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
洪武二十五年。
洪武皇帝最愛的兒子太子朱標病逝!
朱元璋處在傷痛中,不及悲傷,就投入到了繁重的國事之中。
「陛下,中書舍人劉三吾求見!」
貼身太監黃狗兒輕聲道。
「滾!讓他給咱滾!咱兒子剛死就來逼咱立皇儲,他是要逼死咱嗎?」
朱元璋將手中奏摺摔在地上。
「是,陛下!」
嘩啦……
朱元璋憤怒的將御案上的奏章全部推倒在地。
半天後,朱元璋才平息了憤怒,而後重重的嘆了口氣,眼中悲傷漸濃。
他又何嘗不明白劉三吾的忠心,太子病逝,他又老了,皇儲一日不決,皇權一日不穩,朝堂人心惶惶,大明就有傾覆之危。
可是他不想啊,他為難啊!
太子病逝,他那麼多皇子立誰都有可能引來藩王之亂。
想立皇孫,可是兩個皇孫朱允炆、朱允熥,都無帝王之才。
他難啊!
「兒啊,你走了卻給爹留下一個大大的難題啊。」
「大明的家不好當啊!」
朱元璋嘆息一聲,衝著陰影處沉聲道。
「陪咱出宮散散心。」
「是,陛下。」
……
與此同時。
應天城郊外的一處院落中。
朱燁正準備著飯菜。
石桌上一口大鐵鍋,裡面浮油滾燙,旁邊放著青菜、羊肉卷還溫著一壺酒。
朱燁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半年前他穿越而來。
祖父朱老大是個老兵卒,一生未娶妻,而前身朱燁則是十年前被他撿來的。
朱燁穿越來的時候朱老大正跟隨著藍玉在外剿滅北元餘孽。
而經過半年的適應,朱燁已經漸漸融入了朱燁的角色。
今日就是祖父朱老大回來的日子,朱燁自然好酒好菜備著,等著祖父到來。
其實年前朱老大就應該跟隨藍玉回京,可是卻被藍玉留在西北繼續清掃餘孽。
直到十天前朱燁才收到朱老大信件,約定今日回家。
「火鍋已備好,只等祖父歸來!」
朱燁拍拍手滿意的看著石桌上的吃食。
說實話朱燁對未曾謀面的祖父是感激的,因為軍功積累,家中很是富足,朱燁有吃有喝,按照此時的物價,朱老大存的錢夠他安安穩穩活一輩子了。
而且朱燁還知道朱老大有兩箱子打仗時搶的戰利品,都是金銀珠寶。
「既然侵佔了原主的身體,我自當替他好好盡孝!」
朱燁用手扇著鍋邊,火鍋牛油的香氣,讓他陶醉。
可是朱燁不知道的是,十天前在返京途中,朱老大一行正好遇到北元餘孽的突襲,全部戰死。
……
此時一老人帶著一中年漢子正好經過小院。
正是出來散心的朱元璋。
「嗯?這是什麼飯菜,竟然如此之香?」
朱元璋聳了聳鼻子,驚奇道。
「陛下,想來這家主人也是個懂生活的,反正已到中午不若進去討頓飯菜吃?」
蔣瓛為錦衣衛指揮使是朱元璋的心腹,對朱元璋忠心耿耿,自然知曉陛下自太子病病逝以來,已經好久沒正常吃飯了。
此時見陛下對鄉野之食感興趣,自然是立即提議起來。
「嗯,如此甚好。」
經過一上午,朱元璋心情稍有緩和,竟然笑著走上前主動叩響了院門。
咚咚……
正忐忑的想著怎麼迎接便宜爺爺的時候,朱燁就聽到了敲門聲。
嗯?
這麼快就來了?
朱燁三步並做兩步,開啟院門。
當看到門外果然站著一個老人的時候,朱燁幾乎是脫口而出。
「爺爺,您回來了!」
啊?
