老子問誰?」
瘦小男子委屈地扁扁嘴,扭頭,看向坐在趕車位置的男孩:「小……小鬼,你……你家……家大……大人呢?」
小男孩瞅着他,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小嘴一張,「我……我……自己……己……己一人,你……你們……是……是誰?」
瘦小男子回頭對刀疤男笑得見牙不見眼:「老……老大,他……他跟我……我一樣,哈哈哈……」
「一樣個鬼!說句話都說不清,給老子滾邊去!」刀疤男一腳將瘦小男子踹開,上前一步,大刀一指,粗聲粗氣地問,「小鬼?你自己一個人嗎?馬車裡還有人嗎?」
「娘親,有個醜八怪問我車裡面有沒有人,我要不要告訴他們?」小男孩扭頭沖着車簾子問。
「哈哈……傻……傻子!」瘦小男子指着小男孩笑。
其他山匪也都笑了起來:「真是個小傻瓜!」
娘親?女人?
刀疤男眼裡閃過一道精光,橫着滿臉肥肉粗聲粗氣喝道:「馬車裡的娘們滾出來!」
馬車裡,與外在猶如天壤之別。
車壁用錦布包裹,一張鋪着雪白狐皮的榻子佔了半個車廂,榻上一角放着一個櫃子,下方空着,可以伸直腳。
軟榻旁邊,擺放一張紫檀茶幾,桌腳固定在馬車底,茶幾上面擺放着點心茶水,還擱着幾本書。
顔芷楓半靠在軟榻上,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啟脣:「兒子,叫你走官道偏不走,現在遇到麻煩了吧?自己解決。」
聲音透着醒來時的暗啞,卻又悅耳動聽,誘惑十足。
外面的山匪聽得半身骨頭都酥了。
可咀嚼出這話的意思,十幾個山匪瞬間變臉。
摔!
結巴男指着馬車怒道:「臭娘……娘們,你……你……」
刀疤男用刀柄捅了他一下,「閉嘴!」
結巴男委屈地看了他一眼,躲到旁邊去。
「馬車裡的娘們,給老子滾出來!讓一個牙都沒長齊的小鬼來解決,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咦?娘親,山匪也講良心的嗎?」小男孩歪着腦袋好奇地問,眼裡盡是天真浪漫,然而仔細一瞧,晶亮的大黑眼睛裡好似閃過狡黠的光。
馬車內,顔芷楓從茶幾上拿了本書,隨意翻看,漫不經心地回道:「廢話那麼多?再耽擱下去,晚上就睡野外吧。」
一簾之隔外,小男孩眼睛一睜,腦袋搖成撥浪鼓:「我才不睡野外,昨天睡野外,還要守夜,我都困死了。」
山匪嘴角狂抽,這是什麼娘啊?後娘也沒那麼缺德吧,不但遇險讓五六歲的兒子擋匪徒,連守夜都交給這麼小的孩子。
連他們這羣窮兇極惡的山匪都對小孩子起了同情心。
刀疤男說:「小鬼,這種娘不要了,你過來,跟老子上山,以後你跟咱們吃香的喝辣的。」
小男孩扁嘴,「你才不是我老子。」
呃!
