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聽說了麼?今兒個厲家老夫人八十歲的壽宴,厲家可是要宣布一件大事!他們厲家把厲董事長流落在外的兒子找到了,準備接手厲氏總部呢!」
「什麼流落在外的兒子啊,說到底還不就是個私生子?可惜了厲家大少爺,根正苗紅,卻英年早逝啊!」
「你可真別說這話!上星期厲氏打敗了顧氏和靳氏,成功標中了城北的那塊黃金地皮。據說就是這位二少爺在背後指點江山,這場商戰打得可是真漂亮!」
衆人的竊竊私語不停的回蕩在許如清耳邊,如果不是今日厲家要正式對外宣布二少爺的回歸,需要厲家所有人在場拍一張全家福應對媒體。
恐怕,以她的身份,連結婚證都沒有領過的「厲家大少奶奶」,還不夠資格出現在厲老太太壽宴上的。
許如清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和衆人一樣,都抱着一份好奇心,等待着這位神祕的厲家二少出場。
記得之前聽厲家的女傭也議論過,這位二少爺似乎早就找到了,一直在祕密培養。
直到厲家大少重病耗到油盡燈枯,再也沒有辦法依靠他繼承家業,這才把二少爺公之於衆的。
總不能一直讓厲家繼承人位置懸空,引得外面無限猜想。
許如清低頭笑了笑,這金碧輝煌的厲家,不知道有多少骯髒齷齪;而他們許家,也一樣如此。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了她最厭惡的聲音。
「這不是如清姐姐嗎?」
許翩然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幾乎要貼到她身上,熱絡的讓她惡心。
作爲江城還算拿得出手的許家,自然也被請到了厲老夫人的壽宴上。
許翩然眉眼微挑,取笑道:「厲家這是怎麼了?居然連你這種災星,都敢弄到老夫人的壽宴上。好久不見,姐姐你還是這樣憔悴,還是那副克夫相!」
其實如清長的很美,她的眼角總是微微彎起一個笑眼,這個年紀的女生滿臉都是膠原蛋白。唯一顯得憔悴的,便是那細膩如瓷般的皮膚因爲常年困在家裏,透着一種脆弱的蒼白。
她兩年前剛滿十八歲,就被許振威送到了厲家。
當時她的父親爲了巴結厲家,就在厲家怎麼都找不到任何上流名媛爲病入膏肓的厲少川衝喜時,把許如清送了過來。
哪知事發倉促。
她前腳進門,連結婚證都沒來得及領,後腳便傳來了厲家大少爺病重離世的消息。
她甚至鬆了口氣,以爲還能回到許家。
可她的父親卻斷掉了她所有的後路:「既然你進了厲家,這是全江城都知道的事。好好呆在厲家,你母親的命運,全都掌握在你的手裏!」
厲家人雖然覺得她是個災星,克死了大少爺,可對外,厲家總是做出一副仁慈的假象。
許家讓許如清賴着不走,厲家也不好將人轟走。就這樣,許如清一呆便是在厲家呆了兩年。
這期間,她受盡了冷眼,也受盡了嫌棄。
而父親的情婦和私生女卻可以登堂入室,享受着原本她和母親的一切。
突然,宴會廳整個安靜下來,聚光燈全部都集中在那掛滿燈籠的大廳中央。
厲老太太攜着親孫子的手緩緩而出,容光滿面。
直到那聚光燈打在了那個男人的臉上,許如清整個人都震驚了。
她的腿一軟,立刻扶住了一旁的柱子,這才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厲家二少,居然是他?
當年那個對她無微不至的學長;她情竇初開時的初戀;她嫁人前夕提出分手,苦苦挽留她的男人,居然是——
江城第一大家族,厲家二少!
他在聚光燈下,是那麼矜貴而優雅,還有那一如既往的從容不迫。
這樣的事實把如清震的暈頭轉向,她捂着心口,不停的平復着那劇烈起伏的心情。
一旁的繼妹許翩然見她這副樣子,冷哼了聲:「許如清,你不會也對厲家二少爺有什麼肖想吧?看看你那樣子,跟多久沒見過男人似的。」
說完,她的目光朝宴會廳中央望去。
之前厲家大少爺重病,一時間斷了所有江城名媛的念想,縱使厲家再有威望,她們再想做厲家少奶奶,也不敢嫁給那種病秧子。
可現在,這些名媛小姐的期望又回來了,這位厲家二少,簡直不要太符合她們的理想型丈夫啊!