而朱燁開門的一句話,立即讓朱元璋愣在原地。
臉上的笑容也變成了錯愕。
這是怎麼回事,這少年怎麼上來就喊自己爺爺呢?
咱啥時候多出來個孫子啊!
而身後跟著的蔣瓛也是錯愕不已,從哪裡冒出來的皇孫?
莫不是哪個皇子在外的私生子?
不對啊!
若是皇子在外風流,他這錦衣衛指揮使必定是第一個知曉的。
可是眼前這少年,他可不認識。
「爺爺,您都六十多歲了,還在外徵戰為了孫兒操碎了心,您辛苦了,這次回來孫兒一定好好孝順您!」
朱燁說這話的時候眼眶裡含著淚。
這倒不是他偽裝的,而是心中確實如此想。
朱老大都六十多歲了,為了這個家,自願再次上戰場,對朱燁可是比親爺爺還要親啊!
原來如此。
聞言,朱元璋恍然大悟。
大明初期連年用兵,這孩子竟然把自己當成徵戰歸來的爺爺了。
倒也是一片孝心,朱元璋暗自點頭,正要開口解釋清楚。
可是下一秒,朱燁已經激動的將他拉進了院子。
「爺爺,您舟車勞頓一定餓壞了吧,孫兒給您做了火鍋,您一定愛吃!」
哦?
「這飯菜是你準備的?」
聞著滿院子的香味,朱元璋食指大動。
「老爺這些天您心力交瘁、從未好好吃過一頓飯,小少爺一片孝心,還是不要辜負的好。」蔣瓛忙道。
蔣瓛這話其實是說朱元璋喪子之痛。
聞言朱元璋嘆了口氣,而後坐了下來。
「是呀,咱這些天都沒好好吃飯,今日難得有了胃口,自然不能錯過。」
嗯?
聽著朱元璋的話,朱燁心中卻是一動,暗道爺爺這些天一定是著急趕路,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當下心中對朱老大為養孫的無私奉獻,大為感動。
「爺爺,您嚐嚐著羊肉,我都特意醃製過的,保管比大酒樓裡的都好吃。」
朱燁忙給朱元璋夾了一筷子羊肉。
聞著香氣撲鼻的肉香,朱元璋食指大動,頓時眼前一亮,拿起筷子就往嘴裡送。
可是卻被一旁的蔣瓛攔住了。
「老爺莫急,我先試試。」
皇帝出行,為了以防萬一,飯前必須試毒。
雖然蔣瓛自詡自己治下的京城絕對沒有刺客,可是萬一呢?
所以他不敢冒險!
而朱燁看著蔣瓛,卻是眉頭一皺,暗道自己爺爺在軍中職位必定非同一般,竟然還有人飯前試毒。
這待遇也就皇親國戚和將軍才能有的吧!
而朱元璋此時也看到了朱燁的表情,忙對蔣瓛使了個眼色,笑道。
「在自己家哪有那麼多講究。」
朱元璋說完,就將羊肉放進了嘴裡,頓時瞪大了雙眼。
火鍋麻辣鮮香的味道不停刺激著味蕾,頓時食慾大增!
「真想不到世間竟然有這等美味。」
飯後朱元璋感慨道。
「哈哈,爺爺如果喜歡吃,孫兒天天給您做。」
朱燁一邊收拾著桌子一邊說。
「真的?你每天都給咱做?」
聞言朱元璋有些哽咽道。
「是啊,孫兒給爺爺做飯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朱燁理所當然道。
呃。
朱元璋頓時眼眶含淚,他是大明天子,人人都言他殘暴,殺人如麻,動不動就把人點了天燈。
可是不曉得他殺的都是髒官惡官,最重骨肉親情,最懷念的是妹子烙的大餅,最懷念的是一家人如百姓一般圍著鍋臺吃飯。
可是自從他當了皇帝,這些都離他遠去了。
「陛下,請您收斂情緒,莫要被小郎君發現不妥。」
蔣瓛趁著朱燁收拾碗筷的時候,低聲提醒朱元璋。
「嗯,咱知道。」
朱元璋看著朱燁離去的背影點點頭。
突然朱元璋的眼神一凜,繼而全身顫抖,猛然站了起來。
「陛下,何事?」
蔣瓛手緊張的按住了刀柄。
「蔣瓛,你,你看這少年的背影,是不是和咱兒子很像!」朱元璋指著朱燁道。
嗯?
