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調」酒吧裡,黑影和光線相交錯,看不清哪裡是男人哪裡是女人,所有的景物在我眼裡看來都是朦朦朧朧的,都打上那個叫李志的男人的影子。
是的,我喝醉了,而且不僅是一個喝醉的女人,還是一個剛被未婚夫甩了的大齡剩女。
「再來一杯威士卡。」我多麼喜歡喝威士卡啊,又苦又辣的味道,刺得喉嚨口一陣陣痛,但是卻能把眼底的那抹酸給融化掉。
淡黃色的液體在酒杯裡晃蕩,像極了我手上右手無名指鑽戒上的鑽石。
媽的,看得真刺眼。想把手上那顆鑽戒拿下來,但怎麼扯都扯不下來。媽的,不管了,明天剁了把它賣了。
拿起酒杯我再次一飲而盡,我已經記不清這是今天晚上的第幾杯了。總之,喝了一杯又一杯,越喝越清醒。TMD,這威士卡裡面肯定摻了水,明天上消協告他去。
「燕子,你怎麼還喝啊。」剛從舞場上跳完走過來一把奪過我酒杯的女人是我的死黨,是死黨,不是朋友,死黨和朋友是不同的,死黨是可以為你兩肋插刀在所不辭的。
她叫安迪,一個抹著紅豔的嘴唇化著煙熏妝穿著吊帶裙一看就是放蕩女人實則是叱吒商界的「鐵娘子」。
「你給我。」我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想從她手上搶到酒杯,但明顯是徒勞的。
她把酒杯中的酒一口氣喝光,「你他媽有點出息好不好,男人被搶了,你他媽不會再搶回來啊!」這個女人果然一出口就不凡。
一語中的,我要搶回來。這可是我千辛萬苦相了無數次親才看中的男人啊。可是,都要結婚了,鑽戒都買了,房子也有了,就差最後一步領結婚證來個實至名歸了。可是,怎麼能在拍結婚照時給搶了。
對方要是像安迪這樣身材火辣事業又有成的女人也就算了,我就忍下這口氣了。但對方竟然是婚紗館裡給新郎化妝的狐媚子,兩人竟然在我眼皮底下眉來眼去而且發展的如火如荼。想我可是一個「三高美女」啊,高身材高收入高學歷,我哪一點比不上她啊。
可那個沒眼光的男人看上了她,竟然還跑來跟我振振有詞說他和她一見鍾情要我放手成全他們,還說我穿衣服沒品位就是黑白配以致他審美疲勞而且差點成色盲了。所以他要跟我分手,這哪門子歪理啊!
我呸!成全你個妹,姐姐我成全你,誰來成全我這二十八年荒廢的大好年華啊。
越想越吞不下這口氣,我晃晃蕩蕩走出酒吧門口,打通那個叫曉荷的女人的電話,對,就是叫曉荷,這麼俗的名字,一聽就是從哪個大山旮旯角落裡出來的。
我約她在「帝國大廈」頂端見面,因為電視劇裡都是那麼演得而且主要因為那裡晚上允許上去。
你他媽的,姐姐今天晚上給你來個了斷。我已經想好了,不是你死,就是你死,總之,一定要是你死。我要用我這麼多年來接受的教育用我的智慧用我這張三寸不爛之舌苦口婆心勸她放下男人回頭痛哭。
晚上八點,頂層的風吹得我一陣陣發冷,酒勁也被吹去了幾分。
突然有些後悔,有必要為了一個男人而跟一個沒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女人爭得死去活來嗎?但是,不行,現在不是僅僅關係到一個男人,而是關係到我燕子的顏面,我要挽回的是我的面子,我堂堂一個公司高管的面子。要是連一個男人都輸了,叫我以後怎麼在商界混啊。
八點十分,那個女人準時赴約。
果然是一個小妖精的樣子,穿著白色T恤白色棉質長裙,穿的這麼清純。穿的越清純骨子裡越賤,這是安迪曾經跟我說過的話,一想到她的話,被酒精刺激的熱血再次湧上腦門。
「燕子姐,我求求你成全我們吧。我和李志是真心相愛的。」靠!一上來,竟然喊我「燕子姐」,我有那麼老嗎?我不就比你大六歲嗎,六歲而已,才六歲而已!我平生最討厭人家喊我姐了,尤其是我剛過二十五歲生日之後。
「滾你媽的!你個小三,你個不要臉的,要我成全你倆下地獄去吧。」我用盡了我平生所有的惡毒詞語。
「你怎麼可以罵人呢?」這個女人撲了上來。安迪說的果然不錯,這種裝清純的女人果然不一般骨子裡越是比其他女人更加不要臉。
「嘩嘰,」她長長的指甲竟然化傷了我的臉。媽的,打人不打臉,竟然把我臉給毀了。我跟你拼了!
