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璽是你妹妹,她差點沒命你知不知道?你咋就這麼狠心!」
「你打我好了!反正你們眼裡只有蘇靈璽,根本沒有我,我才不要當你們的女兒!」
責駡聲哭聲和七嘴八舌的勸阻聲攪在一起,針一樣刺穿耳膜直通大腦,讓靈璽太陽穴一鼓一鼓地疼。
她渾身酸軟得像是泡漲了的爛海綿,熱辣的疼痛在喉間肆虐,僅是掀開眼皮就耗費了所有力氣。
再次暈過去前,她只隱約看到了一雙充滿恨意的眼睛。
與此同時,懷興村老蘇家那個病秧孫女腕間紅繩閃了閃,卻沒被任何人發現。
意識進入玄天鐲,靈璽抬眼就看到只上下翻飛的雀鳥,通身翠綠,比身體還長的尾巴卻五彩斑斕,正是器靈彩玉。
她看似輕飄飄地出手,卻一把扼住了它命運的咽喉。
彩玉嚇得嘰喳亂叫,再開口吐出的竟是軟綿綿的小奶音:「咳咳,老祖宗,您這是怎麼咳咳咳……」
靈璽危險地眯起眼,連頭髮絲都寫著不好惹,「雀兒,現在這是什麼情況,嗯?」
伴隨著微低的音色,彩玉感覺頸間的手緊了緊。
他嚇得尾巴一顫,半晌才諂媚道:「老,老祖宗,您現在的委託人叫蘇靈璽,這具身體就是您的初始形象……」
看著乾巴巴像烤焦了的金針菇一樣的自己,靈璽都快氣笑了。
契約前話說得好聽,什麼完成任務就可以自主調整外表,結果就給她搞來這麼一副又醜又弱的身體,真當她一塊石頭好欺負?
她磨牙,心中記了那群老不死的一筆。
為修得人身苦熬億萬年,靈璽當然不會因為衝動就毀掉這次機會,鬆開彩玉,「罷了,接收劇情吧。」
「收到!開始接收劇情。」
一陣神識對接的戰慄過後,這個世界的劇情在靈璽腦海中展開。
看完之後,她長舒了口氣,不止一次想用沙包大的拳頭錘爆這個世界男女主的狗頭。
女主蘇星回從21世紀穿越回七十年代,成為懷興村老蘇家二房的大女兒蘇星回。
面對養父母虐待便宜妹妹吸血的境況,蘇星回靠著得天獨厚的錦鯉運,一路披荊斬棘逆風翻盤,懲治無良養父母打臉靈璽花妹妹,一邊建立自己的商業帝國一邊和小狼狗愛人卿卿我我,走向人生巔峰,將所有欺辱過她的人踩在腳下。
靈璽的委託人不是別人,正是女主的小白花妹妹蘇靈璽。
接收了原主記憶的她,知道事情根本不是劇情顯示的那楊——蘇家二房不僅從沒虧待過女主,反而一直將她當親生女兒養大,結果卻好心沒好報。
蘇星回不感恩他們也就罷了,還害得蘇父全身癱瘓蘇母右手截肢,原主終生背負著克父克母的掃把星名聲,年紀輕輕就自殺身亡。
看著這活得好像對照組的兩個人,靈璽一口鬱氣哽在心頭,久久不能平息。
原主有什麼錯呢?蘇家二房又有什麼錯呢?
他們不過是好心收養了女主,而她不僅讓二房在村裡待不下去,還害得他們家破人亡,狼心狗肺說的就是她!
靈璽在心中吐槽,眼前畫面驟變,無數光點交匯成半透明的意識形態,這是原主最後的靈魂力量,被玄天鐲綁定成為委託人,由靈璽來完成她的心願。
「蘇靈璽,你有何心願?」
蘇靈璽怯懦地回答:「神仙姐姐,我想治好病孝敬爹娘,我爹娘都是好人,可他們都死了嗚嗚嗚……」
「不想討回公道?」靈璽微詫,她向來信奉有怨報怨,實在不明白這麼好的機會原主為何不珍惜。
「可以嘛?」蘇靈璽聲音更小了,「可村裡人都說蘇星回是福星下凡,誰對她不好就會被老天爺降災……」
靈璽淡定地睨她一眼,「封建迷信可要不得。」
靈體:「?」
彩玉:「???」你好意思?
