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和的室友已經出門去,上鋪的同事也呼呼大睡,而虞譽卻還在玩手機。他一會看QQ,一會刷微博,一會查微信,最後再上布魯迪,心裏依然空落落的,跟大多數的同志一般無二。
他每天晚上都空虛寂寞冷,不到凌晨零點他是不肯閉眼睡覺的,現在已二十三點五十五分了。突然,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號碼打了過來,他一接到聽,便聽到另一頭非常熟悉的聲音。
電話另一頭傳來的聲音有些低沉,言語斷斷續續,飽含深情萬片,虞譽有些驚喜到了。因爲這是第一次對方主動打電話過來的,而且沒有任何的徵兆與暗示,一切似乎那麼自然,讓人喜不自勝。
他便是虞譽的舊同事羅恨天,已被辭退了兩個多月,卻不知怎麼又跟虞譽聯系。他那個人拽得很,虞譽拿他沒有辦法,前幾次也聯系不到他人,也不知道他的具體住址。
虞譽輕聲含情問道:「怎麼了?都這麼晚了,怎麼還打電話過來呢?這幾天打了十幾個電話給你都不接,我一氣之下就把你的電話號碼給刪掉了,沒想到今晚你卻主動聯系我。」
羅恨天道:「我想你唄。」
虞譽聽到這幾個字,臉兒立即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一樣,害羞得說不出來話來。
恨天道:「你還在幹嘛呢?怎麼還不睡呢?我剛剛還以爲你睡着了,接不到呢!」
幸好虞譽有晚睡的惡習,不然就錯過某些美好的人或事,隨口道:「我也想你唄。」
恨天笑道:「騙人!」
虞譽確實說了謊話,但依然口不改言,道:「這有什麼好騙人的,不信算了。」
恨天道:「好好好,我信我信我信。你想不想出來見見?」
虞譽心裏早已有如此的想法,卻遲遲沒有說出口,只嗯了一聲。
恨天道:「咱們去陽臺上好不好?安安靜靜的,也沒有人在,可好?」
虞譽故意問道:「你沒有門禁卡,你要怎麼進來呢?」
恨天道:「你下來給我開門唄。」
虞譽卻道:「你現在在哪裏?我把門禁卡扔下去,你自己開門上來吧?我現在還沒穿衣服呢!」
恨天調侃道:「你不用穿衣服,直接飛下來就好了,放心我會接住你的。」
虞譽心中早已樂開了花,也有了與之相應的生理反應,罵俏道:「你壞!你壞蛋!人家羞羞!」
虞譽被羅恨天的愛情炮彈炸蒙了,沉醉其中,差點不可自拔。五秒之後,虞譽的腦子慢慢冷靜下來,思量他與他之間的復雜關系。羅恨天性情自私倔強,這邪惡溫柔的表現可不像他平時的樣子,令虞譽心生疑慮。
虞譽介懷,他該不會與他男朋友分手之後,沒人愛想找我發泄一下吧?我可不是他私人訂制的發泄器,我可沒有那麼下作,那麼臭不要臉。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又怎麼會來找我呢?
