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城極具奢華的酒吧夜魅精靈,五樓最大的豪華包房裏傳來男男女女歡愉的喧囂聲。
倏地,包房的門被人沒經過允許的情況下用力推開。
突如其來的情況讓所有人都驚了一下,目光撇過去看了眼,又紛紛投出諷刺的目光。
「魏總,這女人也太沒禮貌了,剛剛嚇壞人家了呢。」紅衣女人撒嬌的說着。
她一邊說,一邊幸災樂禍的盯着門口的秦書瑤,故意將半個身子都倒在他身上。
凌厲的目光猶如利刃射在秦書瑤身上,他冷着臉,「你可真會掃興。」
秦書瑤穿着一身雪白長裙,身材窈窕,如畫中走出的美人。
她站在門口怔了怔,下一秒不顧魏晏誠殺人的目光走上前,很認真的拿出一個文件袋,「魏晏誠,我們離婚吧。」
包房雖然很大,可當秦書瑤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戛然而止,就連魏晏誠都眯起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在坐的男人都是鳳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今晚是李總的局,他好不容易才請到魏晏誠,想要和他談生意的。
誰成想,秦書瑤這倒貼的貨居然跑來搗亂。氣歸氣,可他又不敢發火。
「就是你聽到的那樣,魏晏誠,我們離婚吧。」秦書瑤不假思索的又重復了一遍她的話,目光沒有半分動搖。
魏晏誠的眸子閃過危險的氣息,他面無表情,隨後拆開文件袋,像模像樣的看了離婚協議上的條款。
不經意間,笑了。
「淨身出戶?」他饒有興趣的擡起眸,語氣是那種如沐春風的綿延,「秦書瑤,你很大度呢。」
鳳城所有人都知道,魏晏誠笑比不笑還要恐怖,倒不是說難看,而是他往往露出這種笑意,就是證明他已經動怒了。
他可是跺一跺腳,鳳城都要抖一抖的人。
伏在他胸口的女人得意的笑,動作越發大膽,「魏總,秦小姐想要離婚,您該高興才對,她那種心思歹毒的女人哪配做您的妻子。」
「滾。」魏晏誠壓低了嗓音。
女人愣了愣,沒反應過來。
然後也不等女人反應,魏晏誠低吼,「我叫你滾,聽不見?」
女人嚇得瞠目結舌,慌慌張張只能口吃不清的說,「聽得見,聽得見,魏總我這就走。」
李總見狀,哪敢在久留。
他示意個眼神,包房裏的人匆匆離開。而紅衣女子像是逃命一樣,跑的最快。
頃刻間,好似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魏晏誠氣場強大,他不需要開口,不需要有任何動作,哪怕單單坐在那裏都叫人害怕。
秦書瑤想,從前她怎麼就那麼不知死活的喜歡他呢?
「再說一遍。」魏晏誠沒看她,而是翹着腿目光隨意落在一處,手中端着酒杯輕輕搖晃。
氣氛太壓抑,秦書瑤心裏也是怕的,這五年,她沒有一秒鍾不在怕他。
可是,再怕,這次也要鼓足勇氣。
「我說,魏晏誠,我們離……啊。」
不等她說完,魏晏誠一個箭步走上前,單手摟住她的細腰,把她推進狹仄的沙發上。
秦書瑤整個人撞上去,摔了一個踉蹌。隨後,魏晏誠也靠了過來。
近在咫尺,他的五官越發精致。
只聽魏晏誠冰冷的開口,「離婚?當初你爲了能嫁給我不擇手段,不惜害死了你的親姐姐,這會兒卻受不了了。想離婚了?秦書瑤,誰給你的膽子?」
「我是用了些手段,可姐姐是知情的,還有,她的死和我無關,魏晏誠究竟要我說多少遍你才肯相信我?」
情緒激動,先是聲音很大,大着大着就聽到哭腔,透着無窮無盡的委屈。
「呵呵,我也想問問你,究竟要我問多少遍你才肯承認。」
四目相對,魏晏誠強勢逼人。見她不願說話,魏晏誠根本掩飾不住他心底的恨意,「秦書瑤,我告訴你,想離婚你做夢。我就是要你活的生不如死,我要牢牢看住你,只要我找到了任何證據,一定親手把你送進監獄。」
