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過來,你們住手!」
被綁住手腳躺在牀上的宋晚舟腹部高高隆起,她絕望的看着面容猙獰的女人一點點靠近她。
瘋狂搖頭,苦苦哀求。
「求求你們,他已經九個月了,他已經有生命了,求求你們別傷害他。」
女人扼住宋晚舟的下巴,冷笑一聲,「宋晚舟,就憑你也妄想生下陸家的骨肉,簡直是白日做夢!」
「轟隆」,一道閃電撕裂黑夜,大雨傾盆而下,悽厲絕望的慘叫劃破長空,被這濃墨般的夜色吞沒。
宋晚舟疼的暈死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譁啦一聲。
一盆冰涼的水澆在了宋晚舟的臉上,她虛弱的睜開眼睛。
孩子,那是她和他的孩子。
她在牀上躺了整整十個月,在肚子上扎了整整一千三百多針換來的孩子,已經成型,卻在出生的前一天沒了呼吸,沒了生命。
宋晚舟的心疼的仿佛要撕裂開來,她顫抖的伸出手,還沒有碰到孩子時,一只高跟鞋踩在了她的手掌上,狠狠用力,碾壓着她的掌心。
十指連心,錐心蝕骨。
可宋晚舟已經感受不到一點疼。
女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宋晚舟,我給過你機會了,讓你跟陸諶離婚你不聽,這就是你執迷不悟的下場。」
宋晚舟擡頭,看着夜色裏林亦柔那張扭曲的面容,眸中充滿了恨意。
「你想嫁給陸諶?沒門!」
林亦柔緩緩俯身,眸子裏泛着陰冷的光,「你弄錯了,不是我想嫁給陸諶,是陸諶想娶我。
你恐怕還不知道吧,在你懷孕痛不欲生的時候,陸諶每天都在我的牀上和我夜夜笙歌,日日纏綿呢。
他說,你對他死纏爛打,用盡手段嫁進陸家,他看見你就覺得惡心。」
「哦,還有,忘了告訴你,我肚子裏已經有了阿諶的孩子。!」
「不——」
宋晚舟爬到懸崖邊上,看着墜入深淵消失不見的孩子,心口仿佛裂開一般疼,她知道陸諶不愛自己,五年的婚姻她從來都是一廂情願的付出。
可她不知道的是,他竟然如此狠心。
再怎麼討厭她,那也是他的親生骨肉啊,他怎麼能狠得下這個心。
宋晚舟抓着泥土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攥緊,眼角滑下一滴血淚,她深吸一口氣,猛然起身朝着林亦柔衝過去。
「我要讓你爲我孩子陪葬!」
林亦柔一腳踹在宋晚舟的身上,宋晚舟像風中殘葉一般狼狽的摔倒在地上,林亦柔冷笑一聲,「還真是不自量力呢。」
她上前一步,腳踩在宋晚舟的臉上,眸光漸冷,「去死吧,賤人!」
……
「宋晚舟,你竟敢給我下藥?」
宋晚舟驚呼一聲,猛的睜開眼眸。
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看着眼前的一切,宋晚舟猛然回想起來,這是她和陸諶結婚一周年時第一次發生關系的那一晚。
她,重生了?!!
想到上一世發生的種種,宋晚舟心裏翻涌起一陣強烈的恨意。
上一世,她被欺過、辱過、傷過,踐踏過。
這一世,她全要統統討回來!
宋晚舟閉眼,再次睜眼時用力抓住了男人手腕,擡眸,目光冷凝地看着覆在她身上的男人。
「陸諶,我要和你離婚。」
男人眉頭一蹙,顯然沒想到愛他如狂的宋晚舟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說什麼?」
「離婚協議我等下打好放在桌子上,陸先生有空的時候籤個字,另外,麻煩陸先生再抽個時間把離婚證領了。」
男人眉目冷沉,「宋晚舟,當初是你哭着喊着要進陸家的?怎麼?你當陸家是菜園你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宋晚舟看着眼前眉眼深邃的男人,勾脣淺笑,那雙向來溫柔的眸子裏,第一次有了銳利的情緒。
沒錯。
上一世的確是她眼瞎,這輩子,她不想再重蹈覆轍。
「是,當初我以爲陸先生龍精虎壯,春宵一度才知道,原來……」宋晚舟目光漫不經心地挑眉,「陸先生也不過如此。」
不過如此?
那剛才是誰在他身下苦苦求他停下的!
