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還要從四十年前的一個冬夜說起。
寒風呼嘯,夜色漆黑如墨。
一老一少兩位道長模樣打扮的人,躲在一個胡同的角落裡,偷偷摸摸的朝著一個老宅的方向看去。
那所老宅,矗立在黑沉沉的夜色之中,周圍散落著幾戶人家,沒有一家是亮著燈的,不知道是夜深,都睡下了,還是根本就沒有人住。
那少年道長穿的有些單薄,被這冬夜的寒風一吹,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他朝著那所老宅的方向看了一眼,吸溜了一下鼻子,對那老道長說道:「師父,您老人家就這麼確定,那王婆婆今夜會發生屍變,咱們不會白來一趟吧?」
「臭小子,為師什麼時候騙過你?那王婆子的為人你小子又不是不知道,憑著學了一些旁門左道的邪術,做了不少坑蒙拐騙的事情,三日之前,這老婆子被當做牛鬼蛇神被那些紅衛兵拉出去批鬥了一番,回到家之後,就一命嗚呼了,她死的肯定有蹊蹺,以這王婆子的性格,絕對不會善罷甘休,她肯定會想著法的報復,別看這王婆子平日裡不顯山露水,她那道行可深著呢,尤其是一些旁門左道的邪術,有些連為師都沒有見過,咱們不得不防。」
那老道長沉聲說道。
少年道長朝老道長看了一眼,伸手撓了撓頭,又道:「師父,徒兒看,這王婆婆也不至於走上這條絕路吧?她平日裡雖然沒做什麼好事兒,但是也沒怎麼害過人,這年頭,挨鬥的人多了,要都像她那樣,這世道還不都亂了?」
「放屁!」那老道長回頭瞪了那少年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你小子怎麼就知道這王婆子沒害過人?三日之前,將她從這所老宅裡拉出去的那幾個年輕人,回到家之後,就一直高燒不退,當天夜裡,身子就腫脹的大了一倍,皮膚都油亮亮的,皮下麵的血管都清晰可見,還有些像是小蟲一樣的東西在游來游去,連骨頭都啃光了,一碰之下,就流出了黑紅色的血水,還伴隨著一股惡臭,還沒送到醫院,人就斷氣了。」
「師父,這明顯是中了邪術,被人給暗算了,送到醫院肯定救不活啊,中了邪術應該及早的解除,最多不能超過六個小時,要不然神仙都救不活。」那小道士忙道。
「你小子也沒有白跟為師一場,也算是看出了些門道,這幾日,王婆子逞兇,弄的人心惶惶,附近的居民都說是一到夜裡,就聽到那王婆子的哭聲,一哭就是一宿,嚇的這一片的人都搬走了,上面為了消除影響,才派為師出來辦這一件差事,將那王婆子給收了。」那老道長看著那所老宅,低聲說道。
「看來這王婆子的怨氣很大啊,應該不好對付,上面怎麼就派師父您一個人來?」那小道士問道。
「別廢話了,快將為師的法器都準備好,一會兒咱們就要幹活了,先把天眼打開,觀察一下形式。」那老道長說著,從懷裡摸出了一道黃紙符,又從身上摸出了幾片樹葉,用黃紙符包裹好了,默念了幾句咒語之後,那道黃紙符就燃燒了起來,騰起了一道綠色的煙霧,直直的往上飄去,那老道長趕忙將眼睛湊了上去,被綠色的煙霧熏了一下,眨巴了幾下眼睛,旋即又將手裡冒著綠煙的黃紙符遞到了那小道士的眼前,小道士連忙眼睛眼睛湊了上去,被那道綠色的煙霧熏了一下,這煙霧沒有刺鼻的氣味,熏在眼睛上有一種清涼的感覺,也談不上感覺有多好。
小道士眨巴了一下眼睛,再次抬頭看向那老宅的時候,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但見那老宅的上空,烏雲密佈,黑煙滾滾,幾道猩紅色的煞氣直沖雲霄。
