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空中第一縷璀璨的金色陽光劃開厚厚雲層探出頭來,落在幻城身上時,這座沉睡的堡壘像只巨獸般的慢慢從睡夢中醒來,迎著今天的第一縷晨光,整個城市裡開始升騰起一片繁華的喧囂活力。
這縷陽光同樣穿過李揚家那面薄薄的藍色窗簾,照進狹小屋的內。
樓下街邊傳來的雜亂喧鬧聲,已經讓蒙頭蓋被的李揚無法再心安理得的蒙頭大睡,他只能眨巴眨巴眼睛從床頭櫃上拿起支煙來點上,半靠在床頭睜大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角落裡那只早起的蜘蛛,吞雲吐霧,看著它為自己找頓豐盛的早餐……這,就是李揚每天最喜歡的看的遊戲之一,李揚記得這只蜘蛛已經在世界之窗他的頭頂做了快一年的鄰居了。
床頭書桌上的小鬧鐘「滴答,滴答」的把指標指向七點三十分的位置,短促有力的鬧鈴聲響了起來,在這間小臥室裡顯得特別的大聲,估計也只有這樣響的聲音才能把喜歡酣睡的李揚從熟睡中喚醒,不過大部分的時間,它的叫聲還是失效的。
不過一根煙的時間,這時候他頭頂早起的鄰居,已經成功的捕獲了做為今天早餐的主食,綠頭蒼蠅一隻!
掀開被子李揚套上條褲子,赤裸著滿是肥肉上身走到屋外的天井裡,從水井裡提了桶水出來準備洗漱,他抬起手,直起身去拉掛在井邊老芒果樹枝上的毛巾,眼睛不小心的瞟了眼掛在樹上的鏡子。
滿頭雜亂的披肩長髮被汗水侵濕,看上去油膩膩的有些噁心,幾縷濕透的頭髮從頭頂一直垂下來貼在圓圓臉頰上,看上去略帶微笑的嘴角邊,一條令人噁心的口涎畫出條白線,橫拉到左耳的下方,伸手撥開那幾縷垂下來的頭髮,李揚歎了口氣,猛的扯下毛巾,把整個腦袋埋進臉盆裡。
竟然已經不能睡了,只能去先把肚子填飽,然後上班。巷口王叔的早點鋪裡,早擠滿了前來享用早餐的鄰居,李揚靦腆著臉和大家打了幾聲招呼擠進人群,給自己買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完了擠出人群就往早點鋪對面的幾個石凳子走去,他選了個靠最邊上的位子坐了下去,心不在焉的把包子放到嘴裡,眼睛卻一直盯著王叔的早點鋪,這就是他最喜歡的另一個遊戲。
看自己心儀的美女!
心裡的時間幾乎是用秒來計算,目標今天意外的沒有出現,又歎了口氣,報仇似的幾口解決掉手裡的半個包子,李揚剛剛準備去繼續今天的第三個節目,幾個渾身滿是混混氣息的半大孩子,坐到了他的面前。
「吆,李哥,難得見你啊!兄弟幾個可還沒吃呢,是不是你請我們搓一頓啊?」幾個半大孩子中,那個貌似領頭大哥的男孩,嬉笑著沖李揚開口。
李揚一聽這話,得,這還能走嗎?僵硬著脖子點了點頭,走到王叔旁邊,給那幾個半大孩子點了一堆早點,這才逃命似的離開。
他身後的那幾個半大孩子,嬉笑著看他離開,口中還不乾不淨的高聲叫喚著:「就他那樣的竟然還進‘幻世無道’還不如跟著我們混好點,多少能鍛煉些膽量,呸,膽小鬼,垃圾。」
那些孩子的話,一字不漏的傳進李揚的耳朵裡,李揚頓時感覺周圍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縮了縮身體,低垂下腦袋,加快了往停靠在路邊自行車的腳步。
看著他拎著兩個包子跨上自行車,拐出了巷口,他身後的眾人,搖著頭重新回到自己的軌跡上,這麼多人每天看著他像個縮頭烏龜一樣的出門上班去,這也可以說是這片社區的一大風景吧!
