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老公張晉輝的秘密,還是在三個月前的那個晚上。
那是個涼爽的夏日夜晚,家裡停了電,我正在寫的稿子被迫中斷了。
不知是不是最近持續的陰雨天的緣故,我的偏頭痛又犯了。
吃了片安眠藥,我便早早上了床。
家裡的樓層很高,從來沒有蚊蟲侵擾,我卻覺得臉上一直癢癢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搔過。
我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卻被一個尖利的東西劃傷了指腹。
痛意讓我猛然清醒了過來,迷茫地睜開雙眼。
入目的,是一雙泛著血絲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我驚叫一聲,手腳並用地爬到了床的另一邊。
而我的老公張晉輝,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舉著泛著寒芒的水果刀,身子已一個扭曲的姿態彎著,神色麻木的臉幾乎要貼到我的枕頭上。
剛才弄醒我的,居然是他額前的碎發。
恐懼瞬間侵蝕了我,我不敢出聲,只能顫慄著縮在角落。
這是夢遊?還是他真的想殺了我?
我的腦中一片混亂,全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不知過了多久,晉輝突然動了起來,手中的刀子緩緩落下,深深紮在長絨地毯中。
看著癱倒在床上的他,我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奪門而逃。
我迷茫地站在路口思索了半晌,還是選擇去了我閨蜜那裡。
我跟真真是無話不談的好閨蜜,婚後我卻漸漸與她疏遠。
因為我的生活重心逐漸轉移,用心經營著二人世界。
如今……我才真切地意識到了朋友的可貴。
第二天,我是在真真的陪同下心驚膽戰地回到家的。
一開門,便看到了我老公那張溫潤俊朗的帥臉。
他還是像往常那般溫柔地將煎蛋放到盤子裡,沒有一絲昨天的猙獰可怖。
可手上發癢的傷口卻提醒著我,昨天他是如何恐怖的存在。
聽了真真的敘述,晉輝臉上閃過一抹難以描述的神色。
但他很快收斂起來,勾唇輕笑。
「青青你做噩夢了吧,你手上的傷口,是昨天切菜時候劃傷的呀。你看,紗布還在垃圾桶裡呢。」
我怔了怔,看向沾染著黑紅色血跡的紗布。
它赫然躺在垃圾桶內,像是在嘲笑我的疑神疑鬼。
真真也勸了我兩句,便去上班了。
我盯著晉輝無懈可擊的笑臉看了半晌,也只能先去工作。
坐在工位上敲擊著稿子,我的思緒卻飄到了遠方。
「青青,你看昨天的新聞了嗎?」
同事笑嘻嘻地湊了過來,臉上滿是八卦的神色。
我沒有心情聽他們的八卦,只是敷衍地搖搖頭。
同事沒在意,繼續聲情並茂地敘述起來。
「丈夫出軌睡夢中殺了妻子全家,連自己的兩個雙胞胎兒子都沒放過!據說現場老慘了,發現的時候屍體都爛得粘在地上了,員警鏟了好久呢!」
我一怔,心中莫名升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許是見我臉色不好,同事連忙找補:「嗨,就是個渣男而已,青青你老公天天來接你下班,一看就是個好男人呢。」
是,我們結婚兩年,感情一直像初戀時那般好。
或許……真的只是一場噩夢。
我心情稍稍放鬆了幾分,快速完成了工作,請個假提前回了家。
為了表歉意,我還特地繞路買了個小蛋糕。
拎著蛋糕打開家門,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我站在窗前,不知在做什麼。
我笑盈盈地湊上前去,溫柔地抱住他。
「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晉輝緩緩回過頭,我下意識地抬頭,笑容卻僵在了臉上。
他的眼睛上翻,白森森的眼白上泛著詭異的血絲,幾乎看不到瞳孔。
而他的手中,正捏著那把夜晚將我劃傷的刀子,上面還沾染著可疑的血跡。
我本能地後退一步,手中的蛋糕落下,狠狠摔在了地上。
他卻不想就這麼放過我,以一種詭異的姿勢踉蹌著向我沖過來。
求生的本能讓我僵硬的身子很快就動了起來,我抓起手邊的一切東西向他砸去。
很快,屋子裡就一片狼藉。
趁著他被抱枕砸中的時候,我以最快速度沖向門口,奪門而出。
在樓下的咖啡廳平穩了呼吸,我才顫抖地請求路人幫我報了警。
員警很快趕到,帶著防暴盾的警官小心翼翼地靠近,一腳踹開了我家的房門。
然而房間內空無一人,更是一片整潔,絲毫沒有一點打鬥的痕跡。
就連被我打碎的一套茶具,也好端端地放在桌上。
員警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給我老公打去了電話。
晉輝很快趕了過來,神色有幾分疲憊。
「我一整天都在學校備課,學校有監控,你們可以看看。」
員警調取了監控,果然發現,確實如晉輝所言。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不斷跟員警道歉的老公,心中卻不敢放鬆。
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很快就把這件事告訴了真真。
真真神色有些緊張,但還是貼心地安慰了我。
我攢緊了她的手,指尖沒有一絲溫度。
事到如今,我能依靠的就只有閨蜜了。
我跟她說了我的計畫,她卻驚恐地搖了搖頭。
「青青,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連監控都有了,還能有假嗎?」
我知道她說的是對的。
但每次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的眼前就會閃過那時候詭異的畫面。
「我必須跟著他,看看他到底在做什麼。真真,如果真的是我有問題,有你在身邊,就不會出事!」
見我堅持,真真也沒了法子,只能歎了口氣,一拍桌子,將亞麻色的長髮束在腦後。
「行!老娘就陪你再瘋一次!」
我眼眶泛紅,輕輕靠在她的肩膀上。
我知道,真真一定會幫我的。
不久,我跟主編請了假,開著真真借來的車偷偷跟著我老公。
一直等到晚上,說是要開研討會的張晉輝,才從學校裡走了出來。
呵,還跟我說怕打擾我要去住宿舍呢。
我捏緊方向盤,立刻跟上。
張晉輝的車子越開越偏,最後停在了一家精神病院門口。
精神病院?難道他有什麼心理疾病?
