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你胖了。」
師傅說這句話的時候,方天寶正從看守所裏走出來,嘴裏還打着飽嗝。
「才兩個月,能胖到哪兒去?師傅你也真是,都跟你說了,這兒九點半開飯,你怎麼七點就來了?」方天寶手裏抱着一大堆東西。牙膏、牙刷,臉盆,臉巾,還有獄友送的臘腸。他嘴裏叼了支煙,衝門口武警點了個頭。武警笑了一下,見四周沒人,猛然從站崗亭上跳下來,幫他把煙給點上。
「臭小子,吃國家糧吃上癮了?」陸師傅踢了他一腳。這一腳,不輕不重,屬於「打是親,罵是愛」的範疇。
「師傅,裏面其實也挺好玩的。我上鋪那哥們,原來還是個老中醫。這幾天,都是他在給我推拿。哦,對了,還有吳姐的烏雞洋參湯,那簡直是……」
方天寶說的吳姐,是這所監獄裏唯一的一名女獄警。她年芳二八,胸滿屁股圓。夏天的時候,她穿着短袖警服在高牆內晃蕩的時候,上面兩個扣子,永遠有一個是被撐爆的。
「吳姐是誰?」陸師傅有些納悶。
「哦,吳姐是我的思想教導員,她人挺好的,屁股也圓。師傅,是你喜歡的那種類型。」
「臭小子,師傅跟你說過,我就喜歡那種嗎……?」師傅又想給方天寶一個掃長腿,誰料,方天寶一個側翻,竟然閃開了。
「嘿,不錯啊,蹲了兩個月號子,腰板倒是結實了。」
「那可不,在這裏,實戰機會多,腰板不結實,就容易讓人走後門了……」
「走後門是什麼意思?」師傅問。
「哦,走後門就是走後門唄,聽過周傑倫的《菊花臺》嗎?」
「沒聽過……」師傅越聽越糊塗。他也懶得跟天寶再糾纏「走後門」的事兒了。反正,從天寶嘴裏出來的詞,沒幾個健康的。
師傅接過方天寶的那些東西,往車子上一坐,這就要走。
「師傅,這麼遠的路,你怎麼還開我們家保時捷來啊……」方天寶說的「保時捷」,其實是一輛人力三輪車。方媽媽是個清潔工,單位專門配給她一輛三輪車,三輪車後面寫着「保食潔」。
「天寶……等等我……」保時捷剛一啓動,一個身穿獄警制服的美女姐姐,就從看守所裏跑了出來。她一邊喊着,手裏還拽着兩大串糖葫蘆。
「吳姐,有事兒?」方天寶見她滿臉通紅,一副來了月經的樣子,連忙示意師傅停車。
「混蛋,今天走,也不提前跟姐吱一聲,你是不是……?」知道方天寶今天要走。吳姐特意化了個妝。她,紅脣欲滴,眉眼輕佻,面若桃花。
方天寶側過身子,一看,吳姐最上面的兩個扣子,居然還同時炸開了。一抹雪白的風景,圖窮匕見一般,呈現在方天寶師徒二人眼前。師傅年紀大,看見了雪白,表情略尷尬。於是,他輕咳了一聲。
「吳姐,今天,好熱啊……」方天說這話,是在提醒她把扣子扣好。吳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滿胸,笑了一下。她慢悠悠地把第二個扣子扣好,然後又猛地擰了一下方天寶的胳膊。
「討厭,你壞死了……」
方天寶低着頭,忍着胳膊上的劇痛。一陣風吹來,他聞到吳姐身上誘人的茉莉花香,猛然有種莫名的躁動。陸師傅不忍瞧見這樣的曖昧場面,把頭扭過去,點了一支煙。
「這我師傅,姓陸,叫陸叔叔。」
「陸叔叔好!」吳姐莞爾一笑,遞給陸師傅一串糖葫蘆。
「哦,謝謝,不用,我有這個。」陸師傅假裝正抽着煙。
「拿着嘛,叔,以後,天寶還得您多加管教呢……」吳姐這麼說話,好像方天寶是她什麼人似的。
