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的病房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冰冷。
蘇晚意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愛了三年的男人,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賀景洲,我們離婚吧。」
賀景洲正煩躁地扯著領帶,聞言猛地抬頭,英俊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
他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質問。
「就因為商場發生搶劫暴亂時,我先帶輕柔走了?」
「蘇晚意,輕柔是你表妹,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不可理喻了?」
賀景洲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眼底滿是不耐。
「你知不知道,輕柔小時候為了救我被綁架過,有嚴重的心理陰影!」
「那種混亂的場面,我不快點帶她離開,她會崩潰的!」
蘇晚意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一片冰涼。
「那我呢?」
她輕聲問,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我才是你的妻子,在你身邊,被人群擠得快要窒息的人,是我。」
「身為丈夫,你拋下我,去救另一個女人,還有理了?」
賀景洲言語透露著幾分不耐。
「你不是沒事嗎?」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語氣輕飄飄的,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輕柔不一樣,她現在還在隔壁病房裡擔驚受怕。」
「行了,蘇晚意,別鬧了。」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
門被打開又關上。
蘇晚意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指一寸寸收緊,直到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商場暴亂時的畫面,像是慢鏡頭一幀幀在腦海裡回放。
尖叫聲,哭喊聲,貨架倒塌的巨響。
她當時就站在賀景洲的左手邊,下意識地朝他伸出手。
可他的手,卻死死抓住了他另一側的林輕柔。
他的眼神越過她,甚至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哪怕零點一秒。
他的眼裡,只有林輕柔。
然後,帶著林輕柔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混亂的人群。
將身為他妻子的自己,獨獨拋在了身後。
「嗡——」
手機的震動聲將她從冰冷的回憶中拉回。
屏幕亮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點開。
一張刺眼的孕檢單,上面的名字,是林輕柔。
下面還跟著一句挑釁的話。
【景洲哥說他不愛你,他更想要一個我和他的孩子。】
蘇晚意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自嘲。
怪不得。
怪不得結婚三年,賀景洲從不碰她。
怪不得家裡長輩催生,他總說事業為重。
原來不是不想要,只是不想和她要。
蘇晚意麵無表情地截圖,保存。
然後,她撥通了一個電話。
「四哥,幫我送一份離婚協議書,c市中心醫院202病房。」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道「沒問題。」
剛掛斷電話,手機又「叮咚」一聲。
一個沉寂了三年的群聊彈了出來。
群名囂張又中二——【AAA三角洲最強戰隊】。
【四哥】:臥槽!小師妹你終於聯繫你四哥了!
【四哥】:為了個男人你消失三年!一上線竟然是要離婚?你當初說要體驗普通人愛情的勁頭呢?!
屏幕上,蘇晚意的指尖輕輕敲擊。
【S】:玩膩了,沒意思。
【四哥】:靠!不愧是你!
【四哥】:那正好,接活兒嗎?組織裡一份S級加密文檔被偷了,最後追蹤到的地點就在華國C市。
【四哥】:這任務掛了半個月沒人敢接,你要不要重出江湖,給他們露一手?
蘇晚意眸光微動。
華國C市。
不就是她現在所在的地方嗎?