我跟真真對了個眼色,便偷偷翻牆進了精神病院。
不知是不是這裡囂張慣了的原因,潛入行動十分順利,連一個保安都沒看到。
我們貓著腰躲開值班室的窗戶,悄悄摸進大樓。
可張晉輝走得很快,我們剛一進去就跟丟了。
黑暗中,隱隱傳來男人淒厲的哀嚎。
我狠狠打了個哆嗦,死死攢住了真真的衣角,問她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真真卻只是疑惑地搖搖頭,看向我的目光也多了幾分關切。
「青青,你是不是最近都沒有好好休息啊?」
我頓了頓,揉了揉酸脹的額角。
確實,我已經幾天沒有好好睡覺了。
但我也很清楚,我的狀態並沒有到會產生幻覺的程度。
真真沒有多說,只是拿出一瓶噴霧,在我前額噴了一些。
「我加班久了也這樣,喏,這是我經常用的,你也提提神。」
嗅著淡淡的薄荷香氣,我的心中安定了許多。
我們像兩個無頭蒼蠅一樣在醫院中亂逛,不知不覺間撞進了太平間。
停屍櫃散發著森森寒氣,讓人忍不住想要逃離。
可我卻鬼使神差地想要打開看一看。
該不會……藏在這裡吧?
然而就在我指尖觸到把手的那一瞬,門外卻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不好!是保安!
聲音越來越近,這裡並沒有躲藏的地方。
我環視一周,目光鎖定在不遠處的兩處通風口。
十分狹窄,但姑且可以通過一個人。
我指了指另一邊的通風口,示意真真分頭逃跑,顧不得她回應就鑽了進去。
沿著管道攀爬了半晌,才終於看到了出口。
微弱的光線照射下,我看清了屋內的陳設。
這顯然是一間檔案室。
天蓬上懸著一盞昏暗的老式吊燈,看得出,這家精神病院的歷史並不算短。
我按耐住砰砰直跳的心臟,輕手輕腳地扣上門,開始挨個架子翻看起來。
大部分架子上都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只有一個被擦得鋥亮,顯然是最近才用過的。
我的目光迅速自上而下掃過,最終停在了一本隱匿在右下角角落裡的藍色檔案夾。
看著上面熟悉的名字,我呼吸一滯,連忙翻開。
患者精神分裂,伴有夢遊症狀和暴力傾向……
我咬了咬唇,心中五味陳雜。
沒想到我的枕邊人,竟然有遺傳性精神病!
還沒從他的隱瞞中緩過神來,我就看到了一個更加衝擊性的注釋。
死於……6月15日!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用紅色水筆寫著的四個大字。
字跡十分潦草,力道卻大得透過了紙背。
今天……是7月15日。
如果記錄是真的,我老公已經死了一個月了。
那一直跟在我身邊的人……是誰!
我穩住抖動的手,迅速拍下照片,留作證據。
就在我想要退出去的時候,肩膀猛地又被人拍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跳了起來,一拳打了過去。
「青青,是我!」
真真躲開我的攻擊,臉色十分難看,似乎是被嚇到了。
我連忙抱住她,焦急地詢問她剛剛的去向。
可真真只是狐疑地看著我。
「你可真是嚇死我了,躲起來就好了跑什麼嘛!還有,你怎麼不接我的電話啊!」
我艱難地咽了咽口水,連忙掏出手機。
手機的信號正顯示著一個小小的叉,顯然是欠費了。
還沒等我解釋,巡邏的保安似乎就繞到了這邊。
晦氣!
我打斷了似乎要說些什麼的真真,不管不顧地拉著她向外面跑去。
儘管有些匆忙,但已經足夠了。
這些證據,足夠證明……這個所謂的「張晉輝」,絕對有問題!
我連夜整理了拍攝到的證據,把檔案上的內容轉換成文字,一直忙到天光乍亮。
精神病院那邊雖然管理鬆懈,但保不齊會有人看監控重播,發現昨天有人潛入的痕跡。
我必須抓緊時間,儘快讓人去好好搜查一番。
經過上一次被敷衍對待,我也不敢完全相信員警,只能帶著資料去找了與我有長期合作的林記者。
聽我說了最近的遭遇,林記者眼中立刻透出對新聞的敏銳。
「別著急,我們坐下好好說。」
她將我拉到一間密閉的休息室,還親手泡了茶。
嗅著綠茶的清香,我的情緒緩和了不少。
「所以……你現在是懷疑,你的丈夫被人替代了?」
我點點頭,將那些拍到的證據遞給林記者,她翻看著檔案,神色越來越凝重。
畢竟這如果是真的,牽扯到的就不止是出軌的問題,而是一條人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