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霄九變

一道絢麗的火光劃過天際，產生的巨大熱量讓周圍春意盎然的畫卷化為一片焦黃。「李忘年，今日我若不為我符元宗上上下下七百六十三口報仇，我便自刎於此地！輪回落入牲畜道，永世不得翻身！」「哼，桑不恨，讓你埋骨在這青山綠水之地，未免便宜了你這老匹夫，你符元宗是咎由自取，竟然以活人之生魂凝符煉道，這簡直是魔道行徑，今日，我便要將你宗之道統徹底消散于天地之中！

"浩元九劍！」九道不同的劍吟響徹在了這片綠洲之上，隨即九道劍影以不同的角度狠狠轟向了手掐法印的麻衣老者，「霍亂之源！」隨著老者手掐法印的頻率加快，一條碧幽幽的八丈蜈蚣從地面破土而出，不時發出的翠色煙霧，竟是見血封喉的劇毒。蜈蚣瞪著凶光四溢的雙眼，與九道劍影纏鬥在了一起。「李忘年，我符元宗一向只以凶獸惡靈祭煉符道，以活人精魄凝符？這等造業之事，我符元宗是深惡痛絕的！」手持長劍的長髮男子，氣度非凡，但眼底流露出的荒涼之意，卻顯示出與其外表不符的滄桑，「不必辯解，你可敢解釋張家堡屠村慘案？無論你說什麼，今日李某必定還百姓一個朗朗乾坤，哼，老匹夫，結束了！吃我一劍，天地清明，浩元存世！」耀眼的白芒仿佛要將世間的罪惡盡數淨化.

「哈哈，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以氣馭神，以神煉道。五鬼六丁，滅法創神！」十一團魔形光影驟然從桑不恨體內沖出，看其面目，竟是與桑不恨的面目有些許相似，桑不恨的臉色頓時萎靡，狂噴一口精血於光影之上，光影旋即如同打了雞血一般凝實起來，當魔形光影與耀眼白光相遇之時，天地都幾乎為之窒息……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千年。「你不行了！」綠洲中的荒涼地上，兩道身影相對而立，李忘年突地說道。「但你也無力殺我，」桑不恨平靜地望著前者的臉，「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不肯相信我？」「我只信我自己的眼睛，桑不恨，從那一日起，李某再無兄弟一說！」李忘年抬頭看著遠處的天空，淡淡的說道，似是不想讓人看到其眼中的悲哀之色。

「誰？出來！」猛的，李忘年轉身大喝一聲，桑不恨拿起腰間掛著的葫蘆，「看來，今日老夫我要略勝你一籌，以我現在的感知，還能察覺到他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娃娃，你卻只知道有人從旁窺伺，哈哈，快哉快哉！」說著，便將葫蘆地到了嘴邊，頓時，一股撲鼻的酒香散發出來，原來桑不恨是個好酒之徒。

隨著李忘年的喝聲，從旁邊的林地中鑽出一個蓬頭垢面的瘦小身影，「小娃兒，你從哪裡來啊？」桑不恨和藹的問道，」我我從古峰鎮來。」男孩說著偷偷瞅了眼面容冷肅的李忘年，「哦，那你怎麼會來這裡呢？你的阿爹阿媽呢？」「我沒有阿爹阿媽，我從小是跟帥黃長大的。」男孩竟對自己的身事毫無悲傷之情，「那帥黃呢？」「帥黃丟了，他前天夜裡去給我找吃的，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哇……爺爺，你帶我去找帥黃好不好，就讓我跟著你吧。」

「哼，不可，你可不能跟著這個魔頭！」「李忘年，老夫的事可輪不到你來*心，我觀此子身具九幽脈，雖然不比那七陰玄脈，但也算是萬中無一，此刻我便起了愛才之心。小娃娃你叫什麼？」小男孩怯懦的看著李忘年,說道「我沒有名字，他們都叫我野種。」說著男孩兒便低下頭去，桑不恨側身望向天邊，喃喃道：「難道真的無法躲避？」轉過身來，對著男孩兒說：「如此，你可願拜我為師？」「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男孩立馬跪了下去，向著桑不恨拜了下去，「哈哈，你這小娃兒竟是如此聰慧，也罷，從今天起，你便叫做淩澤吧！」

