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曾經以為住院的那一年時光已經夠苦悶了,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比住院更苦悶的事情。
因為一場意外,她住院治療了一年,結果她家那位慈祥的老母親,竟然生生錯過了高三報名的時間。
然後又聽信了不知道哪裡來的謠言,把她送到了拫州著名的私立學校,留級讀高一!
她一個17歲風華正茂的少女,竟然留級到了高一。也就是說別人只需要三年就能完成的地獄高中模式,她需要至少五年。
開學第一天,高一的新生們都在學校體育館前排隊等著領校服。
9月的天溫度高的可以,太陽毒辣辣的掛在半空,地平線都返了光,往上蒸騰著熱氣。
蘇若懊惱的排在隊伍中央,懷念著之前學校的好朋友們,一時間內心是百感交集。
天氣太熱,樹蔭下的豪華位置基本上都被人搶佔了。她只能皺著眉頭不住往前張望,看還有多少時間輪到自己。
後背被太陽曬得火辣辣的,她只能不住的搖晃,讓受熱稍微均勻點。
過了二十來分鐘,蘇若額頭已經冒出一層細密的汗來,大部隊終於快要輪到她,即將結束這種煎熬,她不由松了口氣。
「讓開讓開,滾滾滾!」
身後突然傳來刺耳的聲音,她還沒來得及回頭,肩膀就被人重重撞了一下,踉蹌著差點沒摔倒。
蘇若揉著被撞疼的肩直起身來,突然發現前面莫名其妙多了十幾個人,為首的那個還在不斷的叫囂。
「媽的,熱死了。好好的領什麼校服。」
她原本是站在第三個位置的,現在生生又被推後了十幾個。這還沒完,那傢伙突然又喊道:
「還不把其他人都叫來,趕緊領完可以去踢球。」
「好好好。」
一個瘦的跟猴一樣的男生連連答應,小跑著往外走。蘇若順著他的方向,隱約看到不遠處又走來一批大部隊。
那群插隊的人嘻嘻哈哈的鬧著,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多惡劣。更關鍵的是,其他排隊的人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蘇若就被太陽曬得頭暈,好不容易要排到了,硬生生又被插了隊,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喂,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先來後到啊!」
鏗鏘有力的一聲之後,現場突然就安靜了下來,幾乎全場的視線都轉到了她身上。
「你沒看到這麼多人在排隊嗎?」
蘇若指了指身後的大部隊,話音一落,那群插隊的人中間就走出來一個染著黃頭髮的個子不超過165的男生。
他一臉不屑,似笑非笑的把蘇若打量了一遍,視線最後停留在她的胸牌上,戲虐道:「原來是高一新來的學姐啊,怪不得不知道規矩。」
說完,跟在他身後的一群人就哈哈大笑起來。
蘇若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姓名牌,突然回過味來。學姐?難道這群人都是初中部的?初中部就這麼屌,夠可以的啊!
「什麼規矩?」她仰頭不耐反問。
黃毛矮子不屑的扯了扯嘴角,幾步走到她跟前,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全世界我最叼我最牛的非主流氣質。
「在這個學校,我!就!是!規!矩!」
最後五個字,他是一字一頓並配合著手指戳著蘇若的腦門來進行的。
說完之後,一群人散發出得意且張狂的笑聲:「學姐,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僅要插你的隊,你還必須排在最後一個領!」
「憑什麼。」
「噗,憑什麼?就憑是我說的啊!」黃毛矮子忍俊不禁,又伸出手用十分侮辱性的動作拍著她的臉頰,「學姐,你不會是電視劇看多了。想要引起我的注意才這麼做的吧。那我現在是不是應該回答你,恭喜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又是擠眉又是眨眼,嘚瑟的演著霸道總裁的模樣,身後的跟班們則一個比一個笑的張狂。
對面人的表情跟慢電影一樣不斷在自己跟前重播,蘇若體內的怒火再以成噸的速度上漲。
住院、留級、重讀高一、烈日下排隊、沒有了朋友這些情緒跟炸藥一樣堆積在胸口,而眼前人的所作所為直接成了引燃的火苗。
蘇若突然就爆發了:
「注意你大爺,你這矮子也不看看自己長什麼樣,還演霸道總裁!」
她重重的揮開對方的手,扯著嗓子怒吼道。
