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次相遇,你是否還會像曾經那樣不顧一切的袒護我,即使我錯得離譜,也會被你圈在懷裡百般疼惜。
如果,再次相遇,你和她已走進婚姻的殿堂,三口之家,若我再向你道出當年實情,你會選擇我還是她?
如果,四年前你接聽了我的電話,我一定會對你說我愛你,你一直等待著的這三個字我來不及說,到後來卻沒辦法說,一次誤會足以使我們的關係瓦解。
是我太自信以為你是不離不棄,還是你太天真輕易相信她的偽裝?亦或是,你早已厭煩整日圍在你身邊轉悠的我,碰此圈套,正如你願。
四年的時間讓我失去了太多,父母的怨恨,親朋的蔑視,好友的疏離,唯一留下的是我心狠手辣禍害死黨之頭銜,我會很好的消化這稱號,然後加倍奉還,我本就不是一個忍氣吞聲的人,不會笑著對你們說沒關係。
如果,再次相遇,我會踩著你那不值分毛的自尊心高調宣揚,曾經被你推向監獄的替罪羔羊回來了!
監獄大門緩緩開啟,羅岑蓧提著簡單的行囊走出這個困了她四年的牢籠,兩眼掃過冷清的街道,果然是沒有人來接她的,四年中無一人探望過自己,這時候還奢望誰能記得今天是她出獄的日子。
站在公交網站,看向面前停著的兩輛車,一輛是通往父母家,一輛是通往自己的公寓,猶豫的抓緊了行李袋,低頭正欲往車上走,門在瞬間關閉,剛才還大開著迎接乘客的公車帶上尾氣揚長而去,羅岑蓧笑笑,轉身走向了下一輛。
從行李中摸出家門鑰匙,心裡期待看到的是有人幫自己打掃過公寓,至少在進入的時候不會被灰塵嗆到,但是希望落空,羅岑蓧每走一步都能在地板印上自己深深的腳印,用手遮住鼻子,發覺家裡亂糟糟的樣子都是當初被警務人員帶走時自己掙扎的痕跡,一切都沒有變,可笑的是自己卻不斷期盼著你們還在乎我的可能。
將家裡徹底的打掃過後,累攤在沙發上,渾身是汗也沒力氣去洗,就著濕答答的衣服沉沉睡去,做了很多家人重逢相擁而泣的夢,眼角留下幾道委屈的淚痕。
醒來時已是深夜,樓下的路燈給晚歸的下班族照明方向,肚子一陣轟鳴,自己從出獄到現在竟滴水未進,清理冰箱的時候將裡面發黴發酵的一堆堆噁心物體清除,家裡沒吃的,也懶得再出門,將身上的每一處都仔仔細細的洗過之後,湊合著喝了杯熱水,倒在床上輾轉反側。
一個有著前科的女子想要在社會上求得一份工作是很難的,在最需要奮鬥的青春時光自己被人送進監獄,家人有足夠的實力去打通關系將自己救出,甚至能輕易查出這事情的蹊蹺所在,可得到的卻是父母冷冰冰的四個字,依法辦理。
這棟公寓是父母在自己十八歲的時候送的生日禮物,說來無奈,自己的弟弟十六歲的生日禮物是郊區的豪華別墅,自己十八歲卻是鬧市區的單元樓,不斷在內心對自己說至少交通方便,直到弟弟手裡甩著豪車鑰匙趾高氣昂的從面前路過,才徹底清醒,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裡你本就多餘。
現在加上前科,想必這個只排斥自己的家也是回不去了,只希望弟弟真的能替父親分擔公司的事務,成為家裡的頂樑柱。
思緒飄回小時候在外婆懷裡撒嬌,外婆寵溺的背著自己去街上買新衣,重病在床奄奄一息的她牽著自己的手往枕下摸索出一張存摺,這是外婆這輩子的積蓄,沒給正在婆家享受榮華富都不願承認自己是這窮山溝走出來的母親,也沒給正在豪宅發少爺脾氣猛摔玩具的弟弟,而是給了從出生半年不到就被母親送回大山深處跟外婆相依為命的自己,只記得那時候外婆根本沒力氣再說話,用顫抖的手擦掉從我眼裡肆意流淌下的淚珠,無聲的笑笑,當我感到臉上的溫度消失,抬起頭,外婆已停止呼吸。
或許有些事從一開始就註定,在沒人可以再依靠的時候只有靠自己。
一覺睡到自然醒,這是在監獄養成的習慣,掛在牆上的小鐘由於電池耗盡不再轉動,起身拉開厚重的窗簾,刺眼的陽光照射進敏感的雙眼,周圍響起鍋鏟碰撞的嘈雜聲,時不時飄進鼻子裡的飯香提醒著自己該進食了。
走進廁所翻出四年前購置的牙膏,希望過期的它不會導致中毒或者感染,一番梳洗過後打開衣櫃,昨天花了一上午的時間用年老的洗衣機不停的對它們進行翻滾沖洗,撲鼻而來的過期洗衣粉香味讓羅岑蓧滿意的笑了。