「呀!」不知道是不是人喝過酒後就會力大無窮,我一發橫,就上前撲了過去。而這該死的「帝國大廈」頂層竟然沒安護欄。媽的,明天到消協告他去。
可是,不對勁啊。怎麼站不起來了,腳底下空落落的。我睜開眼一看,我的個親娘啊!我怎麼在空中,而且不是一個人,身下還有一個人。
「啊!」耳膜裡灌滿了風,還有那個女人撕心肺裂的尖叫,還有許許多多來自不同方向的尖叫聲。
「啊!」我也跟著尖叫了起來。
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啊!我不要男人了,就算屬下暗地裡罵老處女我也不想死啊,就算把我孤獨致死我也不想死啊。
我真的不想死啊!酒勁完全清醒,但是離地面的距離越來越近。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感覺一種骨骼生生被人劈開分離的痛苦,像是有人要把我活生生的分成兩個人一樣。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看見右手無名指上的鑽戒閃閃發光,閃著一種無名的光芒,說不清是什麼顏色,有點藍,但又泛著紅光。
然後,我又記起今早「新聞聯播」說今晚有千年罕見的「十星成行」,難怪有那麼多人尖叫,那是歡呼的叫聲。可是,現在的我很痛苦,痛苦的想立馬死去,這種抽筋剔骨的痛楚值得這麼多人尖叫麼?
靈魂好似被誰抽走。
最後,我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燕子,燕子,你怎麼了?」迷迷糊糊中,有人在一旁使勁推我。不用想,肯定是安迪,昨天喝高了現在肯定躺在她家那柔軟無比的大床上。
不對啊,怎麼這麼硬。這個狠心的女人肯定把我踢到床下去了。
不對,我昨天到找那個小賤人,然後。我立馬睜開眼睛,「啊!」映入眼簾的不是一攤血糊糊的噁心物,也不是白晃晃的牆壁,而是一張男人的臉,一張男人的臉!天啊,難道我真的是想男人想瘋了嗎?
「你,你是誰?」我立馬坐起來,「你要幹嘛?」雖然是大齡剩女但是我還是保持如玉之身,所以斷不能讓這個臉黑的跟個煎焦了的燒餅一樣的男人給糟蹋了。
「燕子,你怎麼了?」他竟然知道我名字?!
我立馬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我和那個叫曉荷的女人從帝國大廈的頂樓掉了下來,「帝國大廈」共二十八層,我從二十八層的高樓上掉了下來,那麼我現在應該是死屍一具。
我死了!
天啊,我已經死了!那麼,這兒應該是地獄,我面對的這個男人應該是牛鬼蛇神之類的,看他這麼黑,應該是黑無常。
「黑無常大哥!」我大哭抱住他的大腿,「我不想死啊,我還沒有活夠啊。」
「燕子,你怎麼了?」黑無常大哥蹲下身,伸出手,我立馬握住他的手,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撕開胸口的衣服露出一截,「你要什麼,我都願意給你。」
黑無常大哥傻傻的看著我,那眼裡錯愕的神色看起來怎麼都像我在勾引良家無知少男。試圖把他拉得更近一點,不對!他的手是熱的,不是冷的。摸摸胸口,脆弱的小心臟在砰砰砰堅強的跳躍著。
我沒死!
