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何時,不明;此處何處,不識。若縱眼四顧,但見雲霧縹緲,仙氣氤氳,四野靜寂,祥和安寧。滿地奇花異草,五彩繽紛,絢麗多姿,香氣撲鼻,令人心醉神迷。放眼遠觀,有玉兔奔逐,有仙鶴爭鳴。有珍禽異獸,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體態優雅,緩步而行。若仰首向天,但見蒼茫深邃,無日月繁星,入眼者一片灰白,迷迷濛濛,奇詭異常。
便是如此花草間,有一池水,其水晶瑩透澈,止如明鏡,波瀾不興,不知其深,水面隱現金色光華,細細觀察便會發覺,不論蟲蟻猛獸,近水遇光,光華流轉間,大小創傷盡複癒合,更為奇者,蟲獸暴戾之氣盡去,變得溫順乖巧,從容而有靈氣。池水周遭環繞淡藍色光幕,流轉不休,平和穩定,光幕隱約間,往生二字時隱時現,縹緲恍惚。此水名往生池。佛家有言,天地之間,五道分明,善惡報應,禍福相承;三界眾生,輪回六趣,如旋火輪;又言有情眾生,四根不淨,輪回生死,不能出離。輪回生死苦海無止期,故常有人盼以修道升仙之法,出離生死,超脫輪回,入於涅盤。凡俗之人每死去便入鬼域,生前罪惡累累者下地獄盡受苦痛折磨,而後亦可改過;余者抹盡前生記憶,轉世投胎,為人為畜,天見善惡,據以為憑。天界仙人,超脫生死,不受輪回約束,然仙界有法,入仙籍萬年者,需轉世為人,曆百世輪回,體驗眾生之苦樂,以錘煉心境,提升修為。此往生池便是眾仙入俗世之唯一通道,此水可滌萬物身心,去眾生惡性,即使為仙,亦不免有戾氣,為免貽禍人世,需經往生池洗禮,繼而拋卻形體,轉世投胎。
時光流逝,未知其久。遠近四周,驀的異吼連連,仙獸齊鳴,聲聲震耳,攝人心神,各種仙獸如臨大敵般嘶吼咆哮,尖爪獠牙,作猙獰狀。雲開霧散間,玄妙仙池旁,不知何時站立一白色身影,仔細觀之,見其面如冠玉,眉若春山,棱角分明,清俊絕美。金冠束髮,一襲白衣如雪,飄飄然如夢似幻,墨玉般雙眸透顯疏離,卻並非無情或是冷漠,是空明之境。自到此佇立,他未發一言,未有一舉,只深深凝望,仿似這一池水便是那萬千世界,那隱約金光朦朧間招引你憶往昔,歎今時。千年悠悠,尤已識愁;亙古長存,我思不休。一念起,萬水千山;一念滅,滄海桑田。仙霧嫋嫋,繞不盡萬千離愁,聚散間卻是已至今朝。
忽地,似有所覺,如方自醒悟,那人雙眉微蹙,目中紫氣升騰,周遭霧氣立被驅散,隱隱有風雷聲響,無數仙獸吼聲頓止,霎時間如入死地,寂然無聲。又待片刻,那人漸趨平和,雙唇微張,頓時清越宛轉之聲陣陣入耳:「我為青龍孟章神君,此來不為其他,只因萬年仙期已盡,按仙法得入凡塵,曆百世輪回,遭千重劫難,以期脫胎換骨,得悟天道,提升仙品,精進修為,爾等妖魔精怪貪慕凡塵榮華,偷修於此,本該按仙規廢去修為,但此次我並無此意,莫要驚慌。」雖如此說,但那些仙獸仍是目露凶光,作勢欲撲,盡顯敵意。那人環視一周,驚得群獸一陣騷動,卻見其又仰首向天,凝望了片刻,便又魂歸蓮池,神遊去了,久而久之,覺知確無險意,便各自散去了。
「百年死修為得金身,曆無盡苦難悟道升仙,轉首萬年已逝,過往種種卻仍歷歷在目。我為凡軀,當抱何心?榮登仙籍,又該何情?仙帝立法,入仙籍萬年者歸凡塵轉輪回,以固仙基,愚笨如我,曾不解其意,如今鏡心始亂,仙途惶惶,方知天道渺渺,永無止境。仙帝以亙古不滅之軀,得償大道,驅掌萬物,其形為天,其意為法,我等惶恐,再不能及。」那孟章神君如此自言自語一番,輕呼出口濁氣,方正衣冠,拂理袍袖,向著遠方未知處深深一揖,片刻起身,未作遲疑,紫氣環繞間離地而起,隨即飄入往生池內。池水靜寂平平,未有一絲漣漪,奇哉!