他又想,我以前跟他做過兩次,但每一次他都是拍拍屁股走人,沒有事後的溫存之意,反而如同冰雪之寒,冷我心骨。再者說了,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與他男朋友分手了,我可不想再成爲莫名其妙的小三而橫入其中。
恨天道:「我現在在大門口,你把鑰匙扔下來吧?我先掛了,電話費貴啊?」
虞譽本來還想多問幾句,對方卻掛了,心裏甚是不踏實。虞譽做每一件事之前都有兩個打算,即一個最好的與一個最壞的,如果兩者都能接受,那就沒什麼顧慮的了。
這次羅恨天來找虞譽,最好的結果是兩個人恩恩愛愛過一輩子,最壞的結果是他再次欺騙玩弄了他,而這兩個結果虞譽都能接受。虞譽喃喃道:「反正我現在也睡不着,見了他可能就在一起了呢!我不會放過每一次遇到真愛的可能性。」
虞譽下了牀,走到窗邊往下看,果然瞧見羅恨天,於是就把門禁卡扔下去了。這是他第二次往下扔門禁卡,這次是羅恨天,而上次是某個不知名的同志網友,但結果卻是什麼都沒做。
虞譽輕手輕腳穿好衣服,踩着拖鞋,拿了室友的鏡子仔細打量了一番。他肥頭大臉,脖子也粗了好一大圈,擔心被羅恨天嫌棄。
他黑眼圈深重,臉孔暗黃粗糙,微紅淺紫的厚脣裏露出白色的牙齒,像年過百年的老人一樣,沒有半點生氣。幸好他發絲黝黑發亮,胡須稀疏青蔥,還看得出來他是一個二十來歲的翩翩少年。
虞譽擺出一副嬌羞的模樣看着鏡中之人,眉帶萬般風情,眸含千種愛意,時刻保持着幻想中的戀愛狀態。過了一會兒,他放下鏡子,先上九樓陽臺去了,而門與燈卻忘記關了。他很期待,心跳也快,臉上笑嘻嘻的,像中了百萬大獎似的。
一分鍾後,羅恨天慢慢走了上來,手裏還夾着煙,嘴裏還冒出煙氣。虞譽興奮壞了,把所有的顧慮都拋在腦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羅恨天見他羞着臉,低着頭,眼裏滿是憐惜之意,壞笑道:「你老是低着頭幹嘛?不願意看見我啊?」
虞譽擡起了頭,看了羅恨天一眼,隨即又低了下去。
羅恨天還是一如往昔,手裏夾着煙,戴着凸顯帥氣的眼鏡,偶爾擠出壞壞的笑容。他長了一張白皙粉嫩的桃花臉,眸若點漆明亮,眉如削羽青翠,面色帶着一股似有似無的歉意,直勾勾地魅惑着虞譽。
恨天走到他的面前,用手託起他的下巴,輕輕親了一下。虞譽的世界都是彩色的泡沫,不點不破,而下一秒猶如遨遊在幸福之海之中,甜蜜快樂得不得了。虞譽面對男人的溫柔舉動都無力抵抗,乖乖受縛。
突然,羅恨天的手機鈴聲打破這一美好的景象,即感傷響唱道:「你在南方的豔陽裏,大雪紛飛。我在北方的寒夜裏,四季如春。如果天黑之前來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羅恨天一臉的不耐煩,看都不看,立馬拒接。虞譽見此情形,便猜到了幾分,問道:「幹嘛不接?是不是你男朋友?」
恨天回道:「不是,是我另外的朋友。」
虞譽不信他所說的話,道:「你的朋友還真多啊?我剛剛看你的表情是那麼厭惡,你還敢撒謊說他只是你朋友,而不是你那愛斷不斷,斷之不斷的男朋友?」
恨天正想說話,手機鈴聲又響了,而虞譽冷冷道:「你接我就信你的話。」
他看着虞譽雙手環於胸前,眉頭也挑了一下,嘴角滿是不屑的表現,而心虛了幾分。
他猶豫了三秒,又拒接道:「好吧,我承認我騙了你,他確實是我的前男友。我跟他分手了,他還想糾纏我,我很苦惱,所以我才來找你的。我剛剛騙你是因爲我怕你吃醋,怕你難過,怕你胡思亂想,你又是那麼可愛,我……」