「陛下,你這麼一說確實和故太子很像,這走路姿勢和那份溫和的性子都和故太子很像。」蔣瓛沉吟片刻道。
而聽著蔣瓛如此說,朱元璋更覺如此。
「這是怎麼回事?」朱元璋喃喃道。
而就在此時蔣瓛卻又道,「陛下,您不說臣還沒注意,臣現在竟然覺得這少年相貌上竟然也與故太子有幾分相象,乍一看似乎和……」
「怎樣?」朱元璋激動道。
「似乎和大爺有幾分相似。」蔣瓛忙道。
轟……
朱元璋只覺得心頭炸裂。
蔣瓛口中的大爺,不是別人正是太子朱標嫡長子,朱元璋的長子長孫,八歲早夭的朱雄英!
「你是說他是咱大孫雄英!」朱元璋顫聲道。
「陛下,臣不敢妄言,臣觀這少年的相貌身形確實和年幼時的大爺十分相似。」
「當年大爺下葬的時候不過八歲,如今已過去十年,相貌上即使有些變化,也必定能看出年幼時的影子。」
蔣瓛低聲道。
「可是咱孫兒已經下葬十年了,若這少年是咱的孫兒,那……」
朱元璋說著眉頭緊鎖,當即道。
「回去你就去墓室看看,咱孫兒的屍骨可還在!」
「是,陛下!」
兩人正說著朱燁已經從廚房出來,手上端著一壺茶。
「吃了火鍋,喝點茶解解膩。」朱燁笑道。
可是他卻沒有注意到,此時的朱元璋正愣愣的看著他。
「像,太像了。簡直就是咱放大版大孫。」朱元璋喃喃著。
自古就是老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隔輩親在朱元璋這個帝皇身上表現的也是淋漓盡致。
朱雄英在世的時候,他對朱雄英這個長孫比對朱標還要好,好到連朱標都吃醋的地步。
可是不曾想朱雄英天生命薄,生下來就體弱多病,八歲的時候就死了。
朱元璋含淚將孫兒埋葬,擔心孫兒在那邊受苦,甚至殉葬了所有伺候過的宮女太監。
可以說長孫朱雄英的死一直是朱元璋心頭抹不掉的刺。
「爺爺,您說啥呢?我像啥?」朱燁擡頭看著朱元璋。
「像咱大孫。」朱元璋喃喃道。
「爺爺淨說胡話,怎麼是像呢。我就是您的大孫啊!」朱燁笑道。
「啊,對,是爺爺說錯了,你就是咱的大孫,哈哈……」
朱元璋笑著掩飾自己的尷尬。
蔣瓛站在旁邊,眼看著朱元璋要失態,頓時低聲對朱元璋道。
「老爺,您剛回京,該去兵部報道了。」
「啊,對,對,是該先去兵部。」
朱元璋說著對著朱燁道。
「孫兒,爺爺先去兵部報道了。」
知道爺爺有正事,朱燁也不攔著,而是轉回房間,拿出一件厚實的大氅披在了朱元璋身上。
「爺爺,雖然已經開春,但是這幾日天冷了,注意保暖。」朱燁溫和道。
聽著朱燁的話,朱元璋眼淚差點掉下來,這是咱大孫。
「大孫,你在家好生等著爺爺,爺爺去去就來。」
朱元璋伸手撫摸在朱燁的臉上,生怕下一秒就再也看不到似的。
「老爺,該走了!」蔣瓛擔心再待下去朱元璋失態,忙提醒著。
走出院子的朱元璋心裡很亂。
有欣慰、有忐忑也有苦惱。
這些年他以為長孫朱雄英死了,所以就將對他的愛和思念都寄託在了大明名義上的長孫朱允炆身上。
更是請名師教導。
雖然朱允炆沒有帝王之相,但是權衡利弊,為了大明社稷,他也只能將皇位傳給朱允炆。
但是此時卻發現,大孫朱雄英沒有死而且還健康的活著。
按照他定的嫡長子繼承製,朱雄英繼承皇位毋庸置疑,也沒有人會有任何異議。
可是……
朱燁卻在民間長大,雖是大明正統,但是他有能力擔起大明的江山嗎?