每一字,每一句都誅殺着秦書瑤的心。她也不想辯駁了,隨他怎麼想吧,無所謂了。
秦書瑤逼上眸子,羽睫濃密,「魏晏誠,你告訴我,怎樣你才能同意離婚。」
如今,她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離婚,離開他,離開鳳城,離開這個她熱愛又痛恨的地方。
魏晏誠冷笑,「離婚?」
猛然,秦書瑤倒吸一口涼氣,「你,你想做什麼?」
「做什麼?」魏晏誠勾着脣角繼續冷笑,「裝什麼裝,你不是許多年前就想要我這麼對你了嗎?這會兒又裝出一副貞潔烈女的樣子給誰看。」
魏晏誠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倒沒有什麼別的動作。
可秦書瑤太害怕了,對這個男人她是真的怕到了骨子裏,「不要,魏晏誠,求求你,你不能這樣對我。」
秦書瑤腦袋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幾乎是吼着喊道,「是我殺的,是我殺了秦書菱,是我,是我。」
她的話猶如晴天霹靂,魏晏誠陰冷的目光滿是殺意。
猛地,犀利的眼神像一把鋒利的刀子,魏晏誠捏着拳頭說,「……你終於承認了,秦書瑤。」
這種目光,是恨毒了一個人才會有的情緒。她絲毫不懷疑,如果殺人不犯法,他一定會親自手刃了她。
秦書瑤也不退縮,既然這件事總要有個結果,那她願意承擔這一切罪孽。只要能夠離開他,什麼罪責她都願意承擔。
哪怕下地獄,也不願意和他繼續糾纏。
「如你所願,如我所願。」
忽然,他笑了。
在長達三十秒的對峙後。
魏晏誠重新站在她面前,高高在上,一塵不染,面色沉浸,無動無衷。若不是他高檔襯衣上的腳印,秦書瑤都要誤以爲方才是她做的一場夢。
「秦書瑤,你讓我惡心,你這樣的女人都不配下地獄。」
他猶如帝王一般俯瞰着狼狽不堪的女人,優雅彎腰,隨手取過西裝搭在手臂,眸中滿是蔑視與恨意。
臨走前,魏晏誠輕哼一聲,頭也不回的離開夜魅精靈。
偌大的包房充滿酒氣,秦書瑤死裏逃生,去沒有喜悅。她自嘲的傻笑,笑的眼淚順着漂亮的臉頰往下掉。
終於冷靜了,她才意識到一個問題,身上唯一的裙子早就成了犧牲品,這樣根本沒法出包房。
翻看手機通訊錄,找來找去,居然一個可以幫忙的朋友都沒有。
真是諷刺,從她十四歲遇到他開始,她的世界只有他。
最終,鎖定到一個人。
半個小時,男人按照地址找到了秦書瑤所在的包房。一推門,酒氣薰人,他不住的皺眉,尋找昏暗的燈光,一眼就看見了她。
「楊總,您,您把衣服放在門口,我自己可以去拿。」秦書瑤紅着臉,十分不好意思。
楊絮也明白她的意思,他在場的確是不方便。所以,他按照秦書瑤所說的去做,點頭示意自己出去了。
秦書瑤快速把裙子換上,這是粉色的公主裙,很好看。
十分鍾過後,秦書瑤走出包房,楊絮正在門外抽煙,見她出來,隨手便把煙掐了。
外面的燈光要明亮許多,秦書瑤脖頸上刺眼的掐痕太過明顯,楊絮眉頭蹙的更深,「是魏晏誠做的?」
秦書瑤目光躲閃,也不想回答他的問題,所問非所答,強顏歡笑道,「楊總,這麼晚叫您過來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是沒有其他辦法,真要好好謝謝您。」
「瑤瑤,這就是你想要的?」
楊絮緊握拳頭,步步逼近,直接將她逼的無路可走,「魏晏誠這麼對你,從沒把你當成妻子,他讓你成了這鳳城最大的笑柄。」
「……這是我的事,就不勞楊總費心了。」秦書瑤低着頭喃喃說道。
他氣,氣這個女人太傻,終究忍不住大吼道,「秦書瑤,你是傻子嗎?爲了那樣一個人渣,你就如此作踐自己?」
