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倉庫內陰暗潮溼,周圍陰冷駭人。
「顧辭,我被綁架了,你快來救我……」
姜寧縮在倉庫的一角,她渾身都是被棍棒敲打的痕跡,瓷白的小臉上滿是紅腫的巴掌印,她艱難掏出口袋裡的備用機,撥打了老公顧辭的電話。
她嗚咽著,聲音透著哭腔,因恐懼牙齒都在打顫。
「姜寧,你有完沒完?」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冰冷不耐的聲音。
姜寧呼吸一滯,她心口酸澀,又澀又堵:「是真的,他們有槍,我……」
「夠了。」顧辭打斷她,語氣冷得像這裡深秋的雨,「為了讓我回去,你連這種謊都撒?小雪心臟驟停還在搶救,你能不能懂點事?」
「我沒……」
「回國再說,別再打擾我。」
嘟嘟嘟的忙音傳來,對方掛斷了電話。
姜寧盯著暗下去的屏幕,眼眶泛紅,一顆心急速下墜著。
原來人在極度絕望的時候,是做不出表情的。
就在半天前,他們還在國外度假。
林雪一個越洋電話哭訴胸口疼,顧辭就把她扔在人生地不熟的街頭,頭也不回地去了機場。
他完全沒想過,他的妻子隻身一人在國外會不會遇到危險。
他眼裡只有他的白月光林雪。
在顧辭離開後沒多久,姜寧的腦袋上就被人套上麻袋,被強行拖拽上了一輛麵包車。
隨後,她被丟在廢棄的倉庫裡,那群人對她拳打腳踢,狠狠打了她十幾個巴掌。
他們似乎是打累了,到了午餐時間他們離開,她這才有得以打電話求救的機會。
姜寧的微信上傳來林雪發的照片。
照片上,顧辭渾身溼透,卻小心翼翼地將林雪護在懷裡,像是在守護稀世珍寶。
他臉上的焦急、心疼、恐慌,是姜寧這三年來從未見過的。
姜寧的心像是被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剜掉似的,疼的厲害。
她自嘲的笑著,笑著笑著眼淚流了出來。
在她生死關頭,她的老公卻陪在別的女人身邊,對別人極盡溫柔。
這樣的婚姻,早已沒了堅持的必要。
她擦掉眼底的淚水,烏黑的杏眸內一片清冷。
等她能逃過這次,她要離婚!
這時,門外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音,那是綁匪回來的動靜。
姜寧把手機揣進兜裡,目光鎖定了頭頂那個狹窄的排氣窗。
求人不如求己。
她踩著堆疊的木箱,忍著膝蓋磕破的劇痛,硬生生從滿是油汙的窗口擠了出去。生鏽的鐵絲網劃破了手臂,血珠混著雨水往下滴,她咬牙,拼命逃著。
落地是一條泥濘的後巷。
雨下得很大,地面溼滑。落地時腳踝傳來脆響,鑽心的疼。
她咬牙沒吭聲,拖著傷腿往巷子深處挪。
她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公路上,此時,一輛勞斯萊斯幻影正在雨夜中疾馳著。
「媽的!那賤人跑了!」
「快追!」
此時,綁匪怒不可遏的聲音從她身後炸開。
姜寧死死咬牙,她硬著頭皮,攔下了那輛勞斯萊斯幻影!
尖銳的剎車聲在雨夜中響起——
車窗搖下,司機伸出腦袋來破口大罵,「你找死啊!」
姜寧目光落在後車座處的那道身影上。
男人一身深黑色西裝,五官深邃立體,俊美出塵,氣質矜貴斯文,周身氣場強大,泛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雨水混合著淚水澆在姜寧的臉上,姜寧胡亂的抹了一把臉,急切的望著他,「先生,我被綁架了,求求您救救我。」
聽到動靜,男人側頭。
男人那幽深的視線落在渾身泥水、狼狽不堪,卻偏偏挺直了脊背的姜寧身上,幽深深邃的眸光線微動。
身後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越來越近,那些人追來了。
姜寧撲過去,染血的雙手拍打著車窗,聲音沙啞發顫:「求求您!」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男人饒有興致的望著她。
「求求你,」姜寧看著身後越來越近的綁匪,小臉蒼白,烏黑水潤的杏眸聲音發顫,「我會報答你您!」
男人玩味勾唇,「上車。」
引擎轟鳴聲瞬間炸響,隨後一路疾馳著。
……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引擎暴躁的轟鳴,身後的綁匪已經被甩開。
她活下來了。
男人將姜寧送到了她所居住的酒店內。
姜寧顫抖著手從兜裡摸出手機。
屏幕上全是雨水,她胡亂擦了擦。
沒有未接來電。
沒有短信。
甚至連一條微信都沒有。
姜寧看著那死寂的屏幕,眼底最後那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
姜寧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裡那股酸澀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著男人:「我加您個微信吧。」
男人修長的大手拿出手機,點開二維碼,直接遞到了她面前。
姜寧掃碼成功,轉過去三萬塊。
「我現在身上只有這麼多。」姜寧仰頭看著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男人,「剩下的,等我回國,一定會好好感謝您。」
男人勾唇,將自己的名字發到姜寧的微信聊天框處:【秦霄】
姜寧打下了自己的名字:【姜寧】
姜寧感激的望著他,「今天的事謝謝您。我有事得回國一趟……」
「好,一路平安。」秦霄話落,轉身離開。
姜寧。
倒是個有趣的女人。
柔弱,可憐卻又清冷倔強。
這樣的女人,是該被男人好好捧在手掌心裡呵護的。
他倒是期待他們的下一次見面了。
姜寧坐了5個小時飛機,終於抵達國內。
她打了一輛網約車,回到了雲頂別墅。
顧辭還沒回來,大概還在那個溫柔鄉裡陪著受驚的林雪吧。
姜寧扯了扯嘴角,心底一片諷刺。
她走進書房,打開電腦,行雲流水地打印了兩份離婚協議書,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姜寧去了臥室收拾東西。