一瞬間,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對於在場的很多人來說,現在不知死活的除了樹上聒噪的知了,還有就是勇氣可嘉的蘇若。
黃毛矮子顯然沒想到她會突然來這一手,頓時也被引爆了,猛地一把揪住了蘇若的衣領,雙眼通紅:
「你他媽找死啊!」
原本排著隊的學生,都動作迅速的往安全距離退去。
整個拫州學院,下至幼稚園上到任課老師,都知道不能得罪三個團體。
頂端學生會,二等帝社,最末初中部。
眼前的這群人就是初中部混混團體的核心,所以剛才他們的插隊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萬萬沒想到,對這裡完全不熟悉的蘇若直接撞到了槍口上。
「啊!」
現場突然發出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誰都沒有想到剛才那短短的幾秒鐘內竟然會發生這樣的情況。
一個剛領完校服的男生剛剛經過蘇若身旁,然後在千鈞一髮的時刻,她突然拽過了男生手裡的衣服重重的甩在黃毛矮子臉上,同時抬起一腳狠狠的踹在他小腹上。
黃毛矮子毫無準備,被踹的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身邊那群人當即圍了上去。
蘇若摸著衣服領子,臉色鐵青,眼底火苗猛烈燃燒著。這件衣服是有人送她的出院禮物,開學第一天穿,結果……
「你再說一遍!」
她雙手緊握,渾身散著寒意。
與此同時,對面的一群人突然都驚悚的變了臉色,有人拍著黃毛矮子的肩膀,哆哆嗦嗦道:「老……老大……她……她……」
蘇若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向自己的右臂,這才發現剛才的爭執中,袖子被提了上去,露出了整根手臂。她這才明白他們驚恐的原因。
她的右手,肩膀往下的一部分有一個極其猙獰的刺青。那是一棵樹的形狀,但因為顏色漆黑加上樹上盤踞著的一隻老鷹而特別駭人。樹冠下方,有一圈希臘文,譯為:生命與綻放。
蘇若在心底冷笑,原來只是一群小毛孩而已,看到紋身就害怕的不得了,不過這倒也給了她一個好靈感。
「我今年17歲,留級重讀高一,知道是為什麼嗎?」
她走到黃毛矮子跟前,微微彎下了腰,嘴角噙著冷笑。
原本她只是想嚇嚇他們,特意說這麼一番含義不明的話,給他們想像的空間。
但萬萬沒想到,他們的想像力會這麼豐富。人群中一個小胖子,渾身顫抖的跌坐在地上,話裡帶著哭腔:「我……我上次看新聞……有個……有個殺人……殺人犯……就是……就是這個紋身……」
「……」
蘇若清楚的感覺到以自己為中心,方圓10米的人都後退了一大步。
前面的黃毛矮子和他的兄弟們更是嚇得臉色慘白,話都不會說了。
她無語的皺眉,正想解釋兩句,一個聲音突然又打斷了她:
「學生會來了!」
話音剛落,黃毛矮子像是抗日戰爭時期的婦女見到了紅軍,連滾帶爬的往後跑:
「救……救命……!殺人了!」
蘇若:「……」
學生會
在正式進入拫州學院之前,蘇若曾經聽過不少關於這個學校的傳言。其中最廣泛的一條,是關於這個學校,學生會的高地位的。
傳說,拫州學院學生會在校長辦公室下一層,光從地理位置就已經能夠看出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了。
這個組織裡全是各種牛逼的人物,而且還直接管轄了學校老師,地位比校德育處還要高上幾分。
來之前,蘇若本來是不信的,但是在進了學生會大門感受之後,她對這個傳聞有了一絲真實感。
厚德樓7樓一整層全是學生會的辦公室,裡面裝備齊全到她原先學校老師看了都要哭泣的程度。
剛才在體育館,學生會的人突然出現,然後一直牛氣哄哄的幾個初中小霸王全都像焉了的青菜,開始委屈的哭訴自己被打的經歷。
周圍看熱鬧的學生,則是再也不敢逗留,紛紛掉頭就走。
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團體,果然不一樣。
蘇若在學生會辦公室已經站了足足有半個小時了,這個半個小時裡,辦公室的人七八個人,全都埋頭做著自己的事,莫名給人一種壓迫感。
她站的地方正好是中央空調的出風口,22度的冷風一直對著她吹。剛進來的時候,還挺涼快的,但是時間一久,也有點吃不消啊。
就在她忍不住想開口的時候,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會長來了。」
與此同時所有人都從位子上站了起來,初中部的那一群毛頭小子都下意識抬頭挺胸提起了臀部。
