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入學,我被男神表白了。
沈南星當著全班同學的面遞給我一束玫瑰高調示愛。
我激動地當眾落淚,拿起話筒,語無倫次地回應他:
【沈南星,我也喜歡你,從高中見你的第一面就喜歡你……】
他扯了扯嘴角,輕蔑道:
【我大冒險,抱歉!】
我成了學校的笑話。
後來,我滿腦子裝著前途,把沈南星拋到腦後。
鮮花和掌聲隨之而來。
他卻把我堵到牆角,神色哀傷地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1】
暗戀沈南星的第四年,
他向我表白了。
我走進教室的那一刻,燈滅了。
蠟燭在地上擺成心形。
燭火中,沈南星朝我單膝跪地,手裡捧著紅玫瑰,神情莊重又認真:
[喬喬,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女朋友?]
雖然這個表白佈置和花都很土,不符合我的審美。
可他是沈南星啊!
我暗戀了整個高中,努力和他考入同一所大學的沈南星啊!
我接過花的手都是顫抖的。
[我願意!]
年少的暗戀有了一個完美的結局。
老天待我不薄。
我哭得情不自禁,抓起話筒告訴他,告訴所有人:
[沈南星,我也喜歡你,我暗戀你整個高中…]
我在人聲鼎沸中,將隱晦的愛意說到最盡興。
同學一聽,郎情妾意,完美的校園愛情。
起鬨的聲音越來越大。
[親一下,親一下!]
我緊張地攥緊了手。
閉上眼睛,遲遲等不到他的吻。
心裡早已經兵荒馬亂。
我睜開眼,
疑惑地看著他的臉近在咫尺,卻不再靠近。
下一秒,他猛然後退,和我拉開距離,
對著我輕描淡寫地道歉:
[不好意思啊,喬喬,我在玩大冒險。]
說完,衝著唐婉的方向挑了挑眉:
【我贏了,願賭服輸,你要請我吃自助。】
班裡的氣氛頓時僵住了。
誰也沒想到這場盛大的表白是一場鬧劇。
霎那間,別人投向我的目光是同情還是看好戲,我不得而知。
我的血液像被雪覆蓋住了,身子僵在那裡,進退兩難。
我只是他遊戲裡的小丑,
難堪,尷尬,難受,憎惡,各種情緒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壓在胸口。
我不敢抬頭,
剛剛孤注一擲的勇氣變成了刺向自己的利箭,刺得我千瘡百孔。
唐婉笑嘻嘻地走過來:
[喬喬,大冒險而已,你不會玩不起吧!]
【2】
舍友秋秋是個暴脾氣,擼起袖子就要找他倆幹架:
[媽的,你們合起夥兒欺負喬喬,欺負我們寢室沒人啊!]
[沈南星,你就是個渣男,和唐婉你們倆渣男賤女,綠茶配狗,天生一對。]
沈南星用力把花丟到地上,覺得丟了面子,
指著我對秋秋怒目而視:
【也不看看她的樣子,天鵝肉是這麼好吃的嗎?】
【她都沒說什麼,輪得到你指指點點嗎?】
【要你多管閒事?】
唐婉和沈南星都是我的高中同學。
唐婉是藝術生,沈南星是體育生。
男帥女美。
和他們兩個恣意張揚的青春不同,我的高中灰頭土臉,平淡如水。
帶著黑框眼鏡不知疲倦地練習一道道習題。
如今鼓起勇氣把一顆心捧出來,又被人揉搓,嘲笑。
我心裡跳動的小火苗瞬間熄滅了。
愛一個人可以持續很久,可不愛了就是一瞬間的事。
我慢慢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著他,語氣堅決:
【沈南星,向我道歉!】
剛認識一個月的舍友都為我出頭了,我若還這麼軟弱,就是陷舍友於不義。
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堅決,
沈南星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認真。
可他沒有任何行動。
氣氛就這麼僵持著。
唐婉見同學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她和沈南星。
這是大一剛入學,她怕影響不好,馬上把錯誤歸結到自己身上,打圓場:
[喬喬,對不起,你要生氣就生我的氣吧,是我提出要讓南星大冒險的。]
【咱們都認識那麼多年了,這點兒玩笑不能當真的。】
話裡話外都是在說我小心眼,不會說話,不合群。
沈南星走到她身邊安慰她,說我玩不起:
【操,早知道這麼玻璃心,肯定不帶她玩。】
她和沈南星並肩而立,
居高臨下俯視著我這個小丑,
無所謂的表情告訴我,我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宿舍的。
我拉上簾子,像烏龜一樣縮進殼裡。
這場鬧劇足夠我花費很長的時間來舔舐傷口。
年少的暗戀以我的難堪告終。
躺在床上,腦海中不停地閃現沈南星的畫面。
我們倆都來自河縣一中。
縣城是個貧困縣,縱然一中是最好的高中,每年考到名校的也不過寥寥十幾個。
在那個小地方,沈南星就像偶像劇裡的男主。
他一米八的個子,長得帥,會打籃球,又是學生會主席,爸媽都是老師。
而我,農村來的窮學生,長年穿著奶奶做得棉襖,布鞋。
看上去是個土土的女孩,灰頭土臉。
在我看來,他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高一剛入學,我就被正在打球的他吸引。
他皮膚白,長的又帥,在人群中依然是最顯眼的那個。
我正入神的時候,迎面飛過來一個籃球。
[把球踢過來,謝了!]
