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快醒醒啊,夫人來了!」
一道焦急慌亂的聲音在蕭離月的耳邊乍響,躺在床榻上的蕭離月瞬間睜開了雙眼,一雙琥珀色的眼瞳裡,蘊藏著深重的恨意。
「小……小姐……您這是怎麼了?」
這聲音……蕭離月坐起身,冷漠的眼神,落在了癱坐在她床榻前的碧衣丫鬟身上。
「喜兒?」蕭離月看著眼前的丫鬟,眼裡劃過了一抹疑惑。
再一看周圍的環境,蕭離月的目光微微蹙了起來,這不是她初入侯府時的閨房嗎?垂在身側的手緊緊的攥了起來,眼底滔天的恨意漸漸收了起來。
她沒死!
真是太好了!她竟然沒死在那個狠毒之人的手上 ,她重生了!
「小姐,您到底怎麼了?別嚇喜兒啊!是不是落水之後,燒糊塗了?」
喜兒眼眶紅紅地看著蕭離月。
蕭離月搖了搖頭,「我沒事。」
喜兒松了一口氣,「小姐沒事就好,那一會兒小姐可千萬被和夫人起爭執,夫人本就不太喜歡小姐,如今小姐又用跳湖這種手段去吸引沈大人,雖說沈大人是狀元郎,風光霽月,風流倜儻……可小姐也不該做出這般掉了女子顏面之事……」
這話一出口,蕭離月便恍然明白過來。
她重生到了回侯府不久,為了吸引狀元郎,卻失足落水的那一日。
她記得,那日救她的人,是一直住在南沽侯府,不起眼的小叔蕭聞璟!
前世,也是這位小叔,在最後關頭要救自己一命,只可惜……當時火光沖天,他根本救不了自己。
蕭離月深吸了一口氣,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內心的洶湧恨意,才拉著喜兒問道:「小叔如何了?」
喜兒一愣,不明白自家小姐為什麼會關心那個身份卑賤的小老爺……
「孽障!你這個時候還有心思關心蕭聞璟?你不如好好想想怎麼做侯府的小姐,也不至於今日在你祖母的生辰宴上,做出如此丟人的事情來!」
就在這時,陳氏帶著一幫人,浩浩蕩蕩地走進了蕭離月的院子。
蕭離月抬眸看向站在門口的一行人,為首的是她的親生母親陳氏,因為她從小被鄉野之人抱養,所以即便後來回到侯府,小心翼翼行事,陳氏也從沒正眼看過自己。
一直以來,陳氏都將蕭離月視為自己的恥辱。
蕭離月的目光黯淡了一下,而後將視線移向了陳氏身邊的人,那道曼妙纖細的身姿,就是今日攛掇她去勾引狀元郎沈殷洲,讓她丟盡了臉面,如今還來假惺惺的為她「求情」的好姐姐,那個本應該是鄉野村婦之女,卻取代了自己的蕭家大小姐,蕭思思。
蕭思思!
蕭離月垂在身側的手再次死死地攥了起來,就是這個女人,前世設計她與沈殷洲私會,讓她被迫嫁給沈殷洲,最後用一把火,將她活生生燒死。
只是因為,她一直嫉妒自己是蕭家真正的女兒,擔心自己回了侯府之後會奪走她的一切。
「你這麼看著思思做什麼?今日若不是思思給你求情,我今日定要好好罰你!」陳氏走到蕭離月的面前,站定,沉聲開口。
蕭離月這才收斂了一些情緒。
她知道,現在不是報仇的時候,她和蕭思思的賬,得一點一點,慢慢算。
見蕭離月沒有言語,陳氏的臉色忍不住又沉了幾分。
「我看你這副模樣,是不服我這個做母親的管教了?」
聞言,蕭離月的目光動了動,抬眸看向陳氏。
前世,陳氏一直將她視為恥辱,不願與她親近,反而一直將蕭思思捧在手心,因為蕭思思才是她心裡最完美的女兒,是京城的閨中典範,第一美人。
陳氏看著蕭離月那副呆愣愣的樣子,心中的火氣便竄了上來。
「你看看你這個呆傻的樣子,難怪會想出那種下三濫的手段去勾引狀元郎,真是將咱們南沽侯府的顏面都給丟盡了!我原本想著你從小流落在外,近日才回到侯府,受了不少苦,平日裡對你總是多加溺愛,可誰曾想到,你竟然將鄉野那種不入流的習性都給學了個乾淨?!你真是……真是……!」