這自然是在開了天眼之後看到的景象,若是在平時,這老宅看上去也就是顯得有些陰森,跟普通的老宅沒有什麼兩樣。
「師父,好重的煞氣,這王婆子的怨氣可真大,這種情形徒兒還是第一次看到。」那小道士略帶驚恐的說道。
老道長的面色也不好看,看著眼前的這般異象,沉吟了半晌,才道:「你小子才跟為師出了幾趟差事,以後要見識的東西還多著呢,不過這王婆子確實厲害,就算是在生前,也是個高手了,死了之後,陰魂不散,其道行絕對比一般的陰邪之物要厲害許多,因為她本身就是修行之人,知道該怎樣才能變成厲害的鬼物。」
「師父……那咱們這一趟差事肯定十分兇險了,咱們會不會栽在它手上?」那小道士心有餘悸的問道。
「身為道門正宗,理應除魔衛道,就算是死了也沒有什麼可惜的,你小子怕什麼?一會兒跟在為師身後,為師讓你做什麼,你小子就做什麼,要你往什麼方位跑,你小子就往哪裡跑,聽清楚了沒有?」那老道轉過臉來,正色道。
「徒兒知道了。」那小道士見師父說的鄭重,自然滿口應允。
「那好,咱們走吧。」
老道長說了一句,不再多說,從小道士手裡接過了一把拂塵,搭在了肩膀上,小心翼翼的朝那座老宅的方向走去,那小道士從背上拔出了一把桃木劍,那劍身之上刻滿了各種詭異的符文,有些緊張的跟在那老道的身後,緩步朝前走去。
老宅的院門是緊閉著的,已經十分陳舊,上面刷了一層黑漆,斑斑拓拓,看來年數已經十分久遠了。
一般的老百姓的宅院門上都要貼上門神,也就是哼哈二將,防止鬼物侵擾,而這座老宅的門上則不然,雖然貼了兩張畫,那畫上的東西根本就不是門神,而是兩尊像妖怪一樣的東西,豹眼圓睜,闊嘴獠牙,虯髯滿面,模樣十分兇狠,讓人多看一眼,心裡就有些惶惶然的感覺。
老道長盯著那門上的畫看了兩眼,從鼻孔裡發出了一聲冷哼,說道:「王婆子啊,你果真是不務正業,竟敢如此明目張膽的信封邪神,太不將我們這些名門正派放在眼裡了。」
說罷,但見那老道一甩衣袖,那扇緊閉著的木門就發出了「哐啷」一聲巨響,應聲而開。
旋即,映入他們師徒眼中的情形不免讓他們倒抽了一口冷氣,因為在這所宅院之中,白霧滾滾,煞氣蒸騰,順著院門口直接就飄蕩了出來,吹在人身上,便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冷,其實,這應該稱之為陰冷,能夠讓人從心底裡感覺到冷。
後面的小道士禁不住打了一個寒戰,不自覺的就往後倒退了一步,而那老道長則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的更加冷峻,自言自語的說道:「果真是怨念深重,這怨氣都已經化形了,看來還真有些棘手。」
緊接著,那老道長就將拂塵拿在了手中,小心翼翼的朝院子裡走了進去,而那小道長也吞咽了一口唾沫,緊隨在了那老道長的身後,一步不敢遠離,現在這種情況十分詭異,這才剛進了院子,首先就給他們師徒兩人來了一個下馬威。
師徒兩人往院子深處走了兩步,突然聽到身後的那兩扇木門發出了「吱呀」一聲滲人的聲響,竟然自己就關上了。
小道長嚇了一跳,連忙轉頭看去,走在前面的老道長又發出了一聲冷哼,有些不屑的說道:「這點兒小手段就想嚇住貧道,王婆子啊,你這是在跟貧道示威嗎?」
院子裡很安靜,就連一聲蟲鳴都聽不到,更沒有人回應這老道的話。
由於太過緊張了,那小道士便對老道長說道:「師父,我看這王婆子不是想嚇唬咱們,是想給咱們來個關門打狗,甕中捉鼈,不想讓咱們出去了。」