「行了,吳姐,要沒啥事兒,那我就先走了。師傅,人家給你糖葫蘆,你就拿着唄,客氣啥,都是一家人……」
方天寶說「都是一家人」的時候,吳姐又擰了一下他的胳臂。擰完胳膊,她還悄悄遞給方天寶一張小紙條。小紙條上,寫着一串數字。
「銀行密碼?」方天寶問她。
「密你個頭,上面是我QQ,下面是我生日號碼……」
「恩,我就喜歡吳姐下面……的生日號碼……」方天寶這樣的斷句,別說吳姐了,就是陸師傅都聽出來了。
「討厭!」吳姐擰了方天寶一下。然後,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在方天寶的臉上,蓋了個肉戳。
蓋完戳,她便扭着那對會說話的屁股,抖着兩個滿胸回去了。
「吳…姐……」方天寶望着吳姐旖旎的身影,張大了嘴,愣了三秒。
「行了,別吳姐吳姐了。我看你中毒太深,都無解藥了。」陸師傅一拳,又把他給激活了。
帶着吳姐的一個香吻,帶着對看守所兄弟們的一絲留戀,方天寶坐上師傅的保時捷離開了。
藍山看守所,設在一個山區。四面環山,進出只有幾條可憐的,紅軍叔叔才會走的山路。出了看守所,方天寶師徒二人,要踩好長一段時間的三輪車,才能到達國道。上了國道,他們才能搭乘一個老鄉的柳州五菱回家。
山路蜿蜒崎嶇,不是上坡就是下坡。因爲路面很窄,有時候,踩輛三輪車行走在山腰上,迎面要是遇上一輛大卡車,回避的地方都沒有。
正當師徒二人,拐了一個急轉彎要下坡的時候。突然,一輛奧迪Q7車,停在山路上,擋住了他們的路。
「天寶,去看看,是不是拋錨了……?」陸師傅剎住車,把腳踏在三輪車龍頭上。他猛吸一口煙,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那輛奧迪Q7。
沒錯,還是輛軍牌。
「師傅,不用看。不是車子拋錨,是車裏的人正在拋錨。車裏的那個軍爺,正在拋錨入港呢。」
「混小子,你怎麼知道?」師傅知道方天寶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什麼「拋錨」啊,「入港」啊,一到他嘴裏,立馬就變味了。
「車子在動,師傅你沒看見嗎?再仔細看看,是不是九淺一深的那種動法……?」聽方天寶這麼一說,陸師傅還真覺得,是那麼一回事。
「娘的,開個軍牌,跑這荒郊野嶺來,幹這缺德事。真他娘的,丟了咱部隊的臉……」陸師傅憤憤地彈掉了手裏的煙頭。
「師傅,要不要,我砸個石頭過去,把他嚇成楊家將?」方天寶嘴裏的楊家將,陸師傅知道是個什麼意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們震他們的,我們走我們的……」
「不行啊,師傅。平時,我要在馬路上,看見兩只土狗在那裏玩69,都會忍不住砸石頭的。」
「走吧,狗咬耗子。」陸師傅剛說完,只聽到「砰」的一聲關門。一個身穿軍裝的大漢子,從奧迪車裏出來了。沒錯,出來的時候,他還打了個冷顫。
那漢子,身材彪悍,大約四五十歲。他的體態雖然有些發福,但,還是能看出來,年輕的時候,他絕對是個猛虎型的。因爲下車下得着急,連他上身的軍服,都是敞開着的。而且,他軍褲上的拉鏈,都還沒拉上。
「師傅,你信不信?這貨是臨時拔槍,雨衣都沒穿的……」
