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顧橙正俯身在一件半成品婚紗上調整腰線。
推送標題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扎進她的瞳孔。
【裴氏集團總裁裴宴洲與方氏千金方意禾正式訂婚,婚期定於下月十五日】
配圖是一張側拍:裴宴洲西裝筆挺地站在酒店走廊裡,身旁的方意禾挽著他的手臂,笑得溫婉得體。
顧橙一個慌神,針尖狠狠扎進指腹。
血珠瞬間湧出,在潔白的婚紗上暈開。
她把指尖放進嘴裡,嘗到了鐵鏽般的腥甜。
很痛。
但更痛的是心口那個位置。
昨晚他們還在這間工作室裡纏綿。
他把她壓在落地窗前,從背後環住她的腰,薄唇貼著她的耳垂,用那種極為性感的低音說:「顧橙,你是我的。永遠。」
永遠。
這兩個字現在聽起來,像個笑話。
沒想到他竟揹著她和別的女人訂婚了。
三年前,她父母的公司資金鏈斷裂,夫妻倆在去求援的路上遭遇車禍,當場身亡。
同車的弟弟重傷昏迷,ICU每天的費用像流水一樣吞噬著這個破碎的家。
是裴宴洲出現了。
他付清了所有醫藥費,幫她處理了父母的後事,陪她度過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她感激他,依賴他,順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女人。
後來她才知道,裴宴洲之所以選中她,不過是因為她長得像他那個遠走他鄉的初戀。
裴宴洲是天之驕子。裴氏集團總裁,手握整個商圈最頂級的資源。
他給她的寵愛太細膩、太周全,周全到她差點忘了,他們之間隔著一條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就算再寵,他要娶的女人,也只能是門當戶對的千金。
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店長小思探進頭來:「老闆,有預約的客人上門,指定要您親自設計婚服。」
「請進。」顧橙迅速整理好情緒。
她抬起頭,對上一張年輕女人的笑臉,呼吸凝滯。
方意禾。裴宴洲剛訂婚的準新娘。
「顧設計師,久仰大名。」方意禾款款走來,眼神裡帶著審視,「我未婚夫說,你的作品很有靈氣,所以特意來找你定製婚紗。」
顧橙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裴宴洲,你是故意的嗎?
工作室的規矩是預付款簽合約後才接待,她沒法拒絕。
可讓她親手為搶走自己男人的女人設計婚紗,這比殺了她還殘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剎車聲。
裴宴洲繃著臉從車裡下來,神色冷峻得嚇人。
他原本在開一個重要的董事會,助理告訴他方意禾跑到了顧橙的工作室,他當場撇下開到一半的會議,一路闖了三個紅燈趕過來。
推開設計室的門,看到兩人對峙的身影,他的眼底凝起暗芒,盯著方意禾。
「顧小姐,那我先走了。」方意禾戴上墨鏡,故作大方地笑著說,「明天我過來挑婚紗款式,你可以先和我的未婚夫討論一下婚禮風格。你們慢慢聊。」
她轉身離去,設計室的門關上,空氣瞬間凝固。
兩人對視著。
「顧橙,其實我和方意禾……」
「宴洲,我們分手吧。」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裴宴洲的臉色瞬間僵住,語氣冷得像淬了冰:「你說什麼?敢不敢再說一遍?」
顧橙的眼底沒有一絲波瀾,淡淡說道:「我一直暗戀的青梅竹馬要回來了,我準備和他結婚。我們好聚好散。」
裴宴洲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軀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他抬手,像曾經無數次那樣捧起她的臉,可這一次,指尖的力道卻帶著怒意:「你有喜歡的人?那你和我在一起的三年算什麼??」
顧橙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讓:「當初你說過,你要結婚我就得離開,不能糾纏你。」
裴宴洲怒極反笑,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好,顧橙,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我倒要看看,你的骨氣能撐多久。」
他鬆開手,冷毅地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關門聲傳來。
顧橙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和裴宴洲不會有結果。
他是高高在上的裴氏總裁,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天之驕子。
而她,不過是一個因為長得像初戀而被留在身邊的替代品。
現在,夢該醒了。
她能做的,就是識趣地讓位,體面地退場,然後祝他幸福。
可為什麼,心還是這麼疼?