虞譽心軟了下來,嚴肅的臉色被可愛的表情取代了,因爲很少有人稱贊欣賞他的可愛。虞譽曾對羅恨天說過,凡是說他可愛之人都是喜歡他的人,但羅恨天只是第二個人而已。
羅恨天道:「咱們初次相處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很可愛,我就對你有感覺了。」
虞譽道:「你從來沒有像今天晚上這樣說這麼多的情話給我聽,我的心房都被你攻陷了。」羅恨天一改常態,反而對他深情萬千,是天意還是圈套,他此時此刻分辨不了,也不想去分辨。
漆黑無光的蒼穹之上沒有半點星月之跡,數不盡的烏雲席卷而來,恐怕要下雨了。四周的樓房燈光已熄了一大半,人聲稀疏,犬吠絕跡,似乎有一絲陰森的氣氛。
不遠處的馬路對面的那家酒店,外觀高端大氣上檔次,燈光是那麼閃爍,霓虹是那麼耀眼,令衣衫不整者望而卻步,敬而遠之。那家酒店叫客戶酒店,是虞譽上班的地方,也是與羅恨天相識相熟之處。一轉眼,已過了四個多月,真是時光易逝,感情難消。
羅恨天扔掉煙頭,優雅地吐出最後一口煙氣,頓時男人魅力倍增。羅恨天走到虞譽的面前,一把將他攬入懷中,輕輕又慢慢親着他的耳朵與頸脖。恨天嘴裏低吟着,呼吸輕且重,心中的情火燒得旺,似乎要將虞譽包圍,一起縱身火海。
虞譽的身心都有了反應,害羞得像一只發情的小鹿,罵道:「你不怕被人看見嗎?」
羅恨天道:「怕什麼呢?他們愛看就讓他們看好了。」
他那句話像一根小木棍,輕輕敲了虞譽的腦袋一下,令他清醒了過來,保持平時該有的理智。
他思忖,同志最大的致命傷不是得了病,就是曝光身份隱私,羅恨天這麼不在意,怕是有貓膩。他以前可是很敏感的,任何一絲風吹草動就會惱羞成怒,暴跳如雷的。如果不是當中是發生了某些事情,他不可能這麼大相徑庭,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此時此刻,虞譽心中只剩下這幾個疑問,他得病了?還是出櫃了?抑或兩者都是?
不!
虞譽有些擔心,有些害怕,他一定要先搞清這幾個問題的答案再作打算。眼前的他已變了模樣,虞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問他,心緒萬千雜亂,剪不斷,越理越亂。
他一伸手觸及了虞譽敏感之處,輕輕哼了幾聲,似乎在暗示什麼。虞譽自然明白過來,隨口問道:「你今天晚上純粹就是想找我發泄的嗎?」
羅恨天露出不自然的笑容,回答道:「當然不是啦。我以爲你喜歡,所以我就情不自禁,難以自持。難道你不喜歡嗎?」
鴛鴦之事,誰不喜歡,即使是神仙聖女也會有動心含情之念。而虞譽卻不一樣,更注重精神層面的需求,即道:「今晚就先不要了吧?我有點困了,提不精神來了。」
正說着,他便故意打了一個哈欠,眼睛也半閉半睜,盡顯疲態困意。
羅恨天覺得他是在撒謊,無論是誰一遇到這樣的好事,即使是一個半身不遂的人也會想辦法讓自己起身挺起來的。恨天轉而捧起他的臉,深情地看着他,下一秒便溫柔地跟他親嘴熱吻。
果然,虞譽閉上了雙眼,神情也變得銷魂,舌頭迎合了他的吻,任其侵犯。虞譽知道,親吻至少是安全的,是不會有危險的。
大多數受者愛舌尖之樂,猶勝愛鴛鴦之歡,而虞譽便是其中之一。他身陷羅恨天的舌尖之圍,魂不附體,飄飄欲仙。可他內心也糾結着,他該一直繼續?還是立馬叫停?
