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替媽媽來愛你

遺書

我最最親愛的女兒，我的霓霓：

媽媽就要走了，即將帶著我這顆罪惡的靈魂離開這個世界了。我的霓霓啊，媽媽對不起你啊。媽媽把你生出來，卻從來沒有盡到一個做母親的責任啊。

媽媽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最不稱職媽媽了。你可知道，媽媽是個孤兒，在孤兒院裡長大的，從小沒有爹娘的疼愛，做什麼事情都要自己自理更生，還時常被人欺負，媽媽心裡多少怨恨，這個世界對我多少不公平。還要老天爺賜給我一張漂亮的臉蛋，越長越漂亮，周圍開始有很多男人對我求愛，但是我從來就沒有心動過，因為媽媽心中有一個遠大抱負，我要擺脫貧窮，我要做人中人。後來媽媽在一個熟人的幫助下，到市里一家比較有名的大酒店裡去，因為長得漂亮，雖然還沒有達到招聘要求，但是還是被經理破格錄用了。我十分珍惜這份工作，為什麼你知道嗎？因為這個地方出出進進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真的這些人到這裡來經常借著出差的名義，帶著漂亮的小姐。我的記性很好的，有還幾個熟客來每次帶來的小姐都是不同的面孔，但個個都十分年輕漂亮，打扮的花枝招展。我每天看在眼裡，心裡其實十分不服氣，我覺得我比她們都長得漂亮，為啥我就只能做一個小職員，所以從那一刻開始，我就開始留心起這些客人，一有好的我馬上就想盡辦法去創造機會。

霓霓啊，媽媽這一輩子壞就壞在不該這麼愛慕虛榮，不但自己陷入這萬劫不復裡，還把你帶到這個世界上來吃盡苦頭啊，我有什麼資格做你的媽媽呀。

我真是悔不該當初，可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自從我碰了毒品以後，我就變成了魔鬼，我最終用自己的雙手將把我變成魔鬼的惡魔送進了地獄，同時也將我自己推入萬丈深淵。

媽媽現在已經深陷囚籠，是一個死刑犯，你可知道我現在是什麼模樣嗎?我在監牢裡是罪行最最嚴重的煩人，我現在手上腳上全部都是沉甸甸的鐵鐐啊。我現在連正常的生活都需要其他犯人幫我料理呀。我怎麼會走到這個地步。

你不是一直問我你的爸爸是誰嗎？霓霓啊，講到你的爸爸，我真是愧對你啊，其實你爸爸兩年前來找過你，要帶你回澳洲的，但是我騙他說你不肯跟他去。我當時看到他，心裡只有恨，我真的恨死他了，要不是他，我們母女哪能會生活得這麼苦，現在想想，這怎麼能怪他，他畢竟跟我們不一樣，外國人的思想是十分開放的，他們對性和中國人的觀念是完全不同的，他們上床就好像是上個廁所一樣隨便。當時你爸爸也是這個的想法，但是我卻不是這樣想的，我跟他好的目的雖然也是有點私心的，但是我的觀念還是滿陳舊的，我認為上了床就應該要結婚的，哪知道，就這麼一夜，他就提了褲子走了，什麼都沒有留下，他說對我一見鍾情，那就是要跟我談戀愛的意思啊，我傻乎乎的把我自己最珍貴的東西給了他，開始幻想和他會有怎樣浪漫的愛情。你講我傻不傻?

你爸爸長得真的太英俊了，人高馬大，當時他也只有20歲出頭一點，人很斯文，他因為喜歡中國的文化，所以跑到中國做留學生，那年其實他正準備回國呢。兩年前他找到我的時候，一副很後悔的樣子，他講沒想到我會將你生下來的，他也知道在中國那個時代一個未婚媽媽帶了一個外國私生子日子有多麼難熬。他說他現在在澳洲有公司，有別墅，生活很富裕，他說你是他的孩子，應該要落葉歸根的，他們長輩不希望看到他們的子孫流落在外頭。講這個話的時候他還特意把我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我知道他在看什麼，因為他看出我不得不好。你不知道當時我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摳下來。你想想看，這麼多年來我多少不容易，把你一把屎一把尿養成這麼大，好了，你長大了，懂事情了，他倒厚著臉皮要把你要回去，他真是在做白日夢啊。我就跟他講我回去跟你說說看，第二天我就拿了一張你現在的照片給她，說是你不願意跟他回去，如果想你的話，就看看你的照片。他很失望，說一定要見見你，後來被我一頓痛駡，夾著尾巴逃掉了，後來就沒有出現過。對了，當時他把他在澳洲的位址和電話寫在一張紙頭上了，好像在我大衣櫃中間那個抽屜裡，夾在一本黑色的本子裡面了，你去找找看。你一定要去找他，他現在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媽媽不想你跟我一樣變成孤兒啊。