「老匹夫，諒你心狠手辣，也斷不會向一個身具九幽脈的衣缽傳人下手，李某有一提議，不知老匹夫可敢與我賭一次？」桑不恨撫須而笑，「如何賭法？但講無妨。」「我觀此子骨齡已有十三之數，捨下也有一名十三歲的弟子，喚做莫漁，待得五年後，空冥新秀會武時，讓其二人代你我二人瞭解恩怨如何？你，可敢應下？」

「哈哈，有何不敢。只是到時你我二人弟子性命之事……」「讓其二人自行決斷！」「如此甚好！」桑不恨含笑而飲，「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老匹夫，後會有期！」李忘年轉身一步步向綠洲週邊走去，方才的激鬥已將自己徹底重傷，恐怕此刻來個尋常修士便能將自己了斷。

忽的，李忘年耳邊傳來一道聲音：「你親眼看到的，也並不一定就是真的……」李忘年渾身一震：「這老匹夫，竟厲害如斯，竟還有餘力*音成線？」旋即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若讓我查明真相，定會親手擊殺你師徒二人！」「若真如你所說，到時老夫必定束手受死！」桑不恨看似輕鬆的繼續傳音道，旁人卻不知他是憑藉著那另有乾坤的葫蘆……

桑不恨一揮手，淩澤身上原本髒亂不堪的麻衣變為了一身月白色長衫，臉上原本覆蓋的塵土都盡數消失，露出一張略顯清秀的臉頰，淩澤激動地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小臉都被喜悅之情漲紅。

「澤兒，走吧。」

「去哪兒？師父」

「去找帥黃啊，你還沒告訴為師他是個什麼人呢！」

「師父，帥黃可是天底下最聰明最好的狗了……」

「……」

「師父，剛才您施展的那是什麼神通啊？‘唰’的一下子，我就變乾淨了，衣服也變漂亮了。」

「那是符篆之力，想學麼？」

「學啊，師父，我以後要天天穿乾淨的新衣，嗯，也給帥黃做一身」

夕陽西下，將師徒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一處古色古香的小鎮映入了眼簾，此時的桑不恨眼中露出一絲悵惘之色，似乎是在思念什麼，或許他是在緬懷什麼。「師父，你怎麼了？」「古峰鎮，澤兒啊，你從小就在這兒？」桑不恨臉上依舊古井無波，看不出是喜是悲。「從我記事開始，就是跟帥黃在這兒了，至於以前我怎麼活下來的，師父啊，我真想不起來。」淩澤摸了摸後腦勺，無奈道。

桑不恨疼愛的看著自己新收的弟子，心裡卻是翻江倒海：淩澤如果真是在小時候被遺棄的棄嬰，又如何在一隻狗的照顧下學會人語？實乃異數啊，異數。「想不起來不要想了，走吧，餓了吧？為師帶你去客棧。」

「師父，真去客棧？」淩澤說著嘴邊流出一道晶瑩，「你就不能有點兒出息？哼，真丟為師的人。」桑不恨瞪著眼睛大罵道，「嘿嘿，師父，我那是高興的。」此刻的淩澤一點也不怕黑著臉的桑不恨，似乎這一路走來他已經摸透了自己這位師傅的脾氣，桑不恨搖了搖頭，無奈道：「德性！走！」，說完便一馬當先的朝前走去。

淩澤跟在桑不恨的身後，哈喇子不住的流著。小鎮雖然不繁華，但也並不失其熱鬧，所以這一老一小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淩澤快步走了上去，望著師父如此的輕車熟路，徑直向著鎮中心的客棧走去，不由納悶道：「師父，你以前來過這裡麼？你怎麼知道最大的客棧在哪兒呢？」桑不恨低下頭，笑著對著徒弟說：「當初，為師出師下山時，在此地小住過一段。哈哈，不說了不說了。餓了吧，澤兒，進去吧。」

不知不覺中已來到了客棧門口。「鴻運客棧」，淩澤看著以前只能遠遠看著的客棧，此時就要進去了，竟然一時邁不動了腳步。看著徒弟的表情，桑不恨說道：「一世為人，乞丐富翁，不過一時之別，卻無外乎心之一線，越過一線，便可平視眾生，弗越一線，則**牢神！徒兒啊，此理你若明悟，便可千山萬水，任你笑看紅塵。」