陳氏痛駡著蕭離月,一時間沒喘上來氣,站在一旁的蕭思思立刻上前,替陳氏順了順氣。
「母親,您別生氣,妹妹剛回府中,許多規矩還沒來得及教導,做錯事也是難免的,她肯定已經知道錯了。」
「你倒是心疼她這個妹妹,但是你看她如今的樣子,哪裡是知錯的樣子?」陳氏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蕭離月。
蕭思思低聲道:「母親,妹妹肯定是被嚇壞了,咱們還是先讓她好好休養吧,這認錯的事兒,等妹妹養好了身子再說?」
蕭思思給陳氏順氣之後,然後緩緩走到了蕭離月的面前,滿目的擔憂,仿佛真的在為蕭離月著想一般。
「妹妹,你現在還是別和母親慪氣了,好好認個錯,母親肯定會原諒你的。」蕭思思滿臉的關切,看似是在為蕭離月求情,但只有蕭離月知道,這不過是她推波助瀾的手段罷了。
原本陳氏就看她粗蠻無禮,不明是非,若是她真的承認自己做錯了,那不就坐實了一開始想用落水一事來吸引沈殷洲的注意力?
如此一來,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蕭離月的眸子冷了下來,不著痕跡地避開了蕭思思探過來,想要拉住自己的手。
眼裡滿是譏諷地看著蕭思思。
蕭思思突然一怔,為什麼蕭離月的眼神如此陌生?這還是那個愚不可及的鄉野村姑嗎?
還沒等蕭思思反應過來,蕭離月便像個受驚的兔子一般,望向陳氏,眼底發紅,而後「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掉落。
「母親,今日之事,只是誤會一場,女兒只是失足落水,怎麼會看上那狀元?這就京城誰人不知,沈殷洲出生貧寒,根本無法在京中立足,女兒即便是從小被鄉野之人抱養,但骨子裡流著的還是蕭家的血,絕不會如此輕賤自己,母親可千萬要相信女兒,不要被奸人挑撥了。」
蕭離月口中的奸人雖然沒有明言,可蕭思思卻從中聽出了一股諷刺的味道。
但還沒等蕭思思細想,身後的陳氏便沉聲問道:「你所言當真?」
到底是自己的女兒,情緒穩了下來之後,陳氏也不願相信自己的親女兒真的會做出當眾勾引他人的事情來。
「母親還不信女兒嗎?」蕭離月眼眶通紅,看上去楚楚可憐的。
陳氏見此,眼底果然有了些許動容。
蕭離月立刻又道:「母親,女兒雖然生在鄉野,但也知道,這女子清譽是多麼重要,怎麼可能在祖母的生辰宴上,做出此等自輕自賤的事情來?今日之事,只是一個意外,女兒也不知道怎的就被外面那些人傳成了女兒勾引狀元郎這種事來……」
說到這裡,蕭離月還抹了一把眼淚,這才繼續道:「女兒自知對京中規矩不甚明瞭,今後一定謹遵母親的教導,好好研習禮法規矩,以後一定不會再犯。」
蕭離月一番赤誠之言落下,陳氏的臉色雖然還是有些難看,但是已經沒有初來的時候那麼生氣了。
「母親,妹妹剛回侯府不久,就算是做了什麼出格的事讓侯府失了顏面,也是我這個做姐姐的沒有看好她,若是母親真的要罰妹妹,就同思思一起罰了吧。」
蕭思思走到蕭離月的身旁跪了下來。
「思思,這怎麼會是你的錯?」陳氏立刻板著臉說道,又想斥責蕭離月,外面卻傳來一道聲音。
「思思身為長姐,妹妹犯錯,怎會沒錯?」就在這時,一位華髮斑白的老人從外面走了進來,拄著拐杖,雖然步履蹣跚,需要人攙扶,卻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母親,您怎麼來了?」陳氏看見蕭老夫人,不由站了起來,為蕭老夫人讓出了位置。
