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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戀之姻緣

夢戀之姻緣

作者: 鏡一方晨
分類: 婚戀言情
醜女相親自尊心受屈,她急中一暈,進入夢穿世界裏。就在那頃刻之間,她狗尾花一樣的容顏,轉眼變成粉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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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人生在相親中精彩

  醜女?呀,別下這結論!那,就暫且說她醜吧。

  二〇一八年九月,周六早上,新義市好合婚姻百順場的相親角裏,婚介人員已經把單身男女情況介紹簿,擺到了桌子上。

  上午九點鍾,爲兒女找對象的人們陸續多起來。

  鄭曉文的父母翻看着,未婚男青年的情況介紹簿,爲女兒鄭曉文,挑選合適的男朋友。

  鄭曉文相親二十幾次了,相親對象見她長得醜,都是心中不悅立時轉身走人。有幾個素質好、又特別能忍耐的人,會和她應付兩句,之後找個借口隨即離開。

  這些,鄭曉文似乎有點明白因爲所以。她還想着:看不上,那是無緣!

  鄭曉文的父母、家人的長相,都是一般人,只有鄭曉文,在相親的陌生人眼中成了醜女。

  鄭曉文曾懷疑是她化妝的結果,又想着自己不會把臉描醜。沒有人對她提醒過化妝的事,她出門時候仍然愛化妝。

  鄭曉文今年二十八歲,大學畢業。她的相貌讓初見她的人看着雖然有些醜,可她是個很有才華的女孩。她文才出衆,能寫善畫,還是個網文作家。

  鄭曉文除了憂愁她的相貌不漂亮、她的終身大事還沒有着落,其它的,她無憂無慮。

  此刻,鄭家父母正翻看着,未婚男青年的情況介紹簿,忽然,他們眼前一亮,兩人同時說:「這個,這個,這個男孩不錯!」

  鄭家父母看中的這個男孩,是楊依林,新義市人,今年二十九歲,是一家出版公司的經理。

  經婚介電話聯系,楊依林一聽介紹,他感覺他與鄭曉文年齡相當,文化層次相仿,鄭曉文的特長,也是他喜歡的。他同意找個合適時間,和鄭曉文見面。

  今天下午,楊依林約了鄭曉文,在《相思》咖啡廳見面。

  楊依林坐在《相思》咖啡廳裏正喝着咖啡,他擡頭看見一個漂亮女孩款款而來,他猛地一陣激動,哦,她來了!結果,那女孩從他身邊走了過去。他心裏正有些失落,這時,鄭曉文走過來,站在了他的對面。

  「你是楊依林先生嗎?」鄭曉文看着楊依林問道。

  楊依林趕快回神,接過話說:「我是,我是,那你一定是鄭曉文了。」他看鄭曉文在對他點頭,他便示意着對面的椅子說,「請坐。」

  他說完這話,看着鄭曉文的身材還不錯,可他沒有看中鄭曉文的長相。因心裏不爽,他似是想喝一口咖啡,結果他端起杯子皺了一下眉頭沒有喝,只想立即起身走人。

  他隨即又一想,不能,不能,既然是相親,就這樣走人,也顯得自己太沒風度,太不君子,太不禮貌了!他又要了一杯咖啡,讓服務員端過來,放在了鄭曉文面前。

  楊依林沒有再看鄭曉文,他隨意問道:「平時你喜歡幹些什麼呀?」

  「我喜歡看電影,練習書法,畫畫兒。」鄭曉文回話說。

  「你都畫什麼畫兒?」楊依林看着手中的杯子,又問。

  「我喜歡畫國畫兒。」鄭曉文笑了說。

  「那你會畫肖像嗎?」楊依林又很隨意地問道。

  「會呀。」鄭曉文很輕鬆地說。

  「那你就送給我一幅你的自畫像吧。」

  這一句自畫像,讓想到自己的臉相,很可能是太醜的鄭曉文,受到了強烈刺激,她直感覺這種突如其來的嘲諷刺激,太毒氣,她沒有頂住,一下把她刺毒得,忽地暈了過去……

  楊依林本來是想,隨意閒聊兩句之後,就起身走人,結果,他還沒有站起來,順口就說出了這樣一句,他本不想說的‘自畫像’。

  楊依林正在爲說出這句,傷人自尊的話後悔,他也正想繞彎兒轉移話題,等繞完就走人。可突然之間,他看見對面的鄭曉文立時面色蒼白,表情痛苦地身子一軟靠到了椅子背上。

  這下可把他楊依林嚇得恐慌害怕至極,他只覺自己一陣眩暈,他也暈得由不得自己地靠到了椅子背上……

  鄭曉文氣暈之後,她的靈魂隨之飄呀,飄呀,飄得很遠,很遠,遠飄到了二十世紀八十年代……

  一九八七年,華元市的秋令早晨,長城西路上,有一個騎自行車的男青年,他來到長城中路,路南八十一號,華元市利豐塑料制品廠門前下了車。

  這個男青年是來塑料廠報到上班的。他來得有些早了,他見廠院大門未開,又看廠院靜悄無人,遲疑中,他沒有進廠門上開着的小門,而是走到馬路邊,朝東西看看,看有來這個廠裏上班的人沒有。

