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鵲台的往事

鮑秋河畔，有個小村叫喜鵲台。流傳一個歌謠；

喜鵲台，喜鵲台，

陰天下雨出不來。

青蛙尿泡尿，水就上鍋臺。

喜鵲台是萬畝水窪中的一塊陸地，成群的喜鵲棲息在這裡，因此得名叫喜鵲台。老人們說，明朝燕王掃北時建起的莊，莊大人多，很是興旺。後來潮白河改道移到這裡，常年鬧水災，難以度日，人們都去闖關東，走西口，到外地剃頭，唱戲，說大鼓。只留下現在四十多戶，二百多人的小村。解放後，政府修建密雲水庫，開挖了潮白新河，人們才得以生存，人口固定下來，人民公社化後，在毛主席的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號召下，喜鵲台的知識青年，天津下鄉的知識青年，同聚在這塊土地上，農村有了生氣，日灑汗水千畝綠，月下處處起歌聲的新氣象，青年們深深的愛著農村，卻把自己的愛情深深的埋在心裡，青年們愛社員，社員更愛新一代的青年，青年們愛公社的一草一木，鮑秋河水流淌著；記錄著這一段艱苦創業的相親相愛的故事。青年們得到的是苦和累，失去的是青春和愛情，給喜鵲台留下的是幸福和快樂。四十年過去了，每逢大雁南飛的時候，每逢夕陽紅滿天的時候，思念你們。回憶那春天的往事。

億知青：（一）兩鬢斑白發如霜，大雁哀鳴離故鄉。

寒夜窗外千里雪，青影情思淚汪汪。

廣闊天地風光好，傻男稚女創業忙。

含淚鴛鴦單飛去，回想往事哭斷腸。

億知青：（二）白髮如霜伴秋風，眼望歸雁億知青。

日灑汗水千畝綠，月下處處有歌聲。

雙雙水影情未吐，十年鴛鴦各西東。

夢裡相見情難斷，醒來含淚盼相逢。

十月的早晨，濃霧漫天浸泡著世界，厚厚的霜雪天下一片白。銀色的樹，銀色的房，銀色的路。冷風刺骨寒意濃濃，人們都穿厚厚的衣衫。王紅衛和女友馬志芳早早的來到秋河公社辦公室前的柳樹下，柳樹上掛滿了霜花。

銀樹白花映藍天，北風嗖嗖天氣寒。

對對喜鵲喳喳叫，聲聲入耳心裡甜。

喜鵲落在樹枝上，片片霜雪落下來，象雪花一樣飄舞著。飄落在樹下的一對青年王紅衛和劉志芳的身上，他倆依靠著大樹下，恐怕分開，緊緊的挨著。劉志芳的兩隻手不停的給紅衛拉緊衣襟，怕他受涼，在公社大院內紅衛不敢擁抱劉志芳，怕人說是流氓，王紅衛緊緊的握著馬志芳的手，凍的嘴唇發紫，有時不停地跺著腳，太冷時拉著手在院子裡小跑，在樹下白白的霜雪不時的落在身上，喜歡白色霜雪的馬志芳，心裡樂滋滋的，因為白白的雪、就是純潔的心。霜雪越積越多，像一對雪人。霜雪飄在身上，心裡就越舒服。

王紅衛喜鵲台村人，中學畢業，團支部書記高高的個頭，大眼睛雙眼皮，長方臉，尖下額，高鼻口方白白的牙齒，說話先笑是人見人愛的好小夥。穿一身深藍學生服，樸素大方。

馬志芳和王紅衛一村人，和王紅衛一起中學畢業，長的秀氣，兩隻水靈靈的大眼睛。紮兩個辮子，垂在胸前，圓臉旁，有兩個酒窩，精神大方，苗條淑女，穿著藍底色小紅花的上衣。藍色的褲子。生產隊的勞動能手，社員都說是生產隊的金鳳凰。