靈璽天性灑脫放曠,不耐煩原主麵團似的性子,揮揮手道:「公道我會替你討回,父母也會幫你好好照料,你且去吧。」
*
再醒來時耳邊嘈雜吵鬧,靈璽掀開眼皮,看著泥土混合草皮灰突突的牆,聞著空氣中隱隱透出的黴味,更堅定了她要儘快完成任務的想法。
身體仍有些酸軟,但疼痛感消退了不少,她端起櫃上的碗抿了口水,行動遲緩地朝聲源處走去。
第一次擁有身體,饒是靈璽心中也難掩新奇,學著人的樣子走路,還有些不大適應。
沿著聲音找到前屋,還沒露頭就聽到那裡七吵八嚷似乎有很多人,說方言的說土話的都有,比之前可熱鬧多了。
眾多聲音之中,一個稚嫩的女聲格外悽楚:「村長爺爺,您就當是我不孝吧,我在二房實在是呆不下去了……二房不是我的家,爹娘也只是小璽的爹娘……」
這話說的,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甚至不用探頭看,靈璽就知道這一定是女主蘇星回,看來劇情剛好進行到女主過繼給三房的時候了。
過繼事件是二房悲劇的開端,蘇星回控訴蘇長河和于蓮夫婦虐待她,並爆出自己的身世坐實養父母忘恩負義,導致二房在懷興村的風評直線下滑,原主也被扣上了掃把星的帽子。
她自己倒是在這場風波中全身而退,獲得所有人的同情和讚揚。
想到二房結局淒涼卻只換來旁人一句咎由自取,靈璽冷笑一聲推門進屋,正巧聽到蘇長河疲憊地問蘇星回:「回回你咋能這麼說?爹娘啥時候虧待過你?」
咳嗽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嚨,她收斂表情邊走邊咳,被她路過的人無不下意識地往後退,生怕沾上病氣似的。
不理會那些視她如瘟疫的目光,靈璽徑直走到蘇長河身前,「爹,這是咋了?」
蘇星回看到她,英氣的鳳眼中怨恨閃過,但很快就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爹,正好小璽也來了,那我就直說吧,在您和娘眼裡只有小璽是你們的女兒,我每天上學幹活帶孩子,連睡覺的時間都比別人少,可她一有什麼事就會賴到我頭上,您就當可憐可憐女兒,放過我吧!」
旁邊敦實的婦女啐了一聲:「要我說,三丫那樣的怪得了誰?賴回回幹啥!」
靈璽認出這是原主的三嬸王桂秋,原劇情中就是她主張收養了蘇星回,在女主光環的籠罩下發家致富順遂一生。
然而她收養女主可並不是因為好心,只是看上了女主的好運氣,指望她來拉拔三房。
可笑的是,蘇星回這個自詡聰明的穿越者一直認為,整個蘇家對她最好的就是王桂秋。
于蓮原本還在想怎麼跟閨女解釋現在的情況,聽到這話頓時怒了,「王桂秋你啥意思,小璽哪樣了?你給我說清楚!」
蘇家的門大敞著,全村都圍過來看熱鬧,不知是哪個不要命的喊了句:「那還用問?蘇三丫那身體能有幾年活頭?讓二丫照顧這不是欺負人嗎!」
全場安靜了一瞬,屋中傳來一聲蒼老的歎息,來自村長蘇善仁,「長河,你糊塗啊!」
蘇長河知道村長的意思,大夫早就說小璽活不長,蓮兒又因為生她傷了身子,以後養老只能指望大女兒回回,照理說他們不應該和回回鬧得太僵。
可小璽再不受人待見也是他女兒,回回一次次害她住院,他怎麼能視而不見?
只是他想不明白,明明是回回錯了,為啥她還不知悔改地鬧著離開二房?
身心俱疲地擺擺手,蘇長河垂下頭,「三叔,您也別勸了,就按照回回說的辦,把她過繼給三房吧。」
目的達到,蘇星回心中一喜,面上卻可憐兮兮地說:「爹,娘,回回知道是女兒不孝,但有些事情我還是希望說清楚……」
還沒等她說完,靈璽頓時受不住似的腿一軟,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二姐,你要過繼給三房?」
那不堪一擊的脆弱神態,那搖搖欲墜的眼淚,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更何況她剛因為蘇星回的原因進了醫院,差點連命都沒了,在沒發生今天的事之前,不少人說過蘇家二丫心狠,此刻就都想起來了。
這正是靈璽想要的,她出現在這就是為了提醒那些看熱鬧的人,原主如今這副模樣都是拜蘇星回所賜。
不就是演戲,想當年她化身玉石首飾時,跟過的梨園戲子明星偶像多如雲煙,這還能難倒她不成?
