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歌,你給我跪下!向珊珊磕頭道歉!」
男人冷漠刻薄的聲音,響在偌大的客廳裏。
葉笙歌站在客廳中央,纖長的睫毛微微低垂,捏了捏藏在衣兜裏的錄音器,看向坐在沙發上發號施令的男人,那是她的三哥,葉懷瑾。
坐在葉懷瑾身旁的,是葉家名義上的、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假千金,葉珊珊。
而現在,她的親生哥哥,要她向葉珊珊下跪磕頭。
「葉笙歌!你故意把珊珊推下樓梯,心思怎麼這麼歹毒?!簡直畜生不如!」
「我葉懷瑾沒有你這樣的妹妹!」
畜生不如?
葉笙歌睫毛顫了顫,壓下心底那股窒息般的悶痛,「我沒有……」
然而,她剛說三個字,葉懷瑾就抓起一旁的水杯,狠狠地砸向葉笙歌!
「你還敢狡辯!」
哐啷一聲!
水杯砸在葉笙歌的腳背上,登時四分五裂!
葉笙歌纖薄白皙的腳背瞬間紅腫起來。
玻璃碎片扎透她的皮膚,劃傷她纖細雪白的小腿,瑩白的肌膚上,滲出鮮紅的血絲。
那麼刺眼,那麼觸目驚心。
可是,葉笙歌一動不動地站着,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被自己的親生哥哥這麼打罵了。
「三哥,你別打姐姐了!」一旁的葉珊珊連忙開口求情,「姐姐不是故意把我推下樓梯的……真的,這件事跟姐姐無關,你不要再責怪姐姐了,都是我自己不小心……」
葉懷瑾頓時心疼不已:「珊珊,你怎麼到現在還在幫着她說話?我的傻妹妹啊,你也不想想,你一個女孩子家被推下樓梯,身上若是留了疤,會有多難看!」
「可是,三哥……」
「好了,珊珊乖,不準再替她說情!快讓三哥看看,你剛才有沒有摔傷?」
「我沒事,三哥你別擔心……」
看着眼前這幅兄慈妹孝的場景,葉笙歌忽然覺得疲憊不堪。
葉懷瑾心疼葉珊珊是女孩子,身上留了疤不好看。
可是剛才呢?
他絲毫沒有顧忌,抓起水杯就砸向她!
她的腿被碎片割出那麼多傷口,到現在還在流血,難道她就不會留疤嗎?
她也是女孩子,更是他的親妹妹啊!
她從小流落在外,在孤兒院長大,後來被爺爺奶奶收養,從此跟着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也是被嬌寵着長大。
從來沒被人這麼對待過!
葉懷瑾關心完葉珊珊,一轉眼卻看見,葉笙歌精致明豔的容顏上浮現出淡淡的嘲諷,頓時不悅,「你這是什麼表情!」
「葉笙歌,兩年前把你接回葉家的時候我們就說過,珊珊從小在這裏長大,就算和你沒有血緣關系,你也要把她當成是自己的親妹妹!」
「你這個做姐姐的,就該讓着她,寵着她,護着她!」
「可是你呢?這兩年來你是怎麼做的!」
葉笙歌聞言,櫻紅的脣邊蔓延出一抹苦笑。
兩年前葉家人找到她的時候,她的爺爺奶奶已經去世了,她還以爲有家人了,從此不用再孤零零一個人活在這世上,就拒絕了爺爺生前好友傅鶴軒爺爺的邀請,來到了葉家。
這兩年來,她處處小心,處處忍讓。
不論什麼東西,都把最好的讓給葉珊珊。
而她自己,卑賤地跟在葉珊珊身後,去撿葉珊珊不要的東西。
葉笙歌本以爲,這樣就可以慢慢融入這個家,讓父母和五個哥哥接受她,把她當做真正的家人。
可是到頭來,他們只是一味地偏袒葉珊珊,對她這個親生女兒,只有數不盡的責怪和辱罵!
葉笙歌曾經偷偷聽見他們惡毒又嫌棄地說:如果葉笙歌當初死在外面就好了,這樣我們一家人就圓滿了。
如果葉笙歌……當初死在外面就好了……
聽見這句話時,葉笙歌心口一陣揪痛,心髒仿佛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來!
