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高二那會兒,有一晚我做了個怪夢。
我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具白森森的骷髏,躺在床上,床邊堆滿了數不清的鈔票,一疊一疊的。不過這些鈔票又黑又髒,就像在臭水溝裡浸泡過一般。在床的旁邊,站著一個女人,她對我陰蹭蹭地笑著,我看不清楚她的模樣,只是覺得她的聲音有些耳熟。
我從小到大做過的夢很多,但唯獨這個夢醒來後還記憶猶新,吃飯的時候,就把這個夢跟爺爺講了。
爺爺聽後臉色沉了下來,他說這個夢不吉利,屬於兇夢,並嚴肅叮囑我,讓我最近注意安全,不要和班上女生走得太近,尤其是向我示好的。
我當時沒當回事,畢竟從小受到「信科學,反迷信」的教育,認為釋夢能預知人吉兇禍福完全是無稽之談。
結果,後面還真的就出事了……
差不多2個星期後,班上有個叫張雪的女同學,突然跟我表白了。
張雪長得一般,但身材很棒,會打扮,加上性格活潑,在班上挺受男生歡迎。
被表白的那一刻我驚訝的說不出話來,我這人吧,相貌平平,也沒什麼特長,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單身,沒收到過任何女生的情書和示愛。而現在,張雪的表白,這讓我有一種活在夢中的感覺。
不過,主動送上門的白富美,就算是做夢,我也恨不得跪舔上去,幾乎是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過交往後,我和張雪並沒有多少實際性突破,除了放學一起回家,偶爾出去吃個飯,基本上就連手她都不讓我牽。
直到有一天,張雪突然約我出去看電影。
電影結束後,我本來打算送她回宿舍,她突然紅著臉說,現在宿舍都關門了,要不今晚開個房一起睡吧?
我瞪大了眼睛,震驚的看著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直到張雪又重複了一遍,我這才反應過來,興奮得幾乎要嘶吼出聲。
乖乖,我打死都沒想到,這陪伴我多年的處男之身,就要在今晚摘除了……我二話不說,立刻拉著她去附近的賓館登記。
開好房間,我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張雪,對她又親又摸,她笑著推開了我,說急什麼,先去洗個澡。
我看著張雪走向衛生間的背影,那纖細的腰身,屁股又大又翹,圓潤飽滿,隨著她的走動一顫一顫的,搞得我差點又忍不住了。
張雪在浴缸裡放好水後,我還想著和她來個鴛鴦浴,結果她直接拒絕,說不習慣和別人一起洗澡。
我有些失望,不過都到這一步了,也不急於這一時。
泡在溫熱的浴缸裡,我整個身心都變得放鬆起來。正當我滿身肥皂、浴液、一腦袋洗髮水的時候,我聽到房門響了一聲,有人進來了。
緊接著,後背上出現了一雙小手,溫柔而又緩慢的替我做著按摩。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泡在水裡的老二硬得不像話,血液直往腦門上衝。
由於我一身的肥皂,睜不開眼睛,就沒去管它,心想就讓張雪隨便擺弄吧。
只覺得後面的那隻手,從脖子開始,做圓形運動慢慢的經過我的後背、兩肋、腰、臀、大腿、小腿,動作是說不出的溫柔!真舒服,就在我想衝去身上的肥皂的時候,那雙小手竟經過了我的胯下,攥住了我的根部。
一下子,我就覺得一股熱氣從下身衝到了頭上,猛地站起來,情不自禁地就把張雪抱在了懷裡。
結果這一抱,出事了!
張雪居然尖叫起來:救命!救命啊!你想幹什麼?快放開我!
我愣了愣,心想這小妞幹啥呢?玩劇情扮演?
張雪用力將我推開,我一下子沒站穩,栽倒在了浴缸裡。
突然間,幾個陌生的男人闖了進來,我瞪大了眼睛,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張雪就哭著走到他們身後,指著我哽咽道:哥,就是這個男的強姦我!
我腦袋完全懵了什麼鬼,怎麼好好的……變成強姦了?
帶頭的男的一把揪住我的頭髮,惡狠狠地問我,為什麼要強姦她妹妹。
我剛準備解釋,他就一拳打了上來,其他幾個人也是一擁而上,對著我拳打腳踢。
打了一會兒,那男的就去安慰哭得梨花帶雨的張雪,還問我這事怎麼解決?
這時候我哪還不明白,自己這是中了張雪的仙人跳了!