  這個男青年,穿着一身合體的休閒西裝,他身材筆挺,舉止瀟灑。

  他一頭黑發濃密柔軟,鼻聳樑高恰到美處;他的相貌長得線條明晰又非常柔和。他清朗的兩眉下面,一雙大而深邃的眼睛裏,似是隱伏着一種陽暖柔美的神採。只是,這陽暖柔美裏,卻攪和着一絲,極少數男子中,才特有的那種陰冷色調。

  男青年看見馬路對面,有一個騎車青年女孩,順着通往廠門的斑馬線,朝這邊來了。他沒敢直着眼神看她,而是在視野裏,看到這個女孩似乎很漂亮。

  這個男青年,他向騎車過來的女孩微笑時,露出了一排潔白整齊的上牙齒。

  女孩過來馬路,見這個男青年向她微笑,看樣子像是要和她說話,她下來自行車,推車向男青年走去。

  這個女孩,就是鄭曉文。

  鄭曉文的過肩卷邊兒發柔軟鬆散,頸項細長美到極致。她近似瓜子形的臉,白皙光潔,鼻秀樑挺,脣紅齒白;她的口形笑與不笑,都十分好看。

  她眉黑而清秀,上睫毛黑黑長長的,還有一點點上翹。一雙烏黑明澈的大眼睛裏,潛隱而又釋放着才華之神。

  她身材修長,曲線優美,整體長相、形象,散發着青春少女的美麗、文雅與亮爽。

  今天,鄭曉文上穿白色小尖領長袖襯衫,外套淡紫色與白色相間的,細橫條棉綢齊腰小馬甲;下穿淡紫色喇叭長裙,腳穿白色羊皮高跟鞋。這一身裝束,更顯得她窈窕端莊,清雅靚麗。

  鄭曉文走近男青年,她才看清了他。只這一個看清,她的臉上頓時掠過一絲羞澀,她不再正視他。她爲遮掩自己的羞澀和不自然,向男青年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男青年也看清了鄭曉文,見她白淨清雅,飄逸脫俗,一陣清風拂過,她的柔順黑發,有兩縷飛絲飄散。他看着這一畫面,已覺她優美至極,再加上她那一個稍有羞澀的微笑,剎那之間,他不覺怦然心動:啊,天底下還有如此美貌的女孩子啊!

  男青年在驚嘆之中,心底油然生出一首即興之作,五言絕句,他隨之心中詠道:《她》。

  美麗絕倫女,

  時裝正妙齡。

  推車迎我走,

  澀笑掩羞睛。

  男青年在心中吟詠完,他不好意思地把臉往旁邊一扭,噓了一口氣,定定神,才把臉又轉了過來。

  鄭曉文已經穩住了神,她走到男青年身邊,在等男青年說話。

  兩人互相對視了幾秒鍾,男青年才問:「請問你是路過這裏,還是來這個廠裏上班的?」

  「我是來這個廠裏上班的。」鄭曉文說。

  男青年聽到這話,心裏一陣高興,他趕快接着問:「再麻煩問一下,廠長辦公室在哪兒?」他問出這句話,心裏就責怪起自己來,你還沒有進廠門呢,怎麼就問起辦公室了?說話不經過大腦,白癡呀你!

  「你找哪一位廠長?」鄭曉文問。

  「馮友民。」男青年說。

  「你找馮廠長啊。」鄭曉文說,「我今天上班來得早了一點,不知道馮廠長來了沒有。要不,到廠裏問問吧。」

  兩人說着話進來廠門,門衛老李正從傳達室出來,鄭曉文忙問:「李師傅,你看見馮廠長來了沒有?」

  老李向行政大院一指:「昨天晚上馮廠長值夜班,我看見他從職工食堂出來,剛進行政大院。」

  男青年跟着鄭曉文,兩人朝着廠院的西南方向一直走,進了一個面東的大門,大門裏面是個很大的,寬敞大院子。這個院子裏,是塑料廠行政人員辦公的地方,工人們都叫它行政大院。