五分鍾,羅恨天整整吻了他五分鍾,吻到嘴酸脣麻,牙酥舌軟,這才慢慢放開了他。虞譽以爲結束了,沒想到是正戲的開始,便後退幾步,躲開了羅恨天下一輪的情感攻擊。
虞譽臉紅心跳,耳赤頭麻,隨口道:「咱們沒有任何安全措施,你不……怕嗎?」
虞譽盯着他的眼睛,看看他有什麼不自然的反應,因爲這十分重要。他所謂的前任男友已經感染了,並且二人交往同居了半年多,他自己可能也中招了,這也是虞譽眼下最關心在乎的。
羅恨天微微低下眼瞼,眼珠子麻溜兒一轉,俏皮笑道:「怕什麼呢?不會有事的啦!你之前不是不害怕的嗎?怎麼……現在計較起來了呢?你不是說,你可以爲了愛而不顧一切的嗎?」
他這麼虛虛掩掩,話裏有話,這算承認了麼?
虞譽是那麼喜歡他,甚至在他可能是感染者的時候,還不顧一切跟他發生關系。可事後的結果呢,他自私冷漠得毫無感動,毫不憐惜,毫不在意,讓虞譽心痛不已,淚流戚戚。
而這一次,虞譽不會再那麼犯賤,不會再那麼卑躬屈膝,乞求得到低到塵埃裏的愛情。
虞譽直截了當,不想再跟他拐彎抹角,便問道:「你出櫃了嗎?」
羅恨天慌了慌,微微笑道:「沒有啊?我雖然沒有出櫃,但現在我不怕被人知道我的身份,尤其是跟你在一起。難道你不想再跟我在一起了嗎?咱們要在一起生活一輩子的,然後再一起開一個小店,做點小生意。你也是知道我這個人,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老是讓你誤解,老是讓你胡思亂想,徒增煩惱與傷心。」
這些話確實有很大的情感殺傷力,但如果是在以前的話,虞譽會毫不猶豫地順從他。
只可惜,物是人非情已去,殘花敗蕾難再春。
羅恨天越是這般情意綿綿,虞譽越是那般心防重重,始終不肯退讓一小步。他心想,羅恨天是感情騙子,他不想再上當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羅恨天浪子回頭也不是不可能,他要不要再賭一把?
虞譽內心充滿糾結,情感產生矛盾,最後狠下心對自己說,不!虞譽現在有些後悔,今天晚上真不該跟他再見,倒不如不見而懷念。
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這才發現恨天沒有把鑰匙與門禁卡還給他,心中有點空落不安。如果他伸手向恨天拿鑰匙,只怕其會耍賴,對他死纏爛打,到時候就更加麻煩了。
虞譽的左手託着下巴,微微低下眼簾,眼珠子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轉。他頓時計上心來,假意順從羅恨天的要求,溫柔問道:「天這麼黑,這麼冷,你不困嗎?」
羅恨天道:「我不困,心都在你身上呢?」他可真行,隨口就是一句謊言情話,令虞譽開心又感傷。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而虞譽比他更會演戲。
虞譽羞紅了臉,眼光是那麼溫柔多情,鶯聲燕語道:「宿舍裏還有兩個人,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睡在一張牀上呢?」
羅恨天喜上眉梢,嚷嚷道:「願意!願意!我怎麼會不願意呢?」
虞譽低頭道:「那……挺不方便的,只能委屈你一個晚上呢?」
羅恨天道:「一個晚上?」虞譽續道:「我過幾天辭職不做了,想換個工作環境,然後再租房住。然後……你就可以跟我住在一起了,你說好不好?」
羅恨天樂開了花,眉梢帶喜,脣尖含笑,道:「當然好啦!」
虞譽見他被自己忽悠得這麼高興,心裏滿是得意,又說道:「我有點冷,你不過來抱我一下嗎?」