「就你什麼都懂,混小子。」師傅給了他一個鑿慄。說話間,那位軍爺已經提着褲子,跑到路邊的一個公共廁所了。在這條漫長的山間公路上,路邊的廁所,就跟加油站一樣,要隔上十幾裏地才能發現一間。
「媽的,看你媽的蛋啊,有什麼好看的……?」
方天寶正盯着那位軍爺脫褲子的時候,突然,軍爺猛一個回頭,發現了他。軍爺知道自己剛剛「拋錨」的時候,讓方天寶看了熱鬧,心裏有些不爽。所以,他鐵青着臉,面目猙獰地衝方天寶破口大罵了一句。
「是他……?」突然,陸師傅臉部表情瞬間凝固,情不自禁地冒了一句。
「媽的,兩槓四星,大校銜。真他媽的拽。師傅,你認識他……?」
「不認識,天寶,你先走,師傅也想上個廁所。」
「上廁所,直接在路邊不就好?」方天寶有些不解。
「在路邊,拉不出來……」說完,陸師傅從口袋裏掏出他那雙髒兮兮的修車手套。
「拉屎拉尿,還要手套?」
「叫你先走,哪來這麼多廢話?我手上繭子多,怕把水龍頭弄壞了,行不……?」見師傅陰着臉,方天寶就不敢再多話了。
他一腳踏上保時捷,嘴裏叼了支煙,便小心翼翼地從那輛奧迪車邊騎了過去。經過奧迪車旁的時候,方天寶往車裏瞅了一眼。一個皮膚白皙,身材曼妙的妙齡少婦,正披頭散發地,在車裏打掃戰場。
「哇靠,黑色蕾絲……」方天寶對着車裏的少婦,大叫一聲,然後吹着口哨就走了。
這個時候,陸師傅也已經走到了廁所門口,跟那位兩槓四星的軍爺,對接上了。
…………
軍爺走進廁所,鬆了皮帶,站在一個蠅蟲亂舞的大便坑位前,皺着眉,抽出水龍頭。
一條白色的冒着熱氣的尿柱,用力地衝刷着廁所的石灰牆壁。石灰牆壁上面,畫着一幅嚴重變形的春.宮.圖。上午十點的陽光,以標準的四十五度角,從廁所的大門強射進來。
「啊,呸……」軍爺受不了廁所的腐臭味,憋足一口濃痰,將它吐在了一個被尿浸泡過的衛生巾上。這是一間男女混用的公廁。所以,這裏「彩旗飄飄」,也不足爲奇。
突然,一個斜長的黑影,投在軍爺對面的廁所牆上。牆上那副春.宮圖,瞬間被黑影擋住,天狗吃月亮一般。黑影人的手裏,還拽着一串圓圓的東西。是糖葫蘆。剛剛在監獄門口,吳姐給了他一串糖葫蘆。
「真他媽賤,這麼臭,都能吃得下……」軍爺拉完尿,低着把自己的水槍收好。他斜着眼,瞥見了那串糖葫蘆。
「你不也一樣?在車裏尿完,現在還要尿?」陸師傅說話的時候,軍爺正轉身要出來。兩個人的身體,一進一出,被狹小的廁所門卡住了。
「滾……」軍爺大吼一句的時候,擡頭望了望他的臉。因爲逆光,軍爺一時看不清他的臉。雖看不清臉,但,軍爺敢肯定,他就是個農民。要不是農民,頂多也就是個農民工。
「嘿嘿,我進來拉泡屎。」
「嘿嘿,我看你是想找死?」軍爺卯足力氣,用力一推。
誰料,陸師傅的身子,竟像通體灌了水泥一般,站如鬆!好扎實的馬步!軍爺暗自一驚!他後退一步,將皮帶系好。避開太陽的逆光,他扭着頭,細看地打量了一下陸師傅那張嚴肅的臉。
「……天殺……」
極度恐懼中,軍爺不禁冒出了兩個字。他下意識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腰。該死,手槍落車裏了。
「天殺?誰是天殺的?莫非,軍爺認識我……?」陸師傅說話的時候,軍爺並沒有看見他的嘴巴再動。又或者,陸師傅嘴巴再動的時候,他根本就已經嚇得分神了?