她也委屈,沒有比她再委屈的了,秦書瑤牟足了勁兒撞上他的目光,「對,我就是作踐自己,他明明不喜歡我,我偏要喜歡他,他明明不想娶我,我非要嫁給他,他明明恨毒了我,我還要纏着他。
楊絮,你看我就是這麼賤,我刁蠻任性,心思歹毒,手段殘忍,一無是處。這樣的我不值得被任何人喜歡,就該被上帝遺棄,就該下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下一秒,秦書瑤使出全力推開他,楊絮向後踉蹌了幾步,愣在原地。
淚花模糊了視線,她走出去很遠,「楊絮,我是個糟糕的人,求你,求你不要喜歡我。」
說罷,她就轉身飛快逃離他的視線,消失在轉角。
夜很靜,靜的樹葉都紋絲不動。
秦書瑤回到楓葉別墅已經是凌晨,她拎着高跟鞋按下門鈴,是吳媽來開的。
「太太,您這是上哪去了?先生都回來好半天了。」吳媽小聲提醒,然後又道,「太太,先生今天心情不好,您最好還是別去招惹先生才是。」
「我知道了,謝謝你吳媽。」
吳媽拿出拖鞋,笑着說,「太太客氣了,我也是盼着先生早些瞧見您的好,也讓太太少受點委屈。」
可惜,不會有那麼一天了。
秦書瑤笑了,蒼白無力。
她無力的推開房間,向往常一樣順手把燈打開,猛地一下,她差點嚇得摔倒。
「你,你怎麼在我房間裏?」秦書瑤緊張的結巴起來。
僅有幾步之遙,魏晏誠坐在軟椅上,翹着腿,腿上放着一本藏青色的筆記本,他就坐在那裏勾着嘴角冷笑,目光上下打量她。
那是她的日記本,秦書瑤下意識就要去搶,可她的動作根本沒法和他的速度相提並論,「還給我,你把日記本還給我。」
「哼,秦書瑤,我當真是小瞧了你,你遠比我想象的還要令人作嘔。」他把日記本高高揚起,然後扔在很遠的一處角落。
秦書瑤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她曾經如何用計謀破壞他與秦書菱的感情,還有她內心最惡毒的想法都記在上面。
那種無地自容的罪惡感蔓延全身,她感到無力。
「是,我是令人作嘔,那麼還請魏先生出去,我累了,想休息。」秦書瑤不想面對他,所以,下了逐客令。
她居然攆自己?魏晏誠長眉緊縮。
眼神掃過她的臉頰,最後定格在她身上的粉色公主裙。
魏晏誠隨手扯過裙子的標籤,也不管她是否難受,「傾城的裙子,大手筆呀,難怪要和我離婚。」
暴虐分子在躁動,「嘶……」一聲,魏晏誠毫無憐惜扯碎了她身上粉色裙子,如此倒是順眼不少。
冷着眼,脣角勾笑。
他用力捏住秦書瑤的手腕,「我們還沒離婚呢,你就急着投懷送抱,秦書瑤你就這麼耐不住寂寞,想要男人的疼愛?」
秦書瑤身上從來都是一股甜甜的味道,而此時此刻,她身上竟然被一種男士香水的味道覆蓋,足以說明一切。
她不說話,眉心都要擰成麻繩。
可秦書瑤越是沉默,魏晏誠越是憤怒,心裏的恨意仿佛全部溢了出來。
「怎麼不說話了?你不是最能說了嗎,嗯?」黑眸逼近,氣息全部鋪灑在她臉頰,「秦書瑤,秦……書……瑤……」
秦書瑤是怕他的,方才在夜魅精靈的恐懼再次從心底涌上來,耳邊伴隨着魏晏誠咬牙切齒的聲音她怕極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秦書瑤膽怯的說。
在他面前,她從來都是卑微的那個,好像永遠都不能和他平等。
魏晏誠今晚沒少喝酒,加上接連被刺激,情緒很不穩定。此時此刻,他原本整齊的發絲都亂了,反倒平添了一絲邪魅。
「呵。」他又壓低了脣,像是怕她聽不見一般,直接移到她耳邊,「不是那樣,那是哪樣?」
秦書瑤緊張的腳趾頭都蜷在一起,「他是我的朋友,我們也只是朋友關系。」
「朋友?男朋友嗎?」
魏晏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有一股怒意憋在心口,難受的要命。想着想着。則狠狠咬了她一口。