聽到師父的話，淩澤心中波瀾起伏久久不能平息：「為何別人都能穿新衣，都能隨意出入大酒樓，我卻不行？不，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雜種，我是淩澤，我要穿遍世間最漂亮的衣服，吃盡天底下最名貴的菜肴，賞盡天下最有味的美酒，我要人再看見我時都不再目露鄙夷，見我時不再冷嘲熱諷！」想通此理，便昂首挺胸的抬步走進了客棧。

桑不恨微微笑道：「孺子可教，哈哈無鬥志者無成事！」便跟了進去。客棧不愧為古峰鎮首屈一指的大客棧，內部裝修十分雅致，在座的都是身穿錦綢之人，偶爾有身穿勁裝之人進進出出,或結伴，或獨行，一臉肅殺，從不與外人主動交談。大客棧的夥計自然也不是一般小二所能比擬的，至少在見識方面就是如此，一名小二看到進來了客人，自然要殷勤招呼著。「嘿，兩位爺，歡迎光顧小店，快這邊兒請，不知二位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小兒一臉諂媚的笑著，竟是沒有認出自己以前時常惡語相向的「小雜種」，淩澤心想：「這世道，便是如此啊，你有錢了，你便是大爺，你得勢了，自有人來巴結你，倘若你要稍顯落魄，他不來咬你都算好的了。「給老夫備下一間上好套房，今晚便居於此處了，還有，去把我這葫蘆打滿，我要三十年份的古風釀，記住了，老夫只要三十年的。」桑不恨淡淡道，

「得嘞~~請問二位爺吃點什麼？」夥計繼續詢問道，熱情似乎並不為桑不恨的冷漠而有所減退，「就來你們店的招牌菜吧，不要太多，二人之量足矣。」。「好嘞，二位爺還請稍候，這酒是本店送的，小地兒粗酒，還請二位爺將就一二……」說著，夥計便退回了櫃檯，至於師徒二人所點佳餚，都早已被門童傳達下去。

……望著滿桌子的菜肴，淩澤卻是一點也吃不下去，「你倒是吃啊，還沒來的時候，口水都快流了一身，如今，擺到了你面前你卻不吃了。」桑不恨皺著眉毛一臉不悅的對著淩澤說道。「師父，以前我跟帥黃吃的都是糟糠，大戶人家裡狗吃的食物都比我們吃的好，但即使是糟糠，那也是帥黃千辛萬苦才找來的，以前我無數次的夢想能坐在這裡吃吃這兒的佳餚，可如今，帥黃沒有一點下落，我吃不下。」

桑不恨身子微微一僵，他此刻終於明白自己的徒弟是怎麼活過來的，靠的是一份真情，一份連人之間都少有的真情。只是這孩子如此宅心仁厚，在這個世態中並不是一件好事。哎，罷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還是儘快找到那帥黃才是要緊事兒，要不然他可真不知道淩澤會不會還認他這個師父，跟他學習那通天手段。旋即便道：「澤兒啊，我們明早就去找帥黃回來！」「真的麼？師父。」淩澤驚喜的問道，「為師還會騙自己的徒兒不成？不過，你先要吃飽肚子、養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氣去找帥黃，對麼？」「恩，師父，我知道了。」淩澤說完便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看著徒弟風捲殘雲般的「掃蕩」，桑不恨臉上肌肉不住顫抖，「慢點吃，慢點吃，別嗆著了！」許久，看到淩澤終於不吃了，桑不恨微微舒了一口氣，「你怎麼不吃了？」，「打包，明天找到帥黃，讓帥黃吃。帥黃肯定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菜……」

躺在柔軟的床鋪上，淩澤心中正在幻想以後生活的美好，會是美好的麼？

春光和煦，微風陣陣。吹進了半開的窗沿，照進了少年人的胸膛。相貌略顯清秀的少年此時已站在了窗邊，望著窗外來來往往的眾生，不由心急了起來，回頭看著還在床榻上入定的師父，毫無起身之意，突然靈機一動，計上心頭，便嘴帶笑意轉身輕輕退了出去。床榻上的桑不恨，嘴角勾起一絲溫和的笑意，他發覺自己越來越喜歡這個徒弟，不知這小兔崽子又想幹什麼。

