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了褲子躺下,腿分開。」
「是第一次做?」
頭頂傳來低沉暗啞的男聲,陸昭月只感覺耳根都有些發熱。
不過,怎麼覺得這聲音有那麼幾分耳熟?
她皺了皺眉,抬眸仔細掃過面前男醫生那張戴著口罩的臉,即便看不到全臉,也能看出骨相優越,俊朗非凡,那種熟悉的感覺更甚了。
直到,她的視線落在他胸口的醫師身份牌上。
頓時呼吸暫停,心跳重的彷彿要竄出喉嚨。
江賀諶!
她分手七年的前男友!
瞬間,久遠的記憶闖入腦海。
……
「我可是陸家千金,要嫁的是門當戶對的財閥,不是你這種窮酸打工的!」
七年前,陸昭月決絕提出分手,在江賀諶氣紅的雙眼中頭也不回的走了。
退學籍,消失的無影無蹤。
可她沒想到,七年後,她預約了處女膜修復手術,做術前檢查的時候,竟再次遇到了江賀諶。
而且,他還是要為她檢查的醫生!
只見男人一身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身姿依舊挺拔、冷傲。
骨節如玉的大手,一如往昔的好看,可整個人的氣場卻截然不同。
她忽然想到那天江賀諶母親找到她,跟她說的那些話——
「賀諶是江家唯一的血脈,馬上就要回江家繼承家業了,他需要的是對他有助力的女人……」
所以,他不是應該成為江家繼承人了嗎?怎麼做了醫生?
她內心不斷祈禱著,他沒認出自己。
畢竟,七年前的陸昭月一百八十斤,現在的她只有九十六斤。
更何況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
這家醫院是母親選的,她並不知道江賀諶是這家醫院的醫生,否則她不會來。
手中的檢查單羞恥的像記憶中那些冷嘲熱諷的話。
「陸昭月那個胖子竟然有臉勾引校草江賀諶,真不要臉。」
「聽說她救了江賀諶一命,拿恩情逼著江賀諶做她男朋友,那身肥肉,看著就噁心。」
「不會還逼著校草跟她上床吧?也不看看自己那肥豬一般的身材,估計江校草每次跟她牽完手都恨不得用硫酸消毒。」
她看著檢查床倉皇無錯,胡亂的將證件病歷一股腦塞進包裡,正想著該怎麼辦。
忽然,她想到什麼。
她掛號的醫生姓劉不姓江。
所以,他這是?
陸昭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顫抖著開口。
「不好意思醫生,您是不是走錯了診療室,我約的是……」
可是,下一刻,男人正要戴一次性手套的大手頓住,輕輕在桌面敲了敲,忽然,男人朝她逼近,右手抬起,扯下了自己的口罩,戲謔玩味的看著她,冷冷吐出一句粹了冰的話。
「陸昭月,裝什麼?你身體的每一寸都被我摸過不知道多少遍,以為變成現在這幅鬼樣子,我就會認錯?」
轟!
久遠的記憶炸裂在腦海中。
陸昭月的身體不受控制的輕輕顫了顫。
彷彿,帶著一次性手套的那隻手,下一刻就會再次鉗住她,壓著她,刺穿了她的身體,引動著她一次次沉淪慾海。
其實,十八歲的陸昭月從來沒想過和霽月清風般的江賀諶真的發生關係。
她只是可恥的貪戀著那份美好,經營著自己暗戀的幸福。
哪怕最終也不會和他有交集,她也不會後悔。
可那次她從水裡把他救上來,他渾身酒氣還沒消散,苦笑著問她想要自己怎麼報答,看他身上還有什麼能利用的東西,都可以提。
她心疼的厲害,於是,一衝動下意識開口,「那,我想要你做我男朋友,可以嗎?」
那時江賀諶愣了幾秒,隨後忽然摟住了她,兇狠的吻上她的唇,將她壓在出租屋簡陋的床上。
她以為清醒後的江賀諶會後悔,卻沒想到,他似有了新的樂趣般,除了生理期,幾乎每晚都拉著她做。
葷話伴隨著沙啞的情慾磨蹭著她的耳朵。
「月月,你是水做的嗎?」
「乖,最後一次,說你要我。」
他沒有嫌棄她的身材,沒有嫌棄她的醜陋,真的做了她的男朋友。
可是,曾經最令她腿軟的磁性嗓音,此刻說出的話,卻宛若寒冬刮來的冰錐子。
「陸大小姐金枝玉葉,離開了我,就過得這麼慘?這就是你說的,要嫁門當戶對的財閥?怎麼,被人甩了,想補好那層膜,另嫁?」
陸昭月渾身都不由的顫了顫,嘴角溢出苦笑。
陸大小姐?
