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遮面來半掩唇,潔雲為土露為塵。
花影淡淡容顏素,暗香幽幽梅花魂。
曉風送得相思雨,月冷夜半淚留痕。
萬千愁思同誰訴?零落成泥又一春!
華麗的深宮中,素衣女子立于窗邊,容顏絕色卻也是敵不過歲月的無情
「婉心,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一旁的女官上前一步,「弘興十年中秋日了,是主上您的壽辰,皇上命奴婢不要驚擾主上,若主上想與皇上一同慶賀皇上再過來請安。」
「是嗎?」女子仍是看著窗外,「有十年沒見過皇上了吧,你去告訴他,我在白塔上等他,只許他一人去。」
名為婉心的女官退下,女子走到梳粧檯前坐下,馬上另一名與婉心極為相似的女官上前為她梳妝
婉靜小心的梳理著她的長髮,烏黑如墨,柔順非常。鏡中她的容貌更是動人。婉靜看著身前這名擁有傳奇一生的女子有種羡慕的感覺
「婉靜啊,你和婉心有十八了吧。」女子忽然開口問道
「是,上月剛滿十八。」婉靜小心的回答著,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忽然她神色一凜卻又迅速恢復正常,可是這一切還是被那人看在眼裡
「今天是我四十四歲的生辰,人終是又命數的,明天你便和你姐姐出宮去吧,你們姐妹倆在這深宮陪了我十幾年,這宮裡的黑暗你們也看多了,出宮去找個好人家嫁了吧。」
「主上!」婉靜趕緊跪下,心中在想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
女子起身,「我會親自和皇上說的,記住,這世間最不能愛的人便是皇上。」
婉靜抬起頭看著她,「主上」
「我瞭解那種痛楚,雖然我並不愛他,可是見得多了也就懂了,我不僅僅是你們的主上,我還是太后,權傾天下的北辰雲歌,走吧,走得越遠越好。走吧。」
雲歌彎下腰細細地看著婉靜,「不論我發生了什麼事,子時之後帶著你姐姐從東華門離開,從此不要再回來,到仲野的冰湖找到一個漁翁,把這個給他,之後便不要再回來了,這是我以天機格主上的身份,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命令你。」
婉靜的雙眼中開始氤氳著淚水,可仍是接過雲歌手中的東西,用力的點了點頭
寂寞風,傷心月,醉酒在人間,持酒仰空天,惆悵無邊,思緒萬千…
待當今聖上南風蒼水登上高達一百零八層的帝都白塔時雲歌已經半醉,神色迷離,嘴角含笑的看著北方,南風蒼水驚訝於她這些年來竟還是有著這位樣動人心魄的美麗,一襲白色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緞繡玉蘭飛蝶氅衣,內襯淡粉色錦緞裹胸,袖口繡著精緻的金紋蝴蝶,胸前衣襟上鉤出幾絲蕾絲花邊,裙擺一層淡薄如清霧籠瀉絹紗,腰系一條金腰帶,貴氣而顯得身段窈窕,氣若幽蘭,平添了一份淡雅之氣,用一支銀簪挽住烏黑的秀髮,盤成精緻的柳葉簪,顯得清新美麗典雅至極。黛眉輕點,櫻桃唇瓣不染而赤,渾身散發著股蘭草幽甜的香氣,清秀而不失絲絲嫵媚。散發著貴族的氣息,美的不食人間煙火,美的到了及至。宛如步入凡塵的仙子,優雅而有氣質。輕身來到她身後恭敬地跪下
「兒子給母后請安,祝母后生辰快樂,福如東海。」
「蒼水啊,」雲歌並沒有回頭,也沒有叫他起身。
「是,兒子在。」
雲歌指著北方,「那裡,知道是那裡嗎?」
蒼水抬起頭,「是,那裡是母后的故鄉,名曰仲野。」
「仲野的北方呢。」
蒼水一愣,可還是答道,「北國,仲野之北,又稱海國,傳言有鮫人出沒。」
「不是傳言啊,」雲歌忽然笑了,「你知道的,那不是傳言,我最愛的人就在那裡,可是我回不去看,再也回不去了,在你正式登基稱帝的那一刻。」
「母后!」
雲歌扶著桌子站起來,明亮的月光下蒼水才看清她身上的白衣是那件她珍藏著的,從來都只是看著並未見她穿過
雲歌走到塔頂邊緣,站在此處可看清整個帝都,此時的帝都到處一片祥和之相,所有人都在慶祝月圓之節
「你小時候經常問我,說我被稱作仙子是因為我曾以一舞名震天下卻在生下你之後便不再穿霓裳舞衣,不再跳那傾城之舞的原因,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為我最愛之人而舞,當初也是這白塔,也是這件白色舞衣,今天我跳一次給你看吧。」
南風蒼水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清顏白衫,青絲墨染,衣衫飄逸,若仙若靈
雲歌忘情的舞著,月光照耀下舞衣閃耀著七色光芒,蒼水不禁低呼,「鮫綃紗!」
帝都的百姓們也注意到這白塔之頂,「是仙子啊,仙子又回來了!」
所有人都指著白塔,有一些老人跪倒在地,「龍神仙子顯靈了,天佑西荒!」
雲歌看著下面的人,「蒼水,這是母親最後能為你做的,接下來的,對不起了。」
婉靜和姐姐婉心離開皇宮時聽見街上的人都在大呼龍神仙子,兩人驚恐的順著眾人的眼睛看去,只見白塔上一抹白色的身影急速落下,帶著一心求死的決絕和一種怪異的安詳
南風蒼水臉色蒼白的趴在塔頂邊緣,往前探出的手中空無一物,「母后母后」
雲歌在跳完那一支舞之後毅然跳下白塔,她並不後悔,反而十分快樂
「這樣,我是不是就可以離你很近了,不要再推開我,我答應你的十年之期已到,我們要永遠在一起,永不分離。」
婉心和婉靜強忍傷痛趕到仲野時發現那個人們口中的人間仙境竟空無一人,所有人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兩人來不及思考快速趕到冰湖
冰湖位於仲野與北國交接之處,岸邊長年積雪,果然在北岸有一漁翁持手而立,並未垂釣
婉心與婉靜對視一眼,上前正欲叫到那人卻搶先開口,「雲歌讓你們送什麼來了。」
兩人一驚,婉靜答道,「主上命我二人送來這個。」說著遞上一個繡袋
那人接過卻不看,「你們中是誰先發現她的髮絲褪色變藍的。」
婉靜說,「是我。」
漁翁久久不語,「你們應該是天機格最後兩個成員了,你們走吧,天機格已經沒了,仲野也沒了,走吧。」
婉心和婉靜對著漁翁跪下,「婉心婉靜拜別勿歡前輩。」
漁翁笑了,「走吧,走吧,不要再回來了,忘記這一切吧。」
二人忽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扶起,往仲野之外推去,回頭看去,岸邊哪有什麼漁翁,可耳邊卻還是聽得到他的笑聲,「虛幻人生,破碎甲子,勿非己所得,何必強求。天之西荒,雲之北水,哈哈哈哈」
弘興十年中秋,太后北辰氏病故,帝深感悲痛,命全國服喪一年,帝親為太后守陵三月,同月,西荒最大秘密組織天機格與仲野之原消失,帝稱仲野之民聯合天機格意欲謀反皆以伏法,至此,西荒權利統一,此後十年統一大陸,平定內亂,百姓安居樂業,一副盛世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