他劍眉星目,優雅和矜貴似是渾然天成,薄脣勾勒出似有似無的笑意,簡直迷到了一大片。
年僅26歲,卻已經被確定爲厲家繼承人,掌管着龐大的厲氏企業。
當然,許翩然也在其中。
她正興奮的看着自己未來的老公,無論如何,她都要把厲家二少搞到手。
這樣一來,她嫁入了厲家,做高高在上的厲家少主夫人,每天看着許如清那個寡婦過着悲慘的日子,想想都覺得無比舒心!
厲老太太今日格外高興,對宴會廳裏上百位賓客介紹:「這位,就是我的另一個孫子,厲慕承!這孩子一向低調,很少在媒體露面,一直都在國外居住。現在,我正式將他介紹給各位,還請咱們江城商業圈的叔伯們,多多照顧了!」
許如清耳邊嗡嗡作響,他原本是叫‘慕承’的,他們戀愛時,她才知道,他無父無母,從小在福利院長大。
爲什麼現在,他會叫‘厲慕承’?會變成厲老太太的親孫子?
無數疑問在如清腦海中盤旋,她恨不得立刻消失在這裏。
要是日後同住一個屋檐下,她該怎麼面對他?
許如清暗暗攥緊了拳頭,此時,早已經慌了陣腳。
就在這時,一個女傭跑到她身邊,語氣並不是太恭敬:「大少奶奶,不是不讓您亂跑嗎?馬上要照全家福了,還不趕緊過去?!」
厲家一直都是這樣,內裏骯髒不堪,對外粉飾太平。
兩年沒有過新衣裳的許如清,今日卻穿着一身高定白色小洋裝,十分精致。
這也是厲家爲了讓外界看看,就算孫子走了,他們對待孫子的遺屬一樣好。
許如清有些猶豫的退了兩步,對女傭道:「我有點不舒服,我就不去了。」
反正她在厲家,向來是可有可無的。
可女傭早已不耐煩,冷着臉道:「少奶奶,您可別不識擡舉!這是老夫人的命令,讓您出現在厲家的全家福上,是您的榮幸!」
就這樣,許如清被女傭帶到了厲家人身邊。
幸好,厲家人也不少,許如清和厲慕承之間還隔着許多人。
厲老太太有三兒一女,孫子孫女更是一堆。可厲老太太的大兒子是目前厲家的掌舵人,奈何子嗣稀少,不然也不會把厲慕承接回來。
厲慕承被衆星捧月般圍在中央,許如清覺得,他大概也沒有發現她。
到了合照時刻,厲老太太,厲慕承和厲家的掌舵人自然被安排在C位。
如清默默的站在邊角,盡管她知道,不可能躲一輩子的。
可目前,她並沒有想好怎麼面對厲慕承。
在他心裏,她早已是一副攀附權貴的形象。
她知道,他恨她!
這時,厲老太太溫柔的說:「如清,快站到這兒來,你這丫頭都快跑到鏡頭外了。」
厲老太太的溫柔幽默,自然又博得了媒體大衆的一波好感。大家紛紛誇贊厲老太太寬容大度,對一個克死自己孫子的女人還能這樣好。
可只有如清知道,這個老太太,是個多麼厲害的角色!
如清站到了厲老夫人的斜後方,與厲慕承只隔了一個小姑子厲雪姿。
如清此刻甚至能感受得到,來自厲慕承那熟悉卻又冷暗的目光。
她偷偷往他的方向看去,只是那一眼,她便知道,她完了。
厲慕承的眼神透着只有她能看得懂的恨,他大概不會原諒她當年的‘背叛’吧?!
「咔嚓」一聲,全家福完美的照了一張。
而如清整個人都是僵硬的,因爲,那個男人的手越過了厲雪姿,落在她腰上。
她心髒猛烈的跳動着,大庭廣衆的,他瘋了嗎?!