「不好意思,認錯人了……」軍爺低下頭,側着身子,想從廁所大門擠出去。一只鐵鉗般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軍爺的車,是不是拋錨了……?」
「是是是……哦,不不不……我的車,沒拋錨,沒拋錨……」軍爺的身子劇烈地顫抖着。
「車子沒拋錨,那就是人拋錨了?」陸師傅引用了方天寶剛剛的那句話。
「沒,人也沒拋錨……」軍爺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他的頭,始終都不敢擡起來。他知道,此刻,陸師傅說話的時候,眼睛正盯着他看。因爲陸師傅的眼睛,就像兩道激光,照得他就要魂飛魄散了。
「豺狼!」陸師傅大叫一聲。
「撲通……」軍爺跪在了廁所大門口。瞳孔放大,嘴巴已經合不攏。
「天殺哥,饒命啊……」
「我不是天殺。真正的天殺哥,已經死了。最後說一次,我叫陸……定……坤……」隨着最後一個「坤」字說畢,那串糖葫蘆,便稀裏譁啦地掉在了廁所的水泥地上。
一串糖葫蘆,原本有九個。地上掉了六個,還有三個,直接被陸師傅塞進了軍爺的喉嚨裏。冰糖葫蘆的那根長長的竹籤,像一把軍刺,將軍爺的整個脖子穿透了。
頓時,他的經脖子,就像一個粗大的爆裂的水管。鮮血,向四面八方噴濺,濺到地上,牆上,和那幾片被水浸泡過的衛生巾上。廁所裏,一羣羣蚊子和蒼蠅,頃刻間興奮了起來。
「嗷……」
軍爺無意識地用手掐着自己脖子。脖子上的那根竹籤,已經拔不出來了。他用手,指着陸師傅。他想說話,卻發不出聲。
「出賣兄弟,殘殺無辜,監守自盜,欺男霸女,吃裏爬外。今天,讓你死在這裏,便宜你了……」陸師傅說完,又從口袋裏,抽出一條纖細的鋼絲條來。那是一條極其普通的自行車輪子上的鋼條。
「嘀嘀嘀……」正在此時,不遠處,奧迪車的喇叭響了三聲。見軍爺沒回來,車上的女人按耐不住,翹着白腿,在車上按喇叭催他。
「既然,有人給你鳴笛送終。那,我就送你一程……」說完,陸師傅用力一拍,將手上那根鋼絲條,從軍爺的天靈蓋拍了進去。
三十五釐米的鋼條,穿破軍爺的頭蓋骨,與那條刺破喉嚨的竹籤,差點就交匯了。一橫的,是竹籤;一豎的,是鋼條。走近了看,軍爺頭上,仿佛被人插了一個十字架。
…………
「師傅,咱幹嘛非得走這條小路啊?」方天寶不解地問。
「因爲,師傅想練練你的腳力……」
「師傅,你的額頭上,怎麼有血啊?」
「師傅上廁所的時候,讓蚊子給咬了。」
「師傅,你上廁所,爲啥還要戴手套啊?」
「不爲啥,習慣。」
「師傅,你剛過來時,有沒有看見車裏的那個少婦?」
「看見了。」
「正點不?」
「一般,我不喜歡看她翻白眼的樣子。」
「師傅,她對你翻白眼了……?」
「恩,她對誰都會翻白眼,還會吐舌頭。」
陸師傅跟方天寶兩個人,一問一答地拐進了一條小道。走小道之前,陸師傅經過奧迪車的時候,車裏的女人看了他一眼。情急之下,陸師傅不得不讓她翻了白眼,還吐了舌頭。
「天寶,剛剛,都是你在問師傅。師傅也讓你猜個謎怎麼樣?」陸師傅說話間,三輪車已經騎行了半個多小時。師徒二人,來到一個寬闊的田野。田野裏,到處是野花和蘆葦,一陣清風吹來,全是一股泥土的清新味。