李揚一直騎著車子來到市中心,直到了城裡最高的那座,應該是兩座二十五層的高樓!兩座連在一起的二十五層樓就像雙子星。這座樓是整個城裡最高的建築物,從外面看去,這座連體的四方形建築,從十五樓外直懸掛下來的四面巨大看板上寫著幾個簡單的金字。
「幻月帝都」
不要會錯意,這裡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休閒娛樂場所,這可是幻城最大的武道館。
把自行車靠在南面入口大廳旁的牆角邊,李揚斜眼瞄著一樓大廳中那十八個顯示各個不同區域時間的電子大鐘,小跑幾步沖進大廳,往滿是人頭的電梯衝去,邊跑邊動手把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近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掛滿了因為他小跑而不停晃動的肥肉,看上去足足超過一百五十公斤的龐大身軀,讓李揚面前的幾個「精瘦」男人自卑的退了幾步,急忙為他讓出道來。
緊繃在他身上的那件黑色背心,也是讓面前那些人讓道的另一個原因,因為上面印著幾個字「幻世無道」
沖道電梯門口的李揚,看了看裡面,人滿為患的樣子,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他在門口拐了個彎,又往旁邊的樓梯跑去。也是啊!到這來,上班的應該早就位了,來學習的也沒有幾個想爬這通往二十五樓頂的階梯吧!
看看是身邊沒什麼人,李揚雙手報頭,蹲下身,吐氣開聲,像只青蛙一樣從階梯的第一台,躍起,穩穩的落到第五臺上,一隻體重足足超過一百五十公斤的巨大肥胖青蛙開始從一樓一直往十九樓跳去。
在十八層轉角處,一個赤裸著上身,肌肉糾結的中年人,正滿臉舒服的蹲在過道裡吸煙,看到李揚一下子從樓道裡無聲的跳上來,倒是把他給嚇了一跳,猛的站了起來,幾個漂亮的滑步,人已經退到了十米開外,一雙眼睛半咪著,緊緊盯著李揚,直到看著面前這只肥胖的青蛙,一蹦一跳的,消失在通往十九樓的臺階頂,才慢慢放下舉在胸前做出防禦姿態的雙手。
「又十九層的這個傢伙啊!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到那裡去。」吐出句莫名其妙的話,大叔又掏了支煙出來蹲到牆角點上,看著通往十九樓的樓道發呆。
躍上十九樓的最後一階臺階,看了看表,李揚皺皺眉有點慢了啊,伸手一把撕開尼龍扣的褲子,穿了條緊身的四角褲推開十九層緊閉著的大門。
兩座樓的整個十九樓都是打通的,空曠的房間裡除了幾根巨大的立柱之外,沒有留下一面牆,房間裡不斷的傳來揮拳重擊的沉悶響聲,李揚的身影剛剛在門口露出來,房間裡幾個正在門口旁鍛煉的人,都停下手頭的事往他迎了過來。
其中最為壯碩的男人,一面走一面吼開大嗓門:「你怎麼現在才來啊!昨天不是給你交代今天必須早點到嗎?趕快把護具穿上,讓我們的選手練練手,活動開,離今天的比賽沒多少時間了。」
「哦,知道了,不好意思,今天早上塞車了!」無視那噴在臉上的口水,李揚轉身把手裡的衣物塞進靠牆的一格儲物櫃,動手拿出護具穿戴到身上,絲毫不理會身後滿臉黑線的幾人,無聊的藉口啊!就他那輛「車」也會塞車?
李揚就是在幻世無道做陪練的。
李揚很滿意這份工作,他自己經常這樣解釋。
第一:清閒,上班時間不用太準時,每天就站在那裡給人做做沙包,權當自己免費鍛煉了,每個星期還有兩天的休息時間,這樣的工作現在已經很難找了。
第二:每個月三千塊的工資待遇也不錯,除非到一些大型的企業做高層的管理,要不每個月三千的工資,真不是很容易拿到手,這每月三千的工資足夠他存留下大量的,老婆本!
第三:順帶健身,這裡本來就是最頂級的健身房和武館,雖然作為一個陪練而不是教練,可是這裡一切開放設施對他來說,還是有蠻大的吸引力。
以上三點為基礎李揚隨時能從這三個理由中,找出更多的好處而陷入幻想當中,一如他現在的狀況。
討老婆每個月存下八百點,應該是夠了,我起碼還能正常健康的工作上十五年以上吧!
