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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若初識之初源末泯

只若初識之初源末泯

作者:: 末蕊
分類: 穿越重生
八歲相識,他成了她的師父。 十六歲浴火重生,他與她開始新的旅程。 終於相愛、她卻不得不另嫁他人。 又再重逢、他已經成為邪教之首。 三世記憶,從現代又回古代。 差一點拘禁她的冥界,竟然是她和他出生成長的地方。 為了逃避永世相忘的結局,寧可選擇百難千劫的人世。 一生的幸福,究竟需要幾次瀕死、幾次涅槃?

正文 第一章 黎府

殘。

低枝。

落梅香氣。

人生若只如初識。

稍縱即逝。

也好。

也不好。

初離。自小父母雙亡。名字是父親臨死前起的。之後與祖母相依為命,一起在街頭乞討。直至5歲。

路過黎俯的時候,正是機緣巧合。黎夫人舒琴正巧回俯。見著初離一雙靈動的眼,即使行乞的窘相亦是無法遮掩去她水嫩而生動的相貌頓生歡喜。隨即遣人將她倆請入俯中。

「這孩子,是你何人?」黎夫人問得直接。

「回夫人,是我孫女。叫初離。」初離的姥姥似乎看出端倪。答得恭敬。

「初離。這般靈氣的孩子,為何有如此憂傷的名字?」

「這孩子命苦。剛出世便與父母分離。她爹臨走之前起下這個名字。便與她難產而死的娘一同去了。」

「哦……可憐的孩子。」舒琴伸出右手撫過初離略顯邋遢的發。初離揚起臉,不卑不亢。稚氣中透著與生俱來的矜傲。

「出個價吧,這孩子我要了。」舒琴說出這一句的時候,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

「咳…咳咳……」姥姥劇烈地咳著,顯然已經病入膏肓。「夫人,」她突然下跪,「我這身子骨也不行了。這孩子,能有福分給你們黎俯當丫鬟,也是她的造化。我不敢有所要求。」

「好,你且安心。」黎夫人示意下人攙起姥姥。「這孩子,我是收做義女,並非下人。日後必定會待她視如己出。只是,請你莫再出現。」舒琴說出這些句子,不緊不慢。接著她喚人送上一百量白銀,以示恩澤。

「謝夫人。」姥姥接過白銀,沉得幾乎站不穩。

「拿去治病罷。剩下的,好生養老。」

「是,夫人。」姥姥拉過初離到一邊做最後的道別,「離兒,聽話。以後便留在這裡做黎俯的人。姥姥能為你做的只這樣多了。這個你收好,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拿出來。」她顫顫巍巍地交給初離一個包裹,以及一張折得服帖的符。血的豔麗從黃色的紙裡透出來,格外凜冽。

「離兒記住,切勿提及你爹娘是誰。也不要再提起我。就當是忘記了罷。你能看到的那些東西,也就此不許再提。從此,就做普通的孩子。明白麼?」

初離漠然地看著她,並沒有什麼神采。她輕輕點頭,然後將眼神定在姥姥右肩上方某個位置。她凝神得使瞳孔略微縮小,愈發深邃。

或許初離更捨不得的,是姥姥身邊這個陪了她五年的守護靈。而守護靈畢竟是屬於姥姥的。現在,總要分開。到了必須分開的時候,誰都留不住誰,鬼也不例外。

初離的爹娘本是她們村裡有名的通靈師。一生做盡逆天之事,卻只因善良。而即使善良也必須遵從天地規矩。逆天的,即便是好事,亦是能使人不得善終。只是此翻得罪的不是鬼,是人。被黑巫師下了死降趕盡殺絕。初離之所以順利出生,也是憑著姥姥畢生的靈力護體。初離的娘雖說是難產而死,卻死相淒慘。為留下最後這唯一命脈,初離的爹不得不徇情而去。從此留下剛出世的初離和姥姥隱姓埋名。

鬼不可怕,人才可怕。所以人才會怕自己被變成鬼。

初離亦是天生帶有靈力。陰陽眼,毫無疑問是與生俱來的。這樣的孩子,出生便看多了生死鬼怪,自然淡然得出奇。只是她從未見過自己的父母。

傳說天生攜帶陰陽眼的人都是帶著債來的。要還三生三世的孽,受三生三世的劫。

三生三世。

舒琴並未介意老太太與孫女的最後切語,相反若是沒有了這翻囑託她反而覺得離奇。此刻她只怔怔端詳初離這孩子。生得這般動人,一股略帶邪氣的美,隱約間總有捉摸不透的氣息,像一口神秘的古井,讓人好奇又膽怯。