看著蘇靈璽那可憐柔弱的模樣,蘇星回一口牙都快咬碎了,每次都是這樣!可惡的白蓮花!
你以為這樣就能博到同情了?做夢!
她強壓下眼中的怨恨和猙獰,看似溫柔地輕撫靈璽的頭髮,實則故意露出被於蓮打紅的胳膊,「小璽,就當是姐對不住你,我就算去了三房也還是你的姐姐!」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你知道姐腦子笨,照顧不好你,經常惹爹娘生氣……」說著,蘇星回又欲蓋彌彰地遮了遮胳膊上的紅痕。
看著她白生生的胳膊被打得通紅,不少人都覺得於蓮下手也太狠了,把孩子打成這樣。
靈璽烏溜溜的眼中露出困惑,「可要不是二姐害我進了醫院,爹娘也不會生氣呀?上回分豬肉,爹娘和小璽都不捨得吃,全給二姐了呢!」
這話一出,原本同情蘇星回的人頓時變了眼神。
村裡每年分幾次豬肉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為了更有力氣賺工分,哪家不是大人吃得多小孩吃得少?
肉都給她吃,這是虐待?分明寵得很!
蘇星回被她懟得臉色鐵青,不知該如何作答,她看著眼神迷茫的蘇靈璽,甚至有一瞬間懷疑這小賤人是故意的。
可想法出現的瞬間就被她否定,蘇靈璽那腦子比傻子也好不到哪去,怎麼可能有這智商!
好在她上輩子作為職業水軍,控制輿論對她來說駕輕就熟,解決這點小意外於她並沒有任何難度。
只見她眼神閃躲,吞吞吐吐道:「小璽你可能還不知道,其實我不是……」
「二姐,你真的要去三房嗎?」靈璽定定地看著她。
再次被打斷,蘇星回的臉已經黑得不能再黑,可對上靈璽那雙黑漆漆的眼睛時,竟然莫名有些心虛。
但她轉念一想,她有什麼好心虛的?該心虛的是蘇長河和於蓮!
重重點頭,蘇星回委屈道:「小璽,我在二房待不下去。」
「那好吧。」靈璽垂下眼瞼,鴉黑的睫毛將情緒掩去,沒人看到她臉上的難過正一點點淡去,唇角緩緩勾起,「如你所願。」
低著頭退到於蓮身後,旁人只以為她是被蘇星回傷透了心,卻不知道她只是單純地想看戲而已。
「舞臺中央」的蘇星回作出遺世獨立的模樣,眼圈通紅地開口:「其實我……我並不是蘇家二房的女兒……」
所有人大驚,蘇善仁更是一巴掌拍向桌子,「二丫,你說什麼胡話!」
蘇長河面上閃過一絲錯愕,而後是了然和無奈。
唯有靈璽淡定依舊,仔細看眼中甚至還帶著笑意。
只見蘇星回撲通一聲跪到蘇善仁面前,哭得梨花帶雨,「我沒有胡說!這是我親耳聽到的,爹說我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兒,我親爹為救他死了,他才收養的我!」
全村譁然,見她言之鑿鑿的樣子,大家下意識就信了,對蘇家二房的態度也發生了轉變。
—「二丫他親爹救了蘇長河的命,他就這麼對人家孩子?又是打又是罵的?」
—「三丫是他親生的,肯定更心疼三丫啊!」
—「怎麼說也養了十二三年呢,沒餓著沒凍著的,長河也挺仁義了……」
—「放屁!二丫親爹命都沒了,養十幾年咋了?要是我,我都得把二丫當祖宗供起來!」
—「就是!要是二丫親爹在的話,指不定要怎麼疼她呢,長河這事做的不地道!」
聽到這些竊竊的議論,蘇星回心中暗爽,連演戲都更來勁了。
她脊背挺得松柏一樣直,大義凜然地說:「各位叔叔嬸嬸伯伯伯娘,當初我親爹救人是自願的,爹娘願意收養我已經足夠我感激一輩子,往後我不能在爹娘跟前盡孝,就舔著臉拿這救命之恩抵消您們的養育之恩了!」
說罷,她轉身給二房夫婦磕了三個響頭,聲音之大,靈璽都替她覺得疼。
王桂秋平日最會投機取巧,見狀跑出來一把抱住她,「哎呦我可憐的回回啊!你咋就這麼善良?以往你過的什麼日子三嬸都看在眼裡,以後咱有三房護著誰都不能欺負你!」
蘇老太太本就偏向三房,看她這樣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她抹黑二房。
這番互動加深了村裡人對蘇星回的憐憫和讚賞,對蘇家二房的感官也就更差了。
連一向看好蘇長河的蘇善仁心中都有些動搖,難道長河真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從前的重情重義只是裝給他看的?
