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如意是豪門許家失散多年的真千金。
七歲那年,她被保姆拐賣,流落街頭。
十七歲那年,她終於回到許家,卻發現保姆的女兒許琳琳取代了她的位置,成了許家養女。
她無法容忍。
於是親手將保姆送進監獄,將許琳琳趕出家門,將屬於她的一切拿了回來。
二十歲那年,父母為了補償她傾盡所有,未婚夫季斯年也向所有人宣佈,妻子只能是許如意一人。
她以為一切都回到正軌,屬於她的幸福終於降臨。
直到結婚前夕,許琳琳送來賀禮,一套明顯不符合她身材的情趣內衣。
她怒了,立馬找人砸了許琳琳的服裝店,並警告她不許再出現在自己面前。
可前腳店被砸,後腳季斯年就找了過來。
「琳琳已經夠可憐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她?」
「她可憐?」許如意皺起眉頭,語氣譏諷,「她媽害我流落街頭,她頂替我當了十年許家大小姐,她哪裡可憐?」
「她媽是對不起你,可她是無辜的啊!」季斯年急忙打斷她,聲音透著股急切,「當年她也不過是個被遺棄在許家的小女孩,更何況這三年,你已經拿回了一切,她也被趕出許家,難道還不夠嗎?」
「不夠!還不夠!」舊事重提,許如意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痛苦,「這是她們母女倆欠我的!只要她還活著,我絕不讓她好過!」
「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她?!」季斯年握緊拳頭,壓抑著怒氣。
「除非她死!」
話音剛落,季斯年就推開窗戶,從二樓跳了下去。
「砰——!」
一聲巨響在許如意耳邊炸開,她瘋了般衝下樓,只見季斯年倒在一片血泊裡。
「季斯年!」許如意瘋了般衝過去,將他抱在懷裡,想要為他止血。
可季斯年卻吃力地伸出手,將她推開,語氣沙啞道:「我替她把命賠給你,這樣夠不夠?」
許如意僵在原地,如遭雷劈。
他說……替她?
可他憑什麼替她?
明明她才是他的未婚妻,許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
可現在,她根本來不及思考太多,只能匆忙將季斯年送進醫院。
手術很快開始,許如意父母趕到時,她正獨自呆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身上滿是乾涸的血跡。
季斯年跳下窗臺的那一幕,在她腦中循環播放。
她怎麼都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腳步聲漸漸走近,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孽女!我們已經盡力在補償你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罷休!把琳琳趕出家門還不夠,現在還害得斯年差點沒命!」許父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隱隱發抖,「早知道這樣,你還不如死在外面算了!」
許如意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就在這一瞬間,她終於想通了。
三年前,她將許琳琳趕出家門時,父母看向許琳琳不捨的眼神,季斯年不經意間流露出對許琳琳的思念。
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他們早在年復一年的相處中,徹底把她當成了家人。
而她,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外人。
可明明,她剛回到許家時,父母眼中的驚喜不似做假,季斯年也寸步不離陪在她身邊。
她過生日時,他們會為她補齊缺失十年的禮物。
她想吃小時候吃過的一家甜品,他們立馬開車三小時去買。
她不喜歡許琳琳用過的東西,他們就全部打包丟掉,為她重新購置。
哪怕她無意中發現那張禮物清單上,數額都是兩份。
許琳琳的朋友圈裡,不經意露出的甜品盒一角。
原本應該被打包丟掉的物品,最後卻都出現在許琳琳家裡。
她也沒去深究,只安心享受著來之不易的幸福。
可現在,那些刻意被她忽略的細節,都在此刻浮出水面。
她不得不承認,她輸了,而且輸得很徹底。
她突然明白,無論她怎麼努力,都無法再找回那丟失的十年。
因為那些日子,早就被許琳琳填滿。
而她,早就在七歲那年,死在了他們心裡。
許如意輕輕擦了擦嘴角,再抬頭時,眼中只剩冰冷的絕望。
「好。」許如意輕輕開口,「那就如你們所願。」
「什麼?」許父像是沒聽清一般,皺起眉頭。
許如意卻沒再多說一個字,而是轉身離開醫院。
天色漸漸暗下來,瓢潑大雨將她澆了個溼透,她卻渾然不覺。
這時,手機裡突然收到一條消息。
「許如意女士,您委託季斯年先生提交的諒解書已通過審核,被告人李春花因此獲得減刑,將於近日刑滿釋放,特此通知。」
李春花……許琳琳的親生母親,那個當初拐賣她的保姆。
所以,他們早就計劃讓許琳琳母女團圓,只有她一直被傻傻地矇在鼓裡!