提著掉漆的包包下樓,路過幾個老鄰居,身後留下一串議論,畢竟當年自己被帶走的場景還是很壯觀的。
不斷比對著物品之間的價格,挑選最實惠的商品放進購物車,在還沒有收入的情況下,一切從簡才是王道。
進入菜市場和幾個大媽討價還價,親自拿著鐵杆稱比對,為了幾毛錢的輸贏遊戲最終還是羅岑蓧獲勝,提著幾袋戰利品心滿意足的回家,如果看不見單元樓下聚集著的長舌婦們那就更好了。
「你看看,就是她,那時候你還沒搬進來,她可是環著手銬被警車帶走的!」一名中年婦女手裡邊不停的忙活著織毛衣的工作,抬起頭對身邊同年齡段的嫂子說道。
「是嗎!看那孩子哪裡能跟監獄二字聯繫在一起,這說出去也沒人信啊!」
「之前一直挺好的,唉,看走眼了唄!以後可得防著點,要是家裡少了什麼貴重物品就直接上她家鬧去!」說到激動時手裡不自覺加大力度,將毛衣一角打得鬆緊不一。
回到家,還在為剛才省下的幾毛錢的而興奮,洗著菜嘴裡還不停的哼著歌,好久沒在家裡做飯,鍋鏟竟也使得不利索,翻炒的動作顯得十分笨拙。
好歹也是回家後的第一頓飯,羅岑蓧準備了很多,坐在飯桌前對著熱氣騰騰的飯菜笑的一臉知足,簡單的充實感是自己目前最需要的,也是四年裡從未擁有過的。
將剩菜放進冰箱,坐在沙發上拿起剛才順帶買回家的報紙,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招聘廣告,一陣頭大。
工資優厚的職業都是要求本科以上,可自己大學第一年都沒有讀完就被抓進局裡,即使自己考上的大學是多少學子的夢寐以求,也逃不過現在僅僅是高中畢業的事實。
羅岑蓧,你不會願意安於現狀,也不可能安於現狀。
有一種決定,一旦升起便無法挽留。
僅僅半天時間,羅岑蓧就接到不下五通電話,全部是來看這公寓的買家,大多數對開出的價錢搖頭退步,羅岑蓧也不著急,這食鉤下了水,自然會吸引源源不斷的魚兒往上撲。
兩天時間,賣房的價格依舊沒有降過,看房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
悠閒的坐在沙發之上愜意的品味著廉價的咖啡,眼睛不時瞟向此時正在每間房來回轉悠著的男人,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羅岑蓧知道這西裝革履的男人一定會買下自己的公寓,並且不會開口還價。
「這公寓哪裡值八十萬了?小姐,你這是給自己走了步險棋。」男人端起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
「這公寓的價錢值不值您還不知道嗎?」手裡攪動著近乎冷卻的咖啡,這男人說要仔細看看,沒想到卻看了一個多鐘頭,大多數時間是站在視窗和陽臺上晃悠,也不知眼裡看的是何處。
「我從何知道?這房子家電一應俱全但是多數年久失修,牆壁上盡是裂開的細縫,地板上的瓷磚坑坑窪窪沒一塊是完整的,你哪來的自信我會買下?」
「因為這塊地!」
「呵呵,小小年紀如意算盤倒打得挺准,既然你知道這塊地值錢,為什麼還要賣?」男人疊起雙腿半好笑半認真的問。
「這房子對我來說就像是電腦緩存,急需清理才能讓自己正常運作,即使不久後它的價值猛增,也比不上我著急想要甩掉它的心。」羅岑蓧站起,將杯裡所剩無幾的咖啡倒進水池,又將男人的茶杯蓄滿,盤腿拿出準備好的合同書。
手機顯示八十萬已到帳,羅岑蓧才在合同下方簽上自己的大名,男人給一個星期的時間讓自己整理好搬出,也算是夠意思。
房子讓出手,搬出去的想法就越強烈,第一步成功後,就該想想第二步要怎樣走。
現在的房價想要靠八十萬買一套滿意的公寓實在是天方夜譚,更何況八十萬全部出手後自己一無所有,到時候水電費交不起不說連吃飯都成了問題,突然想起了什麼,羅岑蓧在包裡裡翻出外婆留給自己的存摺,這些錢是外婆辛辛苦苦攢下的,想著鼻頭一酸,又將存摺放回去,沒有試過就想著撿現成,羅岑蓧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用!
等等,外婆在鄉下有一棟樓房,自己為什麼還要在城市裡花上這麼昂貴的一筆費用?猛擊了下腦袋,吃痛的同時感到一陣輕鬆,在監獄呆了四年難道連思維也變得呆滯了嗎?