我心裡那個氣啊,真恨不得衝過去扇這婊子幾巴掌,但一來怕這些人繼續揍我,二來怕她真去告我強姦,到時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畢竟還有這些所謂的「證人」呢。
沒辦法,我只能選擇破財消災,自認倒黴,起來穿好衣服後,用支付寶給張雪轉了五百多塊錢,沒想到他們還嫌少,說最少得五千,否則就報警!
我說我沒這麼多錢,他們不依不饒,讓我去借。
就在這時,房門突然「砰」得一聲被人撞開,只見爺爺和兩個警察衝了進來。
張雪和那幾個男的傻眼了,我也傻了。
我以為他們是來抓我的,剛想解釋,就看見警察拿出手銬,拷在了張雪等人手上。
原來,爺爺和警察早就在門外「偷聽」了很久,掌握了足夠的證據後,這才進來抓人。
事後爺爺狠狠地訓斥了我一頓,說我為什麼不聽他的話?這次要不是他及時趕到,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我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低著頭一聲不吭。
爺爺嘆了口氣,他告訴我,任何夢都是有徵兆的,就比如我三天前的那個夢。
夢中我變成了一具白骨,在藏象學中,腎主骨,生髓化精,精血同源。
骨和腎是息息相關的,這就意味著,這個夢和「腎」有關,要麼是提醒做夢人房事不要太頻繁,注意身體隱患。要麼則預示做夢人最近,可能會有一場「走腎」的邂逅出現。
說白了,也就是男男女女的那些羞羞事。
夢裡的床上,堆滿了大把大把的鈔票,不過這些鈔票骯髒汙穢,這代表一切都和利益有關,提醒做夢人不要被表面現象矇騙,要認清本質。
站在床邊對我陰笑的女人,也是在提醒做夢人,要警惕身邊的女孩,尤其是最近突然向我示好的,這可能只是她策劃好的一場陰謀!
果不其然,事實證明,這真的是張雪的陰謀!
原來,張雪在網上認識了一批不法分子,開始與他們「合作」,利用仙人跳的方式,先是騙取男人的信任,然後對其敲詐勒索。
細思極恐的是,我們班除了我之外,居然還有不少男生也被張雪「套路」過……
這件事之後,我開始對夢境心存敬畏,也從半信半疑變成了深信不疑。
不過,真正讓我對釋夢產生濃厚興趣的,卻是因為第二件事……
在說第二件事之前,先來說下我爺爺。
我爺爺年輕時,曾得到過一本「釋夢奇書」,書名他沒告訴我,但從書中的內容來看,並不是那古今流傳的《周公解夢》。
在那個年代,這種書屬於「禁書」,被發現那是要惹麻煩的。
後來爺爺乾脆把書裡面內容背熟,然後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等「動盪」過去後,他老人家開了個小賣鋪,一邊賣東西,一邊順帶做一些給人「解夢」的生意。
爺爺的本事有多大我不清楚,但他在細水鎮的名聲絕對是如雷貫耳,上到鎮長幹部,下到婦孺老幼,都對他敬畏有加。能有此成就,那本「釋夢奇書」自然功不可沒。
言歸正傳,這第二件事,就發生在仙人跳事件後不久,也就兩三個月的時間吧。
記得那天學校放假,我在爺爺的小賣鋪裡玩耍,鎮上吳癩子不知怎麼溜達到了這裡。
說到這吳癩子,是我們這出了名的臭流氓,吃喝嫖賭,無惡不作。
他來到店裡敲了敲櫃檯,對正靠在太師椅上爺爺大聲說道:喂,唐老頭,聽說你會解夢?
爺爺皺了皺眉,問他有什麼事?
「我昨晚兒做了個夢,要不你幫我解下?」吳癩子嬉皮笑臉地說道。
爺爺猶豫了一下,或許是不想惹麻煩,就讓吳癩子講講。
吳癩子說,他昨晚夢到自己在一個很大很大的桃園裡,裡面有很多桃子樹,上面的桃子又紅又豔,看起來已經熟透,都裂開了口子。
不過詭異的是,這些桃子上面,居然都插了一把刀。
吳癩子看得口水直流,喉嚨發乾,很想摘桃子吃,但看到上面的刀又害怕,不敢靠近,就這麼猶豫不定了好久,直到夢醒了。
爺爺聽後沉思了一番,讓吳癩子把他生辰八字告訴自己。
吳癩子很不爽,說不就是解個夢嗎,怎麼還這麼麻煩。
抱怨歸抱怨,他還是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告訴了爺爺。
經過一頓推算後,爺爺臉色變得很凝重。
他跟吳癩子說:癩子啊,這夢不是好夢,你最近一定記得收斂點,尤其不要去調戲人家大姑娘。
吳癩子一聽氣壞了,說老家夥你這是在對我說教呢?