王紅衛和馬志芳相愛著，來到秋河和公社來登記。

喜鵲在樹上的喳喳的唱歌，自由的飛來飛去，王紅衛、劉志芳心裡都甜甜的，好像牛郎織女在天河相會的那種激蕩的心情。今天就是結婚登記的好日子，就是幸福的開始，

辦公室的門開了，孫主任看見樹下的渾身霜雪的一對年輕人，大聲喊：「外邊冷啊，快進屋裡暖和暖和。」紅衛和志芳聽見在喊聲，互相打掃身上的雪，走進辦公室，辦公室裡很乾淨，有一個長方形辦公桌和幾把椅子，毛主席像掛在中央牆上。辦公室孫主任，四十多歲，看上去是一個善良熱情的好幹部，兼管民政，滿臉笑容地說：「今天開青年比武大會你們倆個是第一名，紅衛笑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糖和香煙放到孫主任面前的桌子上，孫主任明白了說：「啊，是結婚登記的，好！我祝賀你倆。」邊說邊打量這一對俊俏的小青年。伸出大拇指讚揚的說：「牛郎織女，天生一對，有介紹人嗎？紅衛說：「我們從相識，相戀到相愛，沒有介紹人？」孫主任笑著說；「好啊，新社會就得這樣自由戀愛，婚姻自由嗎？男隨心女如意喜地歡天，一對對，鴛鴦鳥永不分開。祝賀你們！有結婚誓言嗎？」紅衛和志芳拉起手高舉過頭站在孫主任面前，打了個立正，說：「同心同德，相親相愛，建設農村；白頭到老。」兩個人說出心裡話。臉上泛起紅暈，暖流通遍全身。孫主任看看這對青年人，心裡很佩服，對那些戀愛過程，父母意見都不再一一尋問。從檔箱中取出紅紅的印有同心結的結婚登記證說：「你倆自己填。」紅衛雙手接過一輩子只有一次的大事。他端正的坐在辦公桌前，拉著志芳的手說：「你來寫。」志芳說：「你寫，我同意。」紅衛把生產隊介紹允許結婚登記的信交給孫主任，孫主任一邊看，剝開一塊糖放到嘴裡說：「祝你們甜甜蜜蜜，幸福一生。」紅衛和志芳站起來。很有禮貌的說：「謝謝！」

紅衛把填好的結婚登記證雙手遞給孫主任。孫主任看了看，好字！雙方按個手印。志芳心裡像熱水開了鍋，全身沸騰，紅紅臉上露出汗珠。紅紅的手指沾了紅墨，刹那間美好的畫卷映在面前；溫暖的家，一生的希望。

