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睡夢中醒來,感覺左胸口一陣陣的刺痛,看來又到了每月一次心痛發作的時候了。吸口氣,緩緩地睜眼,入眼的是那一片已然洗舊了的青色帳幔。
微微歎息,捂著作痛的胸口緩緩地自床上坐起來,轉頭便望見那只自我有記憶開始便跟著我的老狐狸正坐在床邊,抖動著鬍鬚看著我。
我彎腰穿鞋,淡淡的開口道:「阿白啊,又一月過去了呢。」
時光在我身旁流過,仿若靜止一般,若不是這每月定期發作的心痛之症,我怕是要忘了自己還活著。
老狐狸阿白站起來,仰頭看著我,琥珀色的眼中似是帶了些許的哀傷。
我記得,我的記憶開始的那一夜,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一幅青色的帳幔,還有坐在床邊靜靜望著我的一隻狐狸。那時候的阿白還不老,渾身上下雪白雪白的,一雙細長的眉眼一瞬不瞬的盯著我。當時真以為它是一隻成了精的狐狸,否則怎會有那樣的神情。可是時日一長便也不再有這樣的想法,它雖有靈氣卻也不過是一隻狐狸罷了。
我一個人在這山林間不知生活了多久,剛開始的時候總想著要離開這裡,卻發現這山林沒有邊際,我曾經走了一天一夜都沒能走出這片林子,所以也就打消了離開這裡的念頭。
推開房門,晨風夾帶著雨絲撲面而來。
又下雨了,心情倒是沒有什麼的太大的波動,不過這一日能做的事情看來便又只剩下坐在屋簷下看清風雨落了。
轉身回屋拿了把傘,提起木桶往屋後的小溪而去。
溪水緩緩地流淌著,因著下雨的緣故,有小魚時不時的浮到水面張望。溪邊的青石因沾了水而有些濕滑,小心翼翼的踩上去,彎腰低頭,望見水中映出的自己。
我常常在想,如若這便是我的模樣,那自那眼角眉梢該是能夠看出爹娘的模樣吧……可是,在這裡沒有鏡子,僅看著水中倒影,實在是有些不真切。
雨水沿著傘骨匯成水滴滴落在水面,將水中倒影蕩碎。
自嘲的笑笑,伸手挽起半桶水,轉身,離去。
倒影什麼的,始終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知道了爹娘長得如何又能怎樣,反正我如今是孑然於天地間。
只我一人,無喜無悲……
梳洗完畢之後,胡亂的吃了些阿白找回來的野果,便呆呆的靠在廊簷下看著院中那些鋪撒在地上的落葉,久了,便開始犯困,反正也無事便沒做掙扎閉上了眼。
閉眼聽著周圍雨落的聲音,很是愜意。卻忽的聽到遠處有低微的說話聲傳來。我在這裡太久太久,除了自己,從未聽過其他人說話,此番這突兀的聲音自然是引起了我的興趣,只是因著睡意而生出的倦乏之感讓我懶得睜眼,只是凝神去聽。
一個男子的聲音蒼老而又帶著些許怒意,「你個老不死的東西,給我讓開!」
繼而響起的是一個老嫗略帶顫抖卻也毫無退意的話語,「昨夜王已然來取過那心頭血,你究竟是奉了誰的命?」
「滾開!」一聲怒喝之後,隨即而來的卻是一片死寂,靜得連雨聲都消失了!
我猛地睜眼,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周圍的一切也未出現什麼的改變,看來是我做夢了!
正想要起身回屋,卻看到阿白自雨中朝我飛奔而來,皮毛因沾了雨水而有些雜亂。它有些不穩的停在我面前,我低頭詫異的看著它,從來都是慢慢吞吞的阿白今日是遇到了什麼?
不待我開口,立在我面前的老狐狸卻開口說話了!是的,這只跟了我那麼久的狐狸竟然開口說話了,聲音與我方才在夢中聽到的老嫗的聲音有些像。
它急速的對我道:「染兒,趕緊離開這裡!」
「染兒?」我眯起眼睛看它,它既然如此喚我,那定然是認得我的,那我生命中空白的那一片記憶似乎便有了著落了!