舒琴又想,幸好初離只是個五歲的孩子。否則,必定不敢引狼如室動搖自己在黎俯的地位。而此刻她只為自己的孩子,那個同為五歲的女孩。她有著七歲的指腹夫君。然而那個孩子在七個月的時候發了高燒燒壞了腦袋。終此一生都只停留在幼兒的智力。

在你還未染世事時。還來不及思考,來不及反抗,來不及掙扎。命運就已經為你安排好了一切。總是如此一向如此。所以何必思考何必反抗何必掙扎。乖乖地永遠做個長不大的傻瓜,癡癡地笑。順從著,也是好的。

而舒琴執意要為自己的孩子改變命運。自打那個孩子高燒以來,便一直尋覓著可以代作義女的孩子。基於兩家的交情,還得是漂亮的身世無後顧之憂的。此刻遇到初離,正仿佛是命運刻意奉送的理想人選。養大一個孩子,代替自己骨肉的悲慘命運,如意算盤十全十美。

若不是初離的特殊之處。倒真是十全十美。

而初離的姥姥亦是很早就為初離算過她的命理。一切,似乎也在她的預料之中。

所以誰都別得意,各有各的好。就盡情享受眼前的兩全其美。日後誰贏誰輸,是日後的事。真正聰明的人,甘心做木偶,從不強求。至少,誰,連同自己都不會恥笑他們打算得太過完美。

姥姥終於離開。初離被冠了新的姓——黎初離。並且以黎家二小姐之名,入住黎府空關多時的「遺吟軒」。

遺吟軒本名不叫遺吟軒,而叫彩吟軒。是專程為當初黎老爺迎娶的三姨太徐彩吟而建的。徐彩吟本是花街當紅花旦,生得清冽,彈得一手好琴,並且賣藝不賣身。偶爾遇見黎老爺,動了情,也就賣了身。還是處女,看到梅花般的落紅之後,就被贖了身。順理成章。

有權有勢的男人,動情,不需要理由。而若是有人對他們動情,他們的有權有勢就是理由。

只可惜紅顏命薄。徐彩吟進門不久便離奇自盡。沒有留下隻言片語,成了永久的迷。死在了黎老爺愛她最為深切之時,或許也是好事,對誰都是好事。總之黎老爺從此再未納妾,將彩吟軒改名為遺吟軒,成為永久的哀悼之地。起初還有侍女日夜打理,後因傳言鬧鬼,怕是徐彩吟冤魂未散,叫了人做了法,雖是平息了風波,卻也就再無人踏訪。

初離被侍女帶去洗漱打扮的時候,黎老爺黎承威回到府中。舒琴迎上前去將來龍去脈詳細說明了一番,柔情似水。

「這…安排在遺吟軒,合適麼?」

「老爺請放心,那屋子是做過法的,沒有大礙。而且這孩子,透著股靈氣,命也硬。即便有鬼怪,想必也不敢侵擾。借此機會除了黎府鬧鬼的傳言也罷。」

「那便隨夫人的安排吧。那孩子,帶來我看看。」

黎承威思索片刻,發現這到也還算是個一舉兩得的方法,便也不再阻攔。只是倘若真的有冤魂,徐彩吟的冤魂,會有多痛苦——我也曾是你心裡的寶貝,我一生苦難,終於美好起來,卻死得淒慘。你不知道。不知道也罷。只是區區數年,我已成為你心中驅之不及的鬼怪。