羅恨天三步並作兩步走,衝到他的面前,對他又摟又抱,又親又吻。其實虞譽爲人真誠善良,不太喜歡謊言與欺騙,心裏也對羅恨天產生了愧疚不安之感。
假如羅恨天真的單身並且得了病,虞譽真的會放任他不管嗎?答案誰都不知道,只有虞譽的心裏最清楚。
虞譽伸進他的褲袋,隨即拿出門禁卡,迅速掙開了他的摟摟抱抱,並且後退了幾步。
羅恨天蒙圈了,一時反應不過來,癡呆似的看着面無表情的虞譽。五秒鍾,羅恨天便恍然大悟,冷笑了幾聲,半天說不出話來。
虞譽清楚明白,如果此時此刻不對他冷若冰霜,怕是日後的情感煩惱只會多之又多。
虞譽開啓演戲模式,冷笑道:「你剛剛欺騙了我,也莫怪我忽悠了你,一對一扯平,互不相欠!」
羅恨天緊緊握住拳頭,手背青筋暴起,憤怒道:「我騙你什麼了?我騙你什麼了?我騙你什麼了?你說啊?」他的怒吼打破了小區的寧靜,隨即引起犬吠之聲的響起,怕是吵醒了哪家小孩半夜啼哭不已。
呼呼的冷風從漆黑的蒼穹下吹了出來,像寒刀霜劍,刺骨而涼。只是不知,這風能不能把羅恨天心中的怒火冷弱幾分。
虞譽見此情形,懷疑自己是不是其中有什麼地方誤會了羅恨天,使勁在腦海裏搜索有關的記憶片段。虞譽心亂如麻,頭疼腦熱而難以呼吸,也不想再跟他糾纏下去了。
羅恨天音量放低了一些,依然咄咄逼人道:「怎麼了?怎麼說不出話來了?」
虞譽陰沉道:「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想說,我怕大家的臉面都不好看。我決定了,我不想再跟你在一起,因爲你曾傷我太深。」
羅恨天疑惑道:「什麼話,你說啊?我洗耳恭聽呢?你都這樣對我無情了,你還怕什麼呢?有話就說,有屁快放,別憋壞了!」
虞譽深深地抽了一口氣,又嘆了出來,爽快道:「好!我不把話說清楚,我今晚也會睡不着的。你是不是得病了?」
羅恨天被這個問題噎住了,而這時手機鈴聲又響起來了,又感傷唱道:「你在南方的豔陽裏,大雪紛飛。我在北方的寒夜裏,四季如春。如果天黑之前來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又是他男朋友打來的,而虞譽想都不想,看不都看,立馬轉身拔腿就走。
虞譽走了好幾步,卻沒有聽到他說什麼挽留站住之類的話,反而聽到了某些打拍與碰撞的聲音。虞譽隨即停住腳步,轉身回頭看了一下,卻發現羅恨天已消失不見。
虞譽驚慌恐懼,怕是羅恨天跳下樓去,想要跑上前去瞧瞧,雙腿卻不聽使喚而立在原地。虞譽心想道:「他該不會因爲我而選擇跳樓輕生嗎?我雖然怨恨他,但我也不希望他死啊?不!我覺得他可能躲起來了,想要看看我是不是還着急他,從而測驗出我對他的真心?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他真的……真的……」
虞譽鼓足勇氣,充起膽量,慢慢地向樓頂陽臺磚石邊緣走去,而每走一步,心便驚一下,肉便跳一下。
他走近一看,這才發現羅恨天伏在樓頂陽臺的磚石邊緣之上,雙手青筋暴起,而雙腿騰空於風中,命懸一線。羅恨天恐懼慌張得說不出來話來,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虞譽,想要他過來拉自己一把。
而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虞譽猶豫了,他不想讓他死,也不想去幫他。他認爲這事不關己,可以高高掛起,索性轉身就走。
可他並不是一個冷血無情沒有良心的人,沒走幾步便轉身回頭去拉了羅恨天一把,卻不知怎麼的又放手了,讓他摔了下去。虞譽閉上了雙眼,不忍直視血腥刺激的場面,而一秒後只聽到一聲巨大的碰擊聲,心裏像丟了什麼似的,空蕩蕩的。