翌日 ,顧橙重新打起精神,接待方意禾。
「顧小姐,婚禮和婚紗的事辛苦你親自打理,能來參加婚禮的都是達官貴人,不容半分出錯。」
方意禾笑著與顧橙握手,無名指上的鑽石婚戒很耀眼。
顧橙強壓下心頭的酸澀,指甲深陷掌心,聲音冷淡:「這是我的職責。」
「宴洲說了,婚禮預算沒有上限,一切都要最好的。」方意禾眉眼間溢滿勝利者的姿態,「畢竟,他那樣矜貴的人,吃的用的從不將就,婚禮自然也要是全城最豪華的。」
這時,小思拿來設計稿給方意禾挑選。
她隨手翻開顧橙嘔心瀝血畫出的設計稿,動作輕慢,像是在翻閱一疊廢紙。
一張設計稿被隨手扔在地上,方意禾聲音冷諷:「這件,太庸俗。」
「這套,沒亮點。」
「這套……呵,簡直土得掉渣。」
顧橙看著那些熬了無數個深夜、傾注了所有愛意的稿子被當成垃圾一樣踐踏,拳頭狠狠攥緊。
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來選婚紗的,她是來殺人誅心的。
方意禾忽然動作一頓,目光死死鎖在最底層的一張稿子上。
那張紙的右下角,有一個蒼勁有力的簽名。
裴宴洲。
那是顧橙最珍視的一件。
當初她畫這件婚紗時,裴宴洲曾從身後環住她,帶著她的手,在婚紗後背添了幾筆玫瑰花型。他說,顧橙穿玫瑰最美。
「我就要這一件。」方意禾眼底閃過一抹陰鷙的暗芒。
「這張不行!」顧橙沉聲,「這是非賣品,是我……朋友為我設計的,有特別的意義。」
「意義?」方意禾嗤笑一聲,「顧小姐,我只看中了這一條,其他的我通通看不上。你要是拒絕,耽誤了裴家的婚期,你賠得起嗎?」
顧橙的指尖劇烈顫抖。
她看著那張帶有裴宴洲筆跡的紙,突然覺得荒唐。
裴宴洲都要和別的女人結婚了,她守著這張設計圖,還有什麼意義?
「好。」她咬了咬唇,「給方小姐量尺寸。」
送方意禾出門時,一輛熟悉的黑色勞斯萊斯穩穩停在路邊。
顧橙認出是裴宴洲的車子,心臟繃緊,目光微微側開。
她怕看見裴宴州。
車子絕塵而去,帶走了顧橙最後一絲力氣。
深夜,裴宴洲推開別墅大門。
迎接他的不再是溫熱的燈光和那個軟柔的身影,而是死一般的寂靜。
他習慣性地走向玄關,卻發現顧橙的拖鞋不見了。
推開臥室,衣帽間空了一半,所有屬於她的氣息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顧橙走得不留痕跡,像是一場從未存在過的幻覺。
裴宴洲心頭莫名湧起一股躁鬱,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拉黑了。
他冷笑一聲,想起顧橙昨天說的話,她每天躺在他的身下,想著別的男人。
好,真好。
顧橙,你真有本事。
門外傳來引擎聲,裴夫人踩著高跟鞋走進來。
她環視一圈後露出滿意的笑容:「分得挺乾淨,算那小狐狸識相。宴洲,這裡重新裝修一下,就當做你和意禾的婚房吧。」
裴宴洲扯松領帶,臉色陰沉得可怕:「這裡不行,換一棟。」
「你還在留戀什麼?」裴夫人語氣嚴厲,「方家是咱們裴氏唯一的助力。你父親已經打算把那個私生子接回來了,你要是不結這個婚,裴氏的股份就會被那個野種分走!你難道要為了一個玩物,毀了前途?」
裴宴洲站在陰影裡,半晌,發出一聲自嘲的輕笑。
他想起顧橙在床笫間動情時的呢喃,想起她畫稿時認真的側臉,胸口似乎湧上一股躁鬱。
可這些在絕對的利益面前,輕如鴻毛。
「媽,你想多了。」裴宴洲轉過身,語氣恢復了往日的矜貴與冷漠,「顧橙不過是一個用來消遣的女人,我從沒把她放在眼裡。婚禮我會照常舉行,你等著參加就行。」