舒琴一臉順意的欣喜。吩咐下去,不久,初離由侍女帶領來到正廳。此刻的初離,一派仙女下凡的模樣。水靈動人,嬌小可愛,只是眉眼間淡淡的哀愁,也成了洗滌不去的神秘。

「初離見過老爺。」聰明如初離,舉手投足的貴族禮儀並不需要過多教導。

「抬起頭來。」黎成威命令得簡單。

而在初離揚起臉與他對視的一刻起,他便就此再也無法在她面前拘泥過多威嚴。靈氣逼人的孩子,往往一眼,就可以征服很多成年人。不需要理由。

「以後不用叫老爺,要叫爹。記住了嗎?」黎成威顯然已經放低了姿態,他下蹲至與初離一樣的高度面對著她。仿佛等著她叫出那一個字,確認一種擁有。

「爹。」初離念出這一個字的時候,順從地並沒有迴旋。只是她心裡清楚。面前的這個人,不是爹——爹死了。

「哈哈哈!好女兒!」黎成威笑得開懷,如獲至寶地舉起初離,又讓她對舒琴叫娘。當然也叫了。當然。也不是。

——娘也死了。

初離並不喜歡有丫鬟跟隨。她喜歡獨處。亦或者,對她而言,身邊的「人」總是太多。她是有陰陽眼的孩子。

而下人似乎也不敢多在遺吟軒逗留,他們亦是擔心著有鬼。其實真的是有鬼的。而那些身邊的鬼並不可怕,可怕的在心裡。

初離常常與徐彩吟的鬼魂四目相對,只是她視而不見。姥姥靈走前吩咐,要做平凡的孩子。況且,她也早已經習慣身邊那些無處不在的遊靈。初離可以感覺到來自徐彩吟的,深深的悲傷和憎恨。那樣的冤氣,強烈得使整間屋子沒有任何別的鬼魂寄居。這樣很好,清靜。

徐彩吟的鬼魂相貌慘烈猙獰。她身下掛著一團血肉模糊的不明物體,小小的,連著一根腸子一般的經脈。她的臉已經完全沒有了生前的容貌,腐爛的臉頰一點點脫落下來,順著血液和漿汁,如同一盤被燜得粉嫩的豬頭肉。而她還有她的琴,雖然已經完全無法再彈。琴弦被一根根扯了下來,纏繞在她的脖子上,身體上,各個部位,勒進肉裡。看的見分層的肌肉骨絡。

徐彩吟只如此這般日以繼夜,繼續掉肉,繼續腐爛,繼續被深深勒緊。然後一臉陰鬱地盤踞在遺吟軒裡某個暗無天日的角落。或許她並不知道眼前這個孩子可以看見她,因為初離甚至不屑多看她一眼。

死狀慘烈的鬼太多了,不足為奇,初離沒有興趣。而她總是想,活著,要活著,死了多無聊。永遠停留在一個地方無所事事,或者追隨著什麼人。什麼看不見她的人愛著那個人卻眼睜睜看著他和別人擁抱親吻談笑風生。

死了多不好。多可怕。

正文 第二章 遇鬼

黎府大小姐黎清並不喜歡初離。或許漂亮的女子總是讓人嫉妒,這是本能。而更重要的是,清似乎認為是初離奪走了她一大半的幸福。黎府至今只黎清這唯一後代,於是她倍受恩寵。而此刻,初離這個撿來的孩子似乎無意中得到爹娘更多的縱容,她不解。她更不明白,初離的到來,是為背負她整個慘澹的未來。

三年後,初離與黎清都已經八歲。黎清開始接受正式的大家閨秀般的栽培。琴棋書畫繡櫥,女子反而比男子更多要求。誰說女子無才便是德?那都是貧困低俗的平民用來自欺欺人的。自古,可以得到恩寵的女子,都不免聰慧過人。

琴。學的是安魂抒情的曲調。可以使人意亂情迷是更好不過。

棋。大抵懂得規則便可。學的是如何觀棋不語並淺笑讚揚。更高追求,可學會不動聲色地輸棋。贏是可以,偶爾險勝是情調,而長勝女子則令人望而卻步。

書。不識字自是不行,不僅要識字,還需熟背成語對子及風花雪月的詩詞,好在舉杯望月之時朗情妾意不失優雅。

畫。描眉塗粉自然不用說。更要懂得如何在翩翩公子身邊欣賞他的書畫,更甚可在畫終之後稍加著色,起到點睛之效。

繡。更是不必多言。自古美女挑燈夜繡便是迷倒千萬男子的完美畫卷。

廚。雖說大家閨秀不必下廚。可是適當之時存些拿手小菜,亦是自古以來需要掌握的技巧。

黎清學得疲憊,而初離卻並無受教的資格。她的整個下半生,早已被安排好,並不需要那些技能去取悅一個弱智。

於是,黎清嫉妒初離的悠閒,初離嫉妒黎清的充實。兩相責怨卻又平淡無奇。反正,與你無關,與我無關。

初離是聰明的孩子,聰明的孩子總是想要得到更多,同時又非常懂得掩飾心裡的欲望安於現狀——只是這樣一路走來,由街頭乞丐變成富家小姐,已然堪稱奇跡。我很感激,只是還不夠。