她算得哪門子大小姐。
從八歲那年她被陸家找回,她就沒贏過那個已經被陸家養了八年的養女。
所以當年,她深知自己的身份根本無法給江賀諶帶來任何助力,這才毅然決然提出分手。
如今男人金尊玉貴,她比當年更落魄。
陸昭月羞恥又難堪,只能狼狽不堪的繼續裝傻。
「我不認識你,請劉醫生過來。」
「劉醫生有一臺緊急手術抽不開身,不能給你檢查,脫了褲子躺在那邊的床上。」
江賀諶開始重新戴手套,噴上消毒液活動著修長的手指。
一如每一次情事的前戲,看著她在他手指尖沉淪戰慄。
可此刻男人的眼底卻沒有半點旖旎的情慾,只有冰冷的譏諷。
陸昭月再也裝不下去。
「江賀諶,你故意的吧。」
男人涼薄的唇角勾起,彷彿很滿意她終於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嘴角的笑意戲謔嘲諷,「不裝了?陸昭月,我為什麼要故意?就為了檢查自己當年的傑作?」
陸昭月死死攥著雙手,身體緊繃的像一張弓,嘴唇差點咬出血,才憋出一句。
「分手分不起嗎?過了七年還要做這些事來嘲諷我,有意思嗎?」
男人的動作頓了一下,狹長的眸子終於平靜的看過來。
「陸小姐,你還真是高看了自己,你以為以你現在這幅樣子,還值得我費心?」
陸昭月知道,以江賀諶的傲氣,當年的分手就已經判了她的死刑,她絕不會再從這個男人嘴裡聽到半句好話,此刻,她只想快些脫身離開,索性直接道。
「呵,這樣啊,那我也就實話實話了,我現在呢,就是後悔當初跟你玩的太過放肆了,如今要嫁入豪門了,還要這麼麻煩修復那層膜,畢竟豪門規矩多,處女的初夜價值也更大,帶來的利潤也會更可觀,不會像你一樣,只是白嫖!」
「陸昭月!」
這話一說,男人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怒氣,黑的嚇人。
周身氣壓幾乎能把人撕裂,陸昭月卻迎著他的眸子,揚起笑意,聲音幾乎抖在喉嚨,卻固執的依舊說出口。
「麻煩你給我做的緊一些,我可不想跟我老公洞房的時候體驗感不好。」
她站起身走到那張冰冷的檢查床上,幾乎麻木的手指去解自己褲子的紐扣,背後的目光如有實質般灼燒著她的後背。
她實在無法支撐著繼續下去。
「算了,我還是換家醫院吧,被自己前男友摸身體,我老公會介意,萬一聯姻不成,我找誰哭去。」
她故作輕鬆去拿包離開,手腕卻被一把攥住,力道大的幾乎將她的骨頭捏碎。
「陸昭月,你的自尊呢?你寧願做這種屈辱的事情去攀附豪門,當年也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七年前的問題,再次拋了出來。
陸昭月的心口還是如被刀子捅穿般的疼。
她死死咬著唇瓣,幾乎見了血,片刻後才抬頭,笑的比七年前更殘忍。
「自尊能換來錢嗎?江賀諶,你不會還對我念念不忘吧,怎麼,當年被甩還不過癮,還想被我再甩一次?」
陸昭月嘴上說著最殘忍最惡毒的話,只想快點離開這個壓得她喘不過氣的窒息空間。
其實內心早已血流成河,口腔裡的鐵鏽味肆意瀰漫。
男人的手僵硬的鬆開。
她掙脫手腕大步走了出去。
診療室的門開了又關,晃動著的門扇隔絕了時光,記憶幾乎重疊。
她還是沒有回頭。
江賀諶輕笑了一聲,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念念不忘?