羅岑蓧整理好大包大包的行李,叫來搬家公司,將陪伴了自己多年的電視機,衣櫃,冰箱統統搬回鄉下,這是男人答應可以帶走的東西,因為他要的僅僅只是這塊地。
當我決定重新開始,就意味著你們的人生將會徹底被扭轉。
好不容易才說服搬家公司拉這趟活,畢竟路途遙遠不說,路況也不佳,羅岑蓧是出了三倍的價錢人家才同意的。
憑藉著多年前模糊的回憶,也能勉強找到鄉下的路,畢竟隔了這麼長的時間,原本沿路的磚瓦房也慢慢消失了,全部環建成十幾層高的電梯房。心中五味雜全,可笑的政府只會做對自己有用的事,彩溪村的地形兇險於是就被無限期壓制,村民終身只能待在那種鳥不拉屎的山溝溝裡。
大卡車下到半山腰就再也不能動了,前方的路被掉下的落石擋住了大半,只能勉強走過一輛小車,卡車的體積是過不去的。現在想掉頭也已經晚了,彎彎扭扭的山路不允許掉頭,就這麼倒著回去的話極有可能會墜下山。
「前面的路過不去,後面的路退不了,小姐!你這真是把我們害慘了!早知道這樣,你出多少錢我們都不會過來的!」司機不斷的朝地下吐著口水,嘴裡罵罵咧咧的就沒停過。
「對不起啊,我也不知道這裡會有落石,不然我們等等看有沒有人路過可以把這落石搬開的?」羅岑蓧也覺得對不住人家司機師傅,再加上上午還磨爆了一個車胎。
「等吧等吧,別等老子餓死了還不來人就行!」
司機重新回到車上,抱著膀子打算小眯一會兒,不多時便傳來陣陣響亮的鼾聲。
天色漸漸暗了,羅岑蓧從包裡翻出外套給司機師傅披上,輕輕的打開車門。半山腰的溫度還是非常涼的,看著山下的彩溪村燈火通明,如果不是遇到這落石,現在也能在那吃晚飯了。
等寒意遍佈全身前,羅岑回到車上發現司機已經醒了,正穿著明顯小好幾號的外套抽煙,狹小的空間彌漫著嗆鼻的煙味,擁擠的環境只能允許憋屈的半躺著。不知過了多久,四周都已被黑色籠罩,鼾聲再次響徹整個車廂。
彩溪村的村民每天都會起很早去集市賣菜,姚佩今天也是早早就起了床,和父母一起騎著三輪上集市搶好攤位。上到半山腰時,隱約看到落石後面似乎有東西,等走進才發現原是卡車被橫住了下山的路。
姚父繞過落石後將車停在卡車前,見車裡的二人捲縮著身體睡的十分不舒服,這落石一天不除,小車只要穩當點也能過去,只會有大車被擋住,難得有些日子清淨了,誰想到今天又來個大傢伙!
姚父是彩溪村的小幹部,說是小幹部,其實也就是個跑腿的,每次出事村長都會派他過來清理落石,姚父看著自己家滿車的菜和媳婦緊皺的眉頭,權衡之下還是選擇了放棄這一天的收入,連拖帶拽的拉下媳婦一同推石頭。
姚佩跟著母親下了車,伸長了腦袋仔細辨認著車裡的人,其中司機一看就不是村裡的人,旁邊睡著的女人倒有幾分熟悉。看看天也亮了,姚佩二話不說就開始敲車門,這落石光靠她一家三口是肯定推不下去的,五個人加起來說不定能成。
「快下來,我們一起推開這石頭!」姚佩見車上的二人已經醒了便大聲嚷嚷著。
羅岑蓧下車還不斷的打著哈欠,可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就清醒了。兩個樸實的村民正一臉猙獰的推著面前的大石頭,雖然看上去的確很大力氣的樣子,可那厚重的石頭也不是吃素的。頓時覺得過意不去,羅岑蓧搓搓手站在婦人的身旁一起推石頭。
「喂!你是不是小悠?那個羅什麼蓧?」姚佩從這女人下車就開始盯著看,實在是太熟悉了。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哎呀!我是姚佩啊!小時候我倆總在一起捉小魚的!」姚佩上前一把抱住羅岑蓧,姐倆好的挽著胳膊。
羅岑蓧仔細的在腦海裡將小時候的玩伴都回憶一遍,最後才猛地想起的確是有這麼個人經常陪自己在河裡插小魚。只是當時的姚佩似乎又瘦又矮的,現在竟然都高過自己半個頭了。
「是你啊!真是謝謝你了,還幫我們推大石頭,要是今天能過去,晚上我請你們家吃飯!」
「你這家用電器都搬回來了,常住嗎?那你家大豪宅怎麼辦?」姚佩記得這羅岑蓧可是個十分有錢的主,小時候的她認為羅岑蓧就是生活在城堡裡的公主。
「我跟家裡已經沒有聯繫了,我現在算是自己獨立出來了,具體住多久我也說不清。」
「那你怎麼回到我們這兒了?這裡是政府下了黑名單的地兒,一輩子都別想著能環建出去!」姚佩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什麼,看著羅岑蓧明朗的笑容又生生將自己的想法吞回了肚裡。
「唉,會有辦法的,我看這裡就是山路崎嶇了點,多往上面投幾封請示信就行了。」
羅岑蓧現在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只是這辦法有些險,做得好全村都可以遷移出去,要是做不好,就真的是一輩子都留在這了。
姚家的三人聽到這話都笑了,心裡還想著這丫頭年輕不懂事,把環建想的這麼簡單,不靠有錢的父母,還能跟上面的政府談條件那就才是見了鬼了!