靈璽看似卻懦地躲在於蓮身後,實際上卻暗中留意著所有人的表情變化,自然沒錯過蘇星回臉上那一閃而逝的得意。
她眉梢輕挑,現在高興,未免還太早了些。
眼瞧著所有人都一面倒的偏向蘇星回,靈璽踉踉蹌蹌地走到蘇星回身邊,一邊走還一邊咳,看起來可憐又柔弱。
她那雙哀婉的眸子望向蘇星回,悽楚問道:「二姐這麼說,就沒想過村裡人以後會怎麼看二房?」
蘇星回抿抿唇,目露倔強,「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言外之意,村裡人怎麼看你們二房,跟我有什麼關係?
靈璽被她這話打擊得肩膀一顫,眼淚撲簌簌地掉了下來,「二姐,爹娘從小讓我與你親近,就算每次你都會害我生病,我也從沒怪過你,現在知道你不是爹娘親生的,我更沒資格怪你,可你怎麼能……怎麼能這麼說爹娘?」
王桂秋生了兩個兒子,在蘇家一向橫著走,她從來瞧不起二房,尤其看蘇靈璽不順眼。
要不是這個賠錢貨成天生病,二房兩口子那麼勤快,怎麼可能一分錢都攢不下?他們攢不下錢,星辰和星宇以後娶媳婦怎麼辦?
平日于蓮那潑婦把蘇靈璽護得跟眼珠子似的,誰都不讓碰,這下可叫她逮著機會了。
只見她碩大的牛眼一瞪,擺出長輩姿態,「三丫怎麼跟你姐說話呢?你爹娘虐待回回,還不都是因為你這個掃把星,怕被人說早幹什麼去了!」
「你說誰是掃把星?!」於蓮氣得跳腳,撲過來就要撓她。
王桂秋心裡有些慫,但瞥了眼老太太頓時有了底氣,「說的就是你們家蘇靈璽,病病歪歪地活到現在,說不定就是沾了回回的福氣!」
眼看兩人就要撕扯起來,靈璽卻跪到蘇長河面前,「爹,小璽不怕別人戳脊樑骨,也不怕他們說我是掃把星,可小璽知道您不是姐說的那種人……」
原劇情中二房之所以讓全村人詬病了那麼多年,就是因為蘇長河還顧念著父女情分,寧可背負駡名,也不想說出實情讓蘇星回難堪。
靈璽這麼說,就是要徹底斷絕他最後的念想,讓他早點認識到女主的狼心狗肺——她絕對不會因為他的仁慈而感激二房,只會反咬一口。
看著女兒蓬頭垢面喉嚨嘶啞,哭得快要背過氣去,蘇長河心疼極了。
他本想著過去的事沒必要再提起,既然回回想走那就成全她,反正他行得正坐得直無愧於心,鄉里鄉親也都知道他是啥樣的人,等這件事過去就好了。
可他沒想到,村裡人竟然是這麼看小璽的,說她是掃把星說她沾了回回的福氣才能活下去。
他的小璽明明那麼聽話懂事,連發燒都不哭不鬧,還要勸他和蓮兒別擔心別罵姐姐,要是這些話坐實了,那以後大家該咋看小璽?小璽又該咋做人!
看著眼前這場鬧劇,他長長地歎了口氣。
「長河,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蘇善仁對他還保留著一絲善意的期待。
蘇長河沒有說話,只是站起身來步履緩慢地回了屋子,仔細看,還能看出他左腿有些不利索。
看熱鬧的都面面相覷,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離開,難道是沒臉見人了?