煙,酒錢每個月花去七百到一千,恩,是的應該夠了!剩下的用來吃掉?最近好像吃太多了,身體又開始長胖了,看來得想個辦法減去幾斤肉,要不看上去這個體型就是嚴重的變形了。
伴隨著李揚幻想的是一陣讓人頭皮發麻沉重擊打聲,這個聲音正是從李揚的護具上傳來,他現在正在陪練,滿身護具的李揚正站在暴風雨的中央,舉起雙手身體做出個防禦姿態,讓他陪練的對象盡情的揮灑拳頭。
朱嶽看著自己的這個陪練,心裡的火氣不由的比往日提升了個臺階,自己最得意的一套組合拳下來,這個渾身是肉的胖子身上竟然連汗都不出,雖然帶著護具,可是這也太離譜了,朱嶽閃動著精芒的眼睛,微微咪了咪,深深地吸了口氣,快若閃電般的拳頭慢了下來,左手帶著一種沉重的感覺,緩緩對著面前這個明顯在走神的陪練揮了過去:「給他個教訓,能踏上這層樓的人,沒一個是好惹的,何況是你這個垃圾,嘿嘿!」
擂臺上「噗」的發出一聲悶響。
看著面前朱嶽左手的拳套蹦散變成滿天飛花,接著整個人高高飛起,往牆邊那片儲物櫃飛去「碰」的一聲,朱嶽整個人結識的砸在儲物櫃上,發出一聲巨響朱嶽砸倒的牆角動彈不得。李揚放下手,走回訓練擂臺的角邊,抓過旁邊的水瓶仰頭大口大口的往嘴裡灌。
下面幾個朱岳的助手這才反應過來,一面大喊著:「看好這小子,不要讓他溜了,快去看看朱嶽怎麼樣?媽的!這個樣子,他今天還怎麼參加比賽。」
這邊的動靜驚動整個樓層的人,大夥慢慢往這邊圍過來,李揚掃了眼幾個圍在他身邊的朱岳助理,無奈的笑笑搖了搖頭,坐回角落裡,從椅子下拿了支煙出來點上。
伸出手,李揚做了幾個攥拳的動作,感受著手臂中傳來的力量,看樣子像是力量提升了,往日這樣的力道最多剛剛好頂住朱嶽的拳頭,今天到好一擊KO,嘿嘿,嘿嘿,李揚勾起嘴角傻傻的笑了。
踏入二層就有這樣的威力嗎?嘿嘿!二十年,二十年了終於有收穫了!爸爸我終於還是在三十歲之前踏入了第二層了,想起爸爸,李揚眼中的目光黯淡下來,再沒了起先的興奮。
他是爸爸從垃圾堆裡翻出來的棄嬰,騾夫了大半輩子的老李頭,一個撿破爛的老頭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棄嬰,要不是爸爸撿到自己,自己早被那些遊蕩在街邊的野狗生吞了吧!童年嗎?那可是自己最愉快的時光。李揚抬頭噴出口煙。
爸爸,在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中撿到的這個孩子,那時候他剛剛這麼大,額……四五個月的樣子,爸爸是這樣和自己說的。
撿回孩子的爸爸真的很高興,就算旁邊的鄰居給他說,這個孩子看上去不是那麼正常,還是把他丟了的好,可是打了半輩子光棍的老頭還是固執的留下了這個看上去不太正常的孩子,因為那時候這個孩子,只會整天一動不動的傻笑,他甚至連撒尿拉屎在都不會翻身動下身體。
在把他抱回家的當天,把他洗得乾乾淨淨之後,老李頭就給他起了個名字,李揚
旁邊的鄰居人很好,居然不能改變老頭的想法,那就幫他一把,鄰居們開始把那些不用的的舊物送給他,尤其是老頭在撿到這個傻子兒子以後。
傻兒子就這樣,日子一天天地趴在撿破爛的父親背上,一天天的長大,誰都知道這個孩子是傻子,可是只有老李頭知道,他不是!