這時司機也下了車,連眼睛都還沒睜開就這麼摸索著湊到石頭旁一起攢勁朝前推著。從他閉著眼走過來的時候,羅岑蓧都怕他會就這麼掉下山去。
壞在就壞在這是上山下山唯一的通道,好就好在這是上山下山唯一的通道。和姚家一樣起大早去集市賣菜的村民都紛紛上山了,見到幾人費勁的推著大石頭,也挨個下車幫忙。有了人手,這石頭終於推動了,一陣厚重沉悶的撞擊聲,這石頭總算是被清除了。
姚母看天還早,便留下姚佩幫助羅岑蓧搬家,夫婦倆和村民結伴去集市。
下山的路上,司機一言不發,全聽兩個女孩兒嘮家常。似乎是昨夜醒來時看見自己身上搭著的外套,觸動了男人深藏在內心最柔軟的角落。
再沒有落石,下山的速度加快了不少,只花了半小時就進了村子,濃厚的鄉村氣息喚起兒時的回憶,每家每戶的門前都掛著一串串的辣椒和玉米,在羅岑蓧眼裡別提有多好看,比城市裡的冰冷的水泥高樓要溫暖的多。
大老遠就看見外婆家的院子,親手種上的樹苗現在也長粗壯了很多,門前雞圈裡的雜草還在,一切的一切都和當初走的時候一樣,唯一少了的,就是這個家的主人。
想起外婆,羅岑蓧多少都有點傷感,更多的是對無良母親的恨意。
姚佩想起剛才在半山上羅岑蓧話中的意思,好奇心作祟使得她追著羅岑蓧問了半天,最後羅岑蓧舉手投降,將一切都說了出來。
羅岑蓧的母親,賈鳳,到城市的第一天就被人取笑過這個名字,便立馬改名為賈琳。從小對學習沒有興趣的她自然是沒有憑成績考到城裡的本事,靠的是在家辛苦勞作耕種的父母。父母將積累了大半輩子的積蓄全部塞給了賈琳,希望她在城裡不受歧視,只是他們哪裡知道,賈琳到城市一個星期就將錢花的所剩無幾。
好在賈琳的臉蛋還不錯,好不容易打聽到掃大街不用學歷,於是就去應聘,做了一段時間過後,她就開始覺得這個工作丟面子,也就在這個時候,遇到了環衛部的部長,憑藉著年輕的資本成功在一群年過半百的大媽中脫穎而出。
第一次賈琳也是緊張的,疼痛過後就有錢,這是那時候的她想的最多的事。有了一次自然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在不斷的纏綿的夜裡,賈琳越來越成熟,越來越熟練。從最低級做到了隊長的她並不滿足,直到部長的作用完全被榨幹完,她都不忘狠敲一筆再走人。
再次失去工作的她和上次的彷徨不一樣,這次她的手裡拽著五萬塊錢,是兩個月來部長給的恩賜。
自從跟著部長去過酒吧後,就忘不掉那裡的公子哥們,賈琳知道自己的魅力就是她那張臉,於是換了身奢侈的衣裳,企圖吊上條大魚。
她是幸運的,在進入酒吧第二次就吊了條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魚,那就是羅岑蓧的爸爸,羅旭天。
羅旭天也和普通男人一樣被賈琳魅惑的臉蛋所吸引,兩杯酒的交談過後直接就帶回了家。三晚後就有了羅岑蓧。
和別的男人不同的是,羅旭天娶了賈琳,指腹為婚。
只是一直盼望著賈琳肚子裡的是個男孩,知道醫生說這是個女孩的那天,羅旭天和羅家對賈琳的態度就變了,從順從到斥責,賈琳也從少奶奶淪落到洗衣做飯的奴隸,她將受的這些罪都歸功給了無辜的羅岑蓧。忍受著羅旭天在外面找小老婆,甚至已經被趕到書房的她半夜裡還能聽見羅旭天和其他女人的嘶吼。
生下羅岑蓧後,賈琳的地位更是不如以前,家裡請的阿婆都能對她指手畫腳。默默忍受了兩年,有一天夜裡羅旭天喝醉酒回家,賈琳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偷偷溜進原本屬於他們的二人新房,一夜的交戰後,天還沒亮賈琳就退了出來。
兩個月沒有來例假,賈琳默默去醫院做了檢查,五個月,肚子已經完全凸了出來。公婆拿著掃帚驅趕,說這孩子肯定是外面的小白臉的,賈琳忍受著這些不堪入目的話,在第八個月的時候,調出家裡的監控錄影,正好拍到某天夜裡賈琳溜進羅旭天房裡的片段。
從這個時候開始,賈琳的地位又回到了少奶奶的時候,因為羅媽媽反復轉了三家醫院,終於確定這孩子是個男孩兒。
也是從那個時候,羅岑蓧被徹底的遺忘了。
以前就算不受寵,但是吃飯的時候也是能坐在桌上和爺爺奶奶一起吃的,而現在,從起床到睡覺,中間的十幾個小時,都沒有人願意再看她一眼。
越長大越孤獨,羅岑蓧雖然生在當地資產大亨的家庭,卻過著窮人般的日子。從初中那會兒就苦求著速食店老闆答應聘用她洗盤子賺零花,那是從小學一年級就開始每月零花錢超過上萬塊的弟弟永遠無法體會的。
在初中結實了死黨段惜,家境不怎麼好的段惜和羅岑蓧兩個人就像心心相惜般的要好,在學習上也能互相監督,這樣共穿一件衣服的感情延續到了高中,卻沒有延續到大學。