「你到底過不過來!」刀疤男橫眉豎眼。
小男孩的兩條小腿在空中晃啊晃的,小臉天真爛漫,沒有半點恐懼,揮揮小手,恩賜一般:「不要不要,你們都走吧,別耽誤我和娘親趕路了,要不然晚上又要住在荒郊野外了。」
「你這小子,老子憐憫你,你還不領情!」刀疤男大步走過去,伸手想要把小男孩拎下車。
小男孩手裡忽然多了一鈴鐺,隨意搖了搖:「山匪大叔,轉身回原位。」
刀疤男目光陡然變得呆滯,聽話地轉身,往回走。
「老大,你怎麼了?」山匪震驚,簇擁到他身旁。
刀疤男眼睛恢複清明,他看看自己站的位置,臉色一變,猛然轉身:「小鬼,你對我做了什麼?」
他視線一轉,停留在小男孩手裡的金色鈴鐺上面。
「沒幹什麼呀,你們都好討厭,現在都給我脫光衣服,沿着這條路裸奔十裡!然後到最近的衙門投案自首!」小男孩小手快速搖晃鈴鐺,另外一隻小手指着前面的路,稚氣地道。
「小鬼,你……」刀疤男話未出口,雙手忽然不受自己控制,開始脫自己的衣服。
看着他們裸露在外的身體,小男孩眼睛一瞪,小嘴皮子一碰,嫌棄道:「好醜!」
衆山匪這次沒有被控制心神,但身體都不受控制,聽到男孩的話,個個臉綠眼噴火,奈何身體完全不受自己支配,衣服一脫光,就向跑去。
男孩笑嘻嘻地掀起簾子,小腦袋鑽進車廂裡,正要說話,看到顔芷楓手裡捏着塊點心,嘴巴一動一動,笑容頓時收斂,委屈道:「娘親,你吃點心怎麼不叫我?」
「自己拿,又不是沒手,都多大了,還要我遞到你嘴邊不成?」顔芷楓翻了個白眼,咬了口手裡的綠豆糕,晴兒做的糕點就是好吃,甜而不膩。
顔樂噘嘴,比了四根手指頭,用力地揮了揮,強調道:「娘親,我才四歲,四歲!正在長身體的年紀,你這是在虐待兒子。」
「哦,那你去當山匪頭子的兒子算了,他不會虐待你。」顔芷楓看都沒看他一眼,嘴裡說出的風涼話猶如寒冬天山上的風霜。
顔樂則似霜欺雪打過的茄子,小眉頭一皺,手作捧心狀,「娘親,我心好痛。」
「嗯……」顔芷楓終於擡了擡眼皮,「把銀針拿來,我給你紮幾下。」
「娘親壞蛋!」顔樂不裝了,輕哼一聲,跳下軟榻,伸手去抓茶幾上的點心。
「剛才洗手了嗎?」
顔樂手一頓,把胖乎乎的小手伸進旁邊的一個銅盆裡,隨便搓幾下,拿出來,濕噠噠的手就要去拿糕點。
「擦手。」
「哦。」
顔樂就着茶幾下面掛着的一塊布擦了擦手,這才去點心。
顔樂咬了塊綠豆糕,幸福得眯起了眼睛,甜食最好吃了。晴兒姑姑做的糕點最美味。
「隻能吃一塊。」
不溫不火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顔樂笑容一僵,跑到顔芷楓身邊:「娘親,你最好了,就讓我多吃幾塊吧。」
「牙痛別再找我哭。」顔芷楓涼涼說道。
顔樂話音一頓,懨懨地低下頭去。
顔芷楓低頭,看着兒子委屈低頭的模樣,心裡一軟,把他抱上來,坐在她旁邊。
從食盒裡拿出一塊糕點塞進他手裡:「吃吧。」
「嗯嗯,娘親最好啦!」顔樂擡起頭,笑臉如花,哪裡有半點沮喪的樣子,抓住糕點,便往嘴裡塞。
「臭小子,又演戲,教你多少次了,不準騙老娘!」顔芷楓瞪一眼,數落道。
顔樂鼓着腮幫子反駁:「雨姐姐說了,我這人見人愛,花見花開,鳥見鳥呆的絕世美男子,要懂得利用自己的臉為自己謀福利。」
「雨兒那丫頭都教你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顔芷楓撫額。
小東西吃飽了就困,窩在顔芷楓懷裡睡覺。
看着他,顔芷楓心裡感歎,一轉眼五年過去了。
她叫顔芷楓,但不是原來的顔芷楓,正確來說,她穿越到的這個身體叫顔芷楓,與她同名同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