「哎!」朱元璋重重嘆了口氣。
蔣瓛為朱元璋心腹,自然知曉皇帝為何嘆息,當即勸道。
「陛下,不必煩惱,那少年是不是大爺還有待商榷,等臣去鐘山墓陵回來再做決議。」
「嗯,速去查明!」
一晃半天過去,朱元璋在奉天殿內,卻怎麼也靜不下來,腦海裡全都是朱燁的模樣。
忐忑的等待著蔣瓛的回稟。
終於,蔣瓛回來了。
「陛下,查明瞭,墓穴之中並沒有大爺的屍骨!」蔣瓛沉聲道。
朱元璋身體一晃,險些暈厥過去。
半天後才穩住身形,沉聲道,「有沒有可能是盜墓賊……」
「絕無可能!臣查探過了墓中珍寶一件不少,沒有任何盜墓賊的痕跡。」
蔣瓛說著低聲道,「陛下,大爺的墓門被掀起了一條僅容少兒爬過的縫隙,而且在墓門上臣還看到了無數的血痕,雖然血跡已經模糊但是……」
「什麼?」
朱元璋聞言,只覺氣血上湧,一下竟暈厥過去了。
「陛下!」
蔣瓛忙上前,半天後朱元璋才悠悠轉醒。
「是咱把咱大孫活埋的啊,他那麼小,為了出墓,只能用雙手刨門,那墓穴上的血跡,都是咱大孫的啊,他才八歲啊,他當時得多麼無助啊。」
朱元璋眼眶裡噙滿了淚水。
一想到孫兒為了活命憑藉小手生生將墓門搬開,他的心就在滴血。
「陛下,大爺還活著,您應該高興啊。」蔣瓛道。
「對啊,咱大孫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朱元璋喃喃道,「蔣瓛,那少年郎是不是……」
「回陛下,臣已經將那少年的一切都已經探明,朱燁正是朱老大十年前在鐘山墓陵附近的村落撿到,而最能表明大爺身份的則是他身上有下葬時,您親手掛在他脖上的龍形玉佩!」
轟……
聞言,朱元璋看著蔣瓛顫聲道。
「這麼說那少年真是咱的大孫?」
「是,陛下!」蔣瓛道。
……
而另一邊。
朱元璋、蔣瓛走後,朱燁坐在院中臉上卻是愁雲密佈。
現在是洪武二十五年,朱標死後朱元璋猜疑之心日盛,為了扶持朱允炆上位更是大殺功臣武將。
尤其是淮西武將,被殺的一乾二淨。
其中首當其中殺的就是大將軍藍玉,而爺爺正是在藍玉手下,而且貌似還是個不小的官職,爺爺有性命之憂啊。
「我一定要勸爺爺解甲歸田,不能讓他受藍玉的牽連!」
……
得知朱燁就是自己嫡長孫朱雄英之後,朱元璋一刻也安耐不住,帶著蔣瓛重新回到了小院。
小院外。
「陛下,見到大爺,你千萬要忍住,萬不可相認!」蔣瓛低聲提醒道。
「混賬!咋不能認!咱虧欠了孫兒這麼多年,咱要立即相認將他接入宮中!」
朱元璋一想到大孫子流落民間十年,小小年紀就嚐遍了生活的苦,洗衣做飯樣樣精通就覺得心頭疼的厲害。