「師傅你問吧,我天寶,絕頂聰明手。大街上,哪個女孩子穿了什麼顏色的小內內,我都知道。」
「師傅不讓你猜小內內,師傅就讓你猜個字!」
「師傅說。」
「一個死人,身上插了兩把刀。你猜,什麼字?」
「……」
「猜不出來?」
「猜不出來!」
「既然猜不出來,那師傅就給你一點提示。」說完,陸師傅脫掉手套,然後用手在自己的屁股後面,隨意地抓了一把。師傅將握緊的拳頭,舉到方天寶的鼻子前。
「什麼啊?」方天寶問道。
「你聞聞就知道了。」師傅猛然攤開手,方天寶用力一聞。
「啊,師傅你好黑啊,原來是屁……」
「沒錯!一個死人,身上插了兩把刀,就是個‘屁’字!」
「哈哈哈……師傅,我服你了……」
師徒二人,笑得人仰馬翻。
幾十裏外,路邊的那個公廁所裏。一位兩槓四星的軍爺,已經成了一個「屁」字。他,成了一個死人,成了一個身上插了兩把刀的死人。
…………
半分鍾內,師傅殺了一個軍爺,和軍爺的野女人。這件事,方天寶並不知曉。方天寶只知道,自己蹲完兩個月鐵窗,還得去蹲教室。對方天寶來講,上學簡直比上吊還難受。
沒辦法,媽媽本來就沒錢。這一次,爲了給自己辦轉學。媽媽差點兒連那枚白金戒子都賣了。那戒指,可是爸爸留給媽媽最珍貴的紀念。
九月一號,方天寶轉學去四中讀高二。這天,天氣很熱。一大早,樹上的知了,叫個不停,就跟裝了南孚電池一樣。方天寶喜歡這麼熱的天氣。天氣越熱,女士們的裙子就越短。
方天寶相信,是金子就會發光,是裙子就會走光。一路上,他假裝系了好幾次鞋帶。每系一次鞋帶,他都會有一些意外收獲。有時候,是一個黑色丁字;有時候,是一個粉色米奇。
突然!一個魔鬼背影,把他吸引住了。她,身高一六八,長發飄飄,仙女一般。白色的緊身T恤,將她的腰收到了極致,感覺雙手都能合圍。蛇腰下,造型優美的臀部,和直條的美腿,沁人心脾。
「乖乖,千萬別回頭啊!」根據方天寶的經驗,大多數魔鬼身材的女孩,都一個尿性。後面看是鳳仙,轉頭就成了鳳姐。
「神經病!」不料,鳳姐說話了,居然還是三字經。她一個猛回頭,直接就把方天寶看傻了。
不,她不是鳳姐,她就是鳳仙。方天寶萬萬沒想到,她居然還有一張可以秒殺空姐的臉。她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同她那高挺的鼻子,搭配得天衣無縫。微微上揚的嘴脣,俏皮可愛,讓人聯想到年輕時的關之琳。而,就在她轉身那一刻,她那兩個高挺,也峯回路轉了……
事不宜遲,得趕緊抓拍。
方天寶果斷掏出了手機。盡管,那是一款只有六十萬像素的老款聯想,但還是能發出「咔嚓」一聲。恩,構圖還不錯!「峯回路轉」,也抓拍到了。
「神經病,幹嘛拍我?」美女很生氣,想伸手去奪他的手機。可是,她的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乖乖,那也叫手機嗎?那是山頂洞人用過的嗎?它的烤漆,還敢再多掉些嗎?更讓人胸悶的是,手機的屏幕,居然還是碎的,看上去像結了個蜘蛛網。
「美女,別誤會,哥是個攝影協會的。瞧,咱四中上空的那朵白雲,多像棉花糖啊……」
「棉花糖?我看你就是個唐氏綜合症……」美女翻了個白眼,繼續趕路。
突然!