  行政大院南端,有一所坐南向北的大房子,雙扇門楣上方掛着醒目的大牌子,會議室。大院西側,坐西向東從南到北,是一長排紅瓦起脊房,一溜十六個門裏,是廠裏行政人員的辦公室。

  鄭曉文指着其中一個門,對男青年說:「那個掛着廠長辦公室牌子的就是,門開着呢,你去吧。」

  男青年踏進廠長辦公室門,見裏面坐着兩個男人在說話。年輕男的約有四十來歲,看着皮膚很白,像是個子很高。年齡大的約有五十多歲,長得面帶喜相,稍胖的長臉兒上顯着絡腮胡茬。

  年齡大的兩腮後的耳垂很厚,眼睛有點小,嘴有點大。鼻子長得一般,只是兩個圓鼻孔太大,有點顯眼,不過讓人看着鼻孔和嘴巴長得很配。他的腦門上方,連着一大塊肉紅色歇頂,上面稀稀疏疏長着幾根灰黑發。

  男青年匆匆看過這兩個人,眼睛很自然地往年齡大的人身上一掃,喲,大腹便便!嘴上趕快說:「打擾一下,我找馮廠長。」

  「你是?找我有事嗎?」年齡大的男人看看男青年問。

  男青年忙說:「馮廠長,我是楊依林,是來報到上班的。」

  馮友民一聽,起身說:「哎呀,是小楊呀,來來,坐坐!」

  楊依林聽說馮友民有一定的領導能力,只是思想有些保守,工作上有成績,但前進步子太小。性格還算不錯,一般情況下不怎麼擺領導架子,是個比較熱情的人。今天一見,果不其然對人着實很熱情。

  可不是嘛,看他的長相,曾聽人說過,說喜相臉的人,給人一種樂呵呵、喜洋洋的感覺;說絡腮胡能出示爺們兒的氣質、男人的威;說禿頂足智謀,耳厚是福相,眼小視物聚光。

  嘴大?看看他的肚子,混吃四方!大鼻孔?呀,沒聽說過大鼻孔的額外作用,那,咳,大鼻孔怎麼啦?大鼻孔呼出的氣,能把不順眼的人吹暈!他馮廠長,他,他這個人……

  馮友民看楊依林站着沒有坐,他趕快把楊依林讓到沙發上坐下,隨即對沒有搭話的另一個男人許正方說:「許廠長,你給小楊拿張報紙。」又轉身對楊依林說,「小楊,你先坐一會兒看看報,我有點急事兒,去去馬上就來。」他說完出門去了。

第2章 那癡眼讓他太難忍

  楊依林是華元大學的本屆畢業生,今年二十一歲,身高一米八一。他在四年大學學習中,品學兼優,還是一個非常出色的學生會幹部。從他的外表、氣勢上看,他給人的感覺,足有二十七八歲。

  楊依林出生在中陽縣、楊家溝一個農民家庭裏。父親楊雲嶺是個寡言少語、性格較爲深沉的農民;母親是一位勤儉持家、善良聰慧、精明強幹的農家婦女。

  他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他的乳名:小子。

  他的堂叔楊雲漢,在一爺之孫中排行老三,他稱三叔。他父親排行老大,楊雲漢稱他父母大哥大嫂。

  今年初夏,楊依林想着眼看就要畢業了,自己很想留在華元工作。他每想至此,都會到在華元市二輕局上班的,他三叔家裏,談他的工作問題。

  楊雲漢雖爲華元市二輕局局長,可他操了幾個月的心,也沒有給堂侄找到理想的工作。最後決定,把楊依林安排到局裏的一般工作崗位上了。半個月前楊雲漢搬了新家,楊依林搬進了他三叔的舊居。

  楊依林在二輕局上着班,心裏還在想,自己一直都有努力做官的願望,現在,在上面做個一般幹部,浮在這裏又有什麼意思?若是到下屬工廠裏,盡心盡力幹出成績,說不定心裏的願望能提早實現!

  楊依林把自己的想法和三叔商量之後,三叔點頭同意,叔侄兩個便一錘定了音。

  楊依林接到了局裏的通知,讓他到利豐塑料制品廠蹲點,今天一早,他就來廠裏報到上班了。

  此刻,楊依林在馮友民的辦公室裏正看報紙,廠辦公室主任曲映濤在門外叫着:「許廠長,沈書記讓你去一下。」

  許正方聽到叫聲,他立即出來馮友民的辦公室,到沈玉恭的辦公室去了。

  在沈玉恭辦公室坐着的馮友民,他看見許正方就說:「咱們還沒顧上安排呢,楊依林可來上班了。我讓映濤去叫周廠長、小鄭了,一會兒你們三個人,先陪楊依林到兩個廠裏轉轉看看。看完你到這兒來,咱們趕快拿主意,給他安排個位置。」