真可笑。
七年前分手的那天,陸昭月三個字明明就已經從他心裡徹底刪除。
可是,真的再見遇見,他那顆沉寂已久的心,還是忍不住被各種情緒死死包圍。
怪不得,怪不得自己找不到她,原來,她早已改頭換面,瘦成了這幅模樣,就為了躲他,去攀附那所謂的豪門財閥?
他只覺得心口像是被堵住,難受的只想爆炸,最終,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出去。
「去查一下陸家的大小姐陸昭月,要跟誰聯姻?」
陸昭月離開醫院回到車上,才發現雙手早已抖得無法啟動。
掌心是被指甲掐出的一道道血痕,七年了,她小心翼翼的把江賀諶,還有他們在一起的三年點滴記憶全部上了鎖。
她以為,只要自己不去碰,便不會再疼。
可今天猝不及防的重逢卻又殘忍的撕開了一切,嘲笑著她的從未忘記。
她苦笑。
舌尖是強裝冷靜時咬出的甜腥味。
忘不掉又能如何,當年那場不體面的分手,早已讓她沒了回頭路。
包裡的手機在這時響起,特定的鈴聲讓她立刻打起精神接起。
女兒念安的聲音甜甜傳來,透著稚嫩的忐忑小心,「姐姐,你什麼時候回家?我想你了,你能給我帶小蛋糕嗎?」
陸昭月的心口刺的生疼。
她知道,這通電話是母親在催。
她對不起江賀諶,也對不起念安。
當年分手後不久,她就查出懷孕,本來是要打掉的,可是醫生說她體質特殊,打掉以後可能再也不會懷孕了。
最終,她用自己的自由,換了孩子出生,剛生下來就被陸家父母抱走了。
陸母嫌棄她丟人,把孩子戶口落在了她和陸父名下,所以,孩子一直都叫她姐姐。
陸昭月紅了眼眶,努力平復著語調柔聲回,「姐姐知道一家最好吃的蛋糕店,半個小時一定讓念安吃上。」
掛斷電話,她不再糾纏於過去的記憶,驅車去買蛋糕。
「不要巧克力,不要榛子,絕對的動物奶油,不要草莓。」
她熟練的說出要求,老師傅從後面的操作臺前看了她一眼。
「幾年前有個胖姑娘也經常來我店裡買蛋糕,跟你這要求一樣,說是男朋友過敏。」
陸昭月的手緩緩收緊,唇角的笑有些艱澀勉強。
真巧,那個胖姑娘,就是她。
她給念安查過過敏源,竟跟江賀諶當年過敏源的單子分毫不差。
蛋糕很快做好,一盒四塊。
陸昭月接過,收起混亂的思緒,開車回了家。
剛進玄關,念安就歡喜的跑了上來,卻又怯生生的揪著裙子。
遠比同齡人瘦小的身形,鼻子和嘴幾乎和江賀諶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唯有那雙眼睛像了她。
陸昭月有些晃神,忙蹲下身伸手抱了抱她,將蛋糕遞了過去,還沒說話,客廳裡就傳來母親柳玉玫的冷哼。
「還真是寵的沒邊,想吃什麼就買什麼,真當自己是陸家的千金了?」
念安小小的身子輕輕抖了抖。
陸昭月的眼底閃過隱忍的怒火。
「媽,念安吃的用的,都是我賺的錢,還用不到您來管。」
柳玉玫厭惡的掃了一眼。
「有本事也別求雨晴啊?不要以為你給陸家開闢了海外市場就成了什麼功臣,就敢在我面前耍花招,老老實實去做修復,替雨晴嫁去秦家,否則,哼。」
也許老天都怨她當年對江賀湛太殘忍,誠心讓她不得安寧。
念安生下不久就被查出罕見血液病,在找到合適的骨髓配型之前,需要高昂的醫藥費維持生命,而半年前的一場意外,發現陸雨晴的骨髓居然匹配的上念安。
陸昭月徹底折斷了翅膀,被迫答應修復處女膜代替陸雨晴嫁給有處女情結變態癖好的秦家少爺秦既明。
念安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種氛圍,小小的身子縮在原地不敢動。
陸昭月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利器戳穿般生疼,她努力剋制著,不想在孩子面前起衝突,努力勾起溫柔的笑揉了揉念安的小腦袋。
「念安乖,去房間吃。」
念安這才懂事的抱著小蛋糕離開。
女兒離開,陸昭月再也忍不住,忽然上前一步一步逼近柳玉玫,眼神陰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