因為在他撿到孩子第三年,夏天的那個傍晚,勞累的他回到家裡,因為雨天的雨水,沒帶出去被他關在窩棚裡一整天的孩子,在他進門的時候給他遞來了條幹毛巾,並開口叫了聲「爸爸」
不知道什麼原因,孩子從不在離開家之後開口說話,即便老李頭用他最愛吃的蛋糕來引誘他,雖然這小塊蛋糕是從大飯店的泔水桶裡,撿到的。
孩子漸漸長大,年紀讓老李頭已不在能背著孩子外出拾荒,所以,李揚經常是一個人在家玩耍,等著老李頭傍晚回家。
周圍也有孩子,所以爸爸每天出門之後,李揚都會到外面找那些小夥伴玩耍,他不喜歡和他們一起打鬧,追逐,他的玩耍只是手裡拿了本書,遠遠的看著那些和他同齡的孩子在遠處歡笑,其實他更喜歡爸爸放在家裡那些撿回來的書,自從爸爸教會他識字之後。
呵呵,旁邊鄰居家的那些孩子還是不太願意和一個傻子玩耍,唯一肯接近他的是另一個不能說話的小女孩,別的小朋友叫她「啞巴」
幻城第五街區的巷子裡開始出現這樣一幕,一群孩子在遠出高聲的追逐著,笑鬧著,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總跟著一個,手裡拿了本破書,胖胖的小男孩和個小女孩坐在遠處,默默的看著他們玩耍。
李揚喜歡看著小花,看著她比手畫腳的給他講故事,雖然他不是很清楚小花在講什麼,可是他喜歡看著小花臉上那甜甜的笑,所以他傻笑著,一直看著小花,能看上一整天。
小花,現在她應該是個大姑娘了吧!呵呵。李揚指尖的煙化做飛灰散落到擂臺血紅的毯面上。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直到那一天……李揚記得自己那時候已經十八歲了。
當他從家裡趕到醫院的時候,滿身是血的爸爸拉著他的手,讓他跪在用車撞倒了爸爸的仇人面前,爸爸哀求著讓那個仇人給李揚找份體面的工作,好讓自己過世了之後,讓自己的孩子能養活自己,添飽肚子,不用在滿大街的去撿破爛,不用在生活在被人鄙夷的目光裡。
或許是一時的大發善心,或許是一時的過意不去,那個仇人最後還是在爸爸閉上眼睛之後,給李揚在幻世無道,安排了個了工作。
李揚懦弱的接受了。
每個知道這件事的人,再看到李揚的時候,眼中的鄙夷都是毫不掩蓋,可是李揚不在乎,他只記得爸爸離去時的眼睛,那雙一直看著李揚,到最後也沒有閉上的眼睛。李揚不想讓爸爸在離去了之後還為自己擔心,所以他接受了。每次想到自己現在這工作是用爸爸的命換來的,李揚的胃裡都會忍不住的泛起一股酸澀,都會讓他有種想吐的感覺。
身邊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李揚這才抬起頭,冷著臉掃了掃周圍的這些觀眾,他的眼中流露出來的那種冰冷讓幾個走到他面前正在囂叫的壯漢不由的停下腳步,微微的往後退了退。
人群中分開條道,一位身著幻世無道高級管理制服的高大男人,走到李揚面前,把手裡的信封丟到李揚的面前,看著他冷冷的說:「你已經忘了身為一個幻世無道的員工的基本,你被解雇了。你只有二十分鐘的時間,收拾好你的東西快離開這裡。」
順手撿起擂臺上的信封,看了看李揚又從新點了支煙放到嘴邊,開口問了他:「你們有給那個人打過電話嗎?他怎麼說?」
「這就是他的決定。」高管清冷的回答李揚。
「看來我有必要去找他談談。」
「李揚,不要以為你有點小手段,在幻世無道裡,你還算不得什麼人物。給你二十分鐘,快走吧!」高大男人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說完,穿過人群,踏上第二十層樓梯一步步往上走,消失在樓梯轉角處。
看著高大男人消失的樓梯口,李揚的目光又變得和往常一樣:「我和他爭什麼?真是的。」起身推開人群走出房間,李揚邁步踏上二十層的臺階。
看著那白癡一般的胖子把腳落在上樓的臺階上,房間裡死一般的沉寂,就連正在呼痛的朱嶽都屏住了呼吸,在這裡的人都知道幻世無道的規矩,沒有經過允許,私自踏上高層樓道的人,都要接受幻世無道最嚴厲的懲罰。
沒人知道那天李揚在樓上發生了什麼事,也沒有人會透露,只有那些在樓下圍觀的看到幻世無道最好的十個外科醫生,被緊急召回直奔二十層。
朱嶽一夥和在十九樓裡的人群,兩眼發光的盯著剛剛下樓來的李揚,只見他避開那些看怪物一般的眼光,口中低聲的嘟囔著,走到儲物櫃前動手收拾自己的行頭。走出大廈,在牆角邊推起自己那老舊的自行車,走出了好遠段距離,李揚回過頭來看著遠處的那座大樓。
「再見了。」
李揚臉上浮現出從沒有過的輕鬆,直到這一刻李揚才覺得自己真的是放下了,從十八歲的懵懂少年,到現在,給爸爸的承諾,所有的,終於都放下了。
口袋裡電話「叮鈴,叮鈴」的響了起來,打斷李揚腦海裡最後幾絲回憶。
「喂,誰啊?哦!恩恩,那我馬上過來看看,恩恩,知道了,好好,好的馬上過來。」恩恩啊啊的接完電話,李揚跨上車子消失在川流不息街頭人海中。
李揚在中心商務區北橋下的停車場裡,停放下自行車,順手把幾縷散落下來的頭髮往後理了理,一溜小跑順著過道往商務區的黃金地段跑去。
就在沖在進商務區中心地帶的時候,迎面也跑來個年輕人,在李揚的身上狠狠地撞了下,迅速的又擠入人群裡。愣了愣,接著李揚若無其事的跨進旁邊那道金碧輝煌的門面裡。
李揚不記得是什麼時候認識黃曉的了,不過就記得自己老被這個傢伙剝削,每次的生意都能讓黃曉賺滿缽,對此李揚心裡一直是壓力比較大!