「離兒也想學琴。離兒也想認字。離兒也想刺繡。姥姥,離兒想像清清一樣啊。」初離時常在夜間反復對著姥姥留下的包裹許願。畢竟那也只是個八歲的孩子。

「哎呀呀,這孩子真可憐……哈哈哈,一個小乞丐竟然成了黎家小姐……」一直蜷縮在牆角沉默的徐彩吟似乎這天心情極佳,突然開口說了話。

「你別煩我,一邊待著數肉去。」初離瞥了她一眼順口回道。

倒是這一句,讓徐彩吟驚訝至極,「你看得見我??!」

「我看了你三年多,難道你不知?」初離正愁心中的暗怒無處發洩,徐彩吟到是個不錯的對象。反證她是鬼,反正她死了。反正沒有人看得見她。

「可是,你竟然不怕我?在我被那該死的道士封印起來之前,這府裡的大大小小對我可都是聞風喪膽的。」徐彩吟抱怨著,帶一點點得意以及失落。仿佛一個敗落的將軍在述說自己平生的豐功偉績。

「我為何要怕你?我見過許多比你更醜的!」

「我醜?你竟然……說我醜……」徐彩吟受了打擊。不再做聲。初離倒是奇怪,難道她從不照鏡子?

良久。徐彩吟像是想起了什麼,問了一句:「你怎會見得我呢?」

「天生的。」初離淡淡答道。

「那你……有能力?」

「能力?」

「是啊。幫我解了這惱人的封印吧。那麼久了,將我困在這破屋裡絲毫用不了神通。」

「我為何要幫你?」初離抬眼凝向那一抹血肉模糊的身形。

徐彩吟沉吟片刻:「這……我教你琴棋書畫繡怎樣?」

「你會?」初離似是來了興致。

「哈!那是自然,沒那兩手我怎成為當紅花旦?」那得意的表情又在徐彩吟臉上浮起。

「嗯。」初離平靜得點了點頭:「我可一試,但你如何保證你不騙我?」

「哎喲我的小神仙。」徐彩吟似是得了期許,急急道:「你既能解了我自然也能再封住我,我恐你不及呢。」

「如何解?」初離起身向著徐彩吟盤踞之地靠近幾步。

「你看。」徐彩吟抬臂向著屋角指了指,那裡貼著一張符,「將它撕下便可。」

初離認識這樣的符,確是封印靈體之用,畫得也相當精細。主要是念力很強,否則,也無法將這樣大的怨念封存至今。

初離蹲下身去,輕輕一揭,符紙便脫落下來。她小心得將符紙折起收好,以便日後所需。

屋內頓然風起雲湧。一瞬間過後,徐彩吟化作美麗清秀的女子,安靜而溫宛地坐於床沿,面前放著她的古箏。完好無損。

「果然有了靈力便是不同,至少變得好看一些。」初離向著徐彩吟的容貌打量一番,「何時教我彈琴?」她似乎並不擔憂徐彩吟被解開封印會對為黎府帶來如何變故,她只一心求學,再無其他。

徐彩吟揚起一抹略帶竊意的笑道:「你為何信我?你可知道,那張符是只能用一次的,而那將我封印之人已死……你不怕我取你性命?」她略顯囂張得于初離的身側優雅舞動。

「你為何要殺我?我與你一樣由黎府外的人變成黎府的人,同是受著不公平待遇。唯一的區別是,你死了,我還活著。所以我並不認為你有理由殺死我。」初離抬眼凝向徐彩吟的雙眸,一字一頓道,「並且,你。沒有那個能力。」