話聲剛落,那老道長突然轉過身來,抬起一腳就朝那小道長的屁股上踢了一腳,怒道:「臭小子,你會不會說話?不會說就不要亂說,一會兒狗一會鱉的,這裡就咱們倆人,你這是說誰呢?」
小道長訕訕的一笑,捂著被踢的生疼的屁股說道:「師父……我這不是有點兒緊張嘛,跟你開個玩笑來著,您老人家別生氣。」
那老道長瞪了小道長一眼,當下不再言語,繼續往前緩步而行,看的出來,這老道長也是有些緊張的,一邊往前走嘴裡一邊念叨著說道:「這群王八蛋,不早點跟貧道說這裡如此兇險,害的貧道都沒有多做一些準備,起碼也要多派個高手過來嘛,今天貧道若是栽在這裡,做鬼也要找他們討個說法。」
說話聲中,那老道又往前走了幾步,眼前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也沒有個路徑,完全是憑著直接在找尋方位,走著走著,那老道長突然覺得腳底下一滑,好像是踩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不由得眉頭皺了起來,手中的拂塵左右一掃,蕩開了眼前的白霧,便看到腳下踩著的竟是一堆灰燼,還有些沒有燒乾淨的黃紙。
「師父!您看這霧氣……全都變成了黑色的煞氣……」那小道士有些驚恐的大聲說道。
那老道旋即抬起頭來,臉色陰沉的似乎要滴出水來,看著周圍翻滾著的白色霧氣,瞬間就變成了黑色的煞氣,立刻就知道自己是中招了,而且是十分陰毒的聚陰陣,這聚陰陣,顧名思義,就是用一種用特殊的秘法,將方圓幾裡之內的鬼物全都聚集在了一起,先前那老道腳底下踩的灰燼,便是這聚陰陣的引子,是給那些鬼物燒的紙錢,那老道一腳踩在這堆灰燼上面,立刻就啟動了聚陰陣,給那些周圍的冤魂厲鬼發出了信號,將它們都召集了過來。
這聚陰陣的強弱由施法者修為的高低來決定,若是修為高深之輩,一旦施展出這聚陰陣,甚至連方圓百里之內的冤魂厲鬼都召集過來,顯然這王婆子沒有這麼高的修為,頂多也只能將方圓幾裡之內的鬼物召集在一起。
饒是如此,也很了不得了,若是這方圓幾裡之內有什麼隱藏的厲害鬼物,直接就能要了他們師徒兩人的性命。
看著這翻湧澎湃的黑霧,那老道長立刻就頓住了身形,不敢再往前走了,那小道士連忙跟進了兩步,身子都要貼到那老道長的身上了,小聲的問道:「師父,這是怎麼了?白霧怎麼突然就成黑霧了?」
「那王婆子好生奸詐,在死之前,在這所院子裡擺嚇了一個聚陰陣,看來最近三天是沒有人踏進過這所院子,剛才為師不小心踩到了聚陰陣的陣眼,大陣已經開始啟動了,過一會兒,就會有鬼物出現,你小子機靈點兒,注意一下四周,千萬別讓鬼物上了你的身。」
那老道長說著,正欲往前走,這時候,黑霧彌漫之中,突然走出了一個人來,兩人立刻就頓住了身形。
那人低著頭,看不出年紀,雙手緊緊的抱在胸前,就這樣不緊不慢的出現在了他們師徒二人的面前,很快,那人就走到了離著他們師徒二人還有四五米的地方就停了下來,此刻,兩人才看清了那人的模樣,好像是個女人,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只見她慢慢的抬起了頭,看向了他們師徒二人,那老道長還算鎮定,身後的那個小道長卻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差點兒就驚叫出聲來,因為他分明看到,那個女人一雙空洞洞的眼眶,兩個眼球不知道跑哪去了,白慘慘的臉上佈滿了被針縫過的痕跡,幾道像蜈蚣一樣的線條在臉上縱橫交錯。