蕭離月看到蕭老夫人的一瞬間,眼睛就紅了。
前世蕭老夫人一直疼愛她,為她著想,就是嚴厲了些,自己便被蕭思思挑撥,和蕭老夫人離了心。
以至於……後來蕭老夫人重病臥榻,想見她一面,她都以藉口推脫。
如今想想,整個蕭家,唯一真心待自己的,恐怕就是這個祖母了。
「我若是不來,你是不是要把我孫女兒趕出南沽侯府了?!」蕭老夫人拄著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面色冷肅,目光如刀一般掃過了陳氏,落在了蕭思思的身上。
「祖……祖母……」蕭思思臉色一白,吞吞吐吐的喊了蕭老夫人一聲。
一直以來,蕭思思都有些怵蕭老夫人。
她總覺得,這個年邁卻睿智的老人,能夠看穿她所有的計謀。
「母親言重了,離月今日做了那般出格的事,丟盡了侯府的顏面,我作為母親,不過是教育她一頓而已,母親這話,實在是讓兒媳不知如何管教兒女了。」
「管教兒女當然無錯,但你不該什麼都沒弄清楚,就胡亂冤枉離月,離月這些年都在鄉野吃苦,嘴笨了些,你作為母親,更應該聽聽她的解釋!而非一味偏信旁人言論!」
「旁人」二字一出,蕭思思的臉色更白了幾分。
果然!這個老太婆從來沒把自己當做蕭家人!
從前就算不知道她和蕭離月抱養錯了,也對她疏遠得很,如今知道自己並非蕭家的血脈,恐怕更不會喜歡自己了!
蕭思思低垂著頭,指甲幾乎掐進了肉裡,才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蕭離月聽到蕭老夫人一番相護,立刻道:「祖母息怒,母親已經知曉女兒落水是意外,已經不再處罰女兒了,母親……是吧?」
蕭離月抬眸看了陳氏一眼。
那一雙漆黑水靈的眼睛裡,映出了陳氏沉著卻略顯動容的臉,陳氏知道蕭離月這是在給自己臺階下……
三言兩語便解決了她和蕭老夫人僵持不下的微妙氣氛,從前怎麼沒發現這個女兒如此機靈?
「是嗎?」蕭老夫人寵溺地看了蕭離月一眼。
「是是是!」
蕭離月連連點頭,直接走上前,挽住了蕭老夫人的胳膊,搖了搖。
「祖母,孫女這麼懂事,母親也是捨不得責罰我的呀?」
「就你還懂事呢?」蕭老夫人伸手點了點蕭離月的額頭,笑著數落道。
這是蕭離月回南沽侯府後,第一次如此親近蕭老夫人,她自然是樂得合不攏嘴的。
這一下,連方才想要責備陳氏的心思都沒了。
蕭老夫人拉著蕭離月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像是才發現陳氏和蕭思思還在一般,朝兩人揮了揮手,道:「行了,你們都先下去吧,我和孫女多說兩句話。」
聞言,陳氏點了點頭,道:「是,母親。」
「是,祖母。」
蕭思思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咬了咬牙,跟著陳氏離開了蕭離月的院子。
走出院子之後,蕭思思的臉色一片僵硬,手中的帕子被緊緊絞住,將她白皙如青蔥的手指,絞得一片泛紅。
她不是蕭家的真千金,是鄉野之人所出,但因為十幾年前陳氏和鄉野婦人一同在破廟生產,混亂之中抱養錯了孩子,她便在蕭家養了十幾年。
這十幾年,她對蕭家所有人都恭恭敬敬,對外更是溫雅端莊,從未出錯,可不知為何,蕭家這個死老太婆就是從不肯給自己好臉色看!
原本以為她本性如此,刻薄冷漠,可蕭離月才回府幾日,蕭老夫人便對她如此呵護關懷!
難道……還真是血脈之情在作祟??
想到此處,蕭思思的眼神瞬間如淬了毒一般可怕。
不管是不是血脈親情在作祟,她都不會讓蕭離月奪走她的一切!