我彎腰看著它,「你知道我的過去是不是?」
它轉頭有些恐懼的朝後面看了一眼,催促我道:「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待出了這林子,我便將一切都告訴你!」說罷它拔腿便往屋後跑去,我雖不解,但還是跟了上去。
阿白說要帶我離開這裡,可是這林子中的每一條道兒我都走過無數遍了,若真有出口,我怎會不知道呢?
邊跑邊對它喊道:「阿白,我們這樣跑是跑不出去的!而且我們為何突然要離開?」
以前每次我想方設法離開這裡的時候,阿白總會拖住我不讓我走,卻不知為何今日一改初衷要催我離開?
難道,方才聽到的那些對話並不是夢……
阿白跑在前頭,也不答話。正當我有些鬱悶的想要再次開口之時,它卻忽的停了步,我一時不查差點是踩到了它!
將將站穩,便聽它道:「這裡便是結界的出口,只要衝破結界我們便可以離開了。」
結界?一時有些不明白這是個什麼東西,卻見它忽的腳下一蹬,飛撲上前,竟是重重的撞在了虛空之中!
我一時呆愣在那裡不知道該作何反應!我還未回神,阿白已經第二次撞上了那個所謂的結界!
我撲上去一把抱住跌在地上的阿白,有殷紅的液體自它的嘴角流下,映著白色的皮毛,很是刺眼!
感覺鼻子有些酸,我顫抖著開口,「阿白,你做什麼!不要命了麼?」
阿白在我懷中掙扎著要出來,聲音有些虛弱的道:「染兒,再不走就來不及了!」然後一口咬住了我抱著它的手臂,在我因痛鬆手之時,它猛地鑽了出去,用盡全身的力氣撞上了結界,它口中的鮮血噴濺在結界之上,然後一道白光乍現,結界頓時碎成了無數片,紛紛掉落,結界之後出現了一個黝黑的洞口。
我想要撲過去看看它傷得怎樣,卻不想一股強大的力量將我猛地一推,我踉蹌著跌入了那個黑洞,一路下落之間,聽到阿白的聲音遠遠地傳來,仿佛隔了萬世一般,空洞而又渺遠。
「記住了,你叫白染……」
它似乎還說了什麼,可是耳畔卻只剩下呼呼地風聲。那個我跌進來的洞口已然消失,眼前只剩下一片比墨還要濃烈的黑暗……
阿白啊,你不是說要告訴我一切的麼,為何此番將我獨自推到了這片黑暗之中?
原來,狐狸果然都是狡猾的麼,不可相信……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只能感覺自己不斷地下落,原本就隱隱作痛的胸口有些憋悶,耳畔呼嘯而過的風聲使得心裡變得有些不安起來。
閉上雙眼,努力地使自己平靜下來,深吸一口氣還未完全吐出,便感覺後腦「砰」的一聲重重的撞上了一個硬物,疼得我眼淚差點落下來!
睜眼想要看看撞上了什麼,卻發現周圍不再是漆黑一片,雖然淡淡的月光下一切都是影影綽綽,但至少低頭我還能看到自己的雙手!
我的那個世界是下著雨的清晨,而這裡卻是月色融融的夜晚,一時間欣喜與焦慮同時籠上心頭,此番我雖然出了那黑暗無邊的地方,卻也不知道自己掉到了哪裡……
自打有記憶以來便一直住在那山林間,離開那裡,我該是連如何生活都不會吧……
吸吸鼻子,就著月光轉身四顧,周圍除了一些大樹之外似乎便沒有其他的東西,看來我果真是同林子有緣啊,到哪都是樹木成林!
想要往前走走,看看周圍的環境,不料剛邁開步子便聽「刺啦」一聲,回頭發現裙角被一旁的小灌木勾掉了一大塊!
低頭看著自己這一身淩亂而又破爛的衣裙,還有因著綁頭髮的絲帶不翼而飛而散落下來的被雨水打濕了的長髮,頓時有些欲哭無淚!
彎腰從樹枝上扯下本就屬於我的那塊布料,作手帕擦了擦額角因極度鬱悶而冒出的汗珠,對著那棵樹哼了哼,轉身大步的走開。
沒走多遠,忽聽林子深處傳來了悠長的狼嘯聲,頓時一個激靈,想都未想便轉身撒腿就跑!跑了一陣,突然覺得這樣亂跑也不是個辦法,萬一自個兒跑到狼窩去了,豈不是自尋死路!