「哈哈哈哈。好生厲害的丫頭!我知你帶著護身的東西。」徐彩吟長笑幾聲複又認真道:「放心,我並不想傷你。我可教予你我所有技藝,但你必須再幫我一個忙。」

「何事?」初離並不願與她多言,若能滿足心中所願,仿佛有誰死了皆是與她無關。

徐彩吟沉下臉來,嘴唇緊抿輕顫,狠道:「我要借用你的肉身,為自己報仇。」

「好吧。成交。」初離脫口道。

徐彩吟卻是錯愕:「你不問我打算如何報仇麼?」

初離揚起一抹無謂的笑意道:「你的死事我尚且無心關切,報仇更是需得借用我的肉身,我遲早會知道。不是麼?」

「是,可是……」徐彩吟似是已經,複又緩和道:「呵……真不是一般的孩子。那便由古箏教起。」

正文 第三章 緣起

鬼做老師和人做老師自然是不同的。

徐彩吟教初離學琴的法子自是別具一格,其實這也是唯一可行的方式——以身示教。

這樣的法子其實好得不得了。彩吟附上初離的身來彈奏,初離只需記憶自己的手指怎樣行動過。久而久之,彩吟的控制減弱,初離的自主動作加強,也就學會了。一切發生得理所因當。可也正是因為初離和徐彩吟的」不法勾當」,讓黎府上下不得安寧。

先是黎承威發現每到子時由遺吟軒傳來的陣陣琴聲,像極了當年徐彩吟的韻律,於是整日心神不寧。再是舒琴夜半總看見人影漂浮,又四處見異象。比如化裝櫃上見血字,又比如胭脂無端被泡了水,血紅血紅的。

按照約定,當初離被問起的時候,只是裝傻說自己夜夜熟睡並不記得有事發生。於是黎俯開始再次傳聞鬧鬼,說是徐彩吟的冤魂沾了人氣又回來了。黎承威開始責怪舒琴當初的草率決定。而舒琴則四處尋求高人再次做法斬草除根。

其實的確是鬧鬼了,其實人也很聰明。尤其是那些心裡有鬼的人,在這方面,尤其,容易聰明。

舒琴去廟裡求問和尚。和尚說要等鬼魂出現或者確定附了誰的身才能降伏,喚她少安毋躁細心觀察。他給了舒琴一張符紙囑她暗自貼在遺吟軒門外,次日取回再看結果。

當晚,初離已熟睡,舒琴貼上符紙之後,忽而頓感一陣陰風吹過,轉身便跑。次日摘下再次造訪寺廟,不想老和尚大驚——符紙竟全然變了氣息,由潤轉孽,直呼不妙。當即帶舒琴尋一世外高人——末子。

末子看似二十出頭,實已年過百歲。相貌英俊,身體健朗。他本是老和尚出家前的師父,教授一些靈術異理。末子本非佛教中人,他向來獨行,自立門派,無教無信,卻也通曉神靈。自從老和尚出家成了佛家弟子之後便斷了聯繫。而此去尋他,實屬萬不得已。出家人自當慈悲助人為懷,當然,黎俯多年以來也是老和尚所在的亦雲寺的老主顧,自然捐酬無數。

末子見舒琴與和尚二人,並無錯愕,只覺那一身煞氣赫然。他淡淡詢問了事發緣由,其間被舒琴刻意忽略的細節,便也不再多問。若想得知真相,自然是有辦法,並且遠比舒琴的一面之詞更為真切。而他對別人的家事向來興致淡漠,既然曾與和尚有過師徒之緣,自然願意出手相助。並且,多年隱居並無少見異象的他,偶爾感應如此凜冽的氣息,當然,是要見一見。

有些事,冥冥之中早有定奪。有些人註定要相遇。無論,以什麼理由。

」彩吟,今日會有大人物來。」初離看似自言自語。

」你也有所覺察?他們終於行動了。」徐彩吟似乎帶有一絲得意。

」昨夜便有了,那張符便是證明。你害怕麼?」初離定睛看向一邊愛撫古箏的彩吟。

」呵……是禍躲不過。只是一切才剛剛開始。只怕來者不善,就這樣煙消雲散,我不甘。」徐彩吟神色飄忽,卻又仿佛有一絲篤定。

」那麼,離兒來保護你。」初離知道徐彩吟話中的意味,便也不再推脫。並且,她亦是很想試一試自己的能耐。

」你果真可以麼?」彩吟得到了她想聽到的答案,卻也止不住稍有不安。

」我試試。」初離並不是會妄誇海口的孩子。她拿出姥姥臨走時留下的包裹,雖然從未打開,但她清楚裡面是什麼——父母留下的秘咒錄,以及符紙與調配好的朱砂,朱砂裡有她父母的血。