忽然，門外闖進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滿面淚痕，蓬頭亂髮、拉住志芳的手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志芳，志芳啊！媽媽的好閨女，這手印你不能按啊！」撲通跪在孫主任面前，用手擦去臉上的淚水，顫抖的聲音說：「同志，我求您，萬萬不能發給結婚證啊！」她一邊哭一邊磕著頭，孫主任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慌了。孫主任拉起大娘忙說：「大娘有事您慢慢說，都是一家人何必這樣。」讓大娘坐在椅子上。大娘出了幾口長氣，用手理理散亂的頭髮泣不成聲的說：「我是志芳的母親，志芳有了物件，她和紅衛相愛了，登記了，我家的天都塌了，為人民服務的好同志，您就叫志芳和我回家吧！」說完劉志芳的母親拉起志芳的手說：「好閨女，一定跟媽媽回家，回家吧！」一邊央求一邊掉下眼淚。孫主任問志芳：「你有對象，咋又登記?你不能一雙腳踏兩隻船啊!」志芳急了說：「孫主任啊，我和紅衛一起讀書、一起回鄉、為了農村的社會主義建設，我們相愛。可我的媽媽讓我嫁給一個我不愛的人，孫主任，您一定給我做主。孫主任您一定為我做主啊！」志芳的母親使勁拉著志芳往外走。劉志芳拉住辦公桌不跟母親走，糖果。香煙灑滿一地。馬志芳母親氣的給了馬志芳兩個耳光，高喊：「你不回家我打死你！」馬志芳的母親打在女兒身上疼心裡，抱住馬志芳，娘倆個哭在一起。孫主任拉起大娘說：「王紅衛是生產能手，志芳是金鳳凰，一個是牛郎，一個織女，天上人間，多好的一雙，又般配又俊俏，您給閨女找啥樣的，大娘啊，您可不能用哪老一套包辦婚姻，讓你女兒受罪，孩子受委屈，您是割自己的肉，疼啊！都公社化啦，讓他們自由戀愛！您看喜鵲在叫，在報喜。」兩隻喜鵲在門口跳了幾下，又就飛出去了，孫主任接著說：「大娘就讓他倆登記，早得外孫！」志芳的母親搖著頭，含著眼淚說：「同志您是好心，我領了，我家是改造戶，直說就是臭富農。兒子都二十五了，搞不上對象，難啊！愁啊！誰家的孩子都願早成家。我家那，介紹姑娘十幾個，兒子長得不醜，都相的上，可提起臭富農，誰都不願意到我家，還說，寧受一輩窮，不嫁給臭富農，姑娘都找根紅苗正的貧下中農，我家是富農改造戶，沒有姑娘敢嫁給我兒子，說我家頂風臭四十，難道我兒子打一輩子光棍？同志啊！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難啊！恨我老頭子，富農帽子害了我全家！」淚水不停的流著。孫主任拉著大娘的手說：「貧農富農都一樣，重在表現，你兒子物件不會有問題的，好的小夥子人人愛，別哭傷身體啊！大娘疼閨女，紅衛是個好孩子，十裡八村都數的著，您就讓他倆登記，歡歡喜喜回家！」大娘說：「哎呀我的媽呀！那可不行啊！我掏心窩的話和您說，我兒子叫劉大水，二十五歲，和我同歲的都有孫子了！而我呐？兒子還沒物件，白天落淚，晚上失眠，我活得太累了！村裡李二娘給介紹物件，一個隊的，姑娘也好，願意嫁給我兒子，姑娘也有個哥哥沒物件，志芳要嫁給他哥哥，他哥哥叫李二柱，老實厚道，是個好莊稼人，知根知底，志芳過門也受不了委曲，我們老兩口掂量很般配，兩全其美，志芳和紅衛結婚，我的兒會打一輩子光棍，我的同志啊！」孫主任說：「那是包辦，是換親，犯錯的，要進學習班，大娘啊，您想想吧！」大娘說：「只要兒子有物件，進監獄都行！」志芳的母親含淚跪在紅衛面前說：「紅衛，你放過志芳吧！讓志芳回去，不要在纏我家的志芳，讓志芳和我回家去吧！」說完昏了過去。紅衛上前抱住志芳的母親，「媽媽！」大聲呼喊著。志芳跪在母親面前，哭著說：「媽媽，我活著就要嫁給紅衛！」嬌女淚多像珠子掉在母親的身上。母親睜開眼撫摸著女兒的頭髮：「媽媽是看著紅衛長大的，是個好孩子，喜歡他愛他捨不得他，為了你大哥哥，為了咱的家，為了墳前煙火，我和你爹白天淚往肚裡流，夜裡淚往枕邊流，閨女是母親心頭肉，媽媽知道你的心，讓你受委屈，媽媽真的沒辦法！」眼淚淌著，娘三個哭作一團。媽媽哭著說：「我對不起你倆呀，不辦還不行，可愁死我呀，我的媽媽呀！」大哭起來。孫主任說：「有事說事，何必哭啊，您不要那樣辦，那是棒打怨鴦倆受傷，還犯了法，遊街的，老人家，想想吧！」志芳的媽媽卻又拉起紅衛的手說：「你根紅苗正，你很帥氣英俊，有的是姑娘嫁給你，喜歡你，伯母求你，放過志芳吧！」紅衛攙起志芳的母親眼含淚水說：「媽媽，咱回家，孫主任，謝謝您。」隨後紅衛、志芳攙著母親，離開公社，路上很安靜，那些亂唱的麻雀，都哪裡去了呢？只有風聲、腳步聲

志芳的母親叫方玉玲，農村婦女，長的俊俏，就是沒文化，心靈手巧樂於助人。人家都叫她劉巧娘。志芳的父親叫劉萬有，老實厚道，生產隊裡象條牛，勤勞肯幹，生產隊的大事小事都離不開他，社員都叫他老黃忠。解放前農忙時雇過短工、土改時劃為富農，今天，他起早貪黑的幹，好好的表現自己，他的所作所為一心為集體，感動著社員，得到過縣、公社、生產隊的獎狀、得到過老黃忠稱號。