我沒死!天大的喜訊!
但是,我現在在哪?我上下打量眼前這個燒餅臉男人。靠!什麼年代,竟然穿的不比原始社會人好多少,手上還拿了個跟弓箭類似的玩意,腰上唯一值得留眼的就是圍了個虎皮齊B小短裙,和西遊記裡美猴王的差不多。
「大哥,您是打哪來的?」現在我腦中有兩個答案:一、我活脫脫的穿越了,具體年代,不詳;二、我掉進某個原始部落裡了,地點位置還待全球定位系統搜索。
「燕子,你沒傻吧?我是你大柱哥啊!」說完,一把把我摟進他那結實的胸膛,哭咽著,「燕子,都怪我不好,讓你爬樹結果從樹上掉了下來,摔壞腦子。你叫我回去怎麼跟二娘交待啊。」
「大柱哥啊,」這名字怎麼叫怎麼都像是黃土高原裡出來的,「我可能真把腦子摔壞了,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你能跟我講一下關於關於我的一切嗎?」
從這個叫大柱的男人這裡,我大致知道了我確實是穿越了,而且是穿越到了一個歷史書上沒有記載的年代。
現在我所處的這個年代叫乾元王朝,當朝天子是乾元王朝的第十一代皇帝,叫元奕。而我現在佔據的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叫燕子,今年芳齡二八,不是我那個大齡女青年的二十八歲,而是妙齡少女的二八十六歲。想想就高興了,一下就年輕了十二歲啊,我又回到了讀高中時的年代了。不過,這個燕子是個貨真價實的還珠格格裡的燕子,沒有讀過書,大字不識一個,而且還是個窮苦人家的女兒。
不禁感慨,人家穿越都可以去當皇后,最不濟也是哪家王府大臣家的小姐,而我竟然這麼苦命,穿越到窮苦人家,而且據說還是三歲死了爹六歲娘癱瘓十歲和這個燒餅臉訂了親,這麼命苦!我不禁擦一把汗水,偷眼看一眼旁邊的燒餅臉,除了臉大皮膚黑之外,其他的尚可,穿上西裝打上領帶應該比李志更有點人模狗樣的味道。
算了,就這樣吧。老天已經算是很厚待我了,給了我一次重生的機會,要是沒穿越的話,我要麼就是成了一攤肉泥,才上狗屎運沒死的話,估計下半輩子得在輪椅或者牢獄裡過上一輩子。這個男人看上去忠厚老實,而且還會射鳥。他左手提著的全身是白毛的玩意兒就是他幾天的站立成果,這樣也能餓不死。
上輩子,怎麼嫁也嫁不出去,臨到頭了還被拋棄了;這輩子,還湊合,十歲就有了未婚夫,說是等著過幾個月選個黃道吉日就把我給正式的嫁出去。這輩子,安安穩穩的過了,就行了。
我不由歎口氣,背著個手想像著以後左手一個娃右手一個孩身上還背了個胖娃娃挺了個大肚子忙著喂雞養豬煮飯洗衣。打了個寒戰,算了,走一步是一步。
但是,現在面臨著一個重大問題,一個關乎顏面的問題。
上輩子,雖然說我算不上什麼絕世美女驚世駭俗吧,但是化上妝抹上口紅也有點風華絕代的味道。而這張臉,長什麼樣,這是個問題。
電視劇裡面那些村姑都是阿花那梳著辮子濃濃的眉毛黑黝黝的皮膚厚厚的嘴唇這個樣兒,估計這具身體也好不到哪去。從小幹活,皮膚肯定粗糙無比。
我忙伸出手看,還好,細皮嫩肉的,但是這只是局部,局部真理並不能代表全部真理。手只是一個方面,並不代表臉就是如此。
所以,現在我要看看這張臉到底長個什麼人模鬼樣。
「大柱哥,我想去河那邊洗洗。」我東張西望,終於找到東邊有條河。
「恩,你小心點。」
我立馬撒丫子往河邊跑,我是多麼心急如焚想看看這張臉啊。