此時,巨大的婚紗照掛在床頭,姜寧只覺得諷刺。
她走過去,踩在床沿,費力地將那幅巨大的相框取了下來,狠狠摔在地上。
「砰——!」
一聲巨響,相框重重砸在地板上。玻璃四分五裂,碎片飛濺,一地狼藉。
照片裡的兩個人,裂成了無數片,再也拼湊不回原來的模樣。
姜寧面無表情地跨過滿地狼藉,拖出那個二十寸的舊行李箱。
那是她嫁進來時帶的,如今帶走的,也只有這些。幾件洗得發白的T恤,一條磨損的牛仔褲,還有一本被翻爛了的相冊。
至於顧辭給她買的那些為了撐門面的禮服、珠寶,她一樣沒動。
十分鐘後。
姜寧提著箱子下樓,將離婚協議書端端正正地放在客廳的大理石茶几上。
大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
顧辭推門而入,他眉宇間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看到滿地的狼藉,以及四分五裂的婚紗張被丟到垃圾桶裡,他面色倏的沉了下來。
他快步上前,走到臥室門口處時,就見姜寧拎著行李箱。
「你這麼快就回國了?」顧辭擰眉。
「不回國在國外等死麼?」姜寧嘲弄勾唇,拖著行李箱準備離開。
「你又在鬧什麼?」顧辭擋在她面前,聲音冷沉,透著不耐,「昨晚電話裡不是說了嗎?林雪心臟病復發,我得陪著她。你是顧太太,能不能大度一點?」
半天前說她被綁架了,這才沒多久就回國了。
這也不像是有事的樣子。
姜寧抬眸,那雙看向他時總是盛滿愛意的杏眼此時毫無波瀾,「離婚吧。」
顧辭一愣,俊顏上覆了一層寒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麼?」
姜寧聲音清冷無溫,「我當然知道,我要離婚。」
「離婚?」顧辭氣極反笑,指著周圍奢華的陳設,「離了婚你能去哪?回鄉下去?姜寧,你在顧家好吃好喝的,當你的顧太太,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這不好麼?」
姜寧心底一片冷意。
在顧辭眼中,她是個離了男人一無是處的女人,彷彿離開了男人她就活不下去了。
可他不知道,在沒嫁給他之前,她就已經是國內頂級的珠寶設計師。
為了安心當他的顧太太,她洗手作羹湯,放棄了最熱愛的事業,退隱了。
而這段荒唐的婚姻卻在告訴她,當初她的決定有多可笑。
「顧太太誰愛當誰當!」姜寧站起身,拎著行李箱,烏黑的眸內一片冷意,「離婚協議書你看下,看完簽字。」
說完,她拉起拉桿,轉身就往外走。
顧辭俊顏上更冷了幾分,他氣極反笑,「姜寧,你今天要是敢踏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回來!」
「放心,我不會回來。」姜寧勾了勾唇,眸色冷冽。
此時,姜寧的婆婆趙雅蘭穿著真絲睡衣,走下樓梯,看到滿地狼藉和姜寧手裡的行李箱,擰眉不悅道,「這是要離家出走啊?」
「沒錯,我要離婚了,這下隨了你的意了。」姜寧勾唇,聲音清冷道。
自從她嫁到顧家來,趙雅蘭對她非打即罵,處處挑剔她罵她是個孤兒,總是拿著她跟身為林家千金的林雪作對比,把她貶的一文不值。
趙雅蘭盯著姜寧看了幾秒,「這可是你說的!早該離了!」
說著,她看向顧辭,「這種掃把星,留在家裡也是晦氣。她這孤兒根本就配不上你!只有雪兒這種千金大小姐才能配得上你!趕緊離了,給雪兒騰位置!」
顧辭俊顏上一片凝重,「媽,您少說兩句。」
「我說錯了嗎?她能嫁進我們顧家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還不知足!」趙雅蘭冷聲道,「姜寧,這可是你自己要離的,你可別死皮賴臉的再回來!」
姜寧看著這對母子,只覺得這一幕荒誕又可笑。
這就是她愛了三年、付出了一切的家。
姜寧冷笑,她挺直脊背,一字一頓:「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眼瞎嫁進了你們顧家。從今往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死生不復相見!」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拖著箱子,大步走出門去。
「姜寧!你給我回來!」
顧辭下意識想追,卻被趙雅蘭死死拉住。
「追什麼追!她這是以退為進拿捏你的手段!」趙雅蘭篤定地說道,「放心吧,等她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就知道滾回來了!」
「到時候,你可得好好教訓教訓她。」
顧辭看著姜寧決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臟莫名一陣抽痛,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徹底失去了。
……
別墅外。
夜風蕭瑟,吹得路旁的香樟樹沙沙作響。
姜寧拖著行李箱走在柏油路上,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輕鬆。
就在這時,一輛掛著京A·88888車牌的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從不遠處行駛而來,緩緩停在了她面前。
車門打開。
一條修長的腿邁了出來。
男人一身純手工定製的黑色西裝,身形挺拔如松,五官輪廓深邃冷硬,周身散發著上位者特有的威壓與矜貴。
他快步走到姜寧面前,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色和沾著泥汙的裙襬,那雙平日裡殺伐果斷的眸子裡洶湧著複雜的情緒。
「寧寧。」
男人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大哥找了你整整一年,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