清晨，他組織老年人掃街，街道乾乾淨淨；他和老年人養護工路，取高墊低，雖然汗流滿面，他看著車輛安安穩穩的跑著，他在公路邊掏出旱煙吸上幾口，品著心中的高興和快樂，交通局稱他護路模範。每天晚上他都叫女兒志芳把一天的好事記在筆記本上，年復一年又一年。生產隊裡提起劉萬有都伸出大拇指，稱他是新時代的老雷鋒。

這天，高隊長叫劉萬有澆菜園子，劉萬有高高興興拉著毛驢，到了菜園，他套上水車，毛驢一圈一圈的轉，水嘩嘩流，清清的流進黃瓜地，劉萬有又開溝又放水，忙個不停。中午準備回家，他看見水車上有一塊手錶，准是喝水人丟的，看了看是海歐牌的，他想：丟表的人一定很著急，買一塊表得三四個月的工資，他不能走，他拔草喂著毛驢，等著丟表的人。半個小時過去了，無人來找，他只得回生產隊，要把表交給高隊長。哼著小曲往生產隊走，忽然，公路上一個青年人急忙來到面前說：「大伯，您看見一塊海歐表嗎？喝水洗手時我放在丼臺上了。」劉萬有說：「看見了，你的表代是什麼色的？」青年說：「我的表天津海鷗牌的，紅色錶帶。」劉萬有掏出表看看，把表還給青年人，青年人連連說謝謝，從口袋裡掏出十圓錢，給劉萬有。劉萬有說什麼都不收，再三推託說：「這是我應做的。」青年人才離去。他回到生產隊把毛驢喂上，很高興，心裡很舒服，他一定讓志芳把物回原主的好事記在筆記本上。到了家門口，大門虛掩著，走進院子，每次老伴都迎出來，告訴做什麼飯，打掃身上的土，偷偷的擰上幾把。今天院子裡很安靜，他進屋，看見娘倆眼淚汪汪，衣襟都濕透了，他高興勁都沒了。他想說做好事來晚的原因都消失，他知道志芳和紅衛去公社結婚登記，為了兒子才堅決不同意。看見娘倆個那樣傷心，是自己出身惹的禍，心裡難受，眼淚也流了出來。志芳和紅衛是看著長大，一起讀書一起回鄉，爸爸怎麼不同意你們婚事呢！怪自己出身讓女兒受委屈，讓兒子說不上物件，才讓女兒給兒子換個媳婦。劉萬有蹲在地上，眼淚流下來，志芳看見父親難受的樣子，走到跟前，爸爸您不舒服？病了？劉萬有搖著頭看著志芳說：「志芳啊、我對不起你，你哥哥沒物件我發愁，我傷心啊！你哥哥打光棍我沒臉見人，劉家斷了煙火，志芳啊，我和你媽媽才這麼辦，爸爸真的對不起你！」他蹲下來老淚橫流。志芳的母親方巧娘給老伴擦著眼淚說：「哭壞了身子咱咋辦啊？志芳你狠心和紅衛分手吧！只有你救全家了，再者說李二柱也是咱村數著的好青年，他妹妹長的也很好，還比你哥哥小幾歲，和你哥挺般配，雖說李二柱是改造戶，心靈手巧老實厚道，你就信天由命吧，要有你爹你娘的話就分手，讓我們省心，多活幾年。」巧娘忍著心痛擦著眼淚說：「好吧，我給你們做飯去，志芳的爹，情理擺著，哭有啥用？」說完走進廚房。志芳也跟了進去，幫著母親去做飯。

一會，熱騰騰的麵條做好，三個人圍著桌子，誰也不動筷子，誰也不說話，像呆呆的木偶。志芳看著老人家發愁的臉，心裡像刀割一樣痛。她為了父母、端起麵條像吞石頭一樣；爸爸、媽媽趕緊吃，一會湯涼了。父母在志芳的勸導下，各自都吃了幾口。上班的鐘聲響了，劉萬有和巧娘急著拿起工具到生產隊去掙工分，在院子裡大聲說：」志芳我到隊裡給你請假，看家吧。」志芳看見遠去的父母，為兒女這樣操勞，心裡像大海一樣翻騰，屋子裡呆不下，她鎖上門。向著村外走去。