若是長於宮內,身邊丫鬟太監服侍,哪輪得到大明皇孫親自動手做這些粗活。
一想到這些朱元璋心頭就愧疚的要死,恨不得將天底下所有的好東西都給朱燁,來彌補他。
「陛下您三思啊!大爺長於民間,更是您的嫡長孫,此時正值太子病逝皇儲未立,若是認回大爺,必將引起朝堂之爭,將大爺於危險之中啊!」蔣瓛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聽著蔣瓛的話,朱元璋接連後退,臉上哀色更盛。
是啊,蔣瓛說得對。
咱是皇帝,咱的嫡長孫關係著大明的安危。
咱兒子剛死,皇儲之位未立,朝堂之上暗流湧動,大孫長於民間脫離皇室十年,根本就沒有任何勢力。
此時若是把他認回去,必定成為眾矢之的,有自己護著明槍或許沒有,暗箭卻會不斷。
「你說的對,現在還不是認回孫兒的時候。」朱元璋重重嘆息。
大明的天子也有無奈之事。
「可是咱心裡難受,眼看著自己孫兒在前卻不能相認,咱心疼啊。」朱元璋道。
……
朱元璋強壓下認親的衝動,推開了院門。
卻看到朱燁正坐在院子裡滿目愁容。
「孫兒在想什麼事呢,這麼入神,爺爺回家都沒發現。」朱元璋走到朱燁面前。
此時知道朱燁就是自己的大孫朱雄英之後,朱元璋再看朱燁心裡越發的親近,也越發的愧疚了。
多像啊!
這張臉多像咱兒子標兒啊。
這是咱的大孫啊。
「爺爺您回來了。」
朱燁見朱元璋回來,忙起身給朱元璋搬了個凳子。
又倒了杯熱茶雙手奉上。
「喝點茶暖暖身子。」
看著朱燁忙前忙後的模樣,朱元璋心裡更不是滋味,孫子在前不能相認,卻冒充別人來享受孫兒的孝順。
「大孫別忙了,坐下陪爺爺說說話。」
朱元璋笑道。
朱燁順從坐下。
「孫兒,咱方才看你眉頭緊鎖,不知道你有啥難事了,告訴爺爺,爺爺都能幫你實現!」朱元璋笑道。
聞言,朱燁心中一動,本來他還在考慮怎麼勸說爺爺解甲歸田,此時爺爺主動問起,索性也就直接說出來了。
「無論什麼事爺爺都能答應孫兒?」朱燁試探道。
「當然!在這大明朝,你爺爺還是有些分量的,闖了什麼禍,想要什麼東西,爺爺都能給你擺平!」朱元璋自通道。
作為大明皇帝,朱元璋有這個底氣。
而且為了彌補自己的孫兒,他甚至想直接傳位給朱燁了,更別說其他無足輕重的東西了。
而他也不覺得朱燁會提出什麼過分要求。
聽著朱元璋大包大攬的話,朱燁更是肯定了心中猜想,爺爺必定在身居要職,不然也不能這麼有底氣!
而這也讓朱燁更堅定了勸爺爺解甲歸田的決心!
「爺爺,我想讓您解甲歸田!」朱燁深吸一口氣道。
嗯?