高中時期,羅岑蓧被同桌龍譽銘看上,一段猛烈的追求攻勢就此展開。沒有過愛情經驗的羅岑蓧扛不住龍譽銘高大帥氣的外表,更是被他每天細緻的照顧舉措所打敗,在追求了半學期後,兩個人在一起了。
可是羅岑蓧和龍譽銘纏綿的過程中卻將死黨段惜給忽略了,段惜喜歡龍譽瑉。遞過幾次情書都被人直截了當的拒絕,段惜開始對羅岑蓧產生反感,而沉迷在愛情遊戲當中的羅岑蓧卻並不知曉。
一次偶然,羅旭天必須要來學校接羅岑蓧,這一幕被段惜看到,對外都宣稱自己是普通家庭的羅岑蓧,此時再段惜眼裡就變得不一樣了。偷偷拍下羅岑蓧上車的照片,以及開車的中年男人。
愛情總是敵不過流言蜚語,很快羅岑蓧勾搭有錢老男人的消息就在學校擴散開,龍譽銘不想相信,而耳邊總是不斷有人在議論著,最終決定向她問清楚。
「那個男人是誰?」龍譽銘把羅岑蓧從宿舍喚下,不顧周圍看好戲的同學,只想得到她的回答。
「你不相信我?任何人都可以懷疑我,但是你不行!告訴你,我什麼都沒做,那是我爸爸!」羅岑蓧忍著眼淚即將噴湧而出的委屈,一字一句的沖著龍譽銘吼去。
「呵!你爸爸?你不是貧困家庭長大的嗎?高一還拿過幫扶金的你說那個開著豪車的男人是你爸爸?如果是你爸爸,為什麼你早不說?就穿著這一身寒酸的衣服坐在那車裡簡直格格不入!」
周圍一陣哄笑,而羅岑蓧卻笑不出來,眼角瞥見段惜嘴角上揚起的弧度在瞬間消失,卻怎麼想不到會是她在搗鬼。
「你不信我算了,我也沒有奢求你的信任,既然這樣,那分手吧!」羅岑蓧看著龍譽銘,希望從他眼裡看出一絲不情願,可看到的除了他戲謔的笑,還有一種羅岑蓧多年後才體會的情感,那就是嘲諷。
「你從來都沒有對我說過我愛你!從來都是我在傻傻的為你付出,為你買一日三餐,為你買衣服買包,現在什麼都有了,甚至還勾搭了個有錢的男人,怎麼?現在我沒利用價值了是嗎?哈哈!碰巧,我也有話跟你說,對不起這段時間玩弄了你的感情,其實我喜歡的是你的好朋友,段惜。」龍譽銘滿意的看著羅岑蓧漸漸崩塌的倔強表情,繼續大聲對著周圍聚集的同學說道。「我這人要面子,喜歡她不能直接跟她說,只有從她身邊的朋友下手,對你好也是為了讓她看到我照顧女朋友細緻入微的一面,如果不小心讓你淪陷了,那真是太抱歉了。」說完這段話,龍譽銘就拉著一臉不可思議的段惜離開了。
羅岑蓧緩了好久才從震驚中清醒,不理會同學的議論,回到寢室繼續做著剛才被打攪的習題。
第二天龍譽銘就後悔了,可是段惜的功力不是他能逃脫的,段惜時常把男子漢說話要算話掛在嘴邊,好面子的他一再被壓制,一晃高中也快過完了,龍譽銘決定找回羅岑蓧,面子在愛情面前還是後者占了上風。
羅岑蓧向往常那樣放了學就去超市打工,一陣忙碌過後終於得來了短暫的休息,就在她打算隨便泡一杯面糊弄過夜晚的時候,段惜出現在了面前。沒有過多的交集,段惜拿著一盒巧克力結帳,遞過一張百元大鈔,羅岑蓧在驗鈔機上反復刷過很多次,這錢肯定有問題。
「你這錢好像是假的,換張吧。」羅岑蓧微笑著對段惜解釋道。
「我的錢是真的好嗎?你這機器是不是有問題!快點,我還要給我老公送晚飯呢!」段惜不耐煩的沖著羅岑蓧嚷嚷,不顧後面催促的顧客。
「你這真的是張假錢,不然你等後面的顧客都結完帳了再來刷次吧!」任誰都知道段惜說的老公就是龍譽銘,暫時忘記的過往再一次在腦海裡重演,羅岑蓧捏緊了雙手。
「憑什麼我就要等等?你的男朋友喜歡我,這難道怪我嗎?為什麼你還沒想開呢!是你過分放縱了私生活導致他跟你分手,還不明白嗎?快點,不然他可要等著急了!」段惜故意大聲在超市口吼道,成功吸引了眾視線的優越感使得她不自覺挺起了胸膛。
見已經引起了小騷亂,超市經理讓羅岑蓧提早下班了,並且對段惜重複了一次這錢是假錢的事實,想不到的是段惜見羅岑蓧去了換衣間,便立馬從包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零錢。
龍譽銘去到超市的時候,羅岑蓧已經走了,回寢室的路上又接到段惜的電話,說是有話要說,龍譽銘此時也覺得該和段惜好好談談,於是就一路小跑著趕了回去。
羅岑蓧回寢室的時候再次路過超市,看見龍譽銘站在超市口張望,最後一臉失望的走了,心中頓時一喜,半路聽見他又接了一個電話,空曠的馬路將他的突兀的聲音全部吸收進耳朵裡。
「喂,段惜,我正想找你,你在哪?好,我馬上去,你別亂跑!」
這這麼簡單的幾句話,羅岑蓧卻沒有了繼續跟著的勇氣,呆呆的站在馬路中間好久,已經數不清有多少經過的車輛專門搖下窗戶來罵她神經病,這些都已經變得不重要了。