蘇若皺眉看向辦公室大門,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泄進一地的陽光。蘇若站的方向,正對著正午那抹高高掛起的烈日,她不由眯起了雙眼。
辦公室裡很安靜,安靜的只能聽到來人的腳步聲。他的身影隱在刺目的光束中,若隱若現。
「哢嚓」一聲,門被重新關上,隔絕了室外的光線。蘇若皺著眉頭閉緊了雙眼,然後才重新睜開適應光線。
辦公室裡多了一個人,穿著白襯衫,面容冷峻。他微抿著薄唇,下顎線的弧度性感,尤其那雙眼睛,特別有神。蘇若打量了一下,這人身高至少182,整個辦公室裡沒人比的上他。
她忍不住在內心感歎了一句:媽的,長得是真好看。
「李錚,又是你?」
他冷淡的視線從每個人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黃毛矮子身上,不緊不慢的拋出來一句話,聲音極具磁性。聽的人仿佛都能感覺到胸腔共鳴。
「會長,這次真不是我主動惹事的!我錯了!」
李錚可憐兮兮的喊道。
蘇若的視線再次回到對面的人身上,原來他就是拫州學院神秘的學生會主席顧讓。
媽蛋,長得那麼好看,聲音又好聽,學習還好,這個世界真沒有天理。
「怎麼,這個學校還有人敢主動招惹你們?」
顧讓挑眉,顯然並不是很相信。
那一抹笑看的李錚一陣心慌,當即舉起三根手指到腦袋前,鄭重發誓:「真的,是她……這位學姐打……打我的!」
為了真實性,他還指了指自己T恤上的腳印。那是剛才在體育館,蘇若一腳踹上去的。
「真不是我……」
「你再說一遍?」
蘇若終於忍不住了,這群兔崽子真是滿嘴跑火車,再說下去,黑的都能說成白的了。她轉頭惡狠狠的丟過去一句話。
誰知道,李錚和他的一幫兄弟很統一的渾身一顫,然後全都瑟縮在了牆角,她活像是一個強搶民女的惡霸。
「會長,你……你看……」
顧讓清冷的視線從李錚身上轉移過來,蘇若側頭正好跟他四目相對。望著那張讓人一眼就驚豔的臉,她不由咽了口口水,同時在心底不斷告誡自己:大敵當前,千萬不要被美色迷惑。
「高一二班,蘇若?」
喉結上下滾動著,輕飄飄丟出來這麼一個問題。
蘇若瞄了眼自己的姓名牌,有種以後再也不想在學校掛牌子的衝動:「恩。」
「根據眼下這種情況來看,好像是你欺負了初三的這群小弟弟。」
顧讓的話夾雜著邊上李錚等人搗蒜一樣的點頭,刺得蘇若一陣心塞。
「小弟弟?」
蘇若難以置信的反問,伸手指向角落裡的一群人,下一秒卻徹底沒了聲音。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李錚這群人,一個個都焉了吧唧,臉色慘白,好像隨時都能暈過去一樣,完全沒有半點在體育館前橫的不行的樣子。
「領校服的時候,他們一群人插隊,還出口不遜,揪著我的領子要打我,我自衛還有錯了?」
顧讓手裡拿著一個本子,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宋初。」
一個留著平頭,濃眉大眼的男生從學生會那群人當中走出來,下意識清了清嗓子:「紀檢部把他們帶回來的時候詢問過現場的同學,他們都表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蘇若:「……」
所以現在的意思是,她沒有證人,而唯一的物證還是對李錚那群人有利的那個腳印。
「高一二班蘇若同學,」顧讓接過宋初的話,語調平淡,「擾亂學校秩序,毆打初中部學弟,念在開學初你是新生,暫不扣學分,明天開始做校公益一周。」
這些話瞬間轉化成無數個拳頭,「咚咚咚」落在蘇若頭頂,她不由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顧讓身後的人動作迅速的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角落裡的李錚則像是被下了大赦令一樣長松了一口氣。
「如果沒有問題的話……」
「憑什麼!那他們呢!」
偌大的一間辦公室,在她擲地有聲的拋出來這兩個問題之後,瞬間如墜冰庫,靜的只剩下牆上時鐘走動的聲音。
蘇若清楚的看見站在顧讓身後的那群人在同一時間內抬起了頭,然後露出了驚悚的表情,好像她剛才幹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在這一刻她是真的不知道,在整個拫州學院沒有人會質疑顧讓的話,更不會連著質疑兩次。
她只是完全被這種冤枉的委屈感充斥了全身,下一秒沖著李錚就飛奔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