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
爲什麼自己的家人這麼厭惡自己?
竟然憎恨到希望她死在外面!
既然這樣,兩年前爲什麼又要把她接回葉家?!
葉笙歌闔了闔眼睫,忽然覺得心如死水,前所未有的平靜。
算了吧。
就這樣呢。
這個家,她不想要了。
這些家人,她全都不要了。
葉懷瑾不知爲何,看見葉笙歌仿佛放下了什麼,她的神情是那麼釋然,就像是破繭成蝶獲得了新生。
葉懷瑾心裏沒來由的一慌。
伸手拿起一旁的戒尺,朝着葉笙歌打下去,「你再不向珊珊磕頭認錯,我就要用家法好好教訓你!」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一只纖瘦的手掌穩穩遏住。
是葉笙歌!
她居然……攔住了他!
「葉笙歌,你!」
葉懷瑾頓時不滿,這兩年來葉笙歌一直畏畏縮縮千依百順地討好他們,被罵被打都不吭聲,現在居然敢反抗了?
看着葉懷瑾驚愕的面容,葉笙歌不由諷笑了一聲,容顏明豔。
「我說過,我沒有推葉珊珊。」
葉懷瑾根本不信,「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我看你就是欠打!」
「葉懷瑾,」葉笙歌眸光冷漠,不再帶有一絲感情,「如果我有證據證明自己沒有推人,那麼——」
「你和葉珊珊,向我跪下,磕頭道歉!」
「你說什麼?!」
葉懷瑾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又氣又急。
「你竟然讓我給你下跪?你……你混賬!」
他絕對不會承認這樣的畜生是自己的妹妹!
坐在沙發上看好戲的葉珊珊,正盼着葉笙歌挨打呢,現在聽見葉笙歌這話,眸底不由浮現出一抹疑惑。
證據?
她能有什麼證據!
葉珊珊心裏冷嗤一聲站起身,佯裝體貼地勸道:「三哥,算了吧,你別再跟姐姐置氣了。」
「珊珊,你不準替她說話!」葉懷瑾氣急敗壞地吼道,額頭青筋都爆了出來,「我倒要看看,她能拿出什麼證據!」
葉笙歌眉眼間一片淡漠,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
葉珊珊低頭看過去,待看清是什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錄……錄音筆?!
怎麼會!
葉笙歌怎麼會藏着錄音筆?!
葉笙歌拿出錄音筆,面無表情地按下播放鍵。
一陣刺刺拉拉的電流聲後,錄音筆裏傳出一道故作柔弱的女聲:「姐姐,你看這個位置怎麼樣?」
葉懷瑾一下就聽了出來,這是葉珊珊的聲音。
隨後,一道林籟泉韻般的女聲響起:「葉珊珊,你站在樓梯口幹什麼?」
葉懷瑾同樣聽了出來,這是葉笙歌的聲音!
下一秒,葉懷瑾就聽到,葉珊珊用她那柔弱的聲音說出無比惡毒的話語:「姐姐,如果我說是你把我推下的樓梯,到時候三哥會怎麼罰你罵你呢?」
葉懷瑾唰的一下扭頭看向葉珊珊,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的珊珊,他那麼善良的妹妹……
竟然會說出這種污蔑的話?
葉珊珊心裏一陣發虛,立即狡辯道:「三哥,不是這樣的!這不是真的!」
然而,錄音還在繼續播放,根本沒給她狡辯的機會。
只聽錄音筆裏,葉笙歌好心勸告,「葉珊珊,你確定要這麼做?」
葉珊珊似是冷笑一聲,語氣充滿挑釁,「姐姐,就算你拉住我也沒用,你知道的,三哥從來只信我,他絕對不會信你。」
「嗚嗚嗚三哥,你快來!姐姐要把我推下樓梯,她說我不配做葉家的女兒,她說我不配待在這個家……姐姐要把我趕出去,我好怕嗚嗚嗚,三哥快來救我!」
聽完這些,葉懷瑾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葉笙歌……根本沒有推葉珊珊!
這一切都是葉珊珊自導自演!
是葉珊珊故意走到樓梯口,假裝自己被推,把髒水潑到葉笙歌身上,污蔑葉笙歌!
而葉笙歌,從頭到尾,都是清白的!