「來了啊,快過來,大生意啊!快來先喝杯茶我可是專門給你泡的,我給你說。」坐在店裡那張大茶几背後的黃曉看到李揚走進店裡,大呼小叫的起身張羅起來。
李揚坐到黃曉的對面,隨手拿起茶具給自己倒了杯,放到鼻下聞了聞茶葉的清香,這才把茶杯放到嘴邊輕輕的湎了湎。
「說吧!什麼大生意?」
黃曉嘿嘿的乾笑了幾聲:「聽說你給幻世無道解雇了?這裡正好有個工作找上門來了,嘿嘿,你小子還真是好命。嘿嘿……」
無奈的對著八卦王翻了翻白眼,李揚打斷他的陰笑聲。
「快說吧!好好的陰笑個屁啊!不說老子走了,我現在煩死了。」
「好好我給你拿份資料先,你先坐著。」
黃曉放下茶杯,起身往他那張最得意的老闆桌後走去,從抽屜裡拿了個紙袋出來,放到李揚的面前。
「看看吧!」
李揚伸手拿起紙袋,抽出份資料仔細的看了看:「保鏢?你確定?」看著對面還在陰笑的黃曉,李揚開口的聲音都幾乎高了個八度。
「額……咳,咳……」
黃曉喉嚨裡傳出陣咳嗽聲像是被茶水嗆到了。
「吼什麼?吼什麼?不就是個保鏢嗎?你做不了啊,現在你也不用到幻世無道去整天挨打了,去年你不是去搞了個保鏢的資格證嗎?這次的價錢蠻不錯的,不就是帶他們到水沼澤去一次嗎?反正那裡沒人比你更熟悉了。怎麼樣?」
無視黃曉跟著提高的聲音,李揚仔細的接著看著資料上幾個人的介紹。什麼人會想到那裡?他們大概不清楚那是個什麼地方吧?
「不去。你另外找人吧!」
翻了一遍手裡的資料,李揚把手上的紙袋丟回茶几上,從新拿起茶杯。
「我靠,這次他們出了五十……」黃曉及時的收住了口,心虛的摸出兩支煙來,自己點上支,丟給李揚一支。
「五十萬的是吧!你他媽的剛剛和我說是十五萬,你他媽的頭暈了吧!那是什麼地方?你敢接這樣的活?你最好把這活給退了,咱們吃不下。」
「怎麼可能吃不下?這個城裡沒有人比你更瞭解水沼澤了,你每年不是都進去的嗎?而且他們也不是等閒之人,幹了這票咱們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黃曉不死心的開始施展誘/惑戰術。
李揚放下茶杯,搖搖頭看著面前的這個白癡苦笑著說:「看來是我誤導你了,我每年秋天的時候進去一次,只是去磨練,而且,我從沒真正的進到沼澤的中心,到去年為止我最遠的一次,只進入了不到十公里的距離,那幾乎是我的極限了。更不用說帶著幾個什麼也不懂的人,進入到沼澤的中心地帶。」
黃曉那為了五十萬的費用而漲紅的臉「唰」的一下變的蒼白無力,李揚說進不去,就是進不去,畢竟這個城裡沒有誰比他更瞭解李揚了,也沒人比李揚更瞭解水沼澤。
屋裡一片沉悶。
「你還是得去,因為我已經把咱們的這間店當作抵押了,所有的都壓給人家了,大不了我和你一塊去!」
半響,黃曉才從口中吐出句讓李揚吐血的話來。
李揚的臉突然也變得和黃曉一樣蒼白。
「我操你……」
「請問黃經理在嗎?」店鋪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不在。」
「在,在,別聽他瞎說,我就是。」
李揚看著黃曉把幾位站在門口的顧客迎進店裡,打量著進門的幾人,他竟然看到幾位熟人,雖然不是很熟。那幾位看到他,明顯的也愣了愣。李揚把頭偏了偏,目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落在外面幾位路人身上。
「李揚,李揚,來我給你介紹這幾位,他們就是這次保鏢任務的委託人,李揚,幹嘛呢?」
黃曉站在李揚身邊伸手戳了戳李揚。
李揚這才回過頭來,看著面前的幾位,羞澀的笑了笑:「沒想到剛剛解雇我,又碰面了啊,呵呵這個世界真是小啊。」
原來剛剛走進店裡的竟然就是那位剛在幻世無道把李揚給解雇了高層管理人員。
幾位幻世無道的高層滿臉無奈的笑了笑,苦笑!