王紅衛送馬志芳娘倆回了家，一路上誰也沒說話，來到馬志芳的家門口，馬志芳的母親哀求說：「大娘求你，紅衛啊？你忘記志芳吧！大娘對不起你。」紅衛看著志芳眼含淚水，劉志芳看著紅衛，難舍難離。馬志芳輕輕的叫了一聲：「紅衛哥。」巧娘一把手把志芳拉進院子，紅衛看到眼裡，痛在心上，平素滿面笑容，今日不知為何那樣無情。紅衛默默的回了家，一頭栽倒床上，又起來面對著窗戶高喊：「這輩子娶不上劉志芳，我甯打光棍！我等下輩子，志芳我要等你十輩子！」紅衛敲打床鋪，像瘋了一樣，蒙上被子大哭起來，隨即又起來把被扔在地上，擦乾眼淚，大聲嚷著：「我是男子漢！劉志芳我喜歡你！」跑到院子裡一遍一遍的大喊：「馬志芳我愛你！」。

紅衛的母親從小就喜歡志芳，紅衛和志芳一起長大，把志芳像親閨女一樣看待，年年給志芳買衣服，做好吃的就送過去。自從志芳愛上了紅衛，紅衛的母親就天天盼著把志芳拉回家。紅衛的父親常說，劉萬有根本不夠富農，土改時工作組劉廣明看上志芳的母親方巧娘，動手動腳，說不三不四的話，方巧娘痛駡了他一頓，劉廣明懷恨在心，官報私仇，給劉萬有定了付農。鄉親們讓劉萬友去政府討個公道，劉萬有他忍了，一忍就是一輩子，背上天大的黑鍋，紅衛想起了這些事，高喊：「劉廣明，你害了志芳，害了我！」一腳把板凳踢出門外。

紅衛父親王樹新很關心劉萬有的兒子劉大水，介紹過十幾個姑娘，對劉大水相的中，看的上，一提是富農戶，都遠離而去。

社會上流行換親熱，有兩家換，有三家換，老的老少的少，即不般配又不稱心，王紅衛在想，我愛的人，為啥要嫁李二柱？他在院子裡看著天，大聲叫嚷著：「老天公平嗎？」

紅衛的母親進了院子看見紅衛，高興的問：「讓媽媽看看你們的結婚證，志芳去哪了？我還買了菜，慶賀我兒子的大喜事。」紅衛像個呆子一言不發，媽媽一再追問，紅衛才把登記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媽媽。看著兒子難受的樣，拉著兒子進了屋，好端端閨女飛了，媽媽難受的含著眼淚安慰說：「誰家的兒子大了，老人家不著急，求人，求朋友，求鄉親，志芳的媽媽為兒跑斷了腿，為兒子的婚事淚水長流，紅衛啊，姑娘當前講根紅苗正，找貧下中農，富農女兒嫁給貧農是美人計，拉攏腐蝕，一大堆爛帽子讓人喘不過氣，劉萬有兩口子日子真難那！紅衛啊，為你大叔咋就了斷吧，媽媽給你挑個好的，稱心如意的。」紅衛一頭鑽到媽媽懷裡說：「媽媽我要等下一輩子。」媽媽說：「竟說傻話，我也想抱孫子。」紅衛搖著媽媽的身子：「媽媽我一定等下一輩子。」紅衛的母親含淚，心酸不敢再問，小心的離開了。

紅衛的父親，是個老農民，幹活像一匹快馬。乾淨利索人們叫他王快馬，母親叫李秀敏，是個工分迷，一年四季不誤工，人們叫她李鐵勺。紅衛的母親在自言自語的嘮叨：「劉萬有用女兒換兒媳婦，讓自己的兒子失魂落破，我兒子紅衛手筆強硬，實文段字，志芳黃毛丫死纏白拉的，回鄉，回鄉，擋誤了上大學，如今又嫁給別人，讓我們到這份，好姑娘有的是。」自己發牢騷，上班的鐘聲響了呯的一聲關上門。到生產隊去掙工分。