他,錯怪了自己的親妹妹!
葉懷瑾神色怔忪地看着葉笙歌,片刻後,忽然皺起眉頭,「葉笙歌,就算是我誤會了你,你一開始怎麼不跟我解釋?」
葉笙歌聞言,眼底凝出一抹漫不經心的譏誚。
看吧,她的親哥哥知道錯怪了她,卻反過來怪她沒有解釋。
「葉懷瑾,看來你人還沒有老,記性倒是先退化了。」
「我……」
葉懷瑾一下被懟得啞口無言。
他想起來了,幾分鍾前葉笙歌還在嘗試着解釋,說她沒有推葉珊珊。
可是他呢?
不但不信葉笙歌,甚至連她的話都沒有耐心聽完,就抓起水杯狠狠地砸向她!她腳上被玻璃劃傷的地方,到現在都還在流血!
葉懷瑾愣愣地轉過頭,滿眼失望地看向一旁的葉珊珊。
葉珊珊嚇得眼眶一紅,眼淚瞬間掉了下來,「三哥,我知道錯了!我不該污蔑姐姐!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失去你和爸爸媽媽啊!」
葉懷瑾聞言一怔,「你說什麼?」
葉珊珊看他肯聽自己解釋,知道這件事還有轉圜的餘地,臉上頓時表現得更加悲痛,眼淚仿佛斷了線的珠子。
「三哥,我從小在葉家長大,一直把你當成我的親生哥哥,一直把爸爸媽媽當成我的親生父母……」
「自從姐姐回來之後,我總是害怕你和爸媽會不要我,害怕你們會拋棄我……畢竟姐姐比我漂亮,比我和你們有着更親的血緣關系……」
「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們,才一時鬼迷心竅才會對姐姐做出這種事情啊!三哥,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葉懷瑾看見葉珊珊的眼淚時,就已經心軟了兩分。
現在聽見葉珊珊這麼感人肺腑的話,更是動容不已。
珊珊能有什麼壞心思?
她只是太在乎親情了而已!
葉懷瑾心下當即有了主意,轉頭看向葉笙歌,「珊珊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才對你做出這種誣陷的事情,反正你也沒受到什麼傷害,你個做姐姐的就大度點,別跟她計較了!就原諒她這一次!」
葉笙歌聽見這話只想笑。
她的親生哥哥,知道她被人誣陷,不僅不幫她,反而要她大度,要她原諒葉珊珊!
呵,多麼可笑啊!
這個家,她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葉家人僞善的面孔,她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葉懷瑾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滿臉的高高在上,「葉笙歌,你再這麼斤斤計較不肯原諒珊珊,就別怪我把你趕出這個家!」
葉笙歌精致絕豔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眸光冰冷如刃。
「葉懷瑾,不需要你趕,從今天開始,我和葉家恩斷義絕!」
「我再也不會在這個家,多待一分鍾!」
葉笙歌說完,沒管葉懷瑾是什麼表情,直接回自己的房間收拾行李。
說來也是可悲,她在葉家住了兩年,需要帶走的東西並不多,連一只行李箱都裝不滿。
還有她的戶口,到現在都沒有並入葉家,正好,她以後再也不需要了。
很快收拾完行李和各種證件,葉笙歌拿紙巾擦拭了一下小腿上被玻璃碎片劃出的血痕,來不及消毒,只好暫時先貼幾個創可貼,然後換了一身長裙,遮住腿上突兀的傷口。
做完這一切,葉笙歌拉着行李箱,離開這個住了兩年卻依舊冷冰冰的房間。
葉懷瑾看見葉笙歌拉着行李箱從房間出來,這才反應過來,葉笙歌不是鬧脾氣。
她真的要離開這個家?
和葉家恩斷義絕?
葉懷瑾登時氣得臉色鐵青,「葉笙歌,你想清楚了,今天離開這個家你就別再想回來!你別後悔!」
葉笙歌頭也不回,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我絕不後悔!」
葉珊珊看見這一幕,心裏的得意和竊喜幾乎要隱藏不住,太好了,葉笙歌這個賤人終於被趕出去了!
從此以後,葉家的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葉家人的寵愛,葉家的財產,全都是她的了!