「思思,你怎麼了?」
走在前方的陳氏察覺到了蕭思思的異樣。
蕭思思回過神,立刻小步走到了陳氏的面前。
「母親,我沒事,我只是想著……妹妹初到侯府,許多事情都應該幫襯幫襯,沒成想反而連累母親被祖母數落了……」
蕭思思的眼裡水汪汪的,看上去十分委屈。
「思思,你這是說的什麼話?」陳氏原本就擔心蕭離月回了侯府之後,蕭思思的心思會多一些,這幾日都對蕭思思的情緒十分注意。
沒成想,今日還是讓蕭思思委屈了……
在陳氏心裡,蕭思思就是自己的女兒。
即便如今發現自己當初抱養錯了,也從來沒想過要疏遠蕭思思這個女兒。
畢竟,蕭思思如今能夠成為京城人人稱讚的閨中典範,那可都是自己的悉心培養,傾注了太多心血與感情的事,自然不是一點血脈就能斷了的。
陳氏拉著蕭思思,溫柔地說道:「思思,離月從小在鄉野長大,受了不少苦楚,你祖母偏愛她一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更何況,今日你也是好心,離月定能明白的。」
蕭思思眼裡含著淚水,強裝鎮定的點了點頭。
「嗯,母親放心,我怎麼會和妹妹計較?再說了,思思也明白,妹妹這些年確實替思思受了不少苦……思思一定會好好照拂妹妹的。」
「你啊,就是太替人著想。」陳氏歎了一口氣,安撫性地拍了拍蕭思思的手背。
而後,回頭看了一眼蕭離月的院子。
雖說蕭離月是她的親女兒,但這些年一直在鄉野教養,上不得檯面,她的女兒,是南沽侯府的希望,以後還得入宮為妃,是註定了的人中龍鳳。
蕭離月如今……還不足以讓她傾盡所有,送她入宮。
蕭老夫人拉著蕭離月談了好一會兒體己話才離開,等蕭老夫人走了之後,蕭思思去而複返。
「大小姐,您怎麼來了?」喜兒驚訝地看著蕭思思。
蕭思思沒理會攔在自己面前的喜兒,直接繞開了她,走到了內屋。
蕭離月坐在銅鏡前面,知道蕭思思來了,也沒有任何動靜。
蕭思思走到蕭離月的面前,臉上是一片關切。
「妹妹今日落水定是受了驚嚇,我刻意給妹妹煲了湯,給妹妹壓壓驚。」
蕭思思身後的侍女走上前,將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梳粧檯前。
蕭離月看著食盒,目光微微動了一下,無事獻殷勤,蕭思思來她這兒,定然還有別的事。
「勞煩姐姐費心了。」蕭離月不鹹不淡的道,也沒有太多的熱情。
蕭思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過很快反應過來,湊近了蕭離月,低聲道:「如今祖母和母親都走了,你我姐妹二人說話便不必再那麼小心翼翼了……」
說著,蕭思思的目光瞥向了站在門口的喜兒,那樣子,似乎是想讓蕭離月將喜兒給支開。
蕭離月卻佯裝沒領會到蕭思思的深意,依舊睜著一雙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蕭思思。
蕭思思在心裡暗罵了一聲蠢貨,然後強笑道:「妹妹的心思,我都知道一些,那狀元郎確實也是心系于妹妹的,今日若不是小叔早一步,狀元郎一定會去救妹妹的,可惜了……」
蕭離月冷眼看著蕭思思做戲,她說這些,不就是為了讓她遷怒救了她的小叔蕭聞璟嗎?
前世的蕭離月確實會因為蕭思思的三兩句話便對他人懷有戒心,以至最後落了個眾叛親離,無人收屍的下場。
而如今,她已經不是不諳世事的蕭離月了。
「姐姐說的是,今日小叔救了我,我應當是要好好答謝小叔的。」
蕭思思一怔,這蕭離月掉湖之後怎麼反而聰明了許多?