不管是從天上掉下的林妹妹還是從天上掉下來臉朝地的嫦娥,我都接受了。
作為女人,一個二十一世紀從化妝品中奮力廝殺出來的新女性,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
任是她再怎麼醜,我也要把她改造成一個算不上傾城傾國但那也要風情萬種的小家碧玉。
我做好最殘酷的心理準備,猛的睜開眼,準備接受這無比慘烈慘絕人寰的事實。
湖水清清,偶爾被似剪刀的二月春風吹起一圈圈漣漪。湖中一群野鴨歡快的叫著,撥起一陣陣清波。湖兩邊楊柳青青,妖嬈的柳枝隨風招展。
陽光明媚,確實是一個適合重生的天氣。
水面中倒映出的女子,容顏似雪。用古典詩詞中所形容的來說正是所謂的「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用希臘神話中來形容海倫之美的話來說就是為了這種女人,發動一場希臘戰爭是值得的。用最簡單明瞭的話來形容就是:明眉大眼,嘴唇鮮紅,臉白的根本用不著敷粉。
「啊!」我失聲尖叫了起來。
看來,老天待我是不薄的。這張臉,倒映在水裡,就像是水裡開出的芙蓉花,嫋嫋婷婷。
「怎麼了,燕子?」大柱以為我出什麼事了,慌忙跑過來。
「沒,沒事。」我總不能告訴他我是被自己這張臉給驚嚇的吧。
我的娘啊,這張臉完全可以拿到那些整容醫院作為整容的樣本啊。對,我要立即去拜見生下這張臉的娘,我要去見我的娘。
村莊依山傍水,房屋稀稀疏疏,有茅屋有草屋,也有大瓦房。來來往往的行人微笑的打著招呼,有扛著鋤頭的也有抱著孩子的還有拄著拐杖的,道路犬牙交錯,似進入了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落英繽紛般的鮮美。
我有些飄飄然,也許,在這裡,和身旁的這個男人,攜手到老,也會是件很美麗的事情。
村頭的幾件草房,據說是我家。
「大黃。」從屋內奔出一頭狗,一頭正宗的中國土生土長的狗,黃色的毛夾雜著其他顏色。
「娘。」我急切地跑進房屋裡。不是這間,那就是那一間,一共就兩間房,在土地並不緊張的古代,這家人竟然只有兩間房,由此可見,該有多貧窮。
土炕上,暫且把眼前這位婦人躺著的地方稱為土炕吧,半躺著一位農婦,應該就是這具身體的娘,現在也就是我的娘。
「孩兒,你回來啦。」半躺在炕上的婦人招手示意我過去,「你看,這是娘給你繡的嫁衣,好看嗎?」
紅色的嫁衣,五彩鴛鴦在上面嬉戲,一針一線,密密縫縫,織進去的是愛與牽掛。看著嫁衣,有一種想哭的衝動。如果沒有發生那系列事情的話,今天我也應該是穿上白色的婚紗在父親的陪送下進入教堂和李志許下白頭到老的誓言。
我的父親母親一定很難過吧,他們那個一直讓他們揪心的女兒要嫁人了最終卻變成了一具毫無生命冰冷的屍體。
「燕子,你怎麼哭了?」不知不覺間,眼淚早已浸濕眼眶,染濕了一大片,「都快要是嫁人的人了,怎麼還跟個孩子一樣。」
「娘。」我一頭撲進她懷中,熟悉的味道,原來,天下母親,無論隔著多遠,無論橫著多少個年代,都是一樣的味道。
「二娘,我去挑水了。」大柱走了進來,我連忙擦乾淨眼淚,把頭扭向另一邊,「燕子,你陪二娘在這說說話,那只鳥我已經弄乾淨了。」
「恩。」
那一頓飯,吃的極香。那只白色的大鳥味道鮮美,從來沒有吃過那樣好吃的肉,也好久沒有體味到一家人吃飯的溫馨。