未過幾時,但見池水周遭藍色光幕愈發黯淡,然水面金華沖天而起,形成光柱,耀眼至極。正值此刻,突有一白影閃至池旁,亦欲躍入水中,然方遇藍色光幕便被其阻斷,並被擊回幾丈遠,幾番掙扎起身後,它便又飛身撲上,結果未曾改變,然此次它卻是只扭動掙扎,已不能站立。見此情景,群獸俱止,轉身凝注,但見其毛色雪白,短耳短尾,身長約五十公分,耳尖與眼周俱呈黑褐色,前後腳掌淡黃色,竟是只雪兔。雪兔本為凡間物種,而此處所見,定是哪位仙人入凡間時曾與其接觸,讓它沾了仙氣,並將其帶至天界,指點過其修行。顯見它如今又貪戀凡間種種,于往生池旁修行待時,欲重歸人間。此時它勉強站起,搖搖欲墜,雙目圓睜,盯著往生池處,眼角有一絲抽搐,目光中透著絕望與一絲隱約的悲傷。仿似幾千幾萬年前,它便在等待,然此時,一切眼見淪為泡影,心中所剩,是什麼,誰懂?
時過未知幾何,但見金色光柱如貫穿整個天界,金光耀耀,直令人不能直視,而反觀藍色光幕,卻是已消失無蹤,見此狀,那雪兔猛然一震,周身隱現純白光華,盡消方才疲憊之態,猛然竄了出去,直逼往生池。如所料,它安然躍入金色光華內,暢然無阻,幾千年來,它首次見到藍色光幕盡皆消失,可見此仙法力之高強,仙品之卓越,金身之堅固。然此刻猶未來得及欣喜,雪兔突地全身 一陣錐骨劇痛,接著便失去了知覺,但意識猶在,依稀間它聽聞有聲歎息,有聲嚴厲卻仿似無限溫柔話語傳入耳中:「法力如此低微,猶未能化形,竟不自量力,無往生池洗禮,滿身惡欲戾氣,仙法無情,定讓你魂飛魄散化為烏有!也罷,你本就為凡塵物,今日我便助你歸去來處,你好自為之吧。」言罷,雪兔頓覺眼前滿是浩然紫氣,內心忽覺有身形化解之感,接著便失去了意識。要長眠吧,待到重再開眼時,自己是誰,身處何處,心當如何,命該怎解,又另當別論了。
無數仙獸運盡仙法勉強目視金光,親見一人一兔朦朧身影消解無影,俱愣了片刻,猛然清醒,齊奔而去,其勢如奔雷,浩浩蕩蕩,所過之處,花草盡毀,些許不幸的,半途摔倒,血肉被亂蹄踩爛,只剩孤魂狼狽飄去,千年修為,盡付東流。自神君身影消逝,藍色光幕重又出現,無數仙獸被擊回來處,後來者又蹈覆轍,遠觀可見漫天飛獸,何其壯觀,此處哪還有半絲仙家氣象,盡是壓抑千萬年之惡欲。
凡塵路,漫漫途,人生飄若陌上塵,俄而年命如朝露。
紅顏美,知君醉,卻把芳心付於誰?白髮未生朱顏悴,長歌終散作雲煙。
長歎裡,彎眉間,海水有涯思無畔,又留情事在人間,天涯海角願相憶,蒼海明月久長時。
細雨如絲,纏綿天地間,看似溫柔,卻在悄然冰冷你的心。若就這般靜靜看著,總有一陣莫名的傷感襲上心頭,沒來由的一絲絲失落,感覺自己失去了什麼,卻抓不住,透著酸楚,然也無奈。
「明兒,明兒,明兒......」此時,山林小路上,一半百老道著藍色簡樸道袍,右手執一半舊拂塵,左手輕捋半白須髯,滿面疑惑並著些擔憂,喚著他身旁一止步仰首,臉露迷茫之色的小道士,此小道正值總角之年,一身淺藍道服,倒是生的眉清目秀,如是出自富貴人家。聽聞叫喚,小道嗯了一聲,顯然魂繞他處,尤未歸來。老道輕甩拂塵,見其目光空洞,顯在神遊,問道:「明兒,怎的突然作這樣子,可是有何心事?說來為師聽聽。」一陣風過,挾著絲寒意,小道激靈靈打了個寒戰,轉向老道:「師父,徒兒剛剛忽的一陣難受,有點想哭,若不是師父在,徒兒真不知如何是好。」 「明兒,為師明白,這兩年跟著為師四處漂泊,居無定所,著實讓你受委屈了,唉,你尚還年幼,我實不該讓你此刻接觸這生存之道所隱含之生存之苦。」 小道不解,右手抓著老道衣袖,左手隨意抹了下臉上雨水,看了眼前方泥濘的山路與連綿的雨絲,道:「師父,咱們今晚哪處落腳,徒兒有點冷。」 老道面露慈色,仰首看了看天,見那烏雲層積,一片灰白,未見有斷雨之勢,再觀細雨裡遠景朦朧,實難定尚需多久才能出離此山。輕捋半白須髯,仿似自言自語道:「也無法子,只能抓緊趕路,以期過了此山有村鎮方便歇息了。」 說完拉過小道略顯冰涼的手於泥濘山路間緩步前行。
山林裡不時傳來老少對白,「師父,為何你手這般溫熱,我的卻冰涼如此?」
「明兒還小,禦寒能力自不如為師了。」
「師父,咱們此去見無憂道長,是否會待很久?」
「無憂道長是為師多年至交道友,每年我們都會聚而論道,互參道心,每次約莫一個月。」
「呃......師父,你可吃過肉?」
「......修道之人不得葷酒,為師自幼便由你師祖收留,未曾沾一點葷腥。」
「......」
......