葉珊珊心底的亢奮快要溢出來,臉上卻是憂心忡忡,「三哥,你快去把姐姐勸回來吧!姐姐一個女孩子離開葉家怎麼生活啊?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不用管她!」葉懷瑾冷哼一聲,神情傲慢,「過不了幾天她自己就會哭着回來的!到那時我再好好教訓她!」
話音剛落,一個保鏢急匆匆從外面跑進來。
看見拉着行李箱往外走的葉笙歌,保鏢理都沒理,誰人不知,這位真千金在葉家沒有任何地位,對她根本用不着尊敬。
裏面那位假千金葉珊珊才是葉家的心頭寶!
保鏢跌跌撞撞跑到客廳,滿臉喜出望外,「三少爺,珊珊小姐!有貴客來臨!汽車就停在門口,我看車牌像是傅家的車子!」
傅家?
葉懷瑾和葉珊珊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狂喜。
傅家是誰?帝都的頂級豪門!
他們葉家也是豪門,在上流社會也是數得着的,可是和傅家相比,完全就是螢火之於皓月!
傅家這種頂級世家是千百年流傳下來的,底蘊深厚,權勢遍布各地,葉家完全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這些年來葉家一直想和傅家攀上關系,達成生意上的合作,可惜多次示好都沒有結果。
沒想到今天傅家竟然親自上門來了!
「快出去迎接!」葉懷瑾激動地雙手顫抖,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裳,讓保鏢趕緊帶路。
葉珊珊也跟着整理了下衣服,清秀的臉龐染上一抹羞赧的緋紅,提着裙子一同跟了過去。
不知道今天來的是傅家哪一位,會是……那個男人嗎?
葉懷瑾和葉珊珊一路小跑,竟然比葉笙歌還先走到別墅門口。
正如保鏢所說,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汽車靜靜停靠在路邊。
看清車牌號,葉懷瑾胸腔一陣鼓噪,心跳不斷加快。
放眼整個帝都,這個車牌號也就一個人敢用,那就是傅予深!
傅予深,年紀輕輕就成爲頂級世家傅家的掌舵人,傅氏集團現任總裁,資產萬億,帝都王冕之王一般的存在。
今天,傅予深屈尊親自過來,這是何等的榮幸!
葉懷瑾激動得滿面春風,快步走到車前,恭敬諂媚地開口,「傅總,您好!不知您親自到來,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然而葉懷瑾說完之後等了好大一會兒,車上的人沒有下來,也沒有開口回應。
這是怎麼回事?
葉懷瑾臉上的笑容一下僵住。
葉珊珊擡手捋了捋頭發,一副嬌羞的女兒家姿態,擡腿走到車前,臉上展露出溫婉羞澀的笑容,聲音又輕又柔,「傅先生,您今天親自屈尊過來,不知有何貴幹?」
然而葉珊珊說完,車裏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這……
葉珊珊和葉懷瑾對視一眼,到底怎麼回事?
這個車牌他們絕對不會認錯,這就是傅予深的車,但是他們接二連三地恭敬問好,怎麼沒有得到一絲回應?
就在這尷尬的時刻,副駕駛的車門忽然打開,一個助理模樣的男人走了下來。
葉懷瑾一眼就認了出來,這男人是傅予深的特級助理,名字叫做宋揚。
葉懷瑾很快便想通了其中關系,以葉家現在的地位,想與傅予深這種級別的大人物親自面談,顯然還是不夠級別的,所以傅予深派他的助理宋揚下車,也是合理的。
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更何況宋揚是傅予深的首席特助,能與宋揚攀上關系,那麼對於葉家也是極其有利。
葉懷瑾理清關系,立即熱情地笑臉相迎,「宋特助,您好!您今天……」
然而,宋揚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朝着不遠處的葉笙歌走了過去。
葉懷瑾和葉珊珊看見這一幕,仿佛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兩眼呆滯地愣在了那裏!
只見宋揚走到葉笙歌面前,微微彎腰鞠躬,禮貌地開口問候,「葉小姐,您好,我受傅鶴軒老先生的囑託,過來接您去傅家做客。」
傅鶴軒?
