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使館回來,半夏只覺得神清氣爽,傳說中的簽證難,並沒有被她遇上。現在,她只需收拾行裝,只等學位證到手,就可以奔赴美國繼續深造了。
半夏心情大好,轉過樓梯口時,卻沒有留意到她家門口正站著個門神一樣的,表情不善的男子。
等到手腕被人家捉住,她才發現了人家。
「呃……那個,你怎麼在這兒?」半夏尷尬的擠出笑容,然後迅速的別過頭去,不再看眼前這男人。
「我在等你,我們得談談。」扣在半夏手腕上的指節已經有些發白,看得出也聽得出,眼前這男人正在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怒氣。
「哦,好啊,你說吧」半夏抬起頭,努力調動臉上的肌肉,想給他一個笑容,無奈手腕吃痛,心裡發虛,笑的比哭還難看。
「你開門,我們進去談!」男人鬆開她的手腕,示意她開門。
「那個,那個,公寓裡亂的很,我們去樓下那間咖啡屋談好了!」半夏誠心誠意的建議著,她實在是不敢在這個時候把眼前這個男人領進自己的公寓——這房子隔音好,當初租下這房子也是因為考慮到這裡安靜適合發奮讀書,如今,她害怕一旦在公寓裡發生什麼意外,喊破了嗓子也沒人聽到。
言罷,半夏率先掉轉頭去,往樓下走。
樓下的咖啡屋不大,上午11點後的時光,裡面空空蕩蕩,只有半夏這一桌客人,咖啡館裡放著某個流行歌手的歌,親親愛愛,要死不活的,半夏沒聽過。這將近八年的時光裡,她一直埋首醫書,生活單調乏味,流行音樂,離她何止十萬八千里。想到這裡,半夏苦笑一下。
「你笑什麼?」對面的男子發生,語氣裡是濃濃的不快。
「呵呵!」半夏不知如何回答,只得乾笑兩聲。幾日前,她斬釘截鐵的對眼前這個男人說,她真的要去美國了,不能為他留下來。他痛苦的表情她記憶猶新。
那男子也苦笑一下,開口說出的話,讓半夏更尷尬:「我追你兩年,和你戀愛快六年了,想不到第一次來咖啡館這種地方,確實為了這個原因。」
半夏低著頭,抿著嘴,是的,她的確是第一次和他來這裡,以前,她總認為泡在這種地方,是浪費時間。
還好,侍者送來了咖啡,給了她暫時喘息的機會。
「謝謝!」她輕聲對侍者道謝,那侍者也地偷偷瞄她一眼——心裡暗暗揣度,這對男女是來談分手的吧,看樣子是女的甩男的嘍?!看著男的臉色這麼難看,一會千萬別砸了店裡的東西啊!
侍者一走,半夏再度陷入了尷尬,她盯著面前中藥湯子似的深黑的液體,半響,輕輕說「對不起!」
對面的男子頹然向後靠去,眼睛狠狠的等著對面的小女人。她今天穿著一件淡綠的V領短袖,下身搭配白顏色的長裙和銀色的細帶涼鞋,臉上不施粉黛,清水芙蓉的美。
這樣的美,八年了未曾變過,他也不曾看厭。
見對面的男子不開腔,半夏只好再度硬著頭皮開口:「對不起,顧遠,我……下個月就要走了!」」
顧遠的求婚突如其來,讓半夏幾乎大腦停滯了整個
如今顧遠一個電話打來,說他們準備結婚,又是在女兒即將赴美深造的時候,林家二老一頭霧水。
「既然這樣,閨女,回來住,今天就回家來!」知女莫若母,林媽媽搶過聽筒
聽到半夏連晚飯都要回家吃,顧遠心裡踏實了,這回他可以順順當當的和半夏一起去林家,收穫他曲線救國的果實了。
「那個,那個顧遠晚上還有應酬,就我一個,別做太多飯。」半夏當著他的面撒了個謊,弄的顧遠措手不及。
半夏才剛放下電話,顧遠就開始發難:「為什麼不讓我同你一起去?」
「以後會有很多機會!」半夏依然是淡淡表情,甚至有點理直氣壯。
「現在送我回公寓取點東西吧,一會趕上晚高峰,堵車很煩。」
顧遠眼睜睜看半夏就這樣跑回娘家,丟下他一個人解決晚飯。
才進家門,林母就迎上來,一面接過女兒的手上的小包,一面發問:「怎麼回事?是那個顧遠提出來的吧?怎麼……」
「你讓閨女喘口氣好不好!」林燕赤打斷妻子急吼吼的問題,目光裡卻也滿是探尋。
「顧遠早晨突然開口求婚,」半夏一面洗手一面回答,這是這中醫世家的習慣,進門總要先洗手換衣,才覺得乾淨。
換好衣服的半夏,坐在餐桌前,神色有些疲憊。
父母看在眼裡,疼在心上,這女兒自小上進,幾乎沒讓他們操心,這疲憊的摸樣,父母心裡當然心疼。
長歎一口氣,林燕赤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閨女啊,到底怎麼回事?」