紅衛躺在床上，閉上眼。志芳的母親在面前向他下跪,向她求情,讓她忘記志芳，志芳的母親的話像鋼刀，割他的肉，挖他的心，屋子裡讓紅衛的心碎了。

村西有一條渠，這是生產隊下鄉，在鄉青年同設計，同開挖，解決低窪易澇的排水渠。團縣委表彰了他們，命名為青年渠。是紅衛和志芳經常談心開會的地方，每逢遇到不開心的事，紅衛都來這裡釋放心中的欲悶。紅衛從家裡跑到這裡，渠水清清，野鴨成群，柳樹成蔭。他記得和志芳手拉著手冒雨查水情；他記得和志芳頂著太陽測渠的走向；他記得在施工的日子裡，天寒地凍，數九隆冬，吃住在大渠工地，奮鬥三個月，春節前竣工，在施工工地的日日夜夜；睡在用葦席搭的工棚裡，晚上可用數幾顆星星，北風嗖嗖，冷的脫不下衣服，戴上棉帽，渾著個睡，棉被蓋上好幾床，壓得她出冷汗，早晨，志芳喊他吃飯，他不動彈，不吱聲，她摸摸紅衛的頭，像冰一樣，摸摸鼻子，沒有呼吸，志芳嚇的出了一身冷汗，她跑到工棚外去嚷人，紅衛他凍僵了。她著急，他喊差了聲，紅衛後面輕輕的跟著她，一個著急的喊，一個偷偷地笑，青年們都大笑起來。志芳看勢頭不對，回頭看見了紅衛緊跟著她，一把抓下棉帽子，扔在地上，用腳踏著，兩手插在腰上，讓你永世不得翻身。青年們看著這對青年人互相關心，互相幫助，是多好的一雙，在這眼前的一景，讓人們笑得前仰後合。

在大渠竣工的那天，公社書記為他們戴紅花，為他們發獎狀，改天換地標語。鮮紅的彩旗，革命青年志在四方的歌曲，鑼鼓喧天，在這歡慶的時刻，青年們流下熱淚，這是公社給他們的第一個榮譽，公社書記握住我的手說：「你和志芳結婚的那天一定告訴我，我們去祝賀。」

紅衛面對藍天大聲喊著：「劉志芳我愛你！」震得水中的野鴨飛上天空，渠水起著波紋，他唱起和志芳編寫的歌：

歌聲如海鑼鼓喧，我和妹妹把家還。

心相印，終相伴，建設農村肩上擔

灑熱血，在田間，艱苦創業心裡甜。

恩恩愛愛千載好，幸福生活萬萬年

他唱的嗓子越嘶啞，他的心裡越舒服，他走到渠邊，捧起清清的，甜甜的水，品味著幸福的源泉，他躺在草叢中。

微風吹拂他的頭髮，樹葉沙沙地響，他靜聽著，耳邊傳來哭聲，還有人向他一樣悲傷，起身向哭聲望去，是她，是張金鳳，金鳳大聲嘶心咧肺的哭，撫摸著朋友蘇小剛的墓碑，不停述說著

去年，大雨淹沒了莊稼，在排澇抽水中，蘇小剛為搶救公共財產而獻身，蘇小剛和金鳳是天津青年，他倆一快上學，一塊中學畢業，響應毛主席的上山下鄉號召，雙雙到農村，他倆是好朋友，她撫摸著墓碑，淚水濕透衣襟，灑在芬芳的土地上。

金鳳站起身，理理頭髮，穿著綠色軍裝，更顯英姿颯爽，向渠中走去高喊：「蘇小剛，我倆永遠在一起！」她的聲音，傳到紅衛耳朵，傳到紅衛的心窩，渠水無情的吞沒她，紅衛看在眼裡，大喊著：「金鳳你不能走！」他飛奔過去，跳進冰冷的青年渠中，紅衛是農村長大的，有一身好水性，快速遊到落水的地方，他看見金鳳的黑髮，一把抓住，用盡力氣拖上岸，沒有想道男女的區別，抱起金鳳，臉對著臉，聽到金風的呼吸，向村裡跑去，金鳳在紅衛的懷中，吐盡胸中的水，金鳳清醒了，在紅衛的懷中，紅衛抱著她，紅衛救了她。她經聲說：「紅衛哥！」紅衛看見志芳醒了，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紅衛喘著氣說，：「金鳳你嚇死我，我們不能沒有你，我們一起走，你為什麼要離開我。」金鳳含著淚說：「我愛小剛，我和他在一起，我陪伴著他，我們要一起生活。」紅衛一邊聽金鳳講一邊加快腳步，向村衛生室跑去。