聞言,朱元璋愣住了,他本以為朱燁是想要什麼東西,可是沒想到竟然讓他解甲歸田。
這讓朱元璋很是不解。
「孫兒,這次北元餘孽基本肅清,以後十幾年都不會再有大的戰事,而且爺爺年紀大了,以後自然不用再上站場只在應天城當差,憑藉爺爺的軍功在五軍都事府也有一席之地,這時候辭官歸田,是不是太可惜了。」朱元璋不解道。
聽著朱元璋的話,朱燁一點也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爺爺難以理解。
辛苦一輩子搏下的官位,怎麼可能說放棄就放棄。
「爺爺,我說了您可能不信,但是我告訴您,大明朝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是暗潮湧動。」朱燁道。
聽著朱燁的話朱元璋頓時來了興趣。
「大孫你莫不是有諸葛之才,住在這郊區小院,竟然也知朝堂之事。」朱元璋笑道。
朱燁當然不會告訴朱元璋自己穿越而來,知曉大明朝的歷史脈搏。
「爺爺,太子朱標新故,洪武皇帝年邁,大明皇儲懸而未立,而據我推測當今的洪武皇帝必定會立皇孫為儲君,而最大可能是立淮王朱允炆為王!」
朱燁知道不給爺爺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爺爺絕對不會同意解甲歸田的。
爺爺辛辛苦苦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能安享晚年了,絕對不能再捲入皇儲之爭當中!
「什麼?」
朱元璋心中頓時掀起驚天駭浪!
自己培養一輩子的太子死了,朱元璋悲傷之餘,雖然不情願,但是立儲君之事卻刻不容緩。
他雖然暗惱劉三吾逼他立皇儲,但是為大明他卻不得不思考。
而他斟酌再三,沉吟許久之後,他心中的決定正是淮王朱允炆!
可是這個想法他也只是藏在心頭,尚未成熟,所以還未對任何人說過。
就連他最寵愛的妃子郭慧妃都不知道。
可是朱燁是怎麼知道的?
朱元璋緊緊盯著朱燁,一股上位之勢,瞬間爆發出來。
「孫兒,你是怎麼知曉的?」
朱元璋強壓下心中震驚道。
「爺爺這事不難推測,父死子繼,太子朱標病逝,自然從他的兒子中選一個立為儲君,將來繼承皇位。」朱燁道。
「哦,那為何不是吳王朱允熥,偏偏選淮王?」聽著朱燁的話,朱元璋心中竟然升起幾分考較之意。
「爺爺有所不知,這朱允熥有結語的毛病,而且為人懦弱,洪武皇帝戎馬一生怎麼會讓一個懦弱子孫繼承皇位。」
「而反觀朱允炆,頗有故太子遺風,所以即使朝堂所有人都阻攔,皇帝也會立朱允炆為儲君的。」
聽著朱燁的話,朱元璋心中感慨,自己這孫兒流落民間十年,竟然將自己的心思看得如此通透,實在是簡在帝心啊。
「大孫,他立他的皇儲,我做我的將軍,我又不造反,為何會有殺身之禍?」
朱元璋點點頭繼續道。
「大孫你不在朝堂不知道當今天子是何等之人,對待咱們這些武人最是親厚,從不枉殺,甚至武人犯錯只要不是大過錯,都可以用軍功抵。」
朱燁就知道老爺子會這樣想,所以繼續道。
「爺爺,皇帝雖然親厚老兵,但是為了大明江山,為了皇權穩固,他必須殺!」
「淮西武人多為姻親,開國公常遇春是吳王朱允熥的親姥爺,大將軍藍玉是朱允熥的舅老爺,淮西武人必定支援吳王朱允熥。」
「若是皇帝執意立淮王朱允炆為儲君,為了保證朱允炆能順利登基,他必定會對淮西武人大開殺戒!」
「而且還得多殺,淮西武將一個不留,到時候必定血流成河!」
「開國公常遇春已經病死,則首當其中之人正是爺爺的上司,大將軍藍玉!」
「到時候爺爺必定會被牽連!」
嗯?
這……
朱元璋看著朱燁,滿眼震驚!
自己內心的想法,竟然全都被咱孫兒說中了!
流亡民間竟然對朝堂局勢、帝王心術把控如此準確,這等眼光就算是活著的太子都未必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