李揚把剛才黃曉給他的煙點上,深深的吸了口,這才抬起頭看著幾位來人,淡淡的道:「一千萬,十個人,十個能進二十四層的人,你們可以回去商量下,再來答覆我。」
幾人中帶頭的那位眉頭微微的皺了皺,考慮了會才開口說道:「價錢沒問題,可是人手得從總部調過來,需要兩天的時間,怎麼樣?你知道……」他大概是想說你知道幻世無道的人,結果尷尬的停住口。
李揚:「價錢沒問題就行,兩天時間,過時不侯,先付一半的款吧!黃經理會給你們收據的。準備好人手之後到這裡來通知我。」說完李揚很牛氣的又把目光移到窗外,不再理會幾人。
黃曉在異樣的空氣中收款,開單據,最後恭敬的把幾位客人送出門,回到店裡突然發出一陣鬼叫聲。
「一千萬,一千萬,以後我能打斷腿睡著吃了,我的天啊……我發了,我們發了李子。我們發了李子……」李揚無語的看著抱著自己狂跳的這個瘋子。
把家裡從裡到外,乾乾淨淨的打掃完,就著井水沖去滿身的灰塵,李揚靠在沙發裡,無聊的看著電視裡那幾個又跳又唱的男男女女,不時的轉過頭看看這個熟悉的地方,眼中那貪婪的目光仿佛想把整個屋子都刻進自己的眼睛裡。
「好好的再看看吧!還真不知道能不能再回來了。哎!操,那個死東西這下子便宜他了。」咒駡著迷迷糊糊的李揚靠在沙發裡睡去。
當接到幻世無道能出發的通知後,時間已經是兩天之後了,背了個洗得發白的雙肩小包,李揚鎖上家門,往談好的幻世無道集結處趕去。
幻世無道的雙子門口,兩位女接待員早早等在那裡看著剛剛趕到的李揚,對他微笑著點了點頭,轉身引著李揚走進那道直通二十五樓的電梯。
李揚臉上帶了種異樣羞澀的緊張感,默默的給自己點了支煙,電梯裡馬上彌漫起一股廉價煙草特有的異味,可是兩位身邊的幻世工作人員職業性的微笑沒任何的改變。
「還真是不同的待遇啊!要是還在這裡工作的時候,就剛剛那個舉動估計馬上就會給人清理出去了。」想到這個李揚的臉上終於變得自然了些。電梯穩穩的停住,兩位工作人員身手往電梯外引了引:「李先生,到了,這位會帶你到無道天玄。」
「謝謝。」
李揚謝過兩人,低著頭跟在早已站在電梯門口的那位,前兩天把自己解雇的男人,繼續往前走。幻世無道的每道樓層都有自己的名字,而幻城的第二十五樓就是無道天玄。
「你不想看看二十五樓是什麼樣子嗎?那天你只到了二十二樓吧?」
聽著老熟人的聲音響起,李揚這才轉眼四處望瞭望,笑笑對著他說:「對我來說,就是沒離開的時候也一樣,一樓和二十五樓並沒有什麼不同。」
空蕩蕩的會議室裡,或站或坐,二十六個人等在那裡,李揚走進會議室的時候那些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當李揚的目光落在那些人中間,那個滿頭白髮的老人身上時,眼中的目光突然變得猶如刀鋒般的淩厲,會議室裡清閒的氣氛變得猶如凝實一般。
久久,李揚繃緊的身體才慢慢放鬆下來,往前走了幾步,坐到面前的椅子上,羞澀的笑笑,李揚伸手在額頭擦了擦汗:「不好意思,剛才太緊張了,畢竟是他讓我沒了父親。」
會議室裡一片沉靜,誰都沒想到他會用這個做開場白。
「好了!現在讓我確定是那十位元需要我這樣的保鏢。或是帶路人?讓我看看你們的實力。」
李揚說著給自己重新點上支煙。
林尹音一直看著這個走進門,就緊緊張張的胖子,對於這種和她生活在不同層面的人,林尹音不是很在意,因為她從小就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和這種人,一輩子都不會有什麼交集。可是她還是有些意外。
畢竟不是什麼人,面前一個把自己父親撞死的仇人,能那麼快的調整好心太的,雖然他做的有些勉強。至於實力,呵呵!林尹音不由的在心裡輕輕的笑了笑,對著身邊的幾人,不露痕跡的點了點頭。十個準備好了的人,連同林尹音一起,走了出來,站到李揚的面前。
李揚有些意外,隊伍中還有個女孩子,可是也沒說什麼,他走到左側第一個人的身邊,仔細的看了看,隨後不停的移動腳步,一個個的看下去,直到最後的那個女孩身邊。
抽動鼻尖輕輕的嗅了嗅,他這個動作,毫無保留的落到了女孩的眼裡。
