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我們離婚吧。」
冷冽的嗓音從頭頂落下,沈知意伸到半空中的手一頓,僵在半空,一時間有些無措。
她為了陸沉淵的生日,做了一天的菜。
她等了陸沉淵三個小時,卻等來了這麼一句話。
「你……說什麼?」
她怔怔開口,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三年前,陸沉淵的母親蘇漫雲救了她一命,為了報恩,她嫁給了那個時候已成植物人的陸沉淵,盡心盡力地照顧著他,一晃就是三年。
直到三個月前,陸沉淵醒了過來,她以為苦盡甘來,能和陸沉淵過上正常的夫妻生活了。
可她沒想到,他清醒不過三月,就急著對自己提了離婚。
陸沉淵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不耐,一字一句重複:「我們離婚,我給你五個億,從此以後,兩不相欠。」
聽清這話以後,沈知意的身形晃了晃,腳下一軟,下意識攥住他的衣袖才勉強穩住身子。
這三年,她早已在日復一日的陪伴裡,愛上了這個自己守了三年的男人。
可如今,他竟半點不顧這三年情分,執意要離婚。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淚水漸漸模糊了視線,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卑微的懇求:「能不能……不離婚?」
陸沉淵卻滿臉冷漠地推開她,蹙眉道:「若瑤回來了,我們必須離婚。」
姜若瑤?
那個因為陸沉淵成植物人就拋棄他的初戀?
沈知意的心瞬間冷了半截,她不甘心地追問:「陸沉淵,我照顧了你三年,到頭來還比不上在你成了植物人後,轉身就拋棄你的前女友嗎?!」
「閉嘴!」陸沉淵素來淡漠的臉,在此刻盛滿了怒意,「沈知意,我警告你,你還不配議論若瑤。趕緊收拾東西走,待會兒若瑤就要過來了。」
沈知意氣極反笑,她還沒簽離婚協議,他就急著把初戀接回家了?
一桶冰水從頭頂澆透全身一般,沈知意覺得渾身冰涼,心寒到了極致。
他的話音剛落下,別墅外就傳來了行李箱滾輪的聲響,還有陸沉淵身邊劉助理諂媚的聲音:「姜小姐,您的行李我這就給您放進留好的房間裡!」
循聲望去,一身白色連衣裙的姜若瑤,正跟著劉助理走了進來。
顯而易見,是陸沉淵讓劉助理去接她的。
剛進別墅,姜若瑤的目光就落在了陸沉淵身上,她直接無視了沈知意的存在,快步跑過來,親暱地挽住他的手臂,笑眼彎彎:「沉淵,以後我就能陪著你住了,開心嗎?」
沈知意的目光緊盯在陸沉淵臉上,就見他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眉眼裡是她從未見過的,獨一份的柔情。
原來,他那雙素來冰冷的眉眼,也會有如此溫柔的弧度。
只是這份溫柔,從來不屬於她。
心口傳來一陣細密的疼,沈知意看著兩人親密的模樣,只覺得格外刺眼。
姜若瑤也察覺到了沈知意的目光,她側過頭,上下打量著她。
便見沈知意一身米白色襯衫,雙目通紅,面色憔悴。
這讓姜若瑤忍不住滿臉好奇地問陸沉淵:「沉淵,這人是誰呀?是你家新請的保姆嗎?看著倒挺年輕的……」
陸沉淵瞥了沈知意一眼,語氣淡漠:「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不必在意。」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心臟裡,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開來,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原來,她守了植物人時期的他三年,在他眼裡,竟連個保姆都不如?
心,徹底被傷透了。
她強忍著喉嚨裡的哽咽,已然下定了決心,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陸沉淵。
「行,離婚!但五個億不夠,我要十個億作為我的補償!」
離婚?還要十個億的補償?」姜若瑤驚訝地捂著嘴,故作後知後覺的模樣,連忙轉向沈知意,假笑道,「原來你就是照顧沉淵的沈姐姐呀,沈姐姐對不起,看你這打扮,我還以為是家裡的保姆呢,只不過,沈姐姐你要十個億的嘴臉是不是有些太難看了……」
這話聽著客氣,字字句句卻都在嘲諷沈知意上不了檯面。
「若瑤,不用道歉,本就是她佔了你的位置。」
陸沉淵滿眼都是對姜若瑤的維護,話音裡卻藏著些許怒氣。
果然,她當初願意嫁給自己,不過是衝著陸家的錢來的,如今還想拿著這三年的照顧來道德綁架他!