  說話間,周應彬、鄭曉文,都到了沈玉恭的辦公室門外。

  行政大院裏,馮友民朝這幾個人介紹完楊依林,他又向楊依林依次介紹着,書記沈玉恭、財務廠長許正方、生產廠長周應彬。等到介紹鄭曉文時,他說:「這位是局裏派來的幹部鄭曉文……」

  此時的鄭曉文,她雖然換上了工作服,可楊依林一眼就認出這個女孩,就是他在馬路邊碰面說話的女孩,他臉上很快掠過了一絲喜色。

  馮友民繼續說着:「哎,還別說,」他指一下楊依林,又指一下鄭曉文,「你們兩個是同事,也還都是大學本科畢業呢,呵呵!好,好!」他帶着微笑對大家揚揚手,「你們去車間看看吧,我和沈書記還有事,就不陪了。」

  許正方、周應彬、鄭曉文、楊依林,這四個人走出行政大院,穿過寬闊的廠院空地,依次看了幾個車間。

  正在車間裏對工人們指點着的,青年工程師秦梓曦,他看見這一行人進來,他無心過問是什麼事,只拿眼神癡癡地望着鄭曉文,同時緊閉嘴脣微笑着,向鄭曉文點頭示意。

  鄭曉文除了沒有秦梓曦的那種眼神,她也向秦梓曦回了一個,同樣的表情動作。

  說也奇怪,秦梓曦、鄭曉文兩人的表情和無聲對話,旁人全然不覺,卻被初來乍到的楊依林盡收眼底。楊依林看到秦梓曦那癡眼一幕,他心裏當即就沉了一下,聽到周應彬介紹車間主任,他才機敏地回過神,與車間主任握手道好。

  周應彬指一下秦梓曦,對楊依林說:「這位……哎,你們兩個也是同事啊,這是咱局裏派來的秦工程師,你們兩人應該認識吧?」

  秦梓曦趕緊跨前兩步,握住楊依林的手自報了姓名。

  這四個人又來到金工車間,開小刨牀的女孩林靜,她看到楊依林,就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車間主任帶領着看完機器,看過工人工作情況,這四個人出門時候,林靜擡着有點油污的手,她緊追幾步,用肘碰碰走在後面的鄭曉文,小聲問:「曉文,你們這是幹什麼呀?」

  鄭曉文說:「上面派來一個幹部,馮廠長讓陪着他轉轉。」

  林靜一怔:「哦……」她還想問些什麼,可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一行人,從廠院東南方向的職工食堂出來,進了廠院正東的倉庫大院。周應彬對楊依林指着說:「你看,這個倉庫院很大,院子的東邊,過去那道牆上的門,是廠裏的託兒所。東邊的街上,有託兒所的正門。

  「你看南邊這排房子,那兩間挨着的辦公室,一間是託兒所的辦公室,一間是保管員封五雲的辦公室。爲了工人們領取工具方便,只有封五雲的辦公室,不在行政大院。」

  許正方早就聽得不耐煩了,又聽到周應彬介紹封五雲,他煩上加惱:讓你領着看看就行了,你介紹那麼清楚幹嗎呀,你周應彬是講解員出身啊!耽誤事!

  周應彬沒有看許正方的臉色,他轉身指着北邊說:「你看北邊這個大房子,這是咱廠的大倉庫。」

  楊依林一直認真地聽着、看着、點着頭。

  這四個人從倉庫大院出來,都騎上自行車,到長城東路,路北二十九號,木器分廠去了。

  華元市利豐塑料制品廠木器分廠,原是二輕局下屬的獨立企業。去年上半年,二輕局合並了一些工廠,其中就把木器廠合並到了這個塑料廠。

  塑料廠沒有舍棄木器制作,這個木器廠應爲塑料廠的一個車間。爲方便家具經營銷售,這個廠裏的主要科室仍然存在。車間主任這個職務,仍按廠長職務稱謂。

  這四個人來到木器分廠,現爲木器廠廠長的何自謙,聽說大廠二位副廠長駕到,他趕快走出辦公室,迎了過來。

  經許正方介紹,何自謙握着楊依林的手熱情地說:「好,好,歡迎!歡迎!」

  幾個人站在廠院裏,周應彬對楊依林說:「這廠有兩個院子,你看這個北院都這麼大,出去廠門,馬路對面的南院才大呢。現在南院外單位租用着,我們要用,到期就可以收回來。」

  楊依林會意,他點了點頭。

  木器廠前面廠院四周的房子,圍成了一個整齊的四方大廠院。何自謙領着這一行人,順着西邊的一溜辦公室門前,一直向北走,到了後院的生產車間。

  他們看過幾個車間的機器設備,也看到幹活的人少、閒着的人多。楊依林心裏不禁有些疑惑,他帶着疑惑,一行人又從東邊回到了前面的廠院。

  周應彬問許正方:「再去那幾個門市部看看?」

  「門市部地點分散,又那麼遠,以後有時間再看吧。」許正方說這話的聲音、語氣很平靜,其實他早就轉得不耐煩了,只是無法發作。他又對楊依林說,「小楊,你先走吧,下午不用來了,明天星期六廠休,後天你再正式上班吧。」