最後的一個月,羅岑蓧沒有去上課,因為不想看見二人恩愛的模樣,也為了自己更廣闊的未來,整日窩在寢室奮筆疾書。
成功永遠站在努力過的人身邊,羅岑蓧成功考上了重點大學,趁著暑假在外面同時兼職三份工,每天淩晨才能回到家裡小睡一覺,天還沒亮就要起床。這麼勤懇的孩子,如此好的成績卻並沒有給羅家帶來好印象。
爺爺奶奶嫌棄羅岑蓧每天早出晚歸影響了整個家的作息時間,私下跟兒子兒媳商量著讓羅岑蓧搬出去自己住,羅岑蓧高中三年的住宿已經讓原本就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她變得更多餘,最後全票同意,賈琳給羅岑蓧買了一棟鬧市區內一棟很便宜的公寓,在羅岑蓧出去打工的時候將她的行禮都搬了過去,羅岑蓧深夜回到家,門已由內反鎖。門前放著的一個小包裹裡是一把鑰匙和她新家的住址,甚至連信都沒有。
羅岑蓧從小就很堅強,從來沒有因為家裡重男輕女的事情哭過,可儘管如此,此刻她的眼淚就像是急流瀑布般止都止不住。
好不容易熬到大學開學,打工存下的積蓄勉強交了學費,羅岑蓧辭掉了兩份工,留下的那份工從下午班掉到了通宵的夜班。本以為日子就會這麼一直平靜的渡過,可開學剛一個月不到,羅岑蓧就進了監獄。
一個和平常一樣的深夜,羅岑蓧在店裡忙活著應付吃宵夜的客人,剛端著吃完的盤子走向後廚,卻進來了幾個持刀打劫的匪徒,羅岑蓧連盤子都沒來得及放下就被人捂住嘴強制性的按爬在地上不能動彈,身下的盤子上還有菜漬湯汁,就這麼和臉貼著。
餐廳老闆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哆嗦著蹲在一旁任由匪徒在錢櫃裡翻著現金不斷往包裡送。幾桌客人沒有還沒結帳就慌張的跑了,只留下店內的工作人員。羅岑蓧只感到身上力道消失了,勉強翻身坐起,儘量不去想此時臉上油淋淋的模樣和氣味,趁著其中一個歹徒背過身去,迅速拿起地方被打翻的小刀小叉抵在歹徒的後脖子上,威脅著讓他們拿了錢就離開。
想不到的是,這歹徒的身體很瘦弱,似乎是個女人,可這時誰能管歹徒是男是女,羅岑蓧慢慢將歹徒逼到門口,幾名拿了錢的歹徒也驚慌著跑到門外,羅岑蓧猛地一推,將人推出店快速關好門,見他們已走遠,才放下心收拾殘局。
回家路上,羅岑蓧感覺自己正被人跟蹤,警覺的她早已將剛才抵在歹徒後脖子上刀叉放在口袋,就怕被報復,此時正是清晨五點,可天還跟深夜一樣黑乎乎的。
漸漸感到後面的人逼近了,羅岑蓧抽出小刀,猛地向後揮去,後面的人似乎早有防備,躲閃著繞過了羅岑蓧的攻擊,隨後羅岑蓧就感到小腹上被人用利器威脅著。
「偷了人家的錢,還不滿足嗎?」羅岑蓧故作鎮定的顫抖著對眼前的歹徒說道。
對方卻沒有說話,而是做出一個攻擊的姿勢,羅岑蓧下意識的握住對方的刀,對方光滑冰冷的手套讓羅岑蓧在炎熱的夏天硬生生打了個寒顫。可隨後,對方似乎並沒有繼續攻擊的意思,而是抓著羅岑蓧的手將刀送進了自己的身體。
當羅岑蓧還沉浸在震驚中,歹徒的同夥快速的沖了過來,將受傷的那名歹徒身上的黑衣脫掉,面罩取下後羅岑蓧徹底崩潰了,此人正是段惜。
段惜拉著羅岑蓧的手把刀全部送進了自己的小腹。
歹徒走後,員警來了,好久沒見的龍譽銘也來了。在無助的羅岑蓧和瀕臨死亡的段惜面前,龍譽銘沒有任何猶豫的選擇了坐上救護車,一陣尾氣過後,羅岑蓧被員警帶走了。
本來有足夠的實力可以將她救出的羅家,面對員警諂媚的姿態,當著羅岑蓧的面,他們只說了四個字。
依法辦理。
羅岑蓧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被判四年這麼久,可現在這些已經不重要了,不管判多少年,羅岑蓧都會老實接受,因為已經失去了反抗的需要。
姚佩不知道羅岑蓧小時候光鮮的外表下會是過著這樣一種悲慘的生活,看著面前的她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般淡定,姚佩伸手在羅岑蓧腦袋上拍拍。
「每次你回我們這裡,都穿的好漂亮,我還以為你真的是公主呢!」姚佩起身幫著羅岑蓧收拾屋子的灰塵,說道。
「那都是賈琳做給我外婆看的,每次回去後這些衣服就不屬於我了。」
「小悠,你可真可憐,不過現在你回來了也好,我們這不會讓你受委屈!我姚佩不會再讓你受委屈!」姚佩拍著胸脯,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謝謝你。」
