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啊,今天老闆又叫你去辦公室,說了啥啊——不是又要幫你發篇文章吧?」林子永遠都是這樣:置身事外,幸災樂禍啊!
「你的話只對了一半——他叫我去辦公室,但是,也錯了一半——那變態老頭說我什麼文獻不翔實啦!還不加緊完成研究生論文啦!小心畢不了業啊!哎,什麼命!」
讀著一個玄虛的專業「美術史論妝飾文化專業」,聽起來倒是很浪漫。成日有人一聽這專業就說:「啊~~~好浪漫啊!是不是成天研究古人穿啥啊?」這話倒也對了一半,研究著歷朝歷代的古人到底穿了些啥,用些啥往頭上臉上扮靚,可咱們哪有浪漫可言啊!成日地瞪著眼睛在網上查找文獻、資料、圖片,有些啥「珍本」還得往那個陰森森鬼屋一樣的紅磚圖書館借去,那一翻開泛黃快要一頁頁分家的書所散發的那股噁心黴味——還真是讓我每次都鬱悶無比地打上一天噴嚏……
說歸說,抱怨歸抱怨,可大家還得任勞任怨地在老闆手下幹活——啥時侯開始,研究生也叫導師做「老闆」了,不過還都是私下的,照面時都得堆起一臉祖國花朵外加無比崇敬的神色來上一句:「老師好~~~!」哎!看不完的文獻,熬不完的夜,做不完的老闆分配下來的任務——此人著實厲害,剛過四十就整了個教授頭銜,成天接到這個出版社那個研究社的約稿函什麼的,又得分配下來讓咱們這幫苦力幹了!說白了無非是根據約稿函上的要求什麼的整出一大堆文獻啊,照片啊什麼的編排成型然後按時上交罷了,咱們老闆可好了,「坐收漁利」這成語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而我們這幫可憐的女研究生們(一群早已奔三還在校園裡耽擱青春的女人啊!)手邊必不可少的就是小鏡子——在電腦前舉著小鏡子長籲短歎:「媽呀,又多長一條新的眼紋!」「我暈!就熬了這一夜就爆出這麼多暗瘡啊~~~~不活了~~!!!」之類之類的。其他導師手下的研究生們每次經過我們的112號研究室,耳膜都要受到一番我們超高分貝的哀歎虐待。不過導師絕不在這幫耳膜受害人之中,此人一定在他的501號辦公室裡開開心心地品茶,偶爾用電話聯繫一下我們這幫苦力,叫我們到501開會或聽訓去。
不過,也有些快樂的日子啦,可以打著「外出考察」的旗號公費去些博物館甚至是考古現場的地方,個個透過眼鏡或是隱形眼鏡仔細觀摩那些玻璃櫥窗後已經被修繕一新的古代服飾,點翠的金飾、織錦的長袍……這時大家都一改平日裡偽裝出來的「淑女本色」,恨不得手伸到那玻璃裡將寶物據為己有,並信誓旦旦說願意以怎樣怎樣的代價把自個用時光機送回哪些哪些朝代——多半是婦女解放出了個武則天的唐代,然後就要穿著薄紗點著花黃招搖過市,衣裳上熏過的檀香味道縷縷飄散云云。這時本人一定會出面打消這樣的腦殘幻想場面——
「婦女同志們,別想了,你們不切實際的幻想都是貴族的打扮。我等草民絕無那樣福分啊——」
然後是一頓暴打。
唉,游走于現世無奈和昨日奢華的一群可憐奔三女人啊!
研二了!
淒涼的畢業論文啊!!
壓迫我們一群女苦力的「美術史論妝飾文化研究生學位」啊!!!
還記得上午辦公室裡老闆那超威脅又超不負責任的眼神,透過他新泡的龍井茶霧氣直射得我站不住腳跟,然後慢吞吞來上幾句:「白月啊,這麼多學生裡,這兩年來你一直都是表現得最好的,學術精神也很讓我滿意——可是你的這個論文取材這麼這麼寬泛啊?《論歷朝中國妝飾》——你得查多少文獻多少資料啊?很多朝代的實物資料是有缺失的,你想一網打盡肯定會有疏漏。不過你要寫……我也都不攔你,也希望你能做出有突破性的研究啊!不過從今天起要多去研究發掘些資料啊,要加緊,這麼多工作不是一時半會能做好的,不然畢業就可能成問題啊……」
於是有了我對著林子的幸災樂禍的鬱悶表情。
查吧查吧,苦力甲罷了。
電腦前不想再待了,介面去找點書面資料又潛行進陰森恐怖的圖書館大樓。紅磚的三層建築,一面牆還青藤密佈,因為樓體太舊,校方便懶得大興土木給它弄上冷暖設備,夏天倒好,陰森的圖書館倒也能消除窗外的暑氣,以進門便感到清涼無比;冬天就可淒涼了,人手一個電熱水袋,更有甚者把巨型毛絨電視鞋帶去換穿的……
幸好現在是夏秋之交,哪兒都舒服!
