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一個臉色慘白,長髮飄飄的古典女子忽然從無端深淵中冉冉飄浮而上。
「呃……你是誰?」
女孩疑惑地用手指撓撓臉頰,一滴冷汗突然冒了出來,做夢居然能夢見古代美女,她董婠恐怕就是古今第一人吧?
「在這個世界,你是我唯一的同宗人,所以,我需要你回到我的時代。」女子面容姣好,一張素面朝天,渾身散發著高貴典雅的氣息,精緻的眉眼間卻氤氳著淡淡的嫵媚,純美且妖。
同宗!!?就是說,老祖宗是同樣的,那這美女不是我遠房親戚麼?
哈,對於這個想法,董婠在心裡小小地竊喜一下。
「為什麼我要回到你的時代?」沒理由吧,我在現代生活好好的,福利院的媽媽還經常來學校看我,我又沒覺得對現代不滿,幹嘛要離開。
「你必須,」女子冷冷地看著她,抿了抿朱唇,「回到我的身體,代替我去愛他,我即是你,你亦是我……」
「啥?」董婠像沒聽清似的,用手抓了抓耳朵。意思就是要我去完成她未完成的私願嘛,看她現在這樣子,臉色慘白如紙,估計是生命有限了,「我要是不去你奈我何?」
「哼哼。」女子突然咧嘴陰森森哼笑起來,一雙黑色的眸子冰冷如霜,原本的美麗容顏此刻正被陰暗覆蓋,變得醜陋不堪,「你在現世的存在已經被抹去,因為命運把一個靈魂分成了兩個,一個是我,另一個是與我同宗的你,我們都是不完整的靈魂……」
董婠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她將信將疑地凝視那女子。難道說自己活了十六年,竟只是擁有半個靈魂生活著?這怎麼可能,但是——眼前的這種情況又讓她不得不相信女子所說的話,因為,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夢嗎?不是夢嗎?
董婠低頭,凝視自己的雙手,還無意識地握了握拳,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至於為什麼這麼做她也不知道,難道真的是自己少了一半靈魂的緣故?
「回去,回去,回到那也本該屬於你的身體去……」女子忽而溫柔俯首,雪白的單衣和烏黑的秀髮呼呼飛舞起來。
四周一片漆黑,死一般的沉寂,董婠和那女子同時飄浮在無盡的黑暗之中……她的指尖在顫抖,她的心也七上八下地狂跳不止,略微單薄的衣服也被冷汗浸濕,即使害怕成這樣,愛逞強的她還是偽裝成一幅無畏神色,看似淡定如常,風平浪靜。
啊——
女子突如其來的慘叫聲讓董婠心驚肉跳了一番,怎麼了?怎麼了?
「我即是你,你亦是我,我即是……」女子痛苦地捧著頭,口中還喃喃不止,因苦痛而扭曲的美麗的臉仿佛是地獄深層的魔鬼一般。
「什麼……」董婠一陣心悸,話未說完,便只見那女子一晃她纖細柔乏的手臂。
「啊——」她也驚呼一聲,身體瞬間失去平衡,腳下的深淵中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引力,直直地將她拉入其中,她本能地掙扎著,可是自己還是一直一直、不停歇地往下掉,就在意識模糊的時候,她居然想的是,以前的那位擁有六枚天使羽翼的路西法,不也是在混沌中墜落了九個晨昏才落到地獄,成為了撒旦——魔王之首的麼?
墜落啊——不過也是她正在經歷的黑暗罷了……
「流光,流光……」
「醒醒,流光,醒醒……」
昏迷中的人被漸漸清晰可聞的關切地呼聲喚醒。
「唔—」躺在床上的女子呻吟一聲,纖長濃密的睫毛顫動著,宛如蝶翅輕展。董婠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漸漸變得清晰,眼前的景色也是讓她一驚。
這是哪裡!!?