她用力去反抗,屈膝去踢他,然後被魏晏誠單手攥住腳踝,捏在掌心,「秦書瑤,知道我有多恨你嗎?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你。」
秦書瑤難過,加之心頭的委屈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噼裏啪啦往下掉。
鵝黃色的燈光昏暗,被燈光籠罩的女人可憐兮兮我見猶憐,魏晏誠有一秒的恍惚,這樣的秦書瑤像極了他愛的秦書菱。
那麼溫柔,那麼乖巧,那麼憐人。
於是在酒精的作用下,魏晏誠失去了意識……
「書菱,書菱,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你知道嗎?」
沉浸在溫柔中的秦書瑤的腦子「嗡」的一聲,她瞪大了眼睛注視遠方,好像支離破碎的洋娃娃。她一動不動,似乎愛他已經耗費了全部力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魏晏誠恢復意識。
他惡狠狠的盯着秦書瑤,那眼神極度厭惡,像吃了一只蒼蠅,吐還吐不出來了。
「秦書瑤,你如願以償了?」蹙眉冷哼,「你就這麼喜歡裝成書菱的樣子?你怎麼如此惡毒?」
全鳳城的人都知道,魏晏誠最愛的女人是秦書菱,偏偏秦書瑤追他追的辛苦,天天倒追,還曾經囂張的揚言,一定會成爲魏晏誠的老婆。
果然,她做到了。
同時,她也成了鳳城最可悲的女人。
秦書瑤無力的癱坐在地上,她苦笑起來,「對,我就是如願以償了。你不是說過這輩子都不會碰我嗎?看吧,還不是輸了?魏晏誠,你口口聲聲說愛她,到頭來不也一樣做了對不起她的事,瞧瞧多可笑。」
發絲凌亂,臉上滿是淚痕,脖頸上的掐痕又新增了咬痕,秦書瑤狼狽不堪。
對於魏晏誠,這一刻起,再也沒有一絲眷戀。
愛了十一年,終究愛錯了人。
「你……」魏晏誠惱羞成怒,恨不得掐死她,「滾,我永遠都不想見到你。」
「不用你說,我也會走。」
秦書瑤扶着牆勉強站起,跌跌撞撞走出房間。一出門,就瞧見吳媽站在廚房邊,手裏還端着熱好的醒酒湯。
「太太,您給先生準備的醒酒湯,我熱了熱……您還需要嗎?」
魏晏誠經常應酬,每次喝醉酒回來,秦書瑤都會提前準備好醒酒湯,趁他迷糊的時候哄着喝下去,所以,哪怕他經常宿醉,第二天也從來沒有頭疼過。
秦書瑤目光無神,沙啞着嗓音,「不需要了。」說着,她就要出門。
吳媽又叫住她,「太太,這麼晚了您一個人去哪呀。況且,您的裙子……還有腿上的血跡……」
她不說,秦書瑤都要忘了。
現在這樣衣衫不整的怎麼出門?
「吳媽,您能借我一身衣服嗎?」
「是太太要穿嗎?」
秦書瑤點點頭,「我會還給你的,等過幾天,我洗幹淨了就還回來。」
「太太說的哪裏話,我的衣服又不值錢,我是怕太太穿不習慣。」吳媽有些尷尬,「您等着,我這就給您拿去。」
吳媽拿來衣服,秦書瑤換上之後,連包都沒拿就離開了別墅。
三更半夜,她頹廢的一路走到秦家,猶豫了許久,也沒按門鈴。
直到天亮了,傭人推門出去買菜,這才發現了坐在門外的秦書瑤,「二小姐,你怎麼坐在門口,多涼呀,快起來。」
秦書瑤被叫醒,折騰了一夜,的確是很累。
走進秦家大門,一家人吃完了早餐正坐在沙發上聊家常,歡笑聲充斥了整個空間。
她的到來,顯得多餘了。
「瑤瑤回來了,快過來坐。」陳美英熱情的招呼秦書瑤。
秦暉可沒有這麼好的態度,方才的笑容早被怒氣掩蓋,「你回來做什麼,這裏不歡迎你,我也沒有你如此丟人現眼的女兒,滾,給我滾出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