夜色裡,風過處,草木共舞,呼呼輕吟,便如那深閨怨女幽然歎噓。雨停時,蟲無鳴,連綿遠山,竟如猛虎,匍匐於地,昂頭面西,其勢威猛。
「非險岳然險于嶽,非猛虎然猛於虎!唉,早知今日如此結局,又何必當初那般作為。知錯而犯錯,此禍之根源;執迷不悟,此痛苦來處。我想即便是你,亦禁不住那無邊寂寥之感吧。」尋聲音來處,見山腳草叢間,一團黃色光芒簇擁下,一中年道士著青色上品道袍,頭戴銀色嶄新道冠,後背出黃色毫光一口寶劍,負手而立,凝望著身前大山。「看來此處並無異樣,這玄光遊雲陣威勢已明顯大不如從前,她破陣而出恐也只在幾年之內了,我還是速速向掌門回報要緊。」說完,青衣道士右手置於胸前,正待引訣離去,忽覺前方似有腳步聲傳來,先是一愣,隨即運盡目力,驚覺一老一小兩道士正出山而來,暗感不妙,急引訣化作黃色光芒奔他二人而去。再看那老小兩道士只剛見一黃光疾馳而至,接著便勁風撲面,身不由己,回過身來,已處身在山腳草叢間。「敢問這位道兄,為何會深夜至此?你等可是剛從山裡過來?」老道驚魂未定,正手撫胸口,大口呼氣,聞此聲,方自回神,見到身旁那儀表不凡,滿目神光的青衣道士,忙拱手施禮:「貧道乃一凡俗雲遊道士,號天雲,只因與小徒急往故人處去,冒險過山而來,方才剛下得此山,不知道兄?」那青衣道士大驚,然亦不忘禮,拱手道:「貧道為金玄門弟子,號明一。」天雲道長面露崇敬之色,「原來是金玄門仙長,縱觀方今修真之世,南有五毒門,北有水雲寺,西有仙光教,東有太常宮,四大修真門所各守一方,分別拒饕餮,渾沌,窮奇和檮杌這四大凶獸,及其統領之蠻荒異種于中原大地之外,以護百姓免遭塗炭,是為修真界四大領袖。而金玄門則更是已有千年歷史,虎踞中原,道法精妙,威勢早已淩駕其他四大門所之上,今日得見仙長實乃此生幸事。」
聞天雲道長如此說,明一真人展顏而笑,心中歡喜,然未幾便想起竟忘了正事,忙端正嚴肅道:「道兄此番如何過的山?進山時可遇到阻礙?在山中又可曾遇到什麼人?」天雲道長見其面色嚴肅,忙正色道:「我師徒二人此番過山異常順利,未有阻礙,亦未曾遇到一個人。不知仙長......」
"師父,師父,師父!"