「呦，這位小爺，不知昨夜休息的可是安好？」夥計看到走下來的淩澤，主動上前招呼道。「恩，還算不錯，小二哥，你去……」淩澤從容道，昨日的頓悟已將他從露宿街邊的「小雜種」踏入了正常人的行列。「得咧……」

淩澤轉身回答了客房中，不一會兒就有小二將早食端了進來，還差一樣最重要的東西，淩澤默想。一股醉人的氣息在並不寬敞的客房中彌漫開來，只見那只葫蘆已經開了口被隨意放在房中的餐桌上，淩澤也不出聲，自顧自的坐下來吃著依舊美味的食物。床榻上的桑不恨早已忍耐不住，「你這兔崽子，淨知道顧自己！」說著便站了起來，身上發出「劈啪」聲，一抹碧綠自其頭頂劃過全身，似是將一夜入定的疲憊盡數化去。桑不恨走到桌邊，抓起葫蘆仰頭飲去，臉上竟顯出癡迷之色，仿佛是再度擁抱到了久別的情人，「師父，您能不能不噁心人，人正吃呢」淩澤做嘔吐狀，「哼，小崽子，全然不知尊師重道為何物！」桑不恨假慍道，「師父，師父，我就說著玩兒的，您可別生氣！」淩澤一臉訕笑，完全不像是認錯的樣子。桑不恨：「……」

師徒二人酒足飯飽之後，不等淩澤詢問，桑不恨便道：「早知你這小崽子等不及了，跟為師來！」便徑直走向了桌後的長案，「澤兒，為師即將為你凝出第一道符篆，也是給你上的第一課，此符名為神蹤符，用於尋人，瞧好了！神蹤仙匿，萬法遁形，疾！」隨著桑不恨一聲大喝，右手食指與中指並做劍指指向右上方的虛空之中，左手立為掌刀置於體側。右手劍指指尖處凝起一汪藍意，旋即飛快的滑動起來，，淩澤從一時的目不暇接已經變得暈頭轉向，「祭！」桑不恨運起左手掌刀，其上立馬流轉起一道妖異紅芒，向著右手劍指尖處斬去，「啪！」的一聲，掌刀仿佛切到了一塊及其生脆的物事，接著便看到虛空中一枚波動晦澀的字元在滴溜溜的轉動著，「師師父，好了？」淩澤開始時妄想師父的神奇到了何種地步，到了親眼驗證後才震驚得無以復加，「好了？不，還差一步，玉載神通，符元塵道！凝！」桑不恨從懷中引出一片閃閃發光的白色玉片，打向了轉動的字元，隨即手掐法印，一陣霞光氤氳過後，桑不恨一揮手，一枚暗黃色的符篆跌落到了長案之上，淩澤瞪大眼睛，心中對那飄渺的符道更加嚮往，桑不恨看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嘿嘿笑道：「小崽子，這可是最易煉製的符篆的一種，凡是帶氣兒的玩意兒都能被追蹤到，前提是凝符者的氣息要強於被追蹤者的氣息。」淩澤懵懂的點了點頭，多年的流離足夠讓一個只有十三歲的孩子瞭解到這是實力的世界了。

看著躺在長案上的符篆，淩澤不明白用這麼一道符如何才能找到帥黃，但一想到無所不能的師父，便心中大定，「澤兒，割破手指，把你的血滴到符篆之上。」桑不恨隨手掏出一把小巧袖劍扔到了案上，放佛在其胸中另有一番乾坤，「啊？師父」「哼，想救帥黃就快割！」看到淩澤唯唯諾諾的樣子，桑不恨怒道。聽到師父如此說法，淩澤眼中再無半分猶豫，拿起袖劍走到案旁，對著左手食指就劃了下去，「吧嗒！」一滴鮮血滴落到了暗黃的符篆之上，「盤腿坐好，靜心凝神！」耳邊響起了師父的聲音。

這是淩澤第一次打坐，感覺很特別，放佛冥冥之中有人在召喚著他，他聽不清那聲音在傾訴什麼，便努力的向著那個方向奔去。跑了很久很久，聲音時斷時續，淩澤似乎看到了帥黃的影子，但又不是很真切……

聽到了，這聲音

「看到了，我竟然看到了！」

「我的孩子，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