於是停下步子,將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之上。快步跑過去,提起已然被撕爛的裙角,挽起袖子就想往上爬,奈何本姑娘從來都是溫婉賢淑,想來在失憶前也是沒有淘氣上過樹,試了半日終究徒勞,還將自己弄得更加狼狽了!
看著被樹皮蹭破了的手心,氣得直跺腳,賭氣的往上一躍想要夠一夠那樹枝,卻不想竟是步下生風一般,一下子跳到了樹上,來不及感慨,一把抱住樹幹,有一種漂泊了許久終於安定下來的感慨。
許是今日發生了這麼多事,心疲了人倦了,靠著樹幹未多久便抵不住睡意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一夜,無夢。直到被一個人說話的聲音吵醒。
「大哥,你快看,這樹上面似乎坐著個小姑娘!」
聲音不高不低,自地面傳來,本就將醒的我猛然間便清醒了。睜眼,一時間竟是不知身處何地!雙腿因著坐了一宿而有些麻木,想要動一動來緩解一下,卻忘了自己此番正坐在高高的樹上,腳下一滑,手未能抓住樹幹,整個人直直的掉了下去!然後在我的尖叫聲中,感覺自己撞到了什麼東西,砰然落地之時,耳畔傳來一陣悶哼!
我睜眼,看到一片玄色的布料,抬頭,不期然對上一雙漆黑冷定的眸子!就在我還未能作出任何反應之時,聽到旁邊爆發出一陣狂笑來!
「哈哈哈哈!大哥,我長這樣大還從未見過你如此狼狽!哈哈哈!」
在那笑聲中,不幸被我砸到的男子開口了,「姑娘,你可有受傷?」聲音清雅,此刻卻有些低沉,看來是隱忍著怒氣!
我趕忙手忙腳亂的想要爬起來,不想還未爬起來,腳因踩到了自己的裙角而再次重重的跌到了男子的身上!
我聽他無奈的歎息一聲,雙手抬起抓住我的肩膀,然後半抱著我坐了起來。
我抬頭,這才算是真正的看清了他的模樣!除了自己,在我的記憶中沒有其他人的模樣,所以我不知道這張臉是不是好看,但是我喜歡眼前的這個男子的模樣。
在看清了他的模樣之後,我也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樣子,蓬頭垢面,神情還有些呆滯!
歎口氣,小心翼翼的站起身,低下頭對著眼前人道:「我不是有意冒犯公子,請公子恕罪。」
垂著眼眸看到他緩緩地自地上站起來,抬手拂落身上沾染的灰塵,修長的手指指節分明。
清雅的聲音淡淡的響起,「姑娘沒事便好。」
「對啊,姑娘你沒事吧?」方才取笑我們的男子這時跑到了我身旁,語帶戲謔卻不失關切的問道,「好好地為何要爬到樹上去!」
我轉頭看他一眼,這兩個男子在眉眼間有那麼些相似,看來確然是兄弟了,只是這樣相似的容貌給人的感覺卻是天差地別!
我對他扯起一抹笑意,但我知道,這笑容在我如今花貓一般的臉上只會顯得滑稽,看著他眼中乍現的異樣之色,我選擇了忽略,對他們福一福身,淡淡道:「小女子就此告辭。」說罷轉身沿著面前的那條路往前走去。
許是我聽覺靈敏,又許是他們壓根兒沒有壓低聲音,邊走著便聽到那個取笑過我的男子道:「真是個可憐的小姑娘啊!」
那句「可憐的小姑娘」讓我忍不住抖了抖,但也沒有停下往前的腳步,直到聽到他說,「這樣一個小姑娘出來乞討可真是不容易啊……」
我猛地停步,轉頭,冷冷的看著他們道:「乞討?你們看我哪一點像是乞丐了!」話說完,才想起自己現下的模樣,方才的氣勢一下子熄滅了,撇了撇嘴角道:「雖然看起來是有點像,可我才不是乞丐!」
那兩個男子遠遠地看著我,一個平靜如水,一個壞笑輕佻!我頓時有一種遇人不淑的憤懣,跺一跺腳,轉身氣呼呼的往前跑去。
跑出沒多久,不知為何竟是左腳絆了右腳,一個重心不穩,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昨晚蹭破的手心再次開始流血,昨日到現在遇到的所有情緒一時間全都湧到心頭,索性就趴在地上大哭起來!