我進了監獄以來，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我不是怕我要被槍斃的事情，我腦子裡一直像在放電影一樣，回想我把你生下來以後，從來沒有好好的對你。你跟著我吃盡苦頭，我這個做媽媽非但沒有盡到責任，還經常讓你蒙羞，我現在想想你小小年紀，我讓你忍受了多少屈辱和白眼。你這麼堅強，這麼懂事，我這樣對你，你從來不恨我，我還有什麼臉來見你啊。

你也知道，我一個女人帶了你很容易招惹是非的，一開始我也相當自愛的，但是後來生活的壓力讓我不得不放下身段，我需要有個男人在後面保護我，你也需要有一個爸爸來愛護你，所以我不斷的在各種各樣的男人當中盤旋，但是這些男人有哪一個是真心對待我啊。

結了兩次婚，一次因為我和這個男人為了兩萬塊吵了起來，後來他拿煙灰缸扔我，沒想到扔了你的腦袋上面，砸出一個這麼大的窟窿，流了好多血，你當場就昏倒了，我也就離了。還有一次，媽媽真的連死的心都有了呀，我情願用死來換得我女兒的清白。霓霓啊，我真是瞎了眼才會把這個禽獸帶回來呀，我當時看到你的樣子，我的心都要碎了呀，還好老天呀保佑啊，沒有讓他真正的得逞，是他的無用保全了你的貞操。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按照常理我應該要徹底反省自己的罪過，好好補償你。可是我那時好像是被魔鬼附身了呀，我認識了王俊偉這個混蛋，他長得相貌堂堂，又有錢還沒有結過婚，後來我才知道他在老家是有老婆的。他就對我糖衣炮彈，我當時真是被他迷得神魂顛倒，他講什麼我都相信，他給我抽煙，講像我這種漂亮的女人抽煙更加有氣質，我就真的抽了，我哪裡知道這是一個陰謀啊，他先讓我愛上他，然後讓我吸毒上癮更加離不開他。我當時發起毒癮的時候的樣子你看到肯定受不了的。鼻涕，眼淚統統留下來，一個勁的打哈欠，身上面，骨頭裡就好像有幾萬，不對幾千萬隻螞蟻在咬我呀，我蜷在地上，我求他，他像拿了個肉骨頭逗狗一樣的捉弄我呀，他越是這樣，我就越難過，那時候我已經失去理智了，什麼尊嚴、什麼面子全都比不上海洛因啊。他要我去接近他的侄子，就是你王叔叔，他叫我去勾引他，後來我發覺你王叔叔年紀比我還要小，他不可能喜歡比他大的女人，再說我還有你這麼大的女兒，我想這倒蠻好，看不上我最好，我也不用去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了。沒想到王俊偉這個混蛋竟然要我去下春藥，我沒辦法，為了海洛因我只好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巧也巧，也不知道是藥沒有發揮作用還是什麼，你王叔叔後來一下子就睡著了，一點知覺都沒有，我開心死了，老天爺在幫我。第二天一早，你王叔叔醒來看到我和他赤條條的睡在一張床上，有點慌了，後來我就拿著假的病例說我懷孕了，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你說我是不是混蛋，我一步一步按照王俊偉的計畫偷了你王叔叔的法人章，差點害他傾家蕩產。你王叔叔真是個好人啊，我害了他，他非但不恨我，還暗地裡幫我戒毒，我和他經常去旅遊，其實是去戒毒，我的毒癮實在太深了，要想自己戒根本就不可能，我這個毒戒得實在太痛苦了，我恨死王俊偉了，一股惡念從我心中燃起，我殺他，和他同歸於盡。可是我沒有還牽連了另外一條無辜的生命啊。

霓霓啊，我的罪孽實在太重了，我現在只求一死，我也不準備上訴了。我們監獄劉監獄長真是個好人，這封信是她幫我代筆的，她滿有意思的，說什麼也不肯讓我在信裡提起她，所以這幾句話是我自己寫上去的，字寫的很難看的。

要講得話，總算講完了，我心中也沒有什麼遺憾了，唯一捨不得的就是你啊，你還這麼小，還沒成年，沒有父母在身邊的日子你要怎麼過呢？還要還有你王叔叔，他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我也給他寄了一封信，他已經答應我要好好照顧你了，他答應我帶你去找你爸爸，我此生欠他的太多了，你王叔叔是個有情有義的人，我知道他其實根本就不愛我，但他還是願意承擔起一個男人的責任。他是個好男人，把你交給他我真的很放心。

好了，我講完了，就等著那一天了。永別了，我的女兒，你一定要幸福的生活，我在酒泉下會保佑你的。

你的壞媽媽：艾思夢

2005年12月14日

那一年，艾霓呱呱落地。

「哎喲，痛死我了呀……啊……我不要生小人了呀……讓我死掉好嘞呀……」在這寂靜的深夜裡，從一間破舊的矮平房裡傳出一個操著濃重上海口音的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聲。