  楊依林心裏對塑料廠,已經有了初步認識,他懷着後天將降臨驚喜的心情回了家。

  許正方轉這一上午,他心裏一直在牢騷:你馮廠長這麼重視這事兒,你怎麼不跟着來轉呀?讓我跟着耗費了一上午的精力,真是扯淡!

  還有那個周應彬,簡單介紹一下就行了,介紹封五雲,他還介紹得那麼清楚,他就是沒事兒找事兒!等着吧,你周應彬什麼時候犯到我許正方手裏,看我不使勁兒收拾你!

  許正方心裏發着牢騷,進了沈玉恭的辦公室,他朝馮友民、沈玉恭一揚手說:「你們兩個別着急了,我把楊依林打發走了,我叫他後天再來上班。」他說着坐了沙發。

  馮友民看看這兩個人,說:「昨天我和沈書記去局裏,局裏的意思是,希望給楊依林掛個副廠長職務,讓他管些實事兒,你們看這……」

  沈玉恭接過話說:「我聽局裏人說,這楊依林不只是學問好,他還很有些能力呢,還說他是個有來頭的人,但不知他上面的人是誰。要我看也說不定他是下來鍍鍍金就走了,就按上邊的意思,給他個鍛煉機會。」

  馮友民看許正方一言不發,他問:「許廠長,你看怎麼樣? 這樣安排還算可以吧?」

  許正方是在工人中提拔上來的幹部,他四十一歲,身高一米八三,皮膚很白。

  只是,許正方的形象讓人看着,他的頭有一點點大,骨架稍有一點點窄,還略有一點點探腰。其實,他的相貌和一般人相比,還是顯得挺帥的。就因爲他行爲不端,對人不善,工人們都煩他,背地裏才都說他是長瘋了的綠豆芽。

  馮友民曾經提醒過許正方,說:「許廠長,你文化水平低,讀個報紙還讀偏旁冒充意思,你怎麼不多學習些知識呢?」

  許正方說:「我讀偏旁怎麼啦?有學問的人懂十成,我讀偏旁也能充個八成半!你別勸我,我才不去費那閒心啃書本吶!」

  就因爲馮友民太寵許正方,所以許正方那個極端隨意、那個仗勢之氣,也就顯現出來了。這些年,許正方在塑料廠的某些做爲,能讓人惱、吐、笑,他的大做爲,那也真是讓人不服不行!

  許正方是個個性很強的人,他雖然沒有文化,可他很有本事,很有辦法,善周旋於兩個正頭兒之間,尤其是能爲大拿馮友民出謀獻策。

  剛才,許正方一聽說楊依林有學問,又有能力,他馬上就有種壓抑感,心裏很不高興。再加上今天他跟着楊依林,在兩個廠裏轉得煩了一上午,這會兒他一聽,馮友民又一問,他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兒!

  他隨口就說:「他要是有來頭兒,那麼多廠不讓他去鍍金,叫他來咱廠鍍什麼!別聽上邊機扒胡吹,是騾子是馬牽出來遛遛,正好木器廠缺一個副廠長,叫他去木器廠!反正這個破廠年底也要撤消了,他在那邊怎麼撲騰,也不會影響到塑料廠!」

  許正方說到這裏,他不等馮友民、沈玉恭再說話,他又說:「那楊依林要是有來頭,他在上頭就定過職務了,還會交給咱們來安排?一個機扒彈子孩兒,他算什麼,看你們兩個認真的!」

  他說到這裏,氣出得差不多了,心裏已經不那麼煩了,說完沒憋住,自己先哈哈哈哈笑起來。

  沈玉恭、馮友民都沒有笑。沈玉恭說:「這也行,我看這樣安排也算合適。眼看那木器廠是只會花錢不會掙錢了,楊依林能和何自謙一起,把木器廠領上去更好,領不上去,就還按原計劃撤。」