獨自一人到了這樣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今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我除了知道自己叫做白染之外,什麼都不記得了……
阿白,將我推出結界的阿白,你還好麼……
我正淚眼婆娑之際,看到一隻手出現在我面前,「起來吧,姑娘家這樣趴在地上像什麼話!」
雖然是略帶訓責的話語,聽來卻不覺刺耳,我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伸手抓住了那只手,手心的傷口卻讓我忍不住抖了一下。隨即,那只手轉而握住我的手腕,另一隻手伸過來扶住我的肩膀將我自地上扶起。
站在一旁的那個弟弟苦著一張臉看著我,道:「莫哭莫哭,最看不得女孩子哭了……跟我們回家吧,你這個樣子可不比乞丐好多少!」
我嘟著嘴轉過去頭,賭氣的不去看他。
扶住我的男子輕輕拍了拍我的肩,「三弟無狀,姑娘莫要氣惱。捨下離此處不遠,若不嫌棄,便去梳洗一番吧。」
我抬頭看看他,又看看那個一臉抱歉的男子,最終屈服于無奈的現實之中,點了點頭。
如若此時我知道我這沒骨氣的一點頭會是一場千萬年糾纏的開始,我寧願此刻狼狽的離開……
只是,如若日後的我真有重新選擇的機會,我會搖頭麼?
面對這樣一個人,似乎他的出現便是我的劫,愛也好,恨也罷,一切的一切皆是自己作下的繭,束縛了的卻不僅僅是自己一人……
跟著這兩個突然出現的男子往前走,心中情緒是忽明忽滅。我想,如若我爹娘還在世,那定然會覺著我這樣一個不懂得矜持為何物的閨女實在是丟了他們的老臉!就這樣三言兩語便跟了兩個陌生人走了,也不怕遇上個壞人!
抬眸看了眼走在跟前的那個玄衣男子,心中又暗自覺得,便是壞人劫財劫色也不該選我這樣的,一來我身無分文,二來如我現下這般乞丐的摸樣,縱便是再美的姿色他們也是瞧不出來的。況且,他們看起來也不像是壞人!
想著便忍不住開口道:「不知兩位公子如何稱呼?」
那個弟弟轉頭看我,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這位是我大哥,名喚墨微,而我嘛……」他說了一半朝我有些調皮的眨了眨眼才接著道:「因著比他小,爹娘便順著他的名兒給我取名為塵,塵土的塵!」
墨微、墨塵麼?我揚起嘴角淺淺一笑,我姓白,他們姓墨,倒真是有緣了!於是對他們道:「小女子名喚白染。」
聽了我的話,一直默不作聲趕路的墨微腳步忽的頓了頓,而看著我的墨塵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神色。
我有些不安的看著他們,「怎麼了,難道我的名字很奇怪麼?」
墨塵又看了我一眼,忽的笑出聲來,「怎會奇怪,你的名字很好聽。只是在我們這裡很少有白這個姓……」
「哦。」我應了一聲,心道,我本就不是這裡的人,不過我從哪裡來這個問題,我想一時半會我是弄不明白的了,便也沒有多說,省的到時候又說不清。
本以為他們所說的家該是同我在山中居住的小竹居一般,或許會大那麼一點,畢竟我的家只我一人,他們可是有一家子人的!
可是看著眼前這氣派的山門,我實在是有些不敢相信,吞了口口水,弱弱的開口問了一句:「這便是你們家麼?」
墨塵看著我笑,「怎麼,是不是沒見過這樣大的莊子?」
我想他此刻定然還是認為我是個小乞丐,沒有見識!不過,我確然是沒見過這樣漂亮的房子,至少在現有的記憶中是沒有的……於是我很誠實的點了點頭。
便見他大手一揮,一副豪情萬丈的模樣道:「那便跟本公子來吧,入了莊子定然叫你更加的吃驚!」
不想理會他那瞧不起人的性子,轉頭看一眼墨微,可巧的是他的目光恰好掃過我身上,四目相對之下,我忽然覺得自己同這個人咫尺隔了天涯……
那雙如墨一般深邃的眼眸清冷的如同不帶一絲感情。
這樣的人,註定是吸引人的,卻也註定是不會有人能夠接近的吧!
跟著兩人入了莊子,一路上聽莊內下人恭敬地喚他們「大公子」、「三公子」,果然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兒,才會這般容易便將一個人當了乞丐!