厲慕承的手一直放在她腰後,甚至還上下撫了撫。
如清只覺得那股冷意像一條毒蛇,慢慢的從腰部爬上脊背。
全家福照完。
已經沒有了如清的利用價值,她逃一般的回到房間,靠在門板上大口呼吸着。
眼淚一簇簇的落了下來,豆大的淚珠砸在地上,如清這一刻幾乎要窒息。
外面依舊爲了給厲老太太慶壽,鑼鼓喧天。
宴會廳裏,許翩然早已經瞄準了目標。
母親姜萍在她耳邊道:「看到了嗎,女兒?以後整個厲家,都是這位二少爺的。你一定要把握住機會啊!」
「我知道的,媽媽。」
許翩然對自己的樣貌和身材十分自信,江城大學表演系的校花可不是白來的稱呼。
就這樣,在所有名媛都糾結着要不要上前與厲慕承打個招呼,又或者跳支舞時。
許翩然提着裙擺,優雅的走了過去,與剛才嘲諷許如清那副刻薄面孔判若兩人。
「厲先生,可以請你跳支舞嗎?我是許家大小姐,我叫許翩然。」
她自信的站在他面前,已經伸出了手,等待厲慕承接過。
而厲慕承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脣角依舊勾着那絲涼薄的笑:「抱歉,沒興趣!」
許翩然就這麼被拒絕了,臉上的尷尬可想而知,旁邊已經有許多圈子裏的名媛竊笑起來。
厲慕承看着眼前的女孩兒,不是許家的也就算了。
許家人,他一個都看不上!
許翩然臉紅得發燙,受不了這樣的屈辱,轉身就小跑着離開了衆人的視線,站到了宴會廳的一個角落。
而厲慕承剛才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表情,也讓其他想上前示好的名媛們望而卻步,免得到時候和許翩然一樣搞了個沒臉!
甚至,不時有幾個世家小姐向許翩然明目張膽的投來嘲笑的目光,直逼得許翩然對身旁的母親道:「媽,我們快走吧,我從來都沒有丟過這麼大的人呢!」
「等等。」
姜萍制止住女兒,略帶斥責的說:「你這可不像媽媽的女兒。忘了我們今天來這裏最重要的目的嗎?」
許翩然茫然的看着姜萍,「最重要的目的不就是把厲家二少俘獲到手?」
「你這丫頭,來日方長呢,急什麼!」姜萍低聲對女兒道:「別忘了,只要許如清那個媽在這個世上活着一天,我就永遠會被人詬病成情婦,你也永遠是名不正言不順的私生女。就算現在我已經嫁給了你爸爸,可有些過去,必須要跟着許如清的媽永遠的埋葬!」
許翩然這才重新燃起鬥志,只要讓厲家把許如清趕出去,她就徹底沒有了利用價值,爸爸就再也不會出錢給她那個媽治病了!
想到這兒,許翩然跟姜萍對了個眼色,突然大叫道:「哎呀,出小偷了,有小偷!」
許翩然的聲音一下子引來了宴會廳衆人的注意,一時間,大家人心惶惶。
這是厲家辦的場子,出了小偷這種事,厲家怎麼可能不管?
厲老夫人緩緩走上前,心中對許翩然已是萬分不滿。
這種場合,就算丟東西,私下裏找就行了。她的生日宴上出了小偷,在場的還都是各界名流,許翩然這一鬧,所有人都有嫌疑。
在場的賓客有誰會快活?
盡管如此,厲老夫人還是壓着不悅,關切地問:「許小姐,你丟了什麼啊?」
「老夫人,去年我媽媽在拍賣會上給我拍下一顆南海珍珠,我一直戴在脖子上的。」
許翩然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哽咽道:「我初到厲家,也不敢亂跑,剛才一直都跟在我姐姐身邊……」
她這話已經很明顯了,許如清有最大的嫌疑偷東西。
厲老夫人一怔,對許家已經是無比厭煩,又是這個許如清!
厲慕承這時卻幽幽說了句:「許小姐,你是覺得我們厲家連顆珍珠都買不起?你姐姐是厲家少奶奶,居然淪落到偷你東西的地步?」
他的話讓許翩然的臉色難堪起來,一時間,她竟不知該怎麼回應,生怕自己和母親的計劃被這男人戳穿。
姜萍發現了苗頭不對,便裝作一副和事佬的樣子,道:「翩然啊,珍珠丟了就丟了,媽媽以後再給你買一顆。如清是你姐姐,就當是你給姐姐的禮物了,別再計較了,乖。」
這唱的一手好戲,既坐實了許如清偷東西的事實,又彰顯着她們母女的大度。
姜萍給女兒使眼色讓女兒不要追究了,她這次是衝動了,忽略了這個場子是厲家辦的。現在這麼一鬧,難免讓厲家老太太心裏膈應。
許翩然收到母親遞來的信號,正想偃旗息鼓,卻聽到厲慕承的聲音擲地有聲的響了起來:「爲什麼不追究?許小姐你在我厲家丟了東西,我們既然知道了,當然不會坐視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