  沈玉恭四十七歲,性格比較溫和,心裏雖有主見,一般情況下,他不會和對方發生爭執。

  馮友民想想說:「要是這樣,咱們給楊依林安排的,也算是個副廠長嘛。上頭要是問起來,咱們就說他年輕有爲,給他安排到木器廠,是鍛煉培養他的。好了,就這樣定了!」

  下午,馮友民在會議室廠領導會上,把揚依林來廠的工作安排問題,交給大家討論。最後大家一致通過,把楊依林安排到木器分廠,任副廠長。

  林靜自上午見到楊依林,心裏就一直想着,他既然是從局裏來的,曉文一定認識他,等下午下班時候,還和曉文一起走一段路,再問問那個,那個他的情況……

  在財務科工作的女孩溫潔梅,她也看見了楊依林,可她沒有時間去問知情的鄭曉文,心想,那就只有等到下班再問了…… 

第3章 東園吟詩問媒情

  華元市新明區私塾胡同,鄭家坐北向南的四合院裏,鄭媽媽澆着東廂房南窗下的月季花,朝西廂房叫着女兒:「妮妮,你說今天早上去東園澆花的,太陽都升起來了,快點起來吧。」

  西廂房裏傳出了鄭曉文的聲音:「媽媽,今天是星期六廠休,我才睡了個懶覺,我這就起來。」

  鄭曉文有一個大伯、一個姑姑。大伯家在外地,姑姑家在華元市內。

  鄭曉文的父親,是中醫學院的中醫大夫。父親的醫道,有一部分是祖傳的。

  鄭曉文的母親,是華元市一中剛退休的教師。母親身材高挑,看上去,給人一種高雅、溫和的感覺。

  父親鄭耀祖的長相也很好,但是,鄭曉文的苗條身材、她臉上的那份美麗,無疑是從母親那裏繼承下來的。當然,也有一點點父親的長相成分。

  鄭爸爸、鄭媽媽,都十分鍾愛他們的女兒,視他們的寶貝女兒鄭曉文爲掌上明珠。

  鄭曉文今年二十八歲,她也和很多女孩一樣,喜歡時尚的衣服鞋襪,喜歡流行漂亮的發式,愛整潔。她愛書法繪畫、愛吟詩作詞、愛花木盆景藝術。總之,她興趣面寬,愛好比較廣泛。

  她不善交際,不會攀附,可自然界的大風光、小景致,卻都會觸動她的心靈。平時,她話不多,如果和朋友們在一起,她也很會嘻鬧。

  她的內在,是個善感卻不多愁,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她的外在,給了人穩重的印象。看似她很成熟,其實,她在很多方面都很單純。不過,她也很有思想,這思想促使她去認識、去感受,人生的春夏秋冬和喜怒哀樂。

  她的善感,全表現在了她的文字裏。她的不多愁,也都表現在了她的文字裏,或是她獨處時候的小聲自語裏了。

  她經常寫日記,她的日記內容,不只是她自己看到、聽到、遇到、感受到的事情記錄,更多的是她的思想傾吐。有時候,她還會在日記裏遊樂文字,以此來愉悅心情。

  有時候,她遇到不愉快的煩心事,她也會在自我空間裏,或用文字表述,或寫一些搞笑文字,讓自己發笑。或用自語方式感慨一番,以此達到抒發感情、祛除胸中積鬱煩憂、平衡心緒,來使自己的身心舒展、輕鬆愉快。

  她四歲開始學習英語,開始練習琴棋書畫和舞蹈。她懂事了,母親開始對她進行作爲女孩,應該受的基本家庭教育。如禮義廉恥、言談舉止、儀容服飾、待人接物等。這家教,這傳統思想,對她影響很大,已經刻在她的記憶裏、表現在她的生活中了。

  她大學期間,出落得更是溫婉清純。一個品學兼優的美貌女生,經常出現在校園內,無疑會引起男生們的注目,一些男生都想找理由接近她。她在學習階段無心談情說愛,她總想着,憑自己的勤奮和聰明才智,一定得攀到學習階段的理想頂峯!