「怎麼了,明兒?」天雲道長與明一真人轉首看向小道士,二人俱都大驚,見其淚如雨下,卻站立不動,亦未去擦拭,仿似動彈不得。
「師父,徒兒又如之前那般,突然心裡一陣難受,眼淚也不聽使喚,自己就流個不停。師父,徒兒好似很累,全身動不得了。」
「小友之前有此狀可是在山裡?莫非是......道長快快遠離!」明一真人護著天雲道長迅速後退,直至兩丈遠處才停身。
「仙長,這是?」天雲道長心急,擔憂著小道士。
「幽魂潛心術!」
「啊!」天雲道長迅疾轉首,看向小道士。
小道士動也不動,滿臉淚水,仍自流個不停。天雲道長心急如焚,剛想上前,發現小道士所流眼淚竟化作點點白光飄空而起,於空中飄浮打轉,便似一個個小精靈跳脫可愛,隨著白光越來越多,其也越來越亮,漸漸彙聚到一起,發出一陣耀眼光芒,三人俱不能直視,忙閉目轉首,自停止流淚的那刻起,小道士便恢復了自由之身,大步跑至天雲道長身邊,此刻亦轉身垂首,小手緊抓道長衣服。
約莫盞茶功夫,光芒消逝,三人皆轉身望去,半空之上,柔和白光包裹之中,一柔美女子身影映入眼簾,她淡粉色華衣裹身,外著白色紗裙,隨風輕飄,隱約起伏,如是夢中。再見其眉如翠羽,肌似羊脂,紅霞映面,鬢髮低垂斜插碧玉龍鳳釵, 一雙美目顧盼間飽含無限柔情,嬌容似笑非笑,實有勾魂奪魄之力,卻亦讓人覺出其一絲怨意與無奈,那嬌美身段柔若無骨,更添哀怨。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日夜所思,時刻所念的那個人兒,你可知我心意。唉!」其聲音便如潺潺溪水那般柔和,斬不斷,忘不了,那其中所含之絲絲情意怨念,直讓人心神欲碎,流淚斷腸。她左手輕帶香袖,半掩嬌容,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美目流轉,望向天雲道長:「你們可曾有過真心所愛,至死不棄之人?」這一望,仿似在窺探自己內心,讓自己透明無遮,道長大駭,忙閉起雙眼,收斂心神,額頭見汗。「呵呵......,道長可是被我猜中了?既有情何吝相施於她,做這道士有甚趣味。」天雲道長雙目緊閉,眉頭深鎖,極力控制內心煩躁情緒,免使道心出亂。
「千心前輩,既然你已出離玄光遊雲陣,我等無能,自是不能阻你了,若前輩依舊不能平內心百年怒火,此處殺我也好,改日到我金玄門討債也罷,悉聽尊便,只望前輩放過此二位道友。」明一真人向那女子拱手一禮,面色複雜,喘息微疾,雖極力壓制,緊張之心流露而外。
那女子聽聞此話,嬌軀微顫,右手輕輕梳理胸前青絲,雙目黯然。內心深處,有些記憶可曾被遺忘?如今重再提起,那種感覺,竟與當時一般無二。「千......心......?一百二十多年了,我原來還存有此名?怎的喚我者是你,蕭然呢?他怎的沒來?」
「這......蕭師叔他......他於百年前已經......仙去了......」
「仙......仙去......呵呵,我想起來了,他,他死了,死了呵呵......呵呵哈哈哈哈......」說道此處,那女子竟是不再矜持,雙袖輕甩,呵笑起來。
明一真人與天雲道長互望一眼,不明所以,亦不敢妄動,尤其是明一真人,他曾聽其師父說過些百年前那場禍事,當時這位女子可是隻身攻入金玄門,殺傷門內近兩百名弟子,最後集掌門與五位真之力,共施玄光遊雲陣,將其困於假虎山,方才平息禍亂。其所習幽魂潛心術,可令自己融身他人心神之內,攻無可攻,令人頭痛不已,然也無可奈何。
在明一真人出神之時,那女子已止住笑聲,此時她飄身半空,玉手輕理鬢髮, 雙眼朦朧,隱有淚珠閃現,卻是面容沉靜,欲泣未泣。心中所盼之人,你此時怎的不在身邊,你可曾有言,縱然世上痛苦再痛,悲傷再悲,你皆不離不棄,捨身相隨,可如今...你何處去了?你可知我如今既悲又痛?你可知我是為誰?