「宋晚舟,你以爲你離婚之後還會有這麼好的日子過?」
宋晚舟嗤笑,她堂堂江城宋家第一千金,華國首富從未公開露過面的小女兒,被萬千寵愛呵護長大的掌上明珠宋晚舟。
離開他,只會過得更好。
前世她就是豬油蒙了心,腦子進了水,才會爲了一個不值得的男人傻傻付出這麼多,爲了變成他喜歡的模樣,她努力將自己裝扮成他白月光的那一掛女孩兒。
柔柔弱弱,乖乖巧巧。
一裝就是五年。
真是蠢得可以。
「你別後悔!」
宋晚舟揚脣淡笑,「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嫁給了你,麻煩陸先生鬆手。」
陸諶抽身而起,暴怒着摔門而去。
陸諶前腳剛走,他繼母劉曼後腳就進來了,劉曼大步走到牀邊,對着宋晚舟大聲呵斥道:「宋晚舟,你是死了嗎?你看看現在幾點了,家裏亂成這樣你也不知道收一下,你是豬嗎?啊!」
見宋晚舟不理,她大步走過去準備拽她頭發,就在她伸手的那一瞬間,宋晚舟忽然擡眸,目光涼得宛如來自地獄的羅剎。
劉曼的手一縮,莫名的被她的眼神嚇得脊背一涼。
「你這個賤蹄子,這麼看着我幹什麼?小心我挖了你眼珠子。」
看見劉曼,上一世的點點滴滴又浮現在眼前,她永遠都不會忘記劉曼拿着產鉗刺穿她身體的那一瞬間。
上一世她愛慘了陸諶,怕他夾在自己和劉曼之間左右爲難,對她們母女兩個一忍再忍,一退再退,她的忍讓並沒有換來她們的任何改變。
反而……
想到後來發現的一切,強烈的恨意幾乎撕裂宋晚舟的心髒,她一把拽住劉曼伸出來的手,用力往後一擰,「你最好是離我遠點!」
劉曼疼的慘叫出聲,同時陸安安尖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宋晚舟,你幹什麼,放開我媽!你瘋了嗎?哥、哥你快來呀,嫂子她打人了。」
陸安安一喊,劉曼就立馬掙開宋晚舟的手順勢往地上倒去。
兩個人的配合天衣無縫,在這個家裏曾經上演過無數次,宋晚舟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明明這麼拙劣的演技,可陸諶卻一次又一次的放任她們。
不過是因爲不愛她罷了。
「宋晚舟,你這個悍婦敢對我媽動手,你就不怕被我哥掃地出門嗎?」
陸安安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一轉頭立馬變了臉,露出可憐兮兮的模樣,「哥,你看看嫂子像什麼話啊,她現在就敢打我和媽了,以後是不是也敢在你面前造次了?」
宋晚舟原本不想理她們,走過陸安安身邊時,聽到她這話腳步一頓,「你剛才說什麼?我打你?」
陸安安梗着脖子,「對……」
她話音未落,一個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氣中響起,宋晚舟收回自己的手,笑了笑,「既然你都說了,那我就滿足你的願望。」
「你……」
「哦,對了,有句話我得給你糾正一下,不是你哥把我掃地出門,是我,不要他了!」
說完她轉身離開,從始至終,宋晚舟都從未看過陸諶一眼。
離開得瀟灑、利落,沒有絲毫流連。
劉曼和陸安安都傻眼了,這……這女人今天是瘋了嗎?
「阿諶,你這媳婦兒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咱們陸家供她吃供她喝,她不感激就算了,怎麼還在你面前擺臉子呢。這女人啊,就是得好好管教,你一天不管……」
陸諶煩躁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打斷她的話,「我陸諶的老婆什麼時候輪到你們兩個外人指指點點?」
「哥……」
男人眸色冷沉,偏頭看了她們一眼,「滾!」
劉曼和陸安安縮了縮脖子,灰溜溜地離開臥室。
屋外。
一輛紅色的跑車疾駛而來,停在宋晚舟身邊。
車門打開,一個漂亮的紅發女孩兒從車上跳下來,「粥粥,你沒事吧?」
宋晚舟看見裴菀菀,衝過去緊緊抱住了她。
裴菀菀是宋晚舟從小一起長到大的閨蜜,她知道她所有的小祕密,也是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和哥哥對她最好的人。
爲了她,裴菀菀可以隨時擼袖子跟人拼命。
可是上輩子,她親手丟弄了她的閨蜜,上輩子,爲了陸諶她無數次跟裴菀菀爭執,到最後,她跟她斷了所有聯系。
裴菀菀眉頭一皺,「寶貝兒,怎麼哭了?是不是陸諶又欺負你了,你放心,他就算再厲害又怎麼樣,只要敢欺負你老娘照樣幫你削他。
乖,別哭了,你再哭我也想哭了。」
「你還在,真好。」
「我當然在啊,誰叫你是我親閨蜜呢,就算恨鐵不成鋼還是得寵着是不是。」
宋晚舟終於破涕而笑,她擦幹眼淚,「嗯,以後不會再跟你吵架了,我要跟陸諶離婚了!」
「真的?!!!」
宋晚舟有多喜歡陸諶,別人不知道,裴菀菀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這傻子明明有那麼好的家世,那麼美的一張臉,偏偏爲了不愛她的陸諶,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看得她又氣又心疼。
爲了陸諶,她們兩個人吵過,鬧過,絕交過。
可半點用都沒有,抵不住這傻姑娘還是瘋了一樣的愛他,心甘情願的爲他付出一切,甚至,改變不惜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真的。」
「靠,你終於要離婚了,寶貝兒,不是老娘說你啊,就你這樣集美貌與智慧於一身的大佬想找個男人那不是分分鍾的事情。
你看看你自己爲了一個狗東西都把自己折磨成什麼樣?陸諶現在是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麼,等她知道你牛逼的身份之後,就等着悔斷腸去吧。
拜拜就拜拜,咱們下一個更乖哈。」
宋晚舟知道裴菀菀是怕自己傷心在安慰自己,她笑了笑,表示自己真的沒事。
「你說的沒錯,下一個更乖,以前我眼底只有陸諶這個狗男人,錯過了多少優秀的小哥哥小弟弟啊,現在,老娘要當一個沒有感情的鮮肉收割機。」
她閒散的靠在車門上,對着秦菀菀拋了個媚眼,「走,寶貝兒,咱們去找小哥哥。」
秦菀菀立馬興奮了,「好啊。」
宋晚舟起身,「我來開車。」
在離開之前……宋晚舟的目光落在別墅門口的那座雕塑上,眼睛微微一眯。
她還有一件事情想幹!