這些日子以來,彩吟除了教初離學琴外,也教她執筆寫字,所以畫符這樣的事對初離而言並不困難。她照著書上所說在屋內布下結界,並為彩吟擬了一張隱靈符囑她隨身攜帶。

萬事具備,只差那一輪未知的福禍降臨。

末子來黎俯的時候,出他所料——反而在這事發之處,煞氣幾是微薄。卻也正是因此,他確信此次前來定會遇到奇人。他來到遺吟軒,進們的一刻,全身佩帶的符咒法器無一倖免地落於門外,這便是初離的結界所起的效應。

」你是何人?」初離先開了口,畢竟她是屋主。

」不錯的結界。你是何人?」末子氣定神閑,並不急於收拾門外一地的附帶品。反到是越發好奇面前這嬌小的孩子竟是可以做到抵禦他的貼身護咒。

」是我先問,理應你先答。況且是你闖入,所以似乎你是危險人物。」初離的口吻只似是一個孩子遇到了另一個調皮的孩子。

」很湊巧,我覺得你危險就和你覺得我危險一樣。」末子也並不急於得到答案,他怔怔端詳面前的孩子,而初離也並不回避他的眼神。兩雙深不見底的眸,就這樣相互打量與凝視。

」那或許我們都不危險。」端詳了一陣之後,初離微笑起來。

」亦或都危險。」末子淺淺笑起。他的笑容有一種玩世不恭的模樣,似是玩味,又似深藏玄機。正是這樣一張明朗而澄澈,亦是清逸脫俗的面容,背後卻藏著無人可究的深邃。以及過百的年歲。

初離似是並不討厭面前這個男子,亦是不願過早打破這看似祥和的氛圍。仿似兩個多年不見的遠親。

」咳……」末子終是止不住先一步引入正題:」我是靈者,人稱末子。受人之托前來驅靈。而似乎,那遊靈被你藏得很好。」

初離勾起嘴角,淡然答道:」我叫初離,黎府的養女。我並不明白先生所言何意。」她對外人介紹自己的時候,依然不願意帶上那個並不屬於自己的姓氏。

」莫再推搪,倘若只是一個平凡的孩子,何以布下如此完整的結界?把她交出來吧。」末子無心再迴旋,倒是對面前這孩子充滿好奇,亦是由她的靈息中覺出些熟悉。只由那結界所見,她體內靈力醇厚,卻終究未受過正統教導。說是完整的結界,確是過於完整,阻隔法器實則並無多大意義,反倒浪費自身靈力。

初離心中一滯,凝神道:」呵。既是來了這裡,定是高人。初離未敢冒犯,只是有些事你我一樣,背負些許責任。」

末子同是斂起神色,肅然道:「塵歸塵土歸土。她理因入輪回,強留在這世間,害人害己,對她未必是好事,對你亦是如此。」

」初離只是區區一個孤兒,承蒙黎老爺黎夫人看中,自是不敢怠慢,只是說到輪回,自是有其因果所綜,旁人做不了什麼。」初離答得珠璣。

末子凝向初離微微上揚的臉,沉吟片刻,一揮手道:」罷了,我仍是要問,你是何人?我可承諾此翻對話只限你知我知。」

」再問多次亦是如此。初離不過是一個孤兒。」初離深深記得姥姥的囑託,萬不可透露爹娘是誰。語罷,她轉身正要離開,起身的一刻卻露出了被擋在身後的包裹。

末子一驚:」這是…誰的?」

」自然是我的。」初離抱起包裹。

」你爹是何人?」末子忽的瞪起雙眼,閃出灼灼希冀。

初離愣神片刻,淡淡道:」不知。」

」人稱初子?」末子似是疑問,而語氣卻是陳述。

」你怎知道?!」此番倒是初離吃了一驚。

」哈哈哈……我怎知道?」末子忽然開懷大笑,滿腔感懷,」原是他遺孤,原來他果真有後在世。幾經周折,竟是在這樣的境況下相遇,似曾相識啊。這一切,果然神明自有安排。」

初離有些錯愕得凝向眼前似是自言自語的末子,那是何意?你認識我爹?」

「嗯。」末子收起笑容,只余淺淺勾起的嘴角:「難怪他昨夜托夢於我,說是要我看顧好他唯一的命脈。」他滿眼唏噓的笑意,仿佛真是尋回了失落多年的女兒。

」你與我爹究竟是何關係?」初離似是明白些許。

」這……說來話長。」末子意味深長地長歎一息,仿似將自己沉入綿長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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