一整天的收拾工作完畢,只怕從屋裡掃出的灰塵都能堆一座小山了。本來還想著做一頓好吃的犒勞姚佩,最後卻是姚父親自來請羅岑蓧去姚家吃晚飯,因為等收拾乾淨,已經進入了深夜。
雖然姚父在彩溪村還是個小幹部,可村長並沒有給他什麼甜頭,反倒所有的雜事瑣事都是他打頭陣,實際的報酬是自上任到現在一個子兒都沒見著,一家三口都要擠在一張小床上的現實情況和幹部機構該有的小樓房完全搭不上邊。
「姚叔叔,不如就搬去我家住吧,我一個人住也怪空曠的。」在飯後,羅岑蓧坐在姚家狹窄的床邊對姚父問道。
「不行,我們在這生活慣了,你們小樓房我還住不習慣了。呵呵,你看我閨女去不去吧!」姚父和姚母相視一笑,這份心意他們領了,可自由慣了,在別人家裡怪不習慣的。
「我去啊!我要保護小悠,我去住!」姚佩站起來高舉著手,逗樂了一屋子人。
「行!姚叔叔,你這樣的思想可得轉變了,以後環建出去,可都是高樓大廈的,那一棟樓都有二十幾層呢!要是不適應,豈不是還要嚷著再回來?那時候這裡可就歸了政府,想回來也只有看的份嘍!」
「小悠啊,你這城裡來的孩子還是想的太簡單了,你們城裡環建是件很容易的事兒,可彩溪村就不簡單咯,這裡被政府圈在了黑名單裡,環哪裡都不會環這裡的!」姚父一臉好笑的看著羅岑蓧,卻說的異常真摯。
「叔叔,我有辦法能環出去,只是要勞煩你親自送一趟請示信了。」
「要是真能成,送多少次都行!」
這一晚,姚佩收拾了本就不多的家當跟著羅岑蓧搬了過去,兩人在床上一路談天到淩晨,也說不清是誰先睡著。
再醒時,天已大亮,羅岑蓧看著陌生的環境好半天才想起自己已經回到彩溪村了,正住著外婆的房子。
客廳裡擺放著的面疙瘩湯已經快涼了,想必是姚佩出門前做的,羅岑蓧坐在飯桌前開始享用彩溪村的第一頓早餐,除了有些涼外,口感相當不錯。
等洗好碗筷,羅岑蓧翻出行李箱中的筆記本和筆忙活著,不多時就完成了請示報告,其中必然會小小的提一下羅旭天的大名,羅岑蓧自知自己在羅家的分量,也不敢提及太多,不瞭解羅家生意的她也只是在和老天打賭而已。
如果羅家恰巧涉及了房地產,那麼這件事就成了,他們只用調查戶口就可以知道羅岑蓧是誰。萬一不涉及,就會石沉大海。
羅岑蓧當然是希望成功的,可是成功的道路上多少會有點阻礙,那就是人們從小學課堂裡學到的領功心理。得了獎狀會和父母大肆宣揚,長大了也一樣。
上級收到請示信,並且看在羅旭天的實力背景下同意,最後會拿著這份人情和羅旭天套近乎,現在就要賭一賭,他們是先決定環建還是先去和羅旭天請示。
羅旭天知道這件事,無疑是對羅岑蓧最大的威脅。
羅岑蓧換了身衣服,和院子外早就聚集起的幾個大媽打招呼,經過長時間的回憶,大媽們終於想起羅岑蓧就是那個經常扛著木棍下河捕魚的小姑娘。一陣寒暄,羅岑蓧很快就淪陷在樸實的村民當中。
這一次談話,羅岑蓧收穫頗多,那就是鄰居們送來的鄉下食材。幾袋米、一籃雞蛋、兩隻雞、三大串玉米、四大串辣椒還有成捆的青菜,這一下解決了一個星期的伙食。只是那兩隻雞羅岑蓧沒有殺,而是養在了雞圈裡。
有了兩隻生物在院子裡,原本清冷的大院子也變的有些生機了。
本想著等姚佩回來再做飯,可等到下午了她還沒回,大早上只吃了一碗疙瘩湯堅持到現在就有點難過了,羅岑蓧坐在院子裡摘菜,和路過的村民一一打招呼。
不多時,飯香就從羅家飄了出來。
姚佩習慣性的走到自己家,直到四處找不到自己的東西時才一拍腦袋,往羅家跑去。
「小悠,我回來了!喲,還自己做上飯了!」姚佩大老遠就看見羅家的煙囪上飄著老長的煙,還以為是什麼東西燒糊了,沖進去後才發現那是羅岑蓧燒菜的油煙。
「嘿嘿,我可什麼都會做,你想吃什麼就跟我說,咱家有玉米、雞蛋、芹菜、大白菜……」
餓了一上午的姚佩看著飯桌上的顏色搭配極佳的菜肴垂涎欲滴,也等不及羅岑蓧數完家裡現有的伙食,自己添了飯坐下狼吞虎嚥。
羅岑蓧笑笑,自己一向都是自己做菜自己吃,現在有人能跟自己吃飯,品嘗自己的手藝,別提多高興了。
吃過飯,羅岑蓧將寫好的請示信交給姚父,現在就等上級的最終決定了。
鄉下的日子平淡卻能讓人滿足,即使是光看著小孩兒們之間的鬥嘴,也能讓羅岑蓧開懷大笑。這裡的人沒有太多的心思,最壞莫過於偷雞摸狗,而不會真正害到人。
姚佩總是大清早就上了集市,有時要到傍晚才回家,這種時候羅岑蓧就回去鄰居家裡學針線活,或者給孩子們充當老師,時間也過得挺快。
這天,羅岑蓧給鄰居家的孩子補習完正往家走,姚父一臉興奮的邊跑邊朝她嚷嚷。
「小蓧,你真是我們村的救世主啊!這請示書才交上去多少天就已經通過了,還是重點工程!據說是會環到個好位置的!」姚父晃著手裡的通知單,別提有多高興了。
「是嗎?我還以為要很久的,沒想到這麼速度。」羅岑蓧接過通知書,卻笑不出來。