葉笙歌聽見這個名字,心頭涌上一股暖流,原來是傅爺爺。
她從小流落在外,在孤兒院長大,後來被爺爺奶奶收養,從此跟着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而傅鶴軒,就是爺爺生前的好朋友,還抱過小時候的葉笙歌呢。
宋揚手中拿着一串佛珠,葉笙歌一眼便認了出來,這是傅爺爺戴了多年的那串佛珠,看來確實是傅爺爺讓宋揚過來接她的。
長輩邀請,葉笙歌不好推辭,便點了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葉小姐您太客氣了!」宋揚笑容滿面,殷勤地接過葉笙歌手中的行李箱。
放置好行李箱,宋揚打開汽車後座的車門,「葉小姐,請。」
葉笙歌彎腰上車,上到一半陡然發現,車裏還有一個人。
一個男人。
男人坐在後座,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身上穿着一襲白色襯衫,扣子一絲不苟地系到最上一顆,清冷又禁欲。
他手上拿着一份紙質文件,手指修長白淨,骨節分明。
聽見開門的聲音,男人的視線終於從文件上移開,轉頭朝着車門的方向看去。
剛上車的葉笙歌,直直地對上了一雙幽暗深邃的眸子。
「我是傅予深,代替爺爺過來接你。」
男人聲線清啞低沉,卻又帶着幾分懶散的溫潤,仿佛初春的細雨輕輕落在湖面。
傅、予、深?
聽見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葉笙歌兒時的回憶瞬間涌上心頭。
爺爺曾經給她訂過一門娃娃親,結親對象就是傅鶴軒的小孫子,傅予深。
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她的結親對象?
就是她的未婚夫?!
葉笙歌上車後,黑色汽車猶如離弦的箭一般,疾速從葉家門口駛離。
葉懷瑾和葉珊珊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了一樣,到汽車開走都沒回過神來。
他們處心積慮想要攀上關系的傅家,竟然是來找葉笙歌的?
宋揚還以那樣一副恭敬的姿態,把葉笙歌請上車?
整個過程中,宋揚對他們看都沒看一眼,完全把他們當成不入流的老鼠一樣!
怎……怎麼會這樣!
葉珊珊眉頭緊鎖,臉上溫婉的表情再也維持不住,她最痛恨的事情就是被葉笙歌比下去,剛才那一幕,無異於把她的臉扔到地上踩!
車上。
葉笙歌安靜地坐在後座,悄悄打量了一眼身旁面容英俊的男人,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兩人的娃娃親。
希望是不記得。
她總覺得,娃娃親這種東西太玄幻了。
然而,傅予深似乎看穿了她在想什麼。
男人微微挑了下眉梢,喉嚨輕滾,吐出三個低沉磁性的字眼,「我記得。」
葉笙歌:「……!!!」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說起她和傅予深的關系,實在有些一言難盡。
她雖是被爺爺奶奶收養的,但是生活並不拮據,爺爺身份特殊,連傅家上一任的家主傅鶴軒都是爺爺的好朋友。
傅鶴軒經常帶着小孫子傅予深過來拜訪爺爺,葉笙歌因此和傅予深認識了。
兩人算是青梅竹馬,小時候關系還不錯,也正因爲如此,爺爺和傅鶴軒一合計,給他們兩個定了娃娃親。
那時候葉笙歌還小,不知道娃娃親是什麼意思,等稍微長大之後,知道了娃娃親的意思後,她越看傅予深越覺得別扭。
大概傅予深也不喜歡這門娃娃親,對她的態度漸漸變得莫名其妙,甚至會故意針對她,尤其是她和鄰居家小哥哥一起玩耍的時候,傅予深那張嘴就跟長了刺兒似的,一開口就是夾槍帶棒。
這也讓葉笙歌越來越討厭他,簡直成爲了冤家路窄的死對頭。
直到上了高中,葉笙歌的叛逆值達到巔峯,一身反骨,向爺爺提出退掉這門娃娃親,說自己喜歡上了班裏的一位男同學。
傅予深知道這事後把她堵在房間裏,一雙眼眸冷得像是潭底不見天日的寒冰,問她腦子是不是進水了誰都能喜歡。
葉笙歌從未見過這樣陰沉的傅予深,跟他大吵了一架,從此兩人關系鬧掰,後來傅予深出國留學,兩人再也沒有見過。
剛才上車的時候,她第一眼看見傅予深都沒有認出來。
和印象中相比,他似乎變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