「儂再用把力，馬上就要出來了。」這是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

「啊……我這輩子再也不要生小人了……啊……我要死掉嘞呀……」

「看到嘞，看到嘞，頭出來嘞，儂再用把力，對……用力……」

「哇……」隨著一聲響亮的嬰兒哭聲，艾霓呱呱落地。

「恭喜儂哦，是個千金，咦，這個小人長得哪能這麼像外國人的啦，儂看看，這麼漂亮哦，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漂亮的小人，小艾，儂真是太有福氣了呀？」中年婦女把已經用繈褓包裹起來的女嬰放在艾思夢的手上，自己站在一邊左看右看，喜歡的不得了。

「她的爸爸就是外國人，不過已經死掉了。」艾思夢看著手上這個全身紅彤彤，卻漂亮的像個洋娃娃的女嬰，眼神裡充滿了厭惡。

「喲，年紀這麼輕就沒有了，小艾啊，儂想開一點，你年紀這麼輕，長了又漂亮，以後再找一個條件更加好的男人。」中年婦女說。

「來，讓我再抱抱這小人，真是漂亮，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混血兒咧。」中年婦女又小心翼翼的從艾思夢手中接過女嬰，只見女嬰正緊閉著眼睛呼呼大睡，把一根手指含在嘴裡用力的吮吸著，可愛極了。

「阿姨，這個小人送給儂好伐。」艾思夢見中年婦女這麼喜歡這個孩子，試探的說道。

「儂開啥玩笑，這麼漂亮的小人，儂捨得送啊。」中年婦女以為艾思夢在開玩笑，一點也沒放在心上。

「我講的是真的，真的送給儂。」艾思夢像是要扔掉一個燙手的山芋一般。

「這是儂親生的小人呀，儂哪能可以這樣做啊，我自己家裡的四個小人都快養不起嘞，這個小人還是儂自己養吧。」

「阿姨，儂不知道，自從她爸爸死了以後，我活得有多少苦，要工作沒有工作，我連我自己都養活不了，現在又多了這樣一個小東西，儂講講看，這個日子我要怎麼過。」艾思夢淒慘的哭泣起來。

「要我講啊，既來之則安之，生都生下來了，就要好好養大她。」

「哇……」

……

那一年，艾霓一歲。

「哭哭哭，儂除了吃和哭還會啥？」艾思夢被眼前這個哇哇大哭的嬰兒折磨的快要暈過去了。

艾思夢原本白皙嬌嫩的臉龐變得乾枯暗黃，凹凸有致的身材因為營養不良變得骨瘦如柴，她看著這狹小昏暗的房間裡面，到處都是小孩的尿布、衣服、奶瓶，讓本來就不大的空間變得更加擁擠。

整個屋子臭氣沖天，那個幾乎快要散架的嬰兒床上躺著的女嬰因為拉了大便而哇哇大哭。

艾思夢坐在床沿上，對嬰兒的啼哭聲置之不理，只是死死的盯著她，她覺得這個孩子生來就是和她作對的，當初自己年紀太小，根本不知道自己懷孕了，等到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沒辦法做引產手術了，她自己想盡一切辦法想把她流掉，沒想到這個孩子像在她身體裡紮了根一樣，硬是摒到生出來。

這個孩子長得真的是漂亮的不像話，艾思夢以前聽別人說過：「大多少混血兒都遺傳了父母的優良基因，長得都很漂亮的。

這個孩子大部分都遺傳了爸爸基因，一頭柔軟的褐色卷髮，臉小小的，皮膚白裡透紅，碧藍色的眼睛大而深邃，扇形的眼睫毛又長又密，小巧鼻子筆挺，紅潤的小嘴唇線輪廓分明，整張臉的輪廓不似西方人那麼分明。

看到這張臉就像是看到當初那個騙走她貞操又丟下她不辭而別的外國留學生。

恨啊，這個該死的外國人和這個小孩毀了她的人生啊，她才20歲呀，一個這麼年輕的女人沒有工作，沒有生活來源，靠著一點救濟金和好心鄰居的幫助帶了一個這麼小的孩子，家裡窮的叮噹響，幾個月吃不上一頓肉，瘦得只剩下一層皮了，這還就算了，最讓她無法忍受的是這個小孩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一定要抱著才肯睡，睡得再熟，只要往床上一放，哪怕動作再輕都會醒，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

「哪能了啦，小人哭的這麼厲害？」房東阿婆聽到小孩哭聲急衝衝的跑進來。

「小艾啊，不是阿婆要講儂，小人這麼小，拉了大便不換掉要紅屁股的呀，儂的心腸也太硬了,既然把她生出來了就要好好對她。」阿婆是個熱心腸的人，看到這麼可愛漂亮的孩子喜歡得不得了，經常幫艾思夢一起帶小孩。

「寶寶不哭哦，奶奶幫你換尿布哦。」阿婆手腳麻利的給小孩換上乾淨的尿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