【S】:接了。
半小時後,蘇晚意手中拿到一份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書。
她轉身,走到隔壁病房門口,一把推開了門。
病房裡,賀景洲正溫柔地給林輕柔掖著被角,輕聲安撫。
聽到動靜,兩人齊齊看來。
蘇晚意沒看林輕柔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徑直走到賀景洲面前。
「啪!」
離婚協議書被她用力甩在床頭櫃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賀景洲,簽字。」
賀景洲的臉色瞬間鐵青。
「蘇晚意,你腦子壞掉了?」
「一個當了三年家庭主婦的女人,沒工作,沒積蓄,你拿什麼跟我談離婚?」
「離開我,你出去連房租都付不起!」
他語氣篤定,帶著高高在上的施捨。
「你可別後悔。」
蘇晚意紅唇輕勾,那弧度冰冷又譏誚。
「後悔?」
「賀景洲,你以為你是什麼香餑餑?」
她的視線在他和林輕柔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惡。
「現在就是給我一個億,讓我跟你這種令人作嘔的男人再多過一天,我都嫌髒。」
「你!」
賀景洲被她眼裡的鄙夷刺痛,怒火中燒,一把抓起床頭櫃的筆。
「唰唰唰——」
賀景洲三個字簽在了協議末尾。
他將協議重重甩回蘇晚意身上。
「你後悔也沒機會了!」
蘇晚意伸手接住那張輕飄飄的紙,看著上面屬於自己的名字終於和賀景洲分離開來,滿意地笑了。
她抬眸,目光越過暴怒的男人,落在病床上臉色煞白的林輕柔身上。
「哦,對了。」
她晃了晃自己的手機。
「林小姐發的彩信,孕檢單,還有那句挑釁的話,我都截屏保存得好好的。」
「希望你和你肚子裡的孩子,能承受得住被全網圍觀的樂趣。」
「我們,社交平臺上見。」
說完,她轉身就走,鞋子敲擊地面的聲音乾脆利落。
……
蘇晚意回了自己在C市中心的一套小公寓。
這套房子,賀景洲從不知道。
三年前,她剛回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外婆安排了和賀家的聯姻。
那時她厭倦了組織裡刀尖舔血、日夜不休的生活,便想著嫁給賀景洲,體驗一下和愛人相敬如賓的平淡日子,也好。
她本以為,這是長輩定下的聯姻,賀景洲和她想的是一樣。
直到婚後才發現,這個男人心裡早就裝了表妹林輕柔,卻還是同意了這門婚事。
婚後更是朝三暮四,把她這個妻子當成空氣。
死渣男,呸。
蘇晚意將離婚協議隨手丟在玄關櫃上,打開了冰箱,拿出一瓶冰水灌下。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澆熄了心底最後一絲燥意。
她走到書房,打開一臺看起來平平無奇,實則經過最高等級加密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組織發來的資料靜靜躺在桌面。
【S級加密文檔失竊案】
種種線索,錯綜複雜,但最終都指向了一個地方——華國C市,容家。
蘇晚意纖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很快,容家的所有公開信息被她調取出來。
屏幕上彈出一個招聘啟事。
【容氏集團高薪誠聘高級營養師一名,負責大少爺容晏的日常膳食。】
容晏。
容家如今的掌權人,傳聞中殺伐果斷,手段狠戾。
前不久意外車禍,雙腿重傷。
蘇晚意眸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
她關掉電腦,走進衣帽間,換下身上那條不便於行動的連衣裙,穿上了一身幹淨利落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長髮高高束起,整個人瞬間變回了那個氣場全開的王牌特工。
次日,容家莊園。
蘇晚意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見到了傳聞中的容家大少,容晏。
男人坐在輪椅上,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襯衫,領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露出精緻分明的鎖骨。
他的五官俊美得極具攻擊性,鼻樑高挺,薄唇緊抿,一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僅僅是坐在那裡,周身散發出的強大氣場就足以令人窒息。
襯衫下的肌肉線條流暢分明,即便坐著,也能看出他身形極為高大挺拔,目測站起來,身高絕對超過一米九。
蘇晚意將一疊證書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高級營養師證,國際特級廚師證,還有一些其他的,容先生可以過目。」
容晏的視線從文件上緩緩抬起,落在她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菲薄的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
他開口,嗓音低沉磁性,帶著幾分玩味。
「賀氏總裁的妻子,也需要出來打工賺錢?」
聽到這毫不避諱的問話,蘇晚意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隨即彎起唇角,笑容明媚卻疏離。
「容先生的消息有些滯後了。」
「我和他就在昨天,已經離婚了。」
她語氣輕快,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現在的我,只是一個需要工作的普通人。」
容晏深邃的眼眸在她臉上停頓了足足三秒,那目光銳利得彷彿能穿透人心。
蘇晚意坦然回視,沒有絲毫閃躲。
半晌,他收回視線,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你的資歷很符合要求。」
「留下吧。」
「張管家,帶蘇小姐去給她準備的房間。」
一個年長的管家恭敬上前:「蘇小姐,請跟我來。」
……
蘇晚意跟著管家離開後,書房的門再次被推開。
陸北辰快步走了進來,神色帶著幾分探究。
「晏哥,你真把她留下了?」
容晏沒說話,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查。
陸北辰立刻會意,拿出隨身平板開始操作,嘴裡還唸叨著。
「我剛才遠遠看了一眼,總覺得有點眼熟。」
「好像在哪個宴會上見過,沒錯,就是賀景洲三年前娶的那個老婆!」
容晏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個組織,最近在C市的動作越來越頻繁。」
「任何在這個節骨眼上主動接近容家的人,都給我往祖上十八代查。」
陸北辰神情一肅。
「明白。」
另一邊,蘇晚意被帶到了一間位於主樓三層的客房。
房間寬敞明亮,裝修奢華,比她和賀景洲那個所謂的「家」還要好上百倍。
帶路的傭人態度恭敬地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
「蘇小姐,莊園後花園今晚有個小型的歡迎宴,是為二少爺接風的。」
「您如果覺得悶,也可以過去看看。」
蘇晚意點了點頭,等人走後,眸光微閃。
宴會?