「你們餓了嗎?我給你們吃點兒東西吧……」那女人嘴角微微咧開,對著他們師徒二人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旋即雙手一下扯開了衣衫,露出了整個上半身,這女子的皮膚一樣蒼白,但是令人感到恐懼的是,這女子的上半身跟她的臉一樣,也佈滿了像蜈蚣一樣的線條,讓人看了,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惡寒。
隨後,那女子突然伸出了一隻蒼白的手,扯開了胸部的線痕,將手伸進了胸腔裡面,不停的摸索起來,不斷有殷紅的鮮血順著她的手滑落下來,片刻之後,但見那女子從胸腔裡扯出了一團血糊糊的東西,還冒著白氣,遞到了他們師徒二人的面前,再次說道:「你們餓了吧,趕緊趁熱吃了吧……哈哈……」
那小道士頓時嚇出了一身白毛汗,卻立刻提起了手中桃木劍,便要上前與之周旋。
這時候,站在前面的老道長卻一伸手攔住了小道士,旋即提起了一口丹田氣,對著那女鬼大喝了一聲:「爾等孤魂野鬼,也趕擋住貧道的路,還不快點滾開!」
這一聲大吼,是暗含了法力於其中的,是最正宗的道門吼功,這一聲大吼,好似平地裡響起了一個炸雷,轟隆隆的朝四周碾壓了過去,就連一旁的小道士也感到腦子嗡的一聲,霎時間變的一片空白,連自己在什麼地方都忘記了,當小道士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眼前空無一物,那只女鬼早就不見了蹤影,眼前依舊是黑沉沉翻滾的霧氣。
「師父,剛才……」小道士有些疑惑的說道。
「貧道記得這附近有一所醫院,這女鬼生前死的冤屈,陰魂不散,倒是有些怨氣,還不成氣候,它肯定是從那裡跑出來的,不打緊的,咱們繼續往前走,爭取在那些鬼物到來之前,找到王婆子的屍身。」
小道士應了一聲,也不再多言,繼續跟在了老道長的身後,朝前快步而行。
那老道長一邊走,一邊用手中的拂塵左右輕輕擺動,那些擋在眼前的黑霧頓時朝兩邊散去,讓出了一個僅容一人而行的豁口,小道長又往前走了幾步,隱約中就感到身後有些涼颼颼的,好像有什麼東西跟在自己的身後,便忍不住回頭看去,可是身後除了黑沉沉不斷翻滾的霧氣之外,別無他物。
小道士停下了腳步,神情有些疑惑,朝身朝四周又打量了幾眼,卻還是沒有發現什麼東西,轉過身的時候,卻發現師父和自己已經間隔了大約有十幾步的距離了,就連他的背影都變的有些模糊,小道士頓時心中一慌,沒想到師父的腳程這麼快,要是跟不上師父的腳步,兩人很快就會彼此找不到對方,這聚陰陣不單單是能夠招來鬼物,招來鬼物只是聚陰,它另外的一個作用是陣法,鬼物和陣法加在一起,才會形成所謂的聚陰陣。
這陣法的作用就在於能夠讓人喪失方向感,無論走到哪裡眼前所能看到的只有黑沉沉的霧氣,若是無法解除陣法,一旦進了聚陰陣,要麼被聚陰陣招來的鬼物殺死,要麼就會迷失在大陣之中,始終在方圓十幾米的範圍之內繞圈子,一直到累死為止,小道長對這聚陰陣還是十分瞭解的,這也算的上是一個相當精妙的陣法,解除陣法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到佈置陣法的人,讓他自行解除陣法,或者將其殺死,聚陰陣便會不攻而破,讓小道長疑惑的是,佈置這道陣法的是王婆子,可是她現在早就已經死了,這聚陰陣又該如何破除呢?