一個瘦得跟猴子一樣的家夥,竄到美女面前,微笑着遞給她一張小卡紙。
「美女,做個調查問卷,行嗎?」猴子媚笑道。
「沒空!」美女的鼻子是範冰冰的,可她的表情,卻是冷冰冰的。
「美女,做個問卷很快的。再說,還有禮物呢……」猴子不死心。
「哇,有禮物啊?那讓寶哥我來吧。我最愛做卷子了。每次考試,我都第一個交卷的。」
「土!豹!子!」女神對方天寶翻了第二個白眼。話說回來,方天寶遭到美女的白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會兒,他又打量了一番自己。
恩,今天出門,確實穿得簡樸了一點。上身那件運動衫,說是說「彪馬」。但,其實就是件十五塊錢的「彪驢」。褲子雖是安踏的,但也屬於民政局的救災物質,老款了。最鬧心的,還是他腳上那雙阿迪王。那是一雙五條槓的阿迪王。地球人都知道,阿迪達斯,都三條槓的。沒辦法,老媽就是清潔工,他能穿成這樣已經不錯了。
「帥哥,不好意思啊……我們這問卷,是有關女生美容養顏方面的……」猴子叫方天寶「帥哥」的時候,眼睛一只盯着他的阿迪王看。
「哦,是嗎?拿來瞧瞧。」一聽說是有關美容方面的,美女又來勁了。她接過問卷,半蹲着,刷刷刷地打起了勾勾。趁着她打勾勾的時候,方天寶和猴子也緊盯着她領口的溝溝看。
「好了,勾完了!」
「美女,太感謝了,這個給你。」猴子收起問卷,從一個黑色塑料袋子裏掏出一盒東西來。那是一盒跟維生素一樣的東西,花花綠綠,看起來蠻可愛。
「這……這什麼呀?」美女接過那些丸子,有些犯渾。
「養顏含片,德國進口的,很貴的……」猴子道。
「可,可我不想這個呀……」美女剛想把那些丸子還給猴子,誰料,猴子已經腳底抹油地跑遠了。
…………
就在這時,突然,一輛警車從後面直接衝了過來。一個緊急剎車,警車便停靠在了路邊。方天寶扭頭看了看那輛警車的車牌,直接就笑場了——「54250警」。這要是把車牌,翻譯成全中文,不就「我是二百五的警察」麼?
「站住,別跑!」警車門一開,帶頭的那個平頭警察,二話不說,直奔猴子而去。
「靠,什麼情況?做個問卷,也犯法?」方天寶吃了一驚。更讓方天寶暈菜的是,他身旁那個美女,竟也讓那禿頭警察給雙手反剪了。
「喂,警察大哥,光天化日的,你們這是……?」從小,方天寶就有一顆同情弱者的心,尤其是同情美女。
「警察辦案!趕緊讓開。他們正在出貨。」禿頭警察說着,從腰間掏出了一張警察證。警察證在小畢的眼前,光速一般地晃了一下,然後又被他收了回去。方天寶根本分不清,他的警察證跟學生證有啥區別。
「警察叔叔,你們誤會了。我根本就不認識那個人。不信,你可以問他……!」美女說到「問他」的時候,淚眼朦朧地盯着方天寶。
「做問卷?那你手裏,拿這麼多搖頭.丸幹嘛啊?」禿頭警察從美女手裏奪過那盒藥丸,大聲吼道。天吶,原來猴子剛剛給她的這些丸子,不是德國進口的養顏含片,而是傳說中的那種「搖啊搖,搖到外婆橋」的丸子啊!
…………
沒多久,猴子也被抓回來了。
「媽的,好大的膽子。一早,你倆就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出貨。」
「警察大哥,你誤會了……」美女大聲辯解。
「行了,關楚玲,別叫了。這一次,咱倆栽了。」美女萬萬沒想到,猴子居然率先招供了。
原來,她叫關楚玲!