秦菀菀將鑰匙扔給宋晚舟,宋晚舟準確無誤的接住了鑰匙,上車坐好,嘴角揚起了一抹淡淡的冷笑。
下一秒。
她發動引擎,掛擋,鬆剎,踩油門,一個高難度的漂亮漂移甩尾,極速衝向院子。
「轟隆」一聲。
車子像一頭出欄的野獸直直撞向寫着陸宅兩個大字的價值連城的雕塑,雕塑應聲而倒,碎成幾塊,散落在地。
秦菀菀驚愕的張大了嘴巴。
她們家粥粥居然撞倒了象徵着陸家地位和榮耀的門牌……
那可是世界上頂級雕刻家去世之前留下的天價遺作,也是陸諶的心肝寶貝,當年他出天價買回這塊石頭的時候還上了好多天新聞。
這可是花錢都買不到的獨一無二的東西。
她們家粥粥現在說撞就給撞了,一點兒都不帶猶豫的,要知道這妹子以前但凡是跟陸諶沾上關系的東西她都小心翼翼的要命。
良久,裴菀菀才一聲驚嘆,「臥槽!牛!」
「沒想到咱們的舟神神隱幾年,身手依舊了得,撞的好撞的妙,撞的狗東西哇哇叫,哈哈哈哈。」
裴菀菀心裏暢快極了。
宋晚舟揚脣,逆着光影笑容一如當年那一戰封神的車圈神祕天才少女,她降下車窗,對着屋裏的男人揮了揮手。
「陸先生,明天民政局見哦!」
話音一落。
車子絕塵而去。
陸諶站在門口親眼目睹了宋晚舟撞倒這個雕塑,從前那個木訥沉默的女人在剛才那一瞬間眸子裏有了些許靈動的色彩。
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看着揚長而去消失在道路盡頭的車子,他摁了摁自己突突跳動的太陽穴,眼眸中情緒莫辨。
結婚這麼久,他還真不知道這女人居然還會開車,還開的這麼好。
剛才她那一招……
忽然讓他想到很多人前那個曾經讓他驚豔過的神祕賽車手Z。
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鈴聲響起,打斷陸諶的思緒,他低頭,屏幕上出現林亦柔三個字。
陸諶眉頭微蹙,接通電話,那邊傳來女人溫柔似水的聲音,「阿諶,你在幹什麼?吃飯了嗎?我在咱們大學附近,以前我們經常吃的那家餐館居然還在呢。」
陸諶語氣冰冷,「不用,我在忙。」
女人聲音更柔,隱隱有些撒嬌的意味,「我看你今天不是沒有行程了嗎?在忙什麼呀?忙得連跟老同學一起吃頓飯的時間都沒了嗎?」
「我現在沒空,如果你覺得一個人吃飯無聊,我讓牧塵去陪你。」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鍾,語氣變得有些傷感起來,「今天是他離開的日子,你忘了嗎?沒事,如果你沒空的話,我就一個人去學校轉轉,走一走曾經我們一起走過的路。」
陸諶手指緊了緊,末了,他淺淺應了一聲。
「等我。」
手撕渣渣之後的宋晚舟心情大好,直接將車子開到自家產業旗下的商場門口,和秦菀菀兩個人開始了瘋狂掃貨的節奏。
她們在店子裏面挑衣服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驚呼聲。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死了,林亦柔和陸諶又同框了誒,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他們的神仙愛情故事啊,聽說他們兩個是大學同學,時隔這麼多年,他們終於要走到一起了嗎?」
「我是亦柔粉,我知道我知道,亦柔每次接受採訪的時候都有說過她有一個心上人,沒想到這個心上人是陸諶誒。」
宋晚舟回頭,看見店子裏面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娛樂新聞。
標題刺目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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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這渣男賤女也太惡心了吧,現在就光明正大的苟合到一起去了,把你當什麼了!」
秦菀菀氣得腦仁疼。
還好要離婚了,要不然她現在真想背個炸要包直接去炸了那對狗男女。
宋晚舟垂眸,脣角揚起一抹譏諷的笑意,她還沒離婚呢,這兩個人就這麼迫不及待了,還真是情深意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