這根本就是不他想的問題,有師父在,一切都能搞定,念及至此,小道長頓時加快了腳步,朝師父快步追去,可是剛走了沒兩步,頓時感覺腳脖子處一陣兒一緊,一股惡寒便順著腳脖子蔓延到了全身,讓他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冷戰,低頭看時,卻發現一個鬼物此時正抓住了自己的腳脖子,它抬起一張蒼白的毫無血色的臉來,嘴角微微上揚,沖著他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那小道長頓時就吃了一驚,卻並未過於慌張,畢竟是修道之人,跟隨在師父身邊多年,普通的鬼物也見過不少,而眼前的這個鬼物,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來,只是普通的孤魂野鬼,並不足懼,當下便提起了手中的桃木劍,掐了一個指訣之後,朝那桃木劍上輕輕一點,但見那桃木劍青芒一閃,劍身之上的符文若隱若現,旋即,小道長一劍就朝那鬼物的身上刺去,那鬼物臉上的詭異笑容頓時就凝固住了,張開了黑洞洞的大嘴,瞬息之間就化作了一團黑霧,與四周的霧氣交融在了一起。
就這麼一耽擱,等小道士再回頭去找師父的時候,卻哪裡還有他老人家的身影,頭上的冷汗頓時就冒了出來。
竟然與師父在這聚陰陣中失散了,現在也只有他老人家能夠找到出去的路,自己一個人無論如何是找不到出路的。
這也就是說,自己很有可能會被困死在這聚陰陣之中,一想到自己在這聚陰陣中像只沒頭蒼蠅似的亂跑亂撞,還有可能遇到一些厲害的鬼物,小道長心中就有一種淒涼的無助感。
「師父……師父……您跑哪去了……徒兒迷路了……」
小道長心中驚懼,禁不住大喊了起來,然而,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回應,因為在這聚陰陣之中,本來是不能說話的,要不是師父氣場強大,修為高深,一身的浩然之氣,邪氣根本入不了身,就連剛在師父站在自己身邊,他老人家說話,自己也是聽不到的,可是師父這會兒已經不見了蹤影。
小道長心中萬分懊悔,剛才不該走神的,就耽擱了這麼一會兒,師父就不見了蹤影。
可是總不能站在這裡不動,在這裡站著也不安全,這聚陰陣一啟動,勢必將方圓幾裡之內的鬼物全都召集過來,自己站在這裡,就好比是個引鬼的燈塔,三五個普通的孤魂野鬼還好對付,若是招來幾個怨鬼和厲鬼,那自己就只有等死的份兒了。
念及至此,小道長再次挪動了腳步,朝著師父先前走去的方向快步而行,小道長心裡想著,說不定自己運氣好,能夠碰到師父呢。
在最惡劣的情形之中,一定要保持樂觀的心態,絕望只會讓情況變的更加糟糕,懷著這般心情,小道長加快了腳步,也不敢到處亂跑亂撞,只是保持一個直行的方向快走。
如此走了三五步的距離,眼前的黑霧突然一陣兒翻滾,一連走出了三個白慘慘的面孔的孤魂野鬼,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真是沒有想到,這聚陰陣啟動之後,竟然這麼快引來了鬼物,先前一個女鬼被師父的道門吼功直接就震散了,剛才自己也用桃木劍打散了一個,這一下又蹦出來三個,小道長不知道這三個鬼物道行的深淺,並不敢貿然與之拼鬥,而是舉起了桃木劍橫在了眼前,蓄勢待發。
這桃木劍是師父的法器,經過他老人家幾十年的溫養,已然有了些靈性,感受到了鬼物的存在,自然而然的便散發出了一層淡淡的青芒,將劍身籠罩了起來,那劍身之上的符文若隱若現,隱匿不住的靈氣呼之欲出。
那三個鬼物一出現,蒼白的臉上便同時現出了一抹陰邪的笑容,緩步朝小道長走去,確切的說,應該是飄去,因為它們的腳根本就沒有碰到地面。
一般的孤魂野鬼,想要害人,無非就是吸取人身上的靈魂力,之所以變成了孤魂野鬼,皆都是因為他們死的時候,都是橫死的,無法進入六道輪回,只好苟存于這陽世之間,隱藏在陰氣中的地方,白天根本就不敢現身,即便是到了晚上,它們也不敢肆意妄為,世人都知道,人身上有三把火,便是所謂的陽氣,而這陽氣正是鬼物最為懼怕的東西,這些孤魂野鬼若是遇到了陽氣重的人,即便是不懂任何道法,也能將這些孤魂野鬼的殘魂沖散,從此之後,便魂飛魄散了。
所以,它們只敢在晚上對一些陽氣比較弱的人下手,而且一般還都是女人,因為女人身上的陽氣要比男人弱上一些,更容易下手,但是並不是所有的女人都陽氣弱,也有相當一部分女人身上的陽氣比男人還重,而這些陽氣重的女子一般脾氣都比較暴躁,容易動怒,鬼物自然不敢侵擾。
比起一般的女人,陽氣還要弱的就是小孩子了,而且是越小的小孩子,陽氣就越弱,不論是男孩還是女孩,所以在一般的家庭裡,小孩子不出百天,就算是大白天,也不會輕易抱著小孩子出門,小孩子點子弱,最容易撞邪,也就是遇到了這些孤魂野鬼,一般的表現都是到了晚上大哭大叫,連夜不止,還有可能會發起高燒,一直不退。
話題有些扯遠了,咱們重歸正題,按說,這小道士本就應該陽氣壯,而且又是修道之人,比普通人更勝一籌,為何這些孤魂野鬼就敢直面於他呢?