緩了緩,蕭思思繼續說道:「妹妹也不必難過,狀元郎雖然沒能及時救下妹妹,但對妹妹也是十分掛念的,這是他托我給妹妹送來的玉鐲……」
說著,蕭思思朝一旁的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便走上前,將袖中的一個木盒遞給了蕭離月。
蕭離月看著木盒,沒有接。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玉鐲可不是狀元郎沈殷洲給她的,而是蕭思思自己給她的,讓她誤以為沈殷洲真的心悅於她。
後來設計她和沈殷洲私會,讓她嫁給了沈殷洲……
「我不能收。」蕭離月收回心思,看著蕭思思,沉聲道:「我對沈大人從未有男女之情,還望姐姐替我將這禮物還給沈大人。」
「妹妹!」蕭思思迅速打斷了蕭離月,「妹妹,這可是沈大人的一片心意,他對你傾心相付,你可不能辜負了沈大人啊。」
蕭離月深深地看了蕭思思一眼。
蕭思思以為蕭離月被她說動了,心裡一陣嘲諷,果然鄉下來的,真是好糊弄。
「姐姐,沈大人是顧忌我的顏面所以才沒來見我,我要是收下了這個玉鐲,不是辜負了他的考慮嗎?」
「這……」蕭思思剛想說什麼,蕭離月便直接將木盒塞到了蕭思思的手裡,道:「姐姐如此知書達理,肯替沈大人將這禮物送給我,不如……好人做到底,替我收了這禮物,也算是照拂了我和沈大人的顏面?」
蕭離月含笑看著蕭思思。
蕭思思臉色一變,這蕭離月是在暗嘲她不懂禮數?與男子私相授受?
不過轉念一想,這個鄉下來的土包子怎麼可能洞悉這些?
蕭思思心裡松了下來,看向蕭離月,笑道:「這是沈大人對妹妹的心意,妹妹怎麼能拒絕沈大人的心意呢?」
「姐姐,我雖然在鄉野做了多年村姑,胸無點墨,但也知道身為閨閣女子,不能與外男相交,更別說收禮物了,沈大人的這份心意,妹妹怕是無福消受了。」
蕭離月說完,再次將盒子推還給了蕭思思。
蕭思思臉上的笑容有些牽強。
這蕭離月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還是真的不喜歡沈殷洲?
不可能啊,之前為了吸引沈殷洲,蕭離月可是連跳水這種事都做得出來……怎麼忽然轉性了?
蕭離月怎麼會不知道蕭思思的心裡在想什麼?
蕭思思越是多疑,她便覺得越有趣。
前世蕭思思加注在她身上的那些苦頭,她這一世會一點一點還給她,左右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收回目光,蕭離月開始下逐客令。
「姐姐,今日我落了水,方才又是一陣折騰,低燒未退,有些乏了,想休息休息……」
蕭思思一愣,這是要趕她走?
不過看蕭離月那蒼白的臉色,蕭思思心裡又狐疑自己是多想了。
這人方才死裡逃生,有些異樣也是正常。
想到這裡,蕭思思的心神穩了下來,貼心地道:「那妹妹可要好生休養,我就先走了,回頭我讓廚房給妹妹準備一些安神湯。」
「多謝姐姐。」蕭離月朝露出了一個溫婉的笑容。
看著蕭離月笑不露齒的溫順模樣,不知為何,蕭思思總有一種胸口堵了一塊石頭的感覺,可究竟哪裡不對勁,蕭思思又說不上來。
走出蕭離月的房間後,蕭思思的眼神便瞬間冷了下來。
「大小姐,這……怎麼辦?」侍女拿著手裡的木盒詢問道。
「扔了。」蕭思思冷冷說完,直接抬步離開了蕭離月的院子。
房間內,蕭離月披著軟襖,站在木窗口,看著蕭思思離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喜兒,把這個包好了,給小叔送過去做謝禮。」蕭離月從銅鏡旁邊的匣子裡,拿出了一塊通體泛著玄光的麒麟玉佩。
喜兒驚訝地看著蕭離月,不明白蕭離月為什麼要給蕭聞璟送這麼貴重的東西做謝禮。
此前二小姐不是也和大小姐一樣,看不上府裡的小老爺嗎?
不過這些都不是她一個小丫鬟能置喙的事,所以她雖然有些驚訝,但也不敢多說什麼,應了一聲是,便退了下去。
喜兒走後,蕭離月重新坐在了銅鏡前。
看著銅鏡裡的熟悉眉眼,一個計畫在心中暗暗升起。
蕭聞璟的身世,旁人不知,但前世的她卻是一清二楚的。
流落於娼妓之手,蟄伏多年的先帝幼子。
重活一世,她定是不會放過這麼一棵大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