莊子很大,沿著九曲的回廊走了許久,墨微停下腳步,淡淡開口道:「三弟,你且好生安頓染姑娘,我還有事要處理。」說罷轉臉對我微微一頷首,然後快步的轉過一個彎,消失在了我的視線之外。
他叫我染姑娘,不應該是白姑娘麼?我正暗自奇怪著,墨塵對我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染姑娘,隨我來吧!」
連他都這樣喚我,難道是因著我的姓麼……想起方才我說出我姓白之時他們兩人的神情,或許,這還真是個非常特別的姓氏!不知道會不會因著這個姓氏而惹來什麼麻煩……
心裡暗自嘀咕著,腳下倒是不停的跟了墨塵往前,又繞了幾個彎,他帶我走進一個園子,轉頭笑一笑道:「你暫且在此處住下吧。」
對我說罷,又轉身對垂手立在院內的幾個侍女道:「你們幾個好生伺候染姑娘,不得有半點閃失,聽到了沒有?」
「是!」幾個小丫鬟趕緊屈膝應道,原本就低著的頭低得更下了!
墨塵又同我說了幾句之後,便離開了。看來大戶人家的公子就是比較忙一些,如我那般日日在林中無所事事,確然也只能是個窮人家的孩子了……
墨塵走後,幾個小丫鬟才緩緩地抬起頭看我,我抬眸對上她們的視線,如願以償的看到了一抹對於乞丐的嫌惡之色,只是因著方才墨塵的吩咐而不敢表露。
我緩步走到她們面前,淡淡笑一笑,道:「去準備熱水吧,我要沐浴。」
離著我最近的那個丫鬟柳眉皺了皺,冷冰冰的福了福身,「是,請姑娘稍候。」說罷,轉頭對身旁的另一個丫鬟道:「佩蘭,領姑娘進屋休息。」那模樣,儼然是這裡的女主人一般。
那個被喚作佩蘭的丫鬟點頭應了一句,便轉身引我進屋,我轉眸看了一眼其他的幾個丫鬟,未再說什麼,抬步跟著進了屋。
進屋之後,佩蘭站在門口不說話也不動,只是低頭立著,我看了她片刻,本以為她也是想要當一當那女主人,便等著她發難,卻是遲遲不見她動作。等得無趣,逕自走到屋裡的一張雕花木椅上坐下,開始揉我那發酸的小腿。
屋子中很靜,只能聽到我輕輕拍打小腿的聲音。
這樣的靜默延續了許久,終於是聽到了腳步聲響起。
我繼續低著頭擺弄我那碎裂了的裙角,眼角瞥見一雙水色的繡鞋正緩緩的朝著我走來。在離我所坐的椅子還有三步之遙時,她停下了。
我聽到一個聲音冷冷的響起,帶了些怒氣和不甘,「你不過是一個乞丐,有什麼資格坐在這裡,還要使喚我們?」
我扯起唇角笑了笑,抬起頭看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挑眉對她道:「資格,是你們公子給的。乞丐,也是你們公子請回家做客的。方才的問題,你可以去問一問你們大公子或者三公子。」
「你!」她氣急敗壞的抬手指著我,那指尖就要戳到我的太陽穴。心下覺得這樣挺危險,於是不動神色的往旁邊讓了讓,便聽她刻意壓低了的聲音狠狠地道:「就你這樣的,還妄想高攀我們家公子,也不瞧瞧自己是什麼身份,你配麼!」
哎,果真是流年不利,為何我剛出了結界便被當做是乞丐,現在才來到這莊子,又被當成妄想高攀的惡俗女子了……在心裡幽幽的歎口氣,臉上卻依舊笑著,看著她道:「我不配,難道你們就配麼?我妄想高攀,難道你們便不想麼?」
我的話是的佩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剛想發作,便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匆匆而來,看那模樣該是生生的將話忍住了。
我循著腳步聲往門口望去,看到一個年近六旬的老者有些氣喘吁吁的跑進來,對著我彎腰請了個安,然後對站在我椅子旁的佩蘭道:「大公子吩咐了,要你們好好服侍染姑娘,若有任何差池,唯你們是問!」
我看到佩蘭的後背抖了抖,心下冷笑一聲,這下這些小丫鬟們對我的敵意該是更加的深了……不過,我反正只在此留宿一宿,等明兒天一亮我便離開,她們如何看我,與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