這道理很簡單,便是因為這聚陰陣,只有先聚集陰氣,才能招來鬼物,陰氣重的地方,這些鬼物的道行就會相對的強大一些,而這小道士不光是陽氣重,而且靈魂力也十分強大,這正是這些鬼物想要迫切得到的東西。
因為孤魂野鬼,也並不是一直會存留在這陽世間的,這陽世間飄蕩的久了,他們身上僅存的靈魂力就會越來越弱,直到最後便會煙消雲散,要說起來,這些孤魂野鬼也是蠻可憐的。
橫死也就罷了,魂魄也無法進入六道輪回,唯一的下場就是等著靈魂力逐漸的被世間的陽氣消磨,最終就會化作一片虛無,就像從來都沒有來到過這個世界一樣。
這些孤魂野鬼想要在這人世間呆的長久一些,就只有兩個辦法,第一種辦法就是自行修煉,逐漸讓自己的靈魂力強大,然而,一般的孤魂野鬼,根本就不懂得鬼物的修煉之法,所以只能等待著靈魂力被逐漸的消磨,只有那種生前死的特別冤屈和慘烈的鬼物,靈魂力才會異常的強大,比如怨鬼和厲鬼,甚至還有修煉到了一定火候的鬼妖和鬼魔等大凶的邪物,像這樣的邪物,百萬也難出其一。第二種辦法,就是吞噬活人的靈魂力,讓自己的靈魂力變的強大,這樣被吞噬之人的神魂就會受到嚴重的創傷,甚至於死於非命。
而這個小道士,陽氣雖然重,靈魂力卻也十分強大,在聚陰陣這樣的陣法之中,得以讓那些鬼物也變得強大起來,以至於敢直面應對於他,那小道士見這三個鬼物一同朝自己走來,心中雖然稍稍有些驚懼,卻還是提起了手中的桃木劍,迎著那三個鬼物沖了上去。
與此同時,那三個孤魂厲鬼也加快了行進了速度,一同朝小道士撲了過來,一股陰風撲面,絲絲寒意透入骨髓,那小道士大喝了一聲,手中的桃木劍舞動了幾個劍花,就朝那三個孤魂野鬼砍殺了過去,桃木劍之上的符文若隱若現,青光一時大盛,只一劍,就砍在了其中一個厲鬼的肩膀上,那鬼物張大了嘴巴,身形一陣兒虛晃,卻還是極力的伸出白慘慘的手,朝那小道士抓了過去,另外兩個鬼物則一下就撞在了小道士的身上,被鬼物衝撞之下,第一個感覺那就是冷,這是陽氣被削弱的跡象,一旦陽氣弱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會被這些鬼物傷及神魂。
當下,那小道士悶哼了一聲,調動了一身的靈力,注入到了那把桃木劍之中,但見那桃木劍青光更盛,劍身之上的符文也愈加的清晰,被他砍中的那個鬼物身形一晃,頓時化作了一團黑色的霧氣,融入到了不停翻滾的黑霧之中,接下來,但見那小道士劍鋒一轉,再次朝一隻抱住自己的腰部的鬼物的背部刺了下去,那鬼物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哀嚎,身形緊跟著也是一陣兒虛晃,小道士緊接著再次注入了一絲靈力於桃木劍中,最終,這第二個鬼物也隨之煙消雲散了。
但是第三個鬼物已經跑到了自己的身後,死死的抱住了自己,它的身子無疑是冰冷的,這讓小道士感到極度的不適,好像是被一塊陰冷的寒冰包裹了起來。
陽氣大量的外泄,以至於意識都稍稍變的有些模糊起來,那鬼物突然張開了大嘴,一口就咬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小道士再次發出了一聲悶哼,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朝著那鬼物的大嘴處聚集著,意識又是一陣兒恍惚。