大柱其實是個孤兒,從小就被我們家收養,沒讀過書,什麼活都幹。所以,這雙手保養的如此好,沒有一條疤痕沒有一處老繭,細細長長,如水蔥般剔透。同樣,我理所要當然嫁給他,嫁給他放心,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按照十多年來運行的方式運行,心安理得。
悲傷是難免的,一想到我年邁的父母抱著我的屍體痛苦的情景就忍不住紅了眼眶濕了衣衫,但是日子還是要一天天過。
這兒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雞鳴狗吠,攘攘熙熙,一派鮮美。如果可以,多麼希望這樣的日子可以細水長流,這樣的溫馨可以每天重複上演。但是,所有的事一旦打上如果,則會往相反的方向發展。
那同樣是一個明媚的晴天,一行人從村頭浩浩蕩蕩走來,滿村的狗叫個不停,雞飛上屋簷,大黃也搖著尾巴沖出門口然後悻悻跑到大柱身後。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為首穿著玄色衣服的男人趾高氣揚拿著明黃色的聖旨高高在上宣讀著要打仗皇帝要徵兵每一家出一個男丁的消息。宣讀完升值後,地下沸沸騰騰,如炸開鍋一樣。
「大人,我兒子三個月前上山抓蛇被咬死了。」底下一位拄著拐杖瘸了只腿的老頭問道。
「和往年規矩一樣,」玄色男人拿出手帕擦擦嘴角並不存在的污漬,「出不了男丁的,交錢,」豎起五根手指,「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如扔進了一個炸彈,底下驚慌失措。
「哼。」玄色男人從鼻子裡發出重重的不滿聲,然後領著一夥人浩浩蕩蕩離開村莊。
夜晚,村莊安靜了,今夜,很靜,沒有狗吠聲,連狗也嗅出人們的愁苦,大黃趴在門口晃著尾巴打著盹兒。
「五兩銀子,怎麼湊啊?」娘半躺在炕上,點著油燈,在燈下縫著紅色的嫁衣。本來已經繡好了,只是我突生奇意,要娘在嫁衣上繡上百合,我最喜歡百合,白色的百合,百年好合。
我沒有開口說話,我知道五兩銀子對於一個貧寒的家庭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一家人一年的口糧。我想,我們就算是砸鍋賣鐵賣地皮賣野味也湊不出這五兩銀子。
大柱蹲在角落裡,耷拉著腦袋,手裡不知道從哪裡扯來的野草,有一下沒一下的往嘴裡送,嚼完又把它吐出來,樂此不疲。
「娘,時候不早了,睡吧。」我起身抱起被子給大柱鋪好床。十多年來,大柱都是睡在床下。以前這些事是他自己做,但娘說我就要嫁人了,這些活也該要學會幹了。
這一夜,透過窗棱,淡黃色的月牙兒掛在天際,沒有星光,巨大的天空黑幕上,只有殘缺的月牙兒。我聽見母親輕輕的歎息聲,一聲聲歎息綿遠,似連綿起伏的山脈,一重連著一重,數不盡的憂愁。
床下,大柱不停的翻身,轉輾反側,是因為思念誰,還是母親的歎息攪得他徹夜難眠。
這一晚,我也沒有睡著。想著東,想著西,想自己真沒用,堂堂高校畢業生在商界摸爬打滾了數年的白領竟然連五兩銀子也弄不到。
長夜漫漫,月光如流水,這一夜的村莊出奇的安靜,豎起耳朵,傾聽來自每一家每一戶長長的歎息憂愁,還有即將離別的母子夫妻父子之間說不盡的嘮叨掛念,以及時斷時續的擣衣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