爺爺冷哼一聲,說你愛聽不聽,你夢到桃園,上面的桃子飽滿嬌豔,蜜而多汁,代表喜氣,預示你近段時間可能會走桃花運。
吳癩子眼睛亮了,興奮地問爺爺是不是真的?
「我話還沒說完,如果桃子完好無損,並且你還吃了一口,那自然是要走桃花運,但你夢中桃子卻是裂開的,那代表桃花運可能會演變成桃色糾紛。」爺爺慢悠悠地說道。
「桃色糾紛?」吳癩子愣了愣,隨即淫笑道,「沒事,只要跟女人沾邊就行。」
爺爺說:「但是呢,如果桃子上插了把刀,那事情又變得嚴重了。刀為兇器,插在桃子上,意為在劫難逃(桃),本來是吉夢也成了兇夢,而且還是上乘兇夢。你聽我一句勸,四十九天內,儘量不要接觸女性,如果接觸了,絕不能輕薄她們,否則必定大難臨頭。」
吳癩子當然是不信了,說爺爺狗嘴吐不出象牙,一陣罵罵咧咧後,還把店裡的門給砸了。
看到這一幕我很生氣,提議爺爺立刻報警,把這臭無賴抓進去。
結果爺爺卻搖了搖頭,說:算了,反正這吳癩子,也活不了幾天。
我當時沒明白這話的意思,直到七天後,吳癩子的屍體在後山被發現,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血肉模糊,似乎被無數把刀子割在了身上。
後來我聽人講,幾天前吳癩子調戲了一年輕姑娘,這姑娘看著不像鎮裡的人,長得特別水靈,吳癩子色心大起,忍不住摸了姑娘的屁股,還說了一些淫穢的話語,結果當晚就失蹤了,被發現的時候,就變成了這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這事在鎮上鬧得很大,警察立案追查兇手,可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又不了了之了。
有人說吳癩子調戲的這姑娘背景通天,具體怎樣我不清楚,但這件事卻讓我很震撼,一些從不動搖的信念也慢慢被擊碎,並且對夢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試探著問爺爺,能不能教我釋夢?
沒想到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答應了。
不過在教我之前,爺爺極其嚴厲地叮囑我,以後若學會了釋夢,有三個禁忌絕不可犯!
第一、過了晚上十二點,不可給任何人解夢。
第二、不到萬不得已,不可給自己解夢。
第三、我20歲之前,不可給人解夢。
爺爺說,這三條犯了任何一條,後果不堪設想,讓我一定要牢牢記住。
當時我沒多想,直接答應了。
然而世事難料,就在我19歲生日那天,這三條禁忌,我一下子就觸犯了其中兩條……
19歲生日那天,我喊了幾個小夥伴去附近館子吃火鍋。
中途喝了點白的,一上頭,我們幾個就開始沒完沒了的扯犢子,聊天的內容無非是圍繞著哪個妹子胸脯又變大了,腿又變白了之類的,要不是飯店老闆提醒打烊了,保不準能扯到天亮。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11點多了,我才發現忘了帶門鑰匙。這個點爺爺早睡了,我不敢去打擾他老人家,幸好身上帶了店鋪鑰匙,準備就在店裡湊合一晚。
記得那晚陰雨綿綿,風還特別大,颳得小賣部的破門「吱嘎」作響。
我趴在小賣部的櫃檯上打瞌睡,突然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砰砰砰!砰砰砰!
敲門聲很急,很用力,把睡夢中的我直接吵醒。
我一看錶,都已經一點多了,心想這麼晚了,哪個王八蛋這麼不識趣?
「打烊了!」我很不耐煩地喊道。
結果那敲門聲不但沒有消停,反而更加賣力,搞得整個屋子都一陣晃動。
我氣得不行,低聲罵了句髒話,走過去把門打開了。
可你猜怎麼著,外面一個人都沒有。
空空如也。
我探出腦袋,往四周看了看,沒人。
這就怪了,明明聽到敲門聲,怎麼會沒有人呢?