但很快,大家就看到他又回到堂屋,原本空無一物的手上拿著個有些年頭的皮套筆記本。
他走到蘇星回面前,聲音裡滿是疲憊:「回回,你確實不是我和蓮兒親生的,你的親爹姓孟,叫孟子焦。」
蘇星回不明顯地揚起嘴角,來了,終於來了,她的美好生活終於要來了!
其他人也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看蘇家二房的眼神分外鄙夷。
不在乎別人怎麼想,蘇長河逕自把跪著的靈璽抱到腿上,繼續說:「我和老孟是在縣運輸隊認識的,他一個人抱著孩子來到汲遠縣,經常拿工業票跟我換精細糧食,一來二去的我們就成了朋友。」
聽到這些,蘇星回不屑地笑了笑。
想打感情牌?真當她是13歲的小孩子?虐待她這麼多年,她是絕對不會放過蘇家二房的!
看她眼睛裡滿是怨懟,蘇長河徹底寒了心,啞著嗓子說出當年的事。
孟子焦花錢大手大腳,從老家帶過來的錢票很快就不夠用了,聽說元豐村後山早些年是地主家的宅基地,就想去碰運氣找些值錢的東西換糧,還非拉著蘇長河讓他帶路。
可惜天公不作美,那天的雨下得特別大,大到路都看不清,他一腳踩空跌進山坳,還把伸手拉他的蘇長河也拖進了山坳裡。
第二天救出來時,孟子焦屍體都僵了,蘇長河的左腿也因為拖太久而落下了瘸病。
「你胡說!」蘇星回瞪大眼,不敢相信地搖頭,「之前你跟娘說的明明是我爹救了你!」
再狼心狗肺也是從小養大的,於蓮怎能看不出她只是在逞強?
她抱過閨女對著蘇長河冷哼,「瞧瞧你瞞我這麼多年都要留下的禍害!」
十多年時間,就算養條狗也有感情了,她並不怨蘇長河為了留下這孩子而騙她,只是心疼他,心疼他們一家三口的好心都喂了白眼狼!
蘇長河也仿佛現在才真正看清這個大女兒,心裡鈍鈍地疼。
就算不是親生的,他也抱過親過疼過,人心都是肉長的,哪能不難受?
他舉起筆記本,「這是老孟留下的,本來打算你嫁人再給你的,既然你想好了要離開二房,那就提前還給你。」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當初要不是我拉他一把,他連寫遺言的機會都沒有。」
顫著手接過,蘇星回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看得眼睛通紅。
不是委屈的,而是氣的,是羞的!
本子被雨淋過,有些字看不清,但連蒙帶猜也能看懂事情的經過。
孟子焦還特意表達了對蘇長河的感激,無論從瀟灑的字跡還是精煉的行文,都絕不是小學畢業的蘇長河能偽造出來的。
蘇長河說的,只能是實情。
蘇星回目眥欲裂,她處心積慮要逃離的吸她血虐待她的蘇家二房,竟然是她和她爹的恩人,怎麼可能?!
看著她瀕臨崩潰的表情,王桂秋就算不識字也猜出誰真誰假,臉面頓時有些掛不住。
她都能看出來,其他人又不是瞎的,自然也能看出來。
—「謔!敢情姓孟的害長河瘸了腿丟了工作,他還幫人家養孩子?有這麼好心?」
—「長河和於蓮本來就是厚道人,要我說,這樣的壞心肝誰樂意養?吃二房的喝二房的,還鬧出這麼多事!」
—「春生你以後給我離蘇二丫遠點聽見沒,養不熟的白眼狼,吃人不吐骨頭!」
—「長得妖妖的,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我早就說長河咋能生出這樣多心眼的娃,果然不是親生的!」
—「糟心爛肝的,呸!」
蘇善仁更是走到蘇星回面前,「二丫頭,人要知道感恩呐!」
在他看來,事情鬧成這樣,還不都是蘇家二丫自己作的。
說什麼父母虐待她,懷興村哪家的孩子沒挨過打?也沒見別人家孩子因為打兩下就鬧出這麼大的事兒!
面對這樣的議論,蘇星回無地自容,心裡恨極了蘇長河。
為什麼要當面說出這些讓她難做?她不是他們的女兒嗎?竟然一點情分都不講,果然就因為她不是親生的!
顯然她忘了,最先不顧情分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