幾天過去了,顧橙整個人埋在設計室裡,試圖用高強度的工作麻痺心臟。
全公司都在為方意禾的婚禮連軸轉,她這個老闆也不例外。
中午,小思急匆匆推門進來,滿臉難色:「老闆,方小姐那邊催得緊,要馬上試穿婚鞋。但我這兒還得去訂花,實在分身乏術,您看……」
顧橙修剪線頭的動作一頓,沒抬頭:「地址給我,我去。」
她拿了幾雙婚鞋樣品,按照方意禾給的定位趕過去。
當導航語音提示「已到達裴氏集團總部」時,顧橙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
跟了裴宴洲三年,她從未踏入過他的商業帝國一步。
他把私生活和工作分得極清,她曾以為那是保護,現在才明白,她不配進入他的世界。
頂層,三十三樓。
顧橙拎著沉重的鞋盒走進總裁辦公室時,呼吸瞬間凝固。
落地窗前,裴宴洲正微微俯身,修長的手指繞過方意禾的頸間,動作溫柔。
他在為她戴項鍊。
那一刻,顧橙只覺得胸口被利刃生生豁開。
她下意識地隔著衣服握住胸前的項鍊。
那是她大學畢業那晚,裴宴洲親手為她戴上的鑽石項鍊。
同樣的動作,同樣的溫柔,如今卻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她的臉上。
顧橙覺得自己很多餘,她想逃,但腳步卻動彈不得,大腦更是一片空白。
「宴洲,顧小姐來了。」方意禾轉過頭,笑得明豔動人。
裴宴洲抬眸,視線撞上顧橙蒼白的臉,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溫柔瞬間凝固,化作一層寒霜。
「婚禮的事,辛苦顧小姐操心了。」他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說罷,他便暫時離開了辦公室。
顧橙強撐著放下鞋盒:「方小姐,你選好喜歡的鞋子後,把圖片發給我就行,我先走了。」
「急什麼?」方意禾一把拉住顧橙,親暱中透著不容拒絕的強勢,「顧小姐是專業的,幫我參考參考。」
幾雙頂級定製婚鞋在地板上排開,流光溢彩。
方意禾隨手指了一雙,腳尖輕點,臉上是溫和的笑意,「顧小姐,你……不介意幫我試穿一下吧?」
空氣瞬間死寂。
顧橙脊背挺得筆直,指甲掐進掌心:「方小姐,試鞋不在我的服務範圍內。」
「可是這個鞋子設計太複雜,我不會穿,顧小姐,麻煩你了!」方意禾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似乎不打算放過顧橙。
「行,我幫您。」顧橙咬咬牙,蹲了下來。
可就在她的手剛碰到鞋子時,方意禾那尖細的高跟鞋跟,竟踩在了顧橙的手背上!
「啊!」顧橙趕緊收手,痛呼一聲。
「哎呀,抱歉,沒看到。」方意禾毫無誠意地挑了挑眉,目光卻始終挑釁地盯著顧橙。
顧橙眼底燃起怒火,剛要發作,方意禾卻突然皺起眉,嫌棄地踢開那雙鞋:「怎麼回事?這鞋擠腳。我不是說了要37碼嗎?」
顧橙起身,冷聲道:「方小姐,我們核對過尺寸的……是裴總親自交代,說要36碼。」
36碼。
也是她的鞋碼。
裴宴洲曾無數次在深夜握著她的腳踝,調侃她的腳生得小巧玲瓏。
方意禾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她死死盯著顧橙那雙纖細的腳,眼底的嫉恨幾乎要噴薄而出。
裴宴洲正好踏進門來,看到這一幕,狹長的黑眸透出寒光,沉聲道,「不用再試,就這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