  四年大學中,她與一些優秀男生來往過,沒有談過戀愛。

  大學畢業時,她沒有按照理想繼續學習。她不是放棄,是考慮問題細了。她總想,繼續學習就會離開華元,留下父母她不放心。每想至此,她就會愁眉。爲這事兒,她努力收回了繼續學習的興奮。

  她大學畢業後,去了華元市第九中學,在第九中學的幾年中,後兩年是在時不時的頭疼中度過的。爸爸配制的中藥,她服過之後痊愈,隔段時間又復發。

  今年三月,她調到了華元市二輕局,工作是管理二輕局下屬的三個廠子,以塑料廠爲主,隔三差五到局裏匯報一次情況。她自從進二輕局、到塑料廠上班之後,她就再也沒有頭疼過,有時候想起來,她覺得挺不可思議的。

  鄭家有兩個宅院:西宅,東院。

  鄭家東院的面積很大。院子裏最北邊,是五大間坐北向南的上房。上房前面,西邊是一間玻璃花房,東邊是一間小東屋。小東屋裏養着一只黑背黃犬:大黑。院子西南角的臨街地方,是兩個衛生間。

  有一天,鄭曉文對爸爸、媽媽說,有幾個中學生的家長,在塑料廠門外等她,都說想讓她爲他們的孩子輔導英語。爸爸、媽媽聽後,都說教學相長,同意了,便把東院上房裏,西邊的兩大間屋,做了英語輔導室,每星期三晚上輔導學習一次。

  從四合院的西宅,進這個東院,要經過西宅東廂房的南山牆、與大門影壁牆之間的夾道,再走過兩院之間的院牆上,開的月亮門兒,就到東院了。

  鄭家東院裏,東邊院牆地方,靠南偏對着月亮門兒,有一座三米多高的假山。假山峭壁上有一株大懸崖小菊,已是綠蕾透白。

  假山朝着西牆這邊的正面山腳下,是一個和假山一樣寬的半圓形碧潭,碧潭裏面有各種顏色的金魚。假山北邊和小東屋之間,這個寬敞的地方,有花臺和葡萄架。

  月亮門兒北邊,稍靠院中間一點,是個仿古挑角涼亭。亭子面積稍大,裏面有石桌、石凳。月亮門兒的南邊牆根處,種着一棵金銀花,金銀花的藤蔓早已無拘無束地攀上了牆頭。

  東院周圍靠院牆地方,有很多石榴樹、棗樹。院中有一些分時節開花的,樹高不超過一米的小樹景觀。有幾個地方栽的有竹子。

  院中的花間小徑兩邊,有不同種類、不同花期、不同顏色的盆栽花卉,大菊花已是苞蕾欲放。地面上有一長片花卉,是色彩分開曲線形栽培的,花朵盛開着,形成了虹一樣美的彩帶。

  院中各處的花架、花臺上,擺放着上百盆造型各異的樹樁盆景。

  鄭家培養的樹樁盆景,有半數是觀賞其根蔸幹枝葉的,不等花蕾長出就已經修剪;半數是連同花、果一起觀賞的。這一盆盆的樹樁盆景,盆盆造型奇美,而且藝術風格各有千秋。

  東院中樹樁盆景的藝美,純屬鄭家個人文風、個人畫風,融入到盆景藝術制作之中,所體現出的自由鄭派。

  鄭曉文經常在東院賞花。每到晴空明月夜,她漫步在花叢間,悠閒地賞月、觀花,她就會想起‘灌園叟晚逢仙女’的故事,仙女隱約出現的情景依稀像在眼前,她覺得自己在月光下的花叢中,已經步入幻美的仙境了。

  當遇到大雪飄飄,或是小雨譁譁的時候,鄭曉文在東院就會觀賞到喜梅笑瑞雪、玩雨逗花葉的另一番景象。

  有時候,鄭曉文看着這園中色彩斑斕的花朵,看着這園林式的小園景觀,她就會聯想起大詩人們筆下的菊詠、梅頌、花贊之中,那文辭美到極致的超逸情調。

  養花、賞花,可蕩滌心境、陶冶情操,可使人身體健康、延年益壽。鄭家人愛養花,且惜花。正因爲鄭家人對花木的至喜至愛,他們把東院叫做東園,有時也叫東苑。

  鄭家爸爸、媽媽,每天都要到東園裏,觀賞品味他們自己親手制作造型的花卉盆景。他們心裏盡管舒暢,有時候還是不夠盡興,只要女兒在場,他們的興致一來,就非得讓女兒以東園爲題,賦詩作詞不可。

  鄭曉文早飯罷,她走過東廂房西南房角處,院中的水管池子,向東走進夾道,過來月亮門兒,進了東院。她在花房旁邊的水管上安好塑料管子,澆起花來……

  中午,鄭爸爸下班回來了,他沒有上大門臺階,又向東走了走,看看東院靠近臨街牆的那一溜兒,長得超過牆頭很高的石榴樹和棗樹,見成熟的石榴和棗子,把樹枝壓得彎彎的,有很多石榴和棗子都垂在了牆頭上。