那女子自顧自沉思去了,然明一真人尤不敢輕舉妄動,亦知不能出言相擾,場面一時尷尬起來。天雲道長雖不知百年前有過何事,但早年雲遊時亦曾聽過千心此人,眾人只道她妖法厲害,殺人無情,後被金玄門仙人制服,是生是死,自無人知曉。如今看來,她竟是被困在了這裡。道長暗歎一聲,看來今後又該生出不少事端了。
正沉默間,那女子忽又出言:「那位小道士,躲你師父身後作甚,姐姐我真如此怕人?」
小道本半身藏於天雲道長身後,聞言將另半身也收了進去,小臉緊貼道長後背。
「呵呵......小傢伙!」話音剛落,那女子豎手為掌,置於胸前,纖纖玉指屈伸有序,口中亦念念有詞,未幾,道長三人俱驚覺自己仿似失了重量,有離地之勢,接著便似有雙掌貼住後背,推送三人直奔那女子而去。明一真人暗道聲糟,亦右手引訣,口中誦咒,大呼一聲:「落!」可憐天雲道長與小道士皆為凡軀,初驚未定,此次又身不由己墜地而去,一個踉蹌,雙雙摔倒,小道痛呼:「哎呦!師父!」那女子見狀,雙掌合十,緩緩分開,雙掌之間,有一簇火球緩緩脹大,赤焰抖動,顯有大力,忽的一陣風起,草木俱伏,火球急射而出,越脹越大,直奔明一真人而去,烈焰滾滾,沿途草木在絲絲聲起,水汽蒸騰後,盡皆燒毀,焦味隨風陣陣入鼻,又可憐他老幼二人咳嗽不止。明一真人面露苦色,右手食中二指併攏,向天一指,大喝一聲:「出鞘!」 只聽蒼啷一聲,那劍毫光大放,沖天而起,明一真人雙掌並於頭頂,寶劍於其十指上方急速旋轉,接著真人右腿前跨一步微屈,併攏雙掌遙指火球來處,寶劍毫光聚處現一巨劍,亦隨之成開山之勢力斬而下,火焰劍氣相碰一處,頓時熱浪滾滾,氣流四散,明一真人雖死力相撐,仍舊不敵,被擊回數丈遠方才摔落於地,喉頭一甜,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他苦笑搖首,暗道:「好一太常禦火之術,果真厲害!」
那女子輕笑一聲,稍露嬌羞之態,邊玉手拂理紗裙,恐有灰塵沾身,邊似自言自語道:「你這道士,好不知趣,夜深風寒,水汽尤重,我欲予你些火來暖暖身子,你怎的反倒如此待我,終虧天知善惡,懲罰於你,不然我......我豈非要命喪你手!可憐我剛獲自由之身,本想多做善舉,誠意待人,奈何你竟這般欺我,叫我好生難過。」
明一真人哭笑不得,勉力起身,手撫胸口,連連搖首,道:「前輩莫要取笑,在下自知修為尚淺,前輩取我性命亦只舉手之事,然如我前翻所說,還望前輩放過此二位道友,如此貧道死則死矣,已無它求,還望前輩成全。」
那千心未再搭理明一道長,忽而美目流轉,故作辭色道:「你這癡兒,千心姐......不對,你該叫千心娘娘。千心娘娘還吃了你不成?叫你過來是有話說與你聽。」
「師父!」因剛剛熱浪緣故,天雲道長仍趴在草地之上,此刻他抬頭盯著千心處,眉頭緊鎖,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明兒剛剛明明被自己臂膀護住,趴在旁邊,怎的何時竟被......被她牽去了?
再看那千心,果真手牽小道士半空而立,嬌顏似玉,笑如春風,「小傢伙,你可知千心娘娘,在你心裡留了樣東西?」小道士看了看天雲道長,又偷瞥了眼千心,垂首搖了搖。千心輕輕捏了捏小道士臉蛋笑道:「呵呵,小傢伙真有趣。娘娘在你心裡,留下了一滴熱淚,那可是娘娘的一點生命元力,有何用處,將來你自會知曉。我觀你眉清目秀的,好生俊俏,將來定是個癡情種子,只是我無論怎樣終究看不透你前世因果,甚為驚奇......走,娘娘帶你到個好去處。」 言畢,千心周遭白光暫態增強百倍,直映得周圍亮如白晝,在小道士的叫喚聲中沖入夜空,眨眼消失不見。
天雲道長大急,起身便追,邊大聲叫喚著。明一真人亦心急如焚,看那千心所往方向,正是金玄門之所在。顧不得周身劇痛,隨意抹了下嘴角鮮血,右手一引,召回草間寶劍,掐訣誦咒,頓時寶劍增大數倍。「道長快快過來!」聞聲,天雲道長步伐如飛,疾奔而至,隨明一真人化作一團黃光疾上夜空而去。
世間繁華處,紅塵笑語裡,可有人憐荒山處,百年淒苦獨思。
胸藏削骨痛,心埋不解愁,縱是枯草殘風,怎堪此番情意。
智窮筆鈍故,難敘千心苦,可知凡塵一處,亦另有癡情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