他穿著籃球服,額頭上的汗在太陽下顯得耀眼。
我把球踢過去後鬼使神差地怔了好久。
幾個打籃球的男生指指我對著沈南星擠眉弄眼。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笑了笑,眸子燦若繁星。
我心底有一顆小芽正破土而出。
本以為這顆小芽就被我壓在心底,
可幸運的是,我們一個班。
他就坐在我的右前方。
我一抬頭就能看到他的側臉。
高中的時候,流行送平安果。
每年窗邊都圍滿了送禮物的女生。
[同學,幫我把這個平安果送給沈南星好不好?]
我鬼使神差地接下了這個差事。
然後又省下晚飯的錢在學校門口的攤子上挑了一個最紅的蛇果,讓老闆給我包裝好。
兩個蘋果一起放到他桌上,
我儘量讓自己語氣像平時一樣。
[沈南星同學,這是外面那個女生給你的。]
可我躲閃的眸子還是暴露了我的緊張。
他吊兒郎當地靠在後桌上,
咕咚咕咚灌下一瓶水,身上的校服外套脫了一半,露出裡面的襯衫。
[謝了!]
我看見他把蘋果放進桌洞,才暗自松了一口氣。
我知道他打籃球容易餓,就省下自己的伙食費在桌洞裡買了好多零食。
只為了在他向同學要吃的的時候,能假裝順便有零食的樣子。
高中三年,我小心翼翼地維護著自己的小秘密。
我的青春並不明媚張揚,日復一日地在教室裡埋頭苦讀。
沈南星是體育生,被保送了a大。
我知道後,悄悄地努力。
我戴著厚厚的眼鏡片在教室從早待到晚。
牆上的時鐘轉了一圈又一圈。
一年又一年,高三衝刺的時候,每次我學到厭倦。
數學題很難,一點思路都沒有,
拿著退步的成績默默躲在被窩裡哭,每次想放棄的時候,
抬頭看到沈南星,我又提起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高中三年,他是我的燈塔。
離校的那天,我從四樓的教室向外望,晚霞映紅了整個天空。
像在預祝我的成功。
我躊躇滿志地走向考場,一筆一畫寫出未來的答卷。
成績很好,我毫不猶豫提筆報了a大。
後來考上同一所大學,我們的交集多了很多。
我小心翼翼地隱瞞著自己的小心思。
從來不敢越雷池半步。
如果沒有今天這次鬧劇,我會把愛意在心底挖一個洞,永遠埋藏。
可沈南星的一場玩笑讓我沒有了退路。
我羞於見人的心思被赤果果地暴露於人前。
這一刻,我覺得沈南星真卑劣。
三年的時間,我就像一個笑話。
當天晚上,我接到了許言的電話。
【喬喬?】
聽到他的聲音,我平復好的情緒又上頭了,說話都不成句,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
許言是我的發小。
從小一起光著屁股長大,後來他爸爸做生意發了家,
送他去了市裡的私立貴族學校,
雖然三年沒在一個學校,可我和他太熟了,在他面前,我的狼狽根本不需要遮掩。
他語氣有些慌了:
【喂,你別哭啊,喬喬!】
【出去吃夜宵好不好,我去接你。】
在路邊等車的功夫,許言一直偷偷瞟我。
我忍無可忍踹了他一腳:
【又想笑話我!】
許言誇張地抱住腿,嬉皮笑臉:
【我是想怎麼給你把面子找回來呢!】
【你看,我這麼帥的帥哥在這兒,讓我假裝你男朋友,瞬間就把沈南星秒成渣了,你這場子不就找回來了!】
【你帥嗎?】
我對許言的印象還停留在他小時候捱揍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