李揚往後退了幾步,伸手指了指站在第四位置上的那個身材高大精壯漢子,羞澀的笑了笑:「你退出吧!另外換一個,我看這裡的!最好換他去。」說著李揚指了指帶他進來的那位熟人。
「還有,我請你們都去再洗個澡,身上不要帶任何的異味,香水,古龍水,電子產品,手機,信號發射器,定位儀,都不要帶,你們要去的地方不是什麼好地方,也不是去旅遊,是探險,那裡有你們想像不到的意外。」
李揚說著走到會議室的窗口前,看了看天色,回頭對幾人說道:「你們應該再去準備自己的物品,每一位最好不要帶超過三十公斤的物品,因為那會讓你後悔。我想我們可以在一個半小時之後出發。」說完,李揚回到自己坐過的椅子,把整個身子舒服的埋進這張價值不菲的椅子裡,看著那十人走出會議室。
沒再理會留在會議室裡的這些人,打開自己的小背包,李揚把幾件小玩意拿了出來放在腿上,熟練的把幾件小東西拼裝起來,沒多長時間李揚的面前出現了幾個小東西。
一把開山刀,一面精巧的臂盾,一條皮腰帶,腰帶上面綴著十個小巧的包包。
「能借用下更衣室嗎?」李揚放下手裡的幾件東西,抬頭問了問坐在對面的那個老人。
「請便。」
坐在會議室中間的老人說了兩字,身邊一位秘書打扮的中年女子往前帶起李揚走出房間。
李揚走出更衣室,回到會議室的大圓桌邊,對著那正在把玩自己幾件物品的老人羞澀的笑了笑,淡淡的說道:「你不要挑戰我的忍耐。會咬人的狗是不會叫的。」
老人把玩手裡那面精巧盾牌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睛毫不退讓的盯著李揚,半響才咧開嘴:「我已經和你解釋過了,那是一場意外,這麼多年了,你應該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李揚伸手把幾件東西拿了回來,坐回椅子裡,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才對著老人說:「所以我沒有殺了你。」
對身後幾個準備上前的手下揮了揮手,止住他們欲動的身型,老人目光中的渾濁頃刻之間消失殆盡,代之的是如刀般的鋒芒。
「希望你也不要挑戰我的忍耐。」
在會議室隔壁的另一間屋裡
「黃亮,你在二十三層呆了多少年了?」
「回小姐,我在二十三層已經呆了十二年了,可是,那個年輕人的目光還真是很毒。」
「哦,你是意思?」
「這麼多年了,我跟在老主人身邊,相信我的能力已經不遜於二十四層的高階了,可是我不知道他怎麼判斷出我不是二十四層的人員。」
幻世無道地下停車場裡。
李揚看著面前放滿了補給,四輛最新型野狼吉普,他目光突然變得像頭狼,男人一生的追求在李揚的心裡,就是好車,美女,幸福家庭,而現在其中之一就在李揚的面前,或許其中之二。看著已經準備好的幾人,李揚又羞澀的笑了笑:「今天我們先趕到,嘎魯,出發吧!」
圍著車子轉了兩圈,李揚最後還是歎了口起,打開停放在最前面的那輛車門鑽進駕駛室。
駕駛著動力強勁的座駕沖出城市,窗外的風景變得迷人起來,看著車窗外飄過的風景,像一道道幻燈片般的掠過……「不喜歡。」李揚在心裡默默的說了句,他只喜歡那種靜態的美。
李揚駕駛的車子閃爍著轉彎燈,緩緩的在路邊停了下來,後面的幾輛車,車速慢了下來。李揚下車走到第二輛車窗前,看著裡面的人:「林小姐,你們最好不要去看風景了,請跟上我的速度。」搖了搖頭,李揚回到車上,坐進了駕駛室。
動力強勁的野狼,如箭一般飆射出去,同時,後面幾輛車裡的通話器,響了起來:「請跟好我的車速,間隔五十米。希望我們能在預定時間趕到目的地。」
兩個小時之後,李揚沒絲毫的減速,駕駛著野狼一個漂亮的左側漂移,滑出公路,往旁邊一條毛路上駛去,道路開始變得崎嶇起來,周圍的風景也變得更加迷人起來。
李揚一面開車,一面不停的四處打量風景的動作,讓身後的幾人覺得貌似坐錯地方了的感覺,去和人拼的話,他們誰都不怕,不過把老命交到這種四個軲轆的上面,而且在這種路上跑,再加上開車的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這個感覺真的不是很好,尤其是對幾個本身就有著豐富駕駛經驗的老手來說!