紅衛衣服濕透了，沒有感到涼，心裡熱乎乎的，臉上流著汗，他用身體溫暖著金鳳，紅衛喘了口氣說「金鳳，農村需要我們，我們更需要農村，你怎麼想輕生呢？小剛為了愛來到農村，為了農村的建設他走了，他走的光榮，我們要沿著蘇小剛的路走下去，為了農村為了社會主義建設，我們要堅強的活下去，要用我們的手，我們的熱血，去建設農村，要珍愛生命，要創造新生活，生活中有愛情，道路上有伴侶，金鳳我們牽著手一起走！」紅衛安慰著金鳳。

金鳳在紅衛懷裡，紅衛的體溫溫暖著她，有說不出的幸福。在絕望中有了希望，要活下去，要沿著小剛的路走下去，金鳳吐盡腹中水，心裡舒服多了，她說：「紅衛哥，放下我，我們一起走，紅衛說：「我一定送你到醫療室！」

紅衛今生中第一次抱美麗的女人，心裡點燃了激情的火花，不覺累，有使不完的勁，紅衛抱著金鳳向喜鵲台的衛生室跑去。

喜鵲台的下鄉青年大院，在村中間，縣知識青年辦公室撥款新建的，松木房架藍磚紅瓦，古香古色，標準農家院。

紅衛抱著金鳳來到喜鵲台醫療室，經過赤腳醫生郭淑英的檢查，沒有問題，好好補補身體，休息幾天就好。金鳳回到大院，在房間換上父母給她做的衣裳，藍色紅花，別致漂亮，雖然頭痛，胸中不適，心情很好，是紅衛給她生命，給她希望，看到光明。她一定沿著蘇小剛的道路走下去，把青春獻給農村，做第一代新農民。

金鳳落水的消息傳遍生產隊，青年伙房趙大娘送來雞湯，讓她暖身子，像母親一樣撫摸金鳳安慰說：「金鳳我的好閨女，你咋想那傻事，你是我的好閨女，是我的命根子，媽媽和你一起走社會主義。」金鳳點著頭依在大娘的懷裡。社員都來看她。送些雞蛋、瓜果，讓他好好養著，好好補補身子。社員們匆匆的來，又匆匆的走，這一天，公社、大隊都來看望她，鼓勵她。

蘇小剛和金鳳，在天津長大的，高中畢業，響應毛主席的號召，第一批來農村的，他倆離開養育他們的父母，離開了繁華的天津市，帶著知識、帶著滿懷的熱情，踏上建設農村的征途。

五月，早晨下了一場小雨，藍藍的天空。空氣格外新鮮，嬌嫩的麥苗，像綠色海洋，萬物都換上新裝，人民公社去迎接毛主席派來的新農民。

喜鵲台生產隊，隊長高永厚一夜未睡，天明他們去接盼望已久下鄉青年，王紅衛、劉志芳、孫把式連夜把馬車打扮的很壯觀，高高的涼棚插滿鮮花，馬脖子掛上鈴鐺，馬頭上紮上紅頭繩，車篷上插著彩旗，熱烈歡迎知識青年的彩旗迎風招展。孫把式趕著馬車，迎著鮮紅的太陽去接新青年，車上做著高隊長、王紅衛、劉志芳、路上喜鵲喳喳的叫，馬鈴叮咚響，唱著歌聲向著縣城駛去。

縣招待所廣場，人聲沸騰，歌聲嘹亮，迎接知識青年的隊伍聚集在廣場上，有工人、農民、學生，排著整齊的隊伍，不時的舉起手中個紅旗，喊著口號，一起一伏，像紅色海洋。廣場周圍掛滿巨幅標語，農村是廣闊天地，大有作為。插滿彩旗，鑼鼓齊鳴，廣場喇叭播放《大海航行靠舵手》、《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等歌曲。

高隊長、王紅衛、劉志芳到縣知青辦公室，工作人員告訴他們，知識青年們早已到縣，等你們來接，服務人員去領喜鵲台青年，一會，服務人員帶領八名青年，排著整齊的隊伍，邁著矯健的步伐，手捧著毛主席語錄，穿著綠色軍裝，袖子上帶著紅色袖標，上繡著下鄉光榮，在陽光下格外精神，女青年軍帽下伸著倆條黑色的辮子，胸有淩雲志，趕上九重天的氣派。