他慢慢睜開了眼,直勾勾地看着羅恨天,只見其頭破血流,雙目緊閉地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而對此卻只是冷笑了一下。
新春佳節剛剛過去,小區裏大部分回家過年的男女老少還沒回來,故而只驚到了一兩個人。
那被驚動的人是這棟樓樓下的住戶,而虞譽根據人聲動靜判斷是四樓以下住戶,神經便沒有太緊繃。因爲他很清楚,四樓以下是非客戶酒店的員工,樓層階道距離較遠,他還來得及抽身逃離現場。
況且,他們又不認識虞譽,何必擔心太多東西。
他望着四下的街道小巷空無一人,而小區其他樓層的住戶還沒有起身趕到窗邊瞧望,換句話說,也就是沒有任何一個目擊者將這一切納入眼底。
虞譽僥幸地冷笑一下,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離開,輕手輕腳慢慢地走下九樓。在這時,他更加害怕緊張,擔心其他同事會突然開門而出查看方才的動靜,那就更加麻煩了。
而虞譽仔細看了一眼他們的房間門檻縫隙,並沒有瞧見任何的燈火人影之跡,隨即加快了逃跑的腳步。他每走一步,心頭的壓力便少一分。
或許,他不用那麼提心吊膽,宿舍沒剩幾個人值班,應該不會有其他問題。再者說了,春節前後大家都會聚在一起賭博怡情,指不定在哪裏熬夜打牌打通宵。想到這裏,虞譽的內心安定了幾分,神情隨即浮現一絲冷漠。
突然,他腳下一滑,摔了一跤,一屁股砸在臺階上,痛得要死。可他咬着牙,不能發出任何叫痛的聲音,又像靈敏的貓犬一樣豎起耳朵,靜聽四下有沒有被驚動的人。
三秒,五秒,十秒,他沒有聽到其他人的動靜,緊繃的腦袋瞬間鬆了下來。他一摸額頭,汗如雨下,用手隨便擦了兩下。他迅速起身,顧不得拍掉屁股上的灰塵污垢,靜如水、疾如風地下樓。
他走到六樓六零一宿舍門前,瞧見門與燈都沒有關,心抽動了一下。幸虧,不和的室友還沒有回來,上鋪的同事也還沒有吵醒,這才鬆了一口大氣,也假裝很自然地走進來。
虞譽剛要關門,卻瞧見一個穿着粉色睡衣的女同事站在自己的眼前,而嚇了一跳,摸着自己的胸口說道:「嚇到我了,我還以爲是見鬼了呢?」
六樓樓道的聲控燈壞了,虞譽只能借着室內折射而出的燈光瞧望她,這才看清她是何許人也。她叫榭梅枝,今年十九歲,是客戶酒店新來不久的前廳收銀員,住於隔壁六零二宿舍房間。
榭梅枝聞得此言,輕微地瞪了他一眼,用不屑的語氣說道:「你怎麼說話的?」
虞譽賠笑道:「沒有啦,我開玩笑的。你怎麼還不睡覺啊?明天不用上早班嗎?」
梅枝冷冷道:「我剛剛下班洗完澡,頭發還沒幹,所以就還沒睡。」
她瞧見虞譽額頭有些汗,又說道:「你幹什麼去了?額頭都冒汗了。」
虞譽撒謊道:「我剛剛忘記關門關燈了,所以急匆匆地跑回來,所以就冒汗了。我這個人動不動就喜歡冒汗,所以我不怎麼喜歡運動健身,怕惹一身酸臭味。」
梅枝道:「怪不得我下班路過的時候沒看到你,我還以爲你去哪兒呢?對了,你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麼怒吼聲、吵鬧聲、碰擊聲什麼的?」
虞譽不悅道:「我也聽到了。首先是怒吼聲,然後再是撞擊聲,最後是碰擊聲,也不知道樓頂陽臺在搞什麼鬼!」
梅枝疑問道:「該不會有人打架跳樓吧?」
虞譽一臉茫然,輕輕搖頭道:「不會吧?都是客戶酒店裏的同事,不至於動手動腳吧?」
梅枝道:「誰知道呢?要不,咱們去樓頂陽臺上面看看?」
虞譽做戲就要做足全套,隨即表露一副想去卻不敢去的模樣,拒絕道:「我不去,我有點膽小。」