崎嶇的道路兩旁,裸露的黑色岩石越來越多,那本來就不好的路面上,露出越來越多的鋒利碎石,碎石也越來越大,坐在車裡只有一個感覺,顛簸和想吐,額……這個當然是一個感覺!
李揚放開手中的方向盤,從身上掏了支煙出來,接著又用靠在車門上的左手,輕輕地收扶著方向盤,右手到處在身上摸打火機,坐在副駕駛的那位實在是看不過去了,從口袋裡掏出火機忙給他點上火。
下午:四點三十七分
四輛野狼駛入了小鎮地界,嘎魯。
在小鎮的入口的加油站補給完所有車輛的油箱,李揚開著車帶路緩緩駛入小鎮。
車子停在小鎮上唯一的旅店門口,李揚在通訊器裡給隨行的幾人說了幾句話:「所有人下車後直接進旅店,不要東張西望,或是想去查探消息,這裡的人不喜歡外來者,更不要透露你們的目的地,因為那是他們的聖地。吃過飯就回房休息吧!明天還要趕路。」
在旅店的接待處,給所有人安排好食宿,帶著大家一起享受完一頓豐富的山野美味之後,隨行的各人各自回自己的房間休息去了,李揚這才慢慢走到旅店的門口,看著那個坐在那裡不言不動的女人。
西落的夕陽,把那一抹金色的餘輝撒在這個端坐在旅店門口的女人身上,令她的身上閃耀著金色光彩,咋看上去,幻結出七彩的光輝,女人半咪著眼,靜靜的感受著身上的陽光,這一刻,她的臉上說不出的寧靜,和美麗……
聽到傳來的腳步聲,她睜開眼睛看著李揚笑了笑:「你要帶人進山?」
李揚想對著她笑笑,可是怎麼也笑不出來,先前口中的山野美味,也變得淡而無味,一股苦澀的味道在嘴裡彌漫開來。他只能抽出支煙點上,讓嘴裡的苦澀變得更加麻木,深深的吸了口煙,李揚坐到竹片編織的地板上,靠著牆,看著對面的女人。
「你一直在等什麼?可是我想你等不到了……永遠!」說完話,李揚覺得嘴裡已經麻木了,他還是把一直忍住不說的話,說了出來。
女人寧靜的眼中閃過絲驚恐,卻是在下一刻恢復以往的平靜,輕輕的搖了搖頭,伸手把幾縷垂下額頭的秀髮撥開,看了李揚眼:「你不會知道的,呵呵!」說完回過頭去閉上眼,依舊享受落日的餘暉。
「天衣只應天宮有,素手纖纖化輕羽,天衣千縷萬縷穿,我欲天衣配紅顏……」李揚口中沙啞的唱出一陣低沉的歌聲,離開店門,往客房走去,身後留下女人滿臉驚恐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裡,口中無意識的唸著:「不可能……不可能……」
小鎮上的居民起得很早,時間剛過六點,旅店外的街道上已經滿是沸騰的叫賣聲了,除了那些早早下地去的勞作的,和還睡在暖和被子裡的孩子,大多已經走上街頭開始為新的一天生計忙活了。
李揚把所有的人請到自己的房間裡,給他們交代今天的進程。
「今天我們的路程是踏入水沼澤的第一步,幾位駕駛車輛的請聽好你們的任務」李揚的話停了停目光看向幾個駕駛。
「今天我會放緩車速,你們幾位必須確保,每輛車的距離不超過二十公尺,每輛後面的車,必須能看到前面一輛的車尾,如果在轉彎的地方,超過三十秒前面的車沒看到後面的車輛,必須立刻停車鳴響喇叭,整個車隊聽到鳴響的喇叭立即停住車子,原地待命,只有我說出發,才能再次啟動車輛。」
李揚的話頓了頓:「還要一點,請大家記住。」李揚邊說邊看了看眾人的臉色:「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能私自下車,不能去碰觸任何山裡的事物,這一點你們切記。好了,請大家到下面去把早餐吃了,我們抓緊時間趕路。」
說完李揚拎起自己那小背包率先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