劉志芳迎了上去，敬了一個軍禮說：「我是喜鵲台的劉志芳，這是我們隊長高永厚，這是青年團書記王紅衛，我們代表喜鵲台大隊歡迎你們，祝賀你們。」下鄉青年隊裡站出兩個人也行了軍禮說：「我叫蘇小剛。」「我叫金鳳。」分別介紹六名青年的姓名，大家互相握手，都說些祝福的話，高隊長說：「咱們回生產隊，那是你們的第二個家。」大家上了車，通過夾道歡迎的人群，下鄉光榮的口號聲、鑼鼓聲、歌聲、響徹雲霄。縣領導揮著手。高隊長揮著手大聲說：「請領導放心吧，他們都是我的孩子，我的家就是他的家。」

回家的路上，笑聲不斷，歌聲不停。高隊長樂得合不上嘴，旱煙袋在嘴上不停的冒著白煙。孫把式也有了興趣，為青年們唱了皮影戲：

知識青年下鄉來，公社社員樂開懷。

學習文化有老師，農業機器有人開。

科學技術大發展，廣闊天地出奇才。

孫把式的大鞭子啪啪的響著，像鞭炮一樣的響，祝賀這開天闢地的大喜事。

喜鵲台的村裡，到處都翻了天，像過年一樣熱鬧，村口上用葦席搭了歡迎門，橫連寫：歡迎知識青年的大字，上聯是：山歡河舞喜逢春；下聯是：毛主席派來新農民。街道兩旁彩旗飄舞，標語行行，更增加歡樂地色彩。

新建的青年大院，收拾的乾乾淨淨，花被窩花枕頭花窗簾，花的世界，毛主席的書、革命英雄的書、農業知識的書、書的海洋。

迎接知識青年聯歡晚會在生產隊大院舉行，辦公室門前放上幾張桌子，正中牆上掛著毛主席的像，會場簡單但很隆重，生產隊放假一天，全隊社員浸泡在歡樂之中。社員早早來到會場，幾盞保險燈亮亮的，照亮了人們的笑臉，盼望著晚會開始。

山歡河舞喜逢春，毛主席派來新農民，山笑水笑人也笑，農村舊顏換新貌。大會由劉志芳主持，他滿懷激情的朗誦著，劉志芳宣佈：迎接新農民，天津知識青年聯歡晚會現在開始。會場上響起一片掌聲，歡笑聲。第一項：天津知識青年和社員見面；紅衛帶領著八名青年走上會場，社員們紛紛的站起來，工農一家人，下鄉光榮的歡呼聲，掌聲，響成一片。下鄉青年向社員打招呼，齊聲高呼：社員們、鄉親們好！王紅衛在歡樂聲中宣佈：給青年獻花！高隊長、劉志芳、王紅衛、趙大娘分別給青年帶上光榮花，高隊長握著蘇小鋼的手熱淚流了出來，工人老大哥惦記我們，把孩子送到農村，孩子我們是一家人，會場沒有聲音，眼看著青年熱淚滾滾。

大會進行第二項：請高隊長講話！劉志芳宣佈著，高隊長說：「工人、農民一家人，是親兄弟，把孩子送到農村，帶著知識，建設農村。我們感謝你們，孩子們農村是你第二個家，我們就是你們的第二個父母，青年們是你們親兄弟，同甘苦共患難，跟毛主席走社會主義。」高隊長的話語重心長，社員們的掌聲響遍會場。

最後，大家齊唱：《我們走走大路上》、《朝著勝利的方向》、《向前進》。

大會進行第三項：文藝晚會開始！我劉志芳唱《知識青年歡迎你》：

麥苗綠有嫩，柳枝青又青，莊稼人家來了新農民，社員見了格外親。

星星數不清，花兒紅又紅，春風帶來萬家春，紅花開遍小山村。知識青年蘇小剛淸唱《農村就是我的家》：

農村就是我的家，我在農村把根紮，鄉親有我爹和媽，廣闊天地開紅花；

流汗流血我不怕，太陽底下把花畫，只要農村面貌改，幸福之花遍天下。

在一遍掌聲中走進群眾中，親人相見分外親，含淚坐在社員中。晚會在一曲《生產隊的金風凰》的歌曲中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