半夏言簡意賅說明了來龍去脈,只是不提自己的態度。
「閨女啊,跟媽說清楚,你自己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啊?」
「談不上願意。」
「那咱就不嫁他。」
「也談不上不願意。」
「那你這到底打算怎麼辦?」
半夏長出一口氣,轉頭看著母親:「媽,快八年了,顧遠待我不錯,我要去美國了,他是怕我跑了吧,再說我這一去,少則兩年,多則五年,你們身邊需要有人照顧啊。」
「說什麼傻話呢,你爸爸還沒老到需要照顧的地步,你要是心裡不情願,那沒必要考慮別的,直接回絕了才對。」林燕赤搖搖頭,這女兒,學醫學傻了吧。
「你爸說的對,結婚的唯一理由應該是你們彼此相愛!」
「媽,愛情不過是一種荷爾蒙而已。」半夏臉上,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淡然。
「看吧看吧,老東西,當初我就不同意女兒學醫,這下可好,小小年紀,弄得……」林母突然轉移了攻擊目標。
林燕赤趕緊打斷妻子的話頭:「閨女,你是學醫的,不是修道的,別那麼清心寡欲,顧遠那小夥子,你到底喜歡不喜歡?」
半夏不吱聲,在父母擔心的目光中沉默的吃飯,半響之後,吐出一句讓林家二老都哭笑不得話:「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歡他。」
入夜,半夏躺在母親身邊,睡意漸濃。
林母卻不能安枕,她用了整晚的時間規勸女兒婚姻大事要慎重,女兒的理論卻徹底毀滅了她做母親的自信心。
「媽,我以後只會越來越忙,交際圈子恐怕也窄的可憐,與其坐等變成剩女,還不如現在結婚呢。」
「媽,愛不愛有什麼要緊,婚姻是一種社會行為,我是不算愛他,但他願意照顧我,不是很好麼?」
「媽,什麼叫愛情的滋味,臉紅心跳那都是正常的生理反應,覺得甜蜜愉快那是多巴胺的作用,那些虛妄的快樂對我來說沒有那麼重要。」
「媽,前幾天我跟他說我準備去美國了,他要死要活,你說他這樣算不算愛我?你不是總念叨說要找個愛你的男人結婚麼?」
聽了女兒的歪理,林母輾轉反側了大半夜後終於得出了結論,她這女兒內向又獨立,肯定還沒有嘗過愛情的曼妙滋味,一心赴美深造,才會為了圖省事早早把婚姻大事解決掉。天啊,在她看來,婚姻恐怕只是一個女人為了給父母交代、給世俗觀念交代才不得不做的事吧!
林母一面搖頭,一面感歎自己教育失敗,怎麼能讓半夏在二十來歲的年紀就一副看破紅塵的心態。
半夏因為母親在身旁烙餅似的翻來翻去也無法安睡,思緒像風一樣漫無邊際。
對於自己的婚姻大事,半夏確實與其他女孩觀念不同,首先,她一直埋首學業,對於顧遠這麼多年來的照顧,她更多的是感激和習慣,如今答應顧遠的求婚,多多少少有點報恩的成分在裡面。至於愛與不愛的問題,她顯然清楚,對於顧遠,她還遠遠談不上愛,不過是不討厭,在加上習慣二字而已。而婚姻,難道不就是一種天長日久的習慣麼?
也好,婚姻大事一定,省得以後麻煩。半夏對自己如是說。
林母終於在鐘錶時針指向3的時候想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她躡手躡腳的離開女兒的臥室,去客廳找來手機,然後從號碼簿裡搜索到了她外甥女的名字。然後毫不猶豫的按下通話鍵。
嘟……
「喂?」一個清醒極了的女聲在電話那頭響起。
「佳佳,小姨就知道你還沒睡。」林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小姨?這麼晚,有急事?」
「嗯,你表姐突然之間說要結婚,你說她連愛情是什麼都不懂還好意思談結婚,你快點給她找點言情小說,惡補一下。」
「小姨……你剛說,我姐要結婚?跟誰?那個顧遠?」電話那頭的女聲突然提高了一個八度,震驚之情溢於言表。
「別叫喚別叫喚!你先別管那麼多,先給你姐找言情小說,要那種歷經千難萬險才能在一起的,那種千里姻緣一線牽的,教教你姐什麼是愛情……」
「小姨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佳佳徹底困惑了。
「別問那麼多了,你姐的事先別跟別人講,llllkkkjj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