陸沉淵接過一旁劉助理早備好的文件,甩到沈知意面前,冷著臉道:「你的要求我答應了,這是擬好的離婚協議,趕緊簽。」
既然話已至此,離婚協議也遞到了眼前,沈知意沒有半分猶豫,提筆痛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陸沉淵眼中閃過一絲嫌棄,更覺得沈知意不過是為了那十個億的補償,從頭到尾都是衝著錢來的。
沈知意放下筆,轉身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拖著行李箱便往門外走。
別墅裡的傭人都瞧著她是被掃地出門的下堂妻,看著她拖著沉甸甸的行李箱,沒有一個人上前搭把手,個個冷眼旁觀。
就在她走到大門口時,身後傳來陸沉淵的聲音:「等等。」
沈知意回頭,眼中帶著幾分疑惑,就聽他淡淡道:「明天記得去民政局辦離婚。」
「好。」
一個字落下,沈知意抬腳踏出了陸家別墅的大門。
走出陸家,她回過頭望著那扇高大冰冷的鐵門,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再見了,這個讓她掏心掏肺卻只剩寒心的地方。
從今往後,她沈知意,只為自己而活!
拖著行李往前走,沈知意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塵封三年的號碼。
「夜魅,我準備回來了。」
「真的嗎老大?太好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這三年,日子過得多沒勁!你一回來,這日子總算有盼頭了!」
聽著電話那頭激動雀躍的聲音,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腳步不停,徑直回了自己原本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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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民政局前,沈知意換上了黑色長裙,她披散著一頭風情的波浪捲髮,臉上化著明豔動人的妝容。
從前,只因蘇漫雲一句「陸沉淵喜歡穿白衣服的姑娘」,她便三年如一日,只穿白色衣裳,素淨又寡淡,如同過去三年的生活一般。
沈知意來到了民政局。
等在門口的陸沉淵,看到這般明豔動人的沈知意走來時,忍不住失神。
平時的沈知意總是素面朝天,他從未見過沈知意這幅模樣。
「發什麼愣?不是來辦離婚手續的?」
沈知意看出了他的失神,微微挑眉,語氣平淡地催促。
陸沉淵猛然回神,壓下心底那一絲莫名的異樣,跟在沈知意身後走進民政局,來到辦事前臺。
兩人提交了所有材料,卻聽到工作人員告知:「離婚需要經過一個月的離婚冷靜期,你們的離婚申請已經登記,等一個月後雙方確認離婚,再來辦理後續手續即可。」
沈知意頓時有些不耐煩起來,她此刻恨不得立刻拿到離婚證,從此和陸沉淵兩清。
既然登記手續已辦完,沈知意沒有半分停留,率先轉身走出了民政局,乾脆利落,不帶一絲拖泥帶水。
守在門口的姜若瑤,見沈知意一身輕鬆地走出來,頓時沉了臉,快步上前叫住她,語氣不善地警告道:「沈知意,我警告你,別妄想藉著這一個月勾引沉淵,讓他改變主意,收起你的心思!」
沈知意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嚴防死守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你喜歡撿垃圾,不代表別人也喜歡。」
「你!」姜若瑤氣得臉色漲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抬眼間,正好看到陸沉淵從民政局門口走出來,當即心頭一計,身子往後一倒,狼狽地跪坐在地上,一隻手撐在身後,裝作柔弱不堪的模樣。
她眼中迅速蓄滿淚光,楚楚可憐地仰頭看向沈知意,聲音哽咽:「知意,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你就算推我撒氣也沒關係,可你怎麼能說沉淵是垃圾呢?」
陸沉淵看著姜若瑤紅著眼眶摔在地上,又聽見她這番話,眉頭緊皺,看向沈知意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厭惡。
「沈知意,你別太過分!」
說著,他快步走到姜若瑤面前,小心翼翼地將人扶起,柔聲安慰。
陸沉淵轉頭看向沈知意時,眼底滿是失望。
沈知意對上他那雙滿是失望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陸沉淵,你最好先弄清楚,是姜若瑤自己往後倒的,不是我推的。」她抬手指向民政局門口的監控,「不信的話,你儘管去調監控。」
她不卑不亢的語氣,還有那與往日逆來順受截然不同的明媚模樣,讓陸沉淵有了一瞬的失神。
那個從前對他言聽計從的沈知意,好像真的徹底變了。
他剛要開口說「好」,身旁的姜若瑤卻臉色一僵,連忙拉了拉他的衣袖,輕輕搖頭:「沉淵,不用調監控那麼麻煩的,我本來就沒打算怪知意,這件事就這樣算了吧,我不和她計較。」
沈知意蹙眉,直接糾正道:「什麼叫不和我計較?這件事本就與我無關,我只是讓某些眼瞎心盲的人,看清楚真相而已。」
「夠了!若瑤都已經不計較了!」
陸沉淵滿臉不耐煩地瞥了沈知意一眼。
他面上煩躁,心中卻疑惑。
這個女人,怎麼變得不一樣了?