雕花鏤刻的門窗;古色古香的桌椅擺設;疏著紛繁複雜髮髻、穿著古裝的女孩子……好陌生、好奇怪的環境。
「這……」董婠啟唇,剛想問這是哪裡,不料,大腦暫態被記憶填充,一段段、一幕幕,來勢洶洶猶如鋪天蓋地而來的潮浪海嘯般兇猛,更好笑的是——這些記憶根本就不是她董婠的,而是那個女子,流光的記憶。
哦,對了,那個古代美女把我強行帶入這裡的,難道這就是她生活的時代?古代啊,那麼我呢,也將繼續生活下去,現代我的存在已經不在了,能容下我的,大概也只有這個陌生的時空了吧。
「我這是怎麼了,冬景?」董婠拍了拍被塞滿記憶的腦袋,重重的,感覺脖子都快撐不起這腦袋了。
冬景是流光的好姐妹。
「大夫說你得了不治之症,昨晚都奄奄一息了,可如今卻什麼疾病都消失了,老天有眼啊……」冬景說著,還不忘雙手交叉緊握,閉眼,虔誠地向上天禱告,感謝上天。
「是麼……」不治之症,那流光是去了,所以才來找我的。董婠看著面容清秀的冬景,淡淡問道,「我能再休息休息麼?」
「嗯,能啊。」說完,冬景替她掖了掖被子,咕噥一句,「這有什麼不能的?」然後,便輕輕出了門去。
董婠閉上雙眼,一點一滴地熟悉並接受別人的記憶,如果不趕快消化掉的話,說不定她會得‘腦積血’翹辮子的。
從記憶中得知。
流光是流國雲間王府中的婢女,但她本人卻不是流國人,而是殷國人,殷國的戰俘,迷失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的她年僅五歲。戰後,被老雲間王發現並帶入王府,賜名流光,在王府生活了整整十一年,泥足深陷,深深愛上了現在的雲間王——司馬獨傾,然而,這段暗戀並沒有她想像中那麼容易,雲間王的心思也讓她捉摸不透,對待她的態度也是千變萬化,就像是——在玩弄著她,這令她一直都在這份苦戀中死死掙扎……
董婠不堪地撇過頭,這個流光,太氣人了,即使知道是被玩弄著也要不顧一切地堅守,她的愛一直被他踐踏著。什麼我是你,你是我,把我拉到這身體裡無非是要我代替你繼續這被踐踏的愛,多麼卑微啊!怎麼可能呢!?
董婠可是不會如此作踐自己的,流光,即使現在董婠只存在於你的體內,但是,董婠永遠不會成為流光,也不可能成為流光。
董婠像看電影一樣把流光一生的記憶看了個通遍,對身處的世界也有了初步瞭解,當得知這個世界是不存在于歷史中時,她又立刻得意起來。
那麼,從今天起,就跨越記憶裡流光眼中的世界,到底這個世界怎麼樣,還須得我董婠親自認識。
三天后,董婠已經病癒。
「流光,太陽快下山了啊,我們去池邊歇歇吧。」冬景晾完最後的一件衣裳,擦了擦額頭的汗液,滿臉通紅。
「哦,好啊。」董婠愣了愣,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流光是在叫她……
天邊呈現一片溫暖的桔色,幾朵祥雲也被夕陽染得鮮紅,像是少女嬌羞的臉頰,偶爾幾隻烏鴉飛過,留下了刺耳的‘嘎嘎’聲。
「夕陽真美啊。」冬景仰頭,低低的讚歎。
「是啊,很美。」董婠也隨聲附和,是真的很美,在她的世界——高樓大廈林立的都市可看不到如此的夕陽西下的景色。
「美麼,啊?」突然,她們的身後響起了一個怪異的聲音。
冬景和董婠同時看向身後,一個體形較胖的中年男人負手而立並且是一臉的陰鬱神色。
「總管——」冬景低著頭,輕喚。而沒有習慣於這種見了‘上司’要行禮的董婠則是愣愣地看著那個所謂的總管。
「流光。」黑面總管不屑地瞥一眼董婠,彎了彎唇,一副十分不爽的樣子。
「總,總管……」反應過來的董婠趕緊學著身旁冬景的樣子,向總管問好,慘了,初次見面我貌似就得罪上司了,以後還怎麼混呐?
「王爺叫你。」總管斜睨了一董婠,淡淡道。
撲通——
當流光聽到總管的話後,心立刻沉了下去,她猛地抬頭,對上總管尖銳如針的視線,又害怕地看到別處。
為什麼,為什麼,這陣心悸,悲哀和快樂並存的心理,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流光,不僅留下了記憶還殘留了一點愛意。
「是。」董婠壓制住那心靈最深處不屬於自己的感情,狠狠一眯眼,絕對不會讓你的愛意倡狂的,董婠就是董婠,已經沒有流光了。
夏日的余溫從地上慢慢散發出來,帶著一絲塵土的味道。
跟在總管身後的流光四肢冰冷,四周明明那麼暖和,可她的身體卻還是因寒冷而顫抖。總覺得,她又將面臨一個痛苦,不,不是她的,是流光的……這也讓董婠意識到,流光的愛戀在這副身體裡——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