  他看着這一道果實累累,青綠伴着棗紅的美觀景致,站在那裏欣賞了一會兒,才心情舒暢地轉身往回走。

  鄭爸爸來到院裏洗過手,進去東廂房就說:「今天心情好,東園中的花開得也好,果子結得也好,走吧,咱們把飯端到東園裏去吃。」

  東院中的涼亭裏,鄭家三口人吃過午飯,鄭爸爸沒有站起來的意思,一家人一邊聊天,一邊觀花。這時,鄭爸爸看看女兒,說:「妮妮,你看看這花園景致,即興發揮,來一首詩讓爸爸聽聽!」

  鄭媽媽立即附和:「好啊,妮妮,你趕快仔細觀察東苑,做出來好詩句,也讓媽媽欣賞欣賞!」

  鄭曉文看爸爸、媽媽這麼高興,心裏自然是更加高興,她看看四周園景,兩眼瞄準了假山上的水流。她略加思索,說:「那我就來一首七言絕句吧。」她即興吟詠起來,「《小園景觀》。

  自來清水假山流,

  曲徑千彎繞苑周。

  爹讓我說園內景,

  石榴大棗坐牆頭!」

  她吟詠前兩句時候,很認真,語速很慢,到了後兩句,她很快就說出來了。她說完沒有忍住,先格格格格笑起來。

  鄭爸爸聽完跟着也笑了。

  鄭媽媽忍着沒有笑,說:「四句詩,你小妮妮竟然順口溜了一句,不行,趕快再做一首好詩,讓爸爸、媽媽仔細品賞。」

  鄭曉文自知這首詩,在媽媽這裏不會過關,她看看爸爸、媽媽,抿嘴笑笑,心情輕鬆地說:「好吧。」

  她說完,迅速環顧一下花園,再看看眼前桌子上的杯、盅、碗,故意咳嗽兩聲清清嗓子,說:「我填一首雙調小令,詞牌,清平樂。詞題是,《合家歡樂在東園》。那就請二老聽了!」她吟詠道:

  「秋園春意,

  虹彩多瑰麗。

  萬朵芬芳妍四季,

  賞景唯獨此地!

  「嬌菊秀桂狂藤,

  甜茶美酒佳羹。

  即興吟詩同樂,

  香襲人醉花城!」

  鄭曉文即興吟詠完這首詞的最後一個字,她閉上眼睛,做了個深呼吸的‘聞香醉人’動作,‘醉倒’在了媽媽懷裏。

  女兒這一番作詞吟詩,媽媽心裏高興,說:「我閨女就是行,這首詞做得平仄諧和、聲韻完美,無可挑剔,真的是好極了!」

  鄭爸爸在一旁看着女兒,也是高興得呵呵直笑。

  鄭媽媽收住笑,親暱地叫起懷裏裝醉的女兒,問着老伴兒:「老鄭,今天你可盡興,你可開心了吧?」

  「盡興!開心!」鄭爸爸笑着說,「有我閨女在身邊,我什麼時候都開心!」

  一家人正開心地說着笑着,聽見大黑在小東屋門前唧噥,鄭爸爸說:「大黑可能是餓了。」他說着,起身看大黑去了。

  鄭媽媽看看女兒,微笑着問道:「妮妮,對媽媽說說,你張阿姨給你介紹的男朋友,說昨天中午見面的,昨天晚上媽媽沒問你,你去見了沒有?」

  「見啦。」鄭曉文鬆勁地說。

  「那你感覺怎麼樣啊?」媽媽關心地問。

  「不怎麼樣!」鄭曉文說。

  鄭媽媽看女兒的表情不太高興,自己還想知道點情況,又問:「不怎麼樣,那是什麼樣啊?具體一些說說嘛。」

  「猛一看,像是剛從煤堆裏爬出來似的,就長這樣,知道了吧。」鄭曉文說完沒忍住,格格笑了兩聲。

  「不會吧?」媽媽不解地問,「你張阿姨說,那孩子是個博士,各方面都挺不錯的。到你這兒,怎麼就成黑煤炭了?」

  「那就對你說實話吧,他長得黑,還有點醜,我一看見他,就想轉身走人。出於禮貌,才和他聊了兩句,我就上班去了。」鄭曉文提不起勁地說。

  媽媽說:「你別看錯人了,你張阿姨說,這孩子長得不黑,也不醜。他的工作是野外勘探,就是有點黑,那也是曬黑的。你好好想想,像這樣的條件不多,可別輕易放棄。」

  「媽媽,這個事兒呀,以後你就不要管、不要操心了,我感覺,我會遇到合適的人。」鄭曉文說。

  鄭媽媽嘆口氣說:「唉!但願吧。」

  鄭爸爸過來笑了說:「我喂過大黑了,又摘了點棗,走,回西院去。」

  鄭曉文趕緊收拾碗筷,一家人心情愉悅地回了西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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