「不行,我不能就這樣倒下,我一定要活下來。」
小道士在心中不斷的這個告誡自己,連忙掐了幾個指訣,口中默念起了靜心口訣,這才覺得靈台逐漸清明了起來,旋即,小道長三指併攏,暗蓄靈力於其中,往背後的那鬼物的腰間一插,這一招乃是插鬼指,對鬼物的傷害極大,這一下插下去,那鬼物立刻就鬆開了抱住小道士的手,往後退了幾步,身形已然變的慘澹起來,但是它那張慘白的臉上無疑還是一副兇狠的表情,頓了一下之後,那鬼物再次大叫了一聲,繼續朝小道長撲來。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小道長突然從胸口摸出了一道黃紙符,用兩根手指夾住,微微一抖之下,那道黃紙符便劇烈的燃燒起來,旋即,小道長一甩手,就將那道那團燃燒起來,冒著幽藍火光的黃紙符朝那鬼物打了過去。
那鬼物一碰到這張冒著藍色火光的黃紙符,身上頓時被一團幽藍色的火光包裹了起來,瞬間蔓延到了全身,淒厲的哀嚎之聲讓小道長感到一陣兒頭皮發麻,不過還好,那淒厲的慘叫聲只響了片刻,便中斷了,因為那鬼物已經被那團藍色的火光給徹底吞噬。
小道長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心中不免一陣兒後怕,後背上頓時冷汗淋淋,卻瞬間又被晾乾了,貼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到現在,他腦子裡還嗡嗡作響,有些不清醒,剛才差一點兒就被身後的那個鬼物吸幹了陽氣,傷及神魂,這陽氣倒是能夠補回來,若是神魂被傷到了,想要再補回來,就會艱難異常。
很顯然,這三個鬼物的道行明顯要比上一次遇到的那個一個強悍了不少,應該是剛剛橫死不久的新鬼。
在原地喘息了一會兒,小道士漸漸感覺到身上有了些暖意,再次四顧觀瞧,抱著一絲僥倖的心裡,希望能夠看到師父突然從黑霧中走出來,哪怕是對自己大罵一頓也好,也不至於像現在這般令自己感到絕望。
可是,眼前依舊是不斷翻滾著的黑霧,哪有師父半點蹤影,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憑著直覺繼續往前走了。
剛才一連殺了三個鬼物,耗費了不少靈力,身上的陽氣也弱了幾分,此時走起路來,都感覺身子有些輕飄飄的了,提著有些暗淡的桃木劍往前又往前走了兩步,小道士突然發覺了一絲異樣,環繞在自己周圍的黑色霧氣似乎比先前更加劇烈了,而且那黑霧的顏色變的更加濃重,已經接近於墨色了。
正當小道士為此感到疑惑的時候,一聲輕輕的歎息聲忽然鑽到了自己的耳朵裡,這聲音雖然不大,卻讓小道士瞬間出了一身的白毛汗,因為他從這聲輕微的歎息聲中聽出了一絲幽怨和憤恨的意味兒出來,一般的鬼物,也就是孤魂野鬼,是沒有太多的情緒能夠表達的,只有殘暴和殺戮,而這聲歎息,竟然有了一些感情夾雜於其中,這就說明,發出這聲歎息的並不是一般的鬼物,很有可能是有些道行的怨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