梅枝嘲笑道:「你是男人嗎?這麼膽小怕事?幹脆做女人算了。」
她說話這麼不客氣,虞譽也不必給她留顏面,壞笑道:「你要不要試一下?看我是不是男人?保證我能讓你收回剛剛那句話!」
梅枝一聽這話,整個臉都黑了,用兇狠的目光瞪了他幾眼,氣得說不出來話。她心下咒罵,虞譽長得那麼醜,肥頭大臉,粗腰肥臀,簡直可以跟癩蛤蟆一樣。這麼小肚雞腸,這麼沒素質教養的人,隨隨便便言辱於女孩子,難怪討人嫌。
虞譽自覺失言,實在不應該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她置氣,免得到時候她因爲私心報復而說出一些不利於他的話。可不堪入耳的言語如同潑出去的臭水一般,便難以收得回來,即使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這時,上鋪的同事卻醒了過來,嘴裏嘟嘟囔囔的,聽不清在說什麼。虞譽見他神情有些怒色,卻沒有發牀氣,便說道:「咦?張傑,你怎麼醒了?是不是被我們吵醒了?」
他揉了揉睡眼,可倦意並未散去,又哈了幾個欠。虞譽又問道:「外面又吵又鬧的,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張傑回道:「我這幾天腰酸背痛累得要死,一上牀就睡得跟死豬一樣,哪裏聽得到什麼動靜。你們半夜不睡覺站在門口幹嘛?吵着我睡覺了。」
梅枝沒有半點歉意,淡淡道:「沒幹嘛啊?只是頭發還沒幹睡不着,又聽到外面的動靜,就出來看一看。」
張傑道:「那你們看到什麼了嗎?」
虞譽回道:「還沒有去看呢?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張傑道:「我困得要死,就不陪你們去看了,先睡了。」他說完便翻過身去,繼續睡他的安穩覺。
正在這時,樓下走上來了一個人,看見虞譽與榭梅枝,便淡淡說道:「樓下出事了,有人墜樓了。」
虞譽見他穿着綠色的短衣短褲,步伐不緊不慢,像是見過不少風浪似的,不驚於世。他說着墜樓事件如同雞毛蒜皮的事情,這讓虞譽覺得他有點冷血無情,從而心裏有點反感於他。
而他便是虞譽的上級經理王亞峯,今年三十五歲,住於五樓五零五宿舍房間。
榭梅枝道:「王經理,發生什麼事情了?好端端的,誰墜樓了?」
虞譽心裏暗想糟糕,王亞峯的房間窗戶的方位正好是羅恨天墜樓之處,他該不會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事情吧?虞譽試探問道:「經理,你可知是誰墜樓?」
王亞峯回道:「距離太遠,速度太快,我沒看清。可我仔細一瞧地上的人,怕是老熟人,畢竟四樓以上的住戶都是客戶酒店的員工。」
虞譽又問道:「你可看清了?猜猜是誰?」
亞峯道:「怕是羅恨天,可他不早就被辭退走人了嗎?」
虞譽道:「誰知道呢?你有沒有看到其他人?畢竟,一個巴掌拍不響。」
王亞峯道:「我沒看到第二個人,也不知道有沒有第二個人。」虞譽聽到這裏,壓在心頭上的兩顆大石頭總算落了一半。
榭梅枝道:「經理,你有沒有報警或打120?」
王亞峯心裏一虛,口上卻道:「我打了緊急電話,可不知道他們會什麼時候過來看看。逢年過節,值班人員本來就少,大晚上的怕是來得更慢。」
虞譽道:「咱們先下樓去看看情況如何吧?因爲咱們可不知道是意外還是人爲?咱們幾個人站在這裏,瞎猜瞎擔心也於事無補啊?」
榭梅枝點頭同意,王亞峯也應允而行,而虞譽依舊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