社會科學閱覽室——TS分類——左手十一、十二、十三排書架。早就熟悉了這裡的擺設,甚至哪本書在哪本書的左右我都能有個大概印象,因為在下一直都是這幾排書架的忠實擁躉,有事沒事便來翻閱著那些服飾妝飾文化的書籍。
又一次拿下那本沈老先生的典籍,「啪」的一聲,一本黑色封皮的薄薄小書忽然掉在地上。
這種地方都亂塞看完的書啊?看完不會放書車上啊?沒素質…….看看沒素質的人看的是啥書…….?一邊不爽地在心底嘟囔,一本把那書翻過正面來。《論歷朝中國妝飾》??耍老娘的吧?!還有人先寫了這玩意?快點看看——這書哪兒鑽出來的啊?以前整個圖書館都沒見到的啊!
「我靠!」翻開那薄薄的書本,居然忍不住飆出一句粗話!旁邊學子的眼光瞬間以殺死人的力道齊刷刷射過來,我立馬臉色大紅,迅速用那書遮住已經變成豬肝一般的大臉盤。可這還是不能遮掩我的意外加驚奇加被愚弄的心情:今天是愚人節嗎?不是啊!可這書居然是天殺的全是齊刷刷的白紙訂的,翻過幾頁就有幾個毛筆寫的端端正正的字:「夏、商、周、秦、漢……清」,敢情有人把毛筆練字本塞這兒了啊,不過看起來這些字倒也剛勁有力,不知誰寫的……胡思亂想間惡作劇般地把指頭在「商」字上面叩了叩。小樣,寫了個「商」,那你明白商朝服飾啥樣不?我還不怎麼瞭解呢,資料特少……
結果一陣前所未有的暈眩襲來——不是我早上沒吃早飯要減肥的懲罰吧?不是最近熬夜多了的後果吧?老天,真要暈了!!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我居然還想著別把頭磕地上了,於是左手立即把包往後腦勺墊去,右手狂亂在空中打了幾個圈,企圖抓住書架邊緣什麼的……
「白月,該醒了吧?」一個奇怪的聲音,低沉而有點回音。
「嗯……好困啊。」我在哪兒啊?難不成真的因為低血糖什麼的暈倒了還被一群圖書館的好心陌生人抬到在學校另一段的校醫院?我明明記得我把包墊在腦袋下的啊,這樣都能暈?拜託…我這165cm,55kg的規格!萬一大家不想抬了轉而去校醫院拿輪椅出來推我怎麼辦?這「出診」可是要多收30元出診費的!!!我瞬間清醒過來睜開眼睛:「醫生,我到這兒是算出診的麼?」
「啊?啥?」那個聲音居然有點迷惑了。
一片耀眼的雪白……果然在校醫院啊。嗯?氣氛很詭異……?醫生不是這麼打扮的吧:全身白長袍亮得耀眼,而且,最最最詭異的是——我靠這不是真的吧,這不我,白月麼?!敢情老娘這麼一暈倒說不定給磕了個蛛網膜下出血於是就去見馬克思了,但是,拜託,為什麼見到了我自個啊?!
白長袍白月面無表情開口:「我,醒了?」這什麼話啊!好歹小女子也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的!管他天堂福地還是陰曹地府,問也問個明白,死也死個明白算了。
我——此白月抑制住還是有些外露的顫音:「你…….不是,我,不是!你……你誰啊?是我麼?」連我自個都不明白我說了啥,這四年大學加兩年雖然還沒拿學位但成績也還不錯的研究生算白讀了,話都講不清楚。
她——彼白月一副「你丫新來的?」式表情:「我,也就是你,未來三年後的你啊,在這裡掌管這時空通道的。你在畢業那天還書時在圖書館發現了這通道,就把歷朝歷代遊歷一番,結果攢了大把古代服飾知識,於是下半輩子火紅了——地球人都知道你了,古代服飾史界無敵女教授,書本本火紅啊……你丫倒還聰明把這通道做了個以書為掩護的入口藏在你常去的書架上,就盼著早點讓自個在讀研時就找到這通道,好好做畢業論文,然後一切都順了。這下可好,一賭就賭著了,果然是自個來了,時間還真是不偏不倚啊……不過還是讓我在未來等了三年才看到現在的你。算了不廢話了,快點交代清楚你任務,然後我還要趕個簽售會……」
我還是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啥?!這到底是天堂還是地獄啊?未來的我?時空通道?遊歷歷朝歷代?老娘再怎麼說也是個無神論者啊,這副場景不是我的冤家派人整我企圖讓我精神錯亂好讓我冤家報仇雪恨的吧?可是小女子一直安穩做人哪兒來的冤家啊……?慢著,要是她剛才說的我將來能成個啥教授還外加書賣得紅紅火火是真的話,可不枉來世上走一遭啊!可比壓榨我兩年的老闆強啊!於是在利欲的誘惑下,我立馬定下神來:「得了,說吧!我緩過神來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