沈知意低嗤一聲,轉身便走。
反正再過一個月,等拿到離婚證,她就和這是非不分的男人再無半分瓜葛!
她徑直朝著和夜魅約定的地點走去,兩人一碰面,便立刻趕往了萬華商場。
那是沈知意名下的產業。
夜魅性子活潑,一路上都在沈知意耳邊嘰嘰喳喳個不停:「老大,我沒在做夢吧?你終於要和那個陸沉淵那個拖油瓶離婚了」
雖說夜魅條理清晰地把商場近期的情況一一告知了沈知意。
「老大,就是這家獨家奢侈品設計包包店,是我們商場檔次最高的一家,我們進去看看嗎?」
兩人走到一家店面門口,夜魅興奮地搓著手,連忙介紹道。
沈知意微微點頭,邁步走了進去。
湊巧的是,陸沉淵為了安慰姜若瑤,正帶著她來這家全城最貴的奢侈品店,打算挑一款包送給她。
正在挑選包包的姜若瑤,遠遠就瞥見了沈知意走進店面的身影,見她身旁還跟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
那人黑色皮衣搭配超短裙,腳下踩著長筒馬丁靴,短髮染成了亮眼的藍色,渾身透著桀驁不馴的勁,穿搭極具個性。
姜若瑤眼底掠過一絲鄙夷,暗自腹誹:沈知意身邊果然都是些上不了檯面的人。
她裝作在仔細挑選包包,有意無意地走到沈知意面前,故作驚訝:「知意,你怎麼在這裡?」
她左右環顧了一圈,臉上裝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伸手就想把沈知意往門外推:「你快出去吧,這裡的包包都很貴,你肯定買不起的,要是在這裡出了洋相,我可幫不了你!」
話雖如此,她臉上的嘲諷笑意卻從未消失。
夜魅一聽,上前一步擋在沈知意身前,高聲呵斥:「姜若瑤我告訴你,以知意姐的實力,把這家店所有的包包全部買下來,都不費吹灰之力!」
「我知道你們好面子,可也別在這裡說大話啊!」
姜若瑤擺出一副為她們著想的模樣,嘴上卻在不斷諷刺她們。
陸沉淵眸子冷沉。
但沈知意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依舊淡定地站在原地,神色未變。
就在這時,一道爽朗又帶著幾分張揚的男聲從門口傳來:「來人,把這裡所有的包包,全都給我包起來!全送給美麗的沈女士!」
陸沉淵和姜若瑤同時抬眸,就見周氏集團的公子周慕言,緩步走了進來,一身貴氣,自帶幾分囂張跋扈的氣場。
看到陸沉淵和姜若瑤看過來,周慕言臉上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毫不客氣地嘲諷道:「喲,我當是誰這麼有眼無珠,居然敢質疑我們知意姐?原來是陸總和陸總的小三啊!」
知意姐?
陸沉淵滿臉訝然,沈知意竟然認識周慕言,而且聽這稱呼,兩人的關係似乎還頗為親近。
想到這裡,他心底莫名有些惱意,隨後質問沈知意道:「沈知意,怎麼,我們還沒正式領到離婚證,你就迫不及待在外面勾三搭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