許如意緊緊攥著手機,指尖用力到發白也不肯放手。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手機屏幕上。
她突然想起,當初她回到許家時,季斯年聽說她被李春花拐賣後,氣憤不已的樣子。
那時,他發誓要讓李春花付出代價。
可他的代價,不過是讓她在牢裡呆了三年。
許如意輕輕地笑出聲,那笑聲中卻透著無盡的悲涼。
許久後,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撥通了那個三年沒撥過的電話。
「幫我做兩件事。」
「第一,我要李春花繼續坐牢。」
「第二,我要假死離開,從此世間再無許如意。」
「終於想通了?」
電話裡沉默三秒,終於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賀玄野語氣有些混不吝:「小意,我早就告訴過你,只有我才是真正對你好的家人。」
家人……
許如意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的親生父母,甚至比不上一個名義上的「哥哥。」
她是在流浪的時候,遇見賀玄野的。
那時,她剛剛逃脫人販子的魔爪,卻因為傷勢過重而倒在街上奄奄一息。
是賀玄野救了她。
他說,他曾經有一個妹妹,但被人販子害死了,所以他一看見許如意,就想起了他妹妹。
於是她順理成章叫他哥哥,他也真的把她當妹妹一樣疼。
只要有好吃的,他總會先捧到她面前,被其他流浪者欺負時,他也是第一時間把她護在身後。
他們就這樣相依為命了十年。
直到賀玄野成立賀氏集團,成為首屈一指的豪門新貴,許如意也終於打探到家人的消息。
那時,賀玄野曾勸阻過她:「你失蹤十年,如果他們真的在乎你,怎麼可能找不到你?」
「小意,留在我身邊吧,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
可那時的許如意卻只覺得賀玄野是在嫉妒她能找到親生父母。
於是與他大吵一架,再也沒有聯繫過他。
卻沒想到,不過三年,她就證明了自己是多麼的可笑。
「是啊……」許如意紅著眼眶笑了,「是我太自不量力。」
賀玄野呼吸一滯,收起笑臉:「別哭,一週後,我親自來接你。」
……
回家後,許如意燒了整整一天一夜。
在夢裡,她好像又回到了七歲那年,她帶著生日帽在蛋糕前許願,而父母和季斯年都圍在她身邊,給她唱生日歌。
燭光映在她臉上,看起來是那麼美好。
可等她醒來,看見的只有一個冰冷又空蕩的家。
打開手機,許母的消息一條一條跳了出來:
【琳琳聽說斯年受傷了,哭著趕來看他,照顧了他幾天幾夜都沒閤眼,你卻連個人影都不見,良心都被狗吃了!】
【你爸被你氣得差點心臟病發作!琳琳還一直為你求情,要我們原諒你,你就一點愧疚感都沒有嗎?】
【別以為你裝死就能把這件事躲過去,趕緊來醫院道歉!】
見許如意沒回,許母又自顧自發來許多視頻。
許如意隨意點開一個。
屏幕上是許琳琳正紅著臉給季斯年餵飯,許父許母坐在旁邊一臉欣慰:「還是琳琳懂事!不像某人,白眼狼一個!」
許如意看著這些消息,什麼都沒說,只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那些她曾經視若珍寶的東西,如今統統不要了。
父母送給她的第一條高定禮服裙,季斯年親手製作的擺件,從小到大的照片……還有他們送的許琳琳同款禮物,她統統丟進垃圾桶。
可等她把一切都收拾好,大門突然被打開,許母和季斯年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許如意!」
許母怒吼一聲,指著許如意的鼻子質問:「你到底又做了什麼,害得琳琳哭了一晚上?」
「李春花本來都要刑滿釋放了,現在還要再判十年,是不是你在背後動了手腳?」
季斯年也冷著臉訓斥。
許如意突然就笑了:「她刑期加重,是因為有新的證人出來指認她,跟我有什麼關係?」
季斯年語氣急促:「除了你,還有誰會做這種事?」
「先是砸了琳琳的店,又害得我差點沒命,你從來都是這樣咄咄逼人!」
「馬上去撤銷指認!」他的語氣不容質疑,「就說你找人做了偽證,大不了罰點錢,不會讓你怎麼樣的……」
「夠了!」許如意再也聽不下去,「你還好意思質問我?你是不是忘了,李春花是個拐賣兒童的罪犯!要不是你冒用我的簽名提交了諒解書,她能這麼快放出來?」
「至於撤銷指認,那更不可能!她犯了罪,就應該受到懲罰!」
「你……!」
眼見許如意油鹽不進,許母也怒斥道:「跟她說那麼多幹嘛?把她關進禁閉室,什麼時候願意撤銷指認,再什麼時候放出來!」
「什麼?!」
許如意愣在原地。
她實在不敢相信,她的親生母親居然要幫那個拐賣她的保姆,把她關進禁閉室,只為了哄許琳琳開心!
「呵……」
許如意不自覺輕笑出聲,笑著笑著眼淚卻掉了下來。
「媽,是不是在你心裡,許琳琳才是你的親生女兒?」
許母渾身一震,心底劃過一絲異樣,這時許琳琳卻突然從門外衝了進來。
「姐!都是我的錯!求你別跟媽吵架!」
她跑到許如意面前,撲通一下跪倒:「我知道……是我的生母對不起你,她做錯了事,害你受了這麼多苦,我只恨自己為什麼是她生的!既然你不肯原諒她,那我這就把命賠給你!」
說完,她猛地往牆上撞去,鮮血頓時從額角流了下來。
「琳琳——!」
季斯年慌了,一把推開許如意,衝過去將許琳琳抱住。
許如意躲閃不及,後背撞上桌角,頓時火辣辣地疼。
許母也看著許琳琳,滿臉心疼:「傻孩子,這不是你的錯!是她太鐵石心腸!」
說完,她看向許如意,怒聲道:「你是不是非要逼死琳琳才行?來人!把大小姐關進禁閉室好好反省反省!」
下一秒,許如意被推進冰冷黑暗的禁閉室。
後背的疼痛讓她幾乎站立不住,她彷彿回到那個曾經被拐賣時關著的小黑屋。
骯髒的老鼠蟲子從她身上爬過,啃咬她的皮肉。
恐懼和絕望在心裡蔓延,她瑟縮成一團,幾乎分不清回憶與現實。
「放我出去!你們憑什麼把我關在這裡……」
她一遍又一遍拍門,雙手滿是血痕,聲音也急促到嘶啞,可始終無人回應。
她就像一個失去色彩的破舊娃娃,被徹底遺棄。
直到喊到聲嘶力竭,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季斯年才怒氣衝衝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琳琳被你害得失血過多,到現在都沒有醒過來!既然這是你犯下錯,就應該由你來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