期盼已久的事情現在就這麼辦妥了,姚父可不管面前的救世主此刻什麼心情,又從羅岑蓧手裡拿過通知單,挨家挨戶的報喜。
羅岑蓧可以理解,這裡的人就是希望能環建,這是很多老人盼了一輩子的事情,也是很多老人臨終前唯一的遺憾。可是這麼快就能辦妥全靠的是羅旭天的名字,羅岑蓧不想欠他什麼。
羅旭天的威力就是,請示通過的第二天,已經選定了地,第三天就開始打地基了。
說到羅旭天,他有個特別不好的習慣,就是不喜歡麻煩。大老闆的桌上總是會堆積著各種檔需要審閱,整天都有很多人會來拜訪,應酬更是不用說。而羅旭天,桌上永遠是乾乾淨淨,從來不參與任何會議,應酬更是不會去,他的一切事務全憑秘書楊曉曉接單。
當人拿著羅岑蓧的請示書來找羅旭天的時候,羅旭天正和老友坐在辦公室閒聊,楊曉曉直接擋在了門口。
「這個是羅岑蓧小姐遞交給我們的請示,我找你們董事長有點事,請讓讓。」
「嗯,我們董事長正在談生意,不能被打擾,你把東西交給我就好了。」楊曉曉禮貌的對來者說道。
「交給你?這是我的名片,你一定要和請示書一起交給你們董事長!」
等人離開後,楊曉曉打開請示書,簡單看了一眼後,和名片一起揉成紙團丟進了垃圾桶。從來都沒聽說過羅岑蓧是誰,只知道董事長有一個二十歲的兒子,並且即將在公司就職,楊曉曉暗自對剛才來人一臉正經的態度狠狠吐了下槽。
自從得知彩溪村要環建,整個村都變得熱鬧了,天還沒黑,就有人已經吃完了飯,紮堆在村口等村長證實這條消息是否可靠。
陪著上級在外應酬一天的村長剛回到家,就被家門口壯觀的景象給嚇著了,還以為又是誰家長老過世了,因為只有長老過世才會轟動全村。
「誰家老人過世了?」村長邊開門邊自言自語的說道。
「村長,你還不知道啊!」
「我在外面應酬一老天,從早上到現在,我上哪知道去!說吧,誰家的老人過世了?」村長從屋裡搬出一摞摞的小板凳,分給最近的幾個村民。
「村長,這麼好的氣氛被你一下就破壞了,好好的說什麼死人呢!我們村要環建了,這是真的嗎?」
「什麼!環建?哪門子的環建?我咋的不知道?」村長頓時彈起,直勾勾瞪著說話那人。
「你還真不知道啊!你看看通知單,說幾個月之後我們就搬家了!」
村長接過通知單,看到下面有電話號碼,趕緊跑回屋裡拿起電話撥過去,得到肯定之後,瞬間想被抽了婚,站在原地半晌。
「你看他不是樂傻了吧?」
「我接到這消息的時候比他還誇張,我雙腿一軟,直接坐地上了!」
好不容易回過神,村長翻出家裡塵封已久的香燭,朝著客廳裡的觀世音菩薩拜了又拜。
「別拜了,活菩薩就在咱村裡呢!」
「誰?」村長回頭問道。
「還能有誰啊!剛搬回來的羅岑蓧唄!這是來救濟咱們來了!」
「羅岑蓧?」
正站在最週邊以事不關己的態度旁觀大家開會的羅岑蓧此刻不知道被誰推了一把,原本面前全是嚴嚴實實的人頭,現在已經讓出了一條狹窄卻可以勉強走過的通道。
盛情難卻,羅岑蓧邁著艱難的步伐穿梭在眾人「尊敬」的眼光中。
姚父將整件事情的經過和存在複述了一遍,村長才真的相信了的確是羅岑蓧的功勞。曾經因為彩溪村的環建事宜,村長和村委會不知道已經投了多少封請示信了,全部石沉大海。
村長大喜,遂準備要親自和羅旭天道謝,這可全靠了他的面子。
「不用了,我沒有他的電話號碼。」羅岑蓧冷靜的對正回屋裡拿電話的村長說道。
「你爸爸的電話你怎麼會沒有?道謝還是要的,孩子你就不用再講客氣了!」旁邊的村民拍著羅岑蓧的肩膀,在他們看來,羅岑蓧的確是因為不好意思。
「並不是這樣,我真的沒有他的電話號碼……一直都沒有。」
羅岑蓧低下頭,她是真的沒有羅旭天的電話號碼。在孩童時期,小孩犯錯是常事,老師請家長或者給家長打電話告狀也是常事。羅岑蓧也和所有的小朋友一樣犯了錯,老師也和所有的老師一樣要求給家長打電話,可是那時候羅岑蓧的資料上沒有父母的電話,家庭電話也沒有。家長一度以為羅岑蓧是孤兒,這個概念一直延續到初中。
「她是真的沒有,你們就不要再問了!」
姚佩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羅岑蓧身後,沖著大家吼完這句話後就拉著羅岑蓧的手離開了。剛才羅岑蓧低下頭的背影別提有多讓人心疼了,這種感情,只有明白事情真相的姚佩才知道。
只是讓姚佩意外的是,本來想好一肚子安慰的話準備對羅岑蓧說的,而羅岑蓧回到家後就跟沒事人兒一樣該幹嘛幹嘛。閑家裡悶了還有閒情去院子裡鬥雞,爽朗的笑聲一點不像個剛回憶起傷心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