我心裡嘀咕著,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酒喝多了,導致出現幻聽,便關上了門。
可這門剛一關上,敲門聲居然又響了。
我這次反應很快,迅速把門拉開。
一陣寒風刮來,夾雜著潮溼的雨點,像刀片兒一樣撲在我臉上,生疼生疼的。
外面,還是空無一人。
我呆住了,腳底冒出了一股寒氣,頭皮開始有些發麻。
在爺爺開店鋪的這些年裡,不是沒發生過怪事,雖然我並沒有親身經歷過,但對此卻是深信不疑。
畢竟目睹了吳癩子的夢境徵兆後,我曾經的一些觀念開始瓦解,不得不相信,這世上有些事是科學解釋不了的。
現在只聞敲門聲,卻不見其人,難不成我真遇到了……
「小哥。」
這時候,一個充滿磁性的女人嗓音,在我背後突然出現。
我嚇得身子一哆嗦,顫顫巍巍地回過頭,看到一個三十不到的年輕女子,就站在我身後。
她穿著一身紅色的長裙,臉色蒼白得像紙片兒似的,長長的頭髮,披散在肩頭,腳下踩著紅色的高跟鞋,眼神空洞地看著我。
我頓時懵了,驚訝地看著她:「你……你咋進來的?」
「你打開門我就進來了。」女人面無表情地說道,「我來找唐老先生,他在嗎?」
她嘴裡的唐老先生,自然就是爺爺,不過大晚上的,她找爺爺幹嘛?
我說:不好意思哈,唐老先生是我爺爺,他現在休息了,你明天再來吧。
那女人聽了很失望,一個勁地搖著頭,語氣變得很焦急:不行,我等不了了,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死的!
我一聽愣住了,啥意思,什麼叫一定會死?
不等我開口詢問,那女人忽然幽幽道:
「小哥,你會解夢嗎?」
女人幽幽地問。
聽到這話,我愣了愣,終於明白,原來她是來找爺爺解夢的。
不過解夢就解夢吧,跟快死了有啥關係?
我心裡泛著嘀咕,剛準備說「會」,突然想起爺爺給我說的解夢三大禁忌,其中有一條就是不到20歲不可給人解夢。
今天是我19歲生日,如果給她解了夢,那肯定是把禁忌觸犯了。
想到這我搖了搖頭,說:不好意思,我不會。
女人眯起了眼睛,目光變得有些銳利:小哥,你別騙我了,我知道你會解夢。這樣吧,你要多少錢,我給你,只要你幫我解了夢,好處少不了你的。
老實說,當時我還真有些心動了,看這女人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個有錢的主。
不過再心動,我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啊,便說:姐,我真沒騙你,要不你還是明天再來吧,明天我爺爺就在了。
「我等不了明天。」女人搖著頭,神色帶著一絲焦急。
我忍不住問她,到底是出了什麼麻煩?
女人說:我告訴你,你就幫我解夢?
我被她搞得有些煩,便敷衍她,讓她先把事情說清楚。
女人點了點頭,緩緩道:
「差不多半個月前,我做了一個怪夢……」
女人叫邱霞,在鎮外兩公裡處一個叫「紙醉金迷」的ktv會所當小姐。
會所是幹什麼大家都懂。這地兒一般分為兩種服務群體:小姐和公主。
公主負責給客人點歌,調酒,打掃衛生,跟服務員其實差不多。既不能摸更不能上床,除非人家和你談得來,那或許還能私底下約一炮。
小姐的話就開放多了,陪客人喝酒聊天唱歌,錢到位還可以出臺,說難聽點,和外面髮廊的雞沒區別,無非就是綜合素質高一點。
當聽到邱霞說她是小姐時,我心裡還是很震撼的。
邱霞談不上特別漂亮,但身上卻有一股特殊的氣質,這種氣勢讓我想起了初中時的女副校長,冷冰冰的,古板嚴厲,彷彿被她瞪一眼,心裡所有齷齪的想法都會她捕捉到。
邱霞說她最近做了一個怪夢,夢見自己身處一片紅色的迷霧裡。
在迷霧中,她什麼都看不見,也走不出去,晃盪了好久,突然聽到四周傳來許多人的笑聲。
那些笑聲很尖銳,像小孩子,但又比小孩子的聲音猙獰,在迷霧中不斷地迴盪。
沒過多久邱霞就醒了,心裡莫名的後怕,一晚上都不敢閤眼。
第二天起床,邱霞感覺特別疲倦,一點精神都沒有,就像幾天幾夜沒睡覺一樣,上班老是出錯,不是把紅酒潑到了客人臉上,就是亂發脾氣,大吵大鬧,最後因為被多次投訴,被扣了不少工資。
邱霞說,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明知道有些事不能做,有些話不該說,卻偏偏忍不住要做,忍不住要說,就好像身體被什麼東西給操控了。
下班回到宿舍後,邱霞開始發高燒,渾身發冷,鼻涕流個不停。
她去醫院打針吃藥,病情並沒有得到好轉,倒是過了一個多星期,燒自動退了。
但之後,她卻遇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聽到這裡,我重重地咽了下口水,忙問她什麼事?
邱霞目光陰沉地看向我,緩緩說道:
「我發現我的眼睛,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