看着那緝毒警車緩緩啓動,方天寶莫名的有些惆悵。他狠踹了一腳路邊的水泥墩子。媽的,真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碰上一個女神,居然還是個毒.販子。說不定,她的代號還叫「黑寡婦」呢。
「救命啊,綁架啊……」關楚玲被扭送到車裏,喊了兩聲,就讓旁邊的警察用膠帶封住了小嘴。瞬間,方天寶的腦子,開始凌亂了。綁架?不可能啊!要真是綁架,用得着三個警察組團來嗎?再說了,自己也看到了,猴子確實給了她一些搖頭.丸啊!
好吧,既然是出貨,幹嘛還要填調查問卷呢?喂,這有什麼稀奇呢?在他們這個行業裏,哪個毒販不是影帝啊?他們什麼戲演不出來啊?方天寶不停地自問自答。
然而,就在警車調頭的一瞬間,方天寶發現了兩個細節。首先,他發現,猴子的嘴上不但沒貼膠帶,反而還叼了支煙。他不是毒販嗎?警察有給毒販子打煙的道理嗎?
還有,警車來的時候,前面的車牌明明是「54250警」。可是,調個頭,車牌怎麼就成「51168警」了呢?來的時候,「我是二百五的警察」,調個頭,就「我要一路發的警察」了?這警車,還有沒有節操?
不好,警車是套牌的假警車,警察也是假警察!
…………
「快,跟上那警車!」 方天寶隨手攔了部北京現代的士車。
「不會吧?跟警車……?」司機面露難色,嘴裏還叼了根牙籤。
「少廢話,上高速!」方天寶說完,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零錢放,在胖司機腿邊。胖司機用餘光掃了一下,就算加上那幾個鋼鏰兒,撐死也超不過三十塊。就這點錢,還想上高速?
「媽的,叫你跟上前面的警車,你夢遊啊?」
「兄弟,昨晚上,小哥我連着打了九圈,一把沒胡過。算了,老哥今兒沒心情,你還是在前面路口下吧,我得回家補個覺……」胖司機吐掉牙籤,打着哈欠說話。媽的,他以爲自己開的是勞斯萊斯幻影嗎?居然還要「回家補個覺」?
「少廢話,上高速!」老虎不發威,他還以爲是來了月經的貓。方天寶把短袖擼了起來。胖司機瞥了眼他發達的肱二頭肌和三角肌,心裏咯噔了一下。
可,整整過了半分鍾,司機才一檔進二檔。
「媽的,昨天晚上,你到底是打麻將還是打.炮啊?踩個油門都沒力氣?前面那女孩子給警察綁架了,綁架了,聽到沒有?」
「哎,小夥子,話不能這麼說啊。警車抓美女,那是天經地義啊,那怎麼能叫綁架呢?就算是警察抓了美女的兩個肉球球,那也叫一手抓法制,一手抓和諧啊……」沒想到,司機大哥還聽貧嘴。
「好,你他媽的不開是吧?……我,我去你媽的……」方天寶一個大力金剛擺,一拳就擊中了胖司機的太陽穴。
「砰」的一聲,司機的大豬頭,把車窗玻璃都給撞咔嚓了。
鮮血,像廬山瀑布一般,從他腦門流了出來。方天寶踩着司機的腿,一屁股就坐上了正駕駛的位置。
系上安全帶,方天寶就開始犯傻了。
「幹你娘的……上次,那個狗屁教練,到底是怎麼跟我說的啊……?」去年夏天的時候,方天寶報名去了一家「順通駕校」。
誰料,那教練有一張臭嘴,簡直比屎都要臭。方天寶只要做錯了一個步驟,他都要往人家的祖墳上罵。
有一次,練車時,方天寶實在忍受不了教練那張臭嘴,直接就給了他一拳。結果,教練的兩顆門牙,當場就飛出了駕駛室。那天下午,方天寶也被「順通駕校」光榮除名了。
如今,一個被駕校除名的家夥,卻要雄赳赳地上高速了。而且,他還要玩頭「文字D」才行。因爲,那幫假警察,已經把車子開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