人多眼雜,正好是個摸清莊園地形和安保部署的絕佳機會。
打定主意,蘇晚意簡單衝了個澡,換了身低調的黑色長裙,便朝著後花園的方向走去。
剛踏上花園柔軟的草坪,一道尖銳又熟悉的女聲就從不遠處傳來。
「蘇晚意?」
蘇晚意腳步一頓,循聲望去。
只見賀景洲正黑著臉站在那裡,他身邊的林輕柔則是一臉得意,挽著他的手臂,像是炫耀所有物。
林輕柔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表姐,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裡可是容家,C市最頂級的豪門,安保森嚴,不是什麼人都能進來的。」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蘇晚意一眼,語氣裡的鄙夷不加掩飾。
「你該不會是知道景洲哥今天會來,所以偷偷混進來的吧?」
這話一出,賀景洲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他看著蘇晚意,眼神裡滿是厭惡和鄙夷。
「蘇晚意,你要點臉行嗎!」
「昨天才離婚,今天就死皮賴臉地追到這裡來,你到底有多下賤!」
話音剛落。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賀景洲的臉上。
整個花園入口處瞬間安靜下來。
蘇晚意緩緩收回手,眼神冷得像冰。
「賀景洲。」
她紅唇輕啟,一字一句,清晰入骨。
「出門記得拴好繩子,別亂吠。」
「再管不好你的嘴,我不介意,讓你以後都說不出話來。」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賀景洲的怒火。
「你敢打我?!」
他捂著臉,雙目赤紅,就要衝上來。
蘇晚意不去理會他的怒意,只是眉頭微蹙,煩二人打擾到了自己。
剛進容家第一天就鬧出動靜,恐怕會引起容晏的懷疑。
她不想節外生枝,冷冷地掃了那對男女一眼,轉身就走。
「你給我站住!」
賀景洲怒吼著就要追過去。
「賀先生。」
一個容家的傭人卻不動聲色地攔在了他面前,語氣客氣卻疏離。
「前面是大少爺的住處,沒有允許,外人不得靠近。」
……
書房內,氣氛凝重。
陸北辰將一份剛打印出來的資料遞到容晏面前。
「晏哥,查到了。」
「蘇晚意,十九歲以前的人生軌跡非常清晰,從小在鄉下外婆家長大,成績還算不錯,沒什麼特別的。」
「三年前,聽從外婆的安排,來到C市和賀景洲結婚,成了賀太太。」
容晏拿起那份資料,一目十行地掃過。
資料詳細得有些過分,連她小學得了幾次三好學生都寫得清清楚楚。
就像是——一份被人精心準備好的履歷。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其中一欄。
【初中二年級,轉學一次。】
容晏修長的手指在「轉學」兩個字上點了點,眼底閃過一抹深意。
「把她初二轉學後,到十九歲回到c市這個時間段的所有信息,給我重新挖一遍。」
「我要知道,那幾年,她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