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被迫娶一個心懷鬼胎的妻子,不如我們合作,協議結婚,顧先生,您是聰明人。」
東城監獄,逼仄的探視室內。
陶雲溪一雙古井無波的眸子堅定的看著對面氣場強大的男人。
首富顧家的嫡長子顧禦寒,如佛子般清冷出塵,如謫仙般俊美無雙,卻也如修羅般狠辣無情。
即便坐在輪椅上,周身依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威壓。
此時,他似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涼薄的唇角輕勾,沒答應,也沒拒絕,只是淡漠的看著她。
好像在說,你也配?
陶雲溪無視他眼底的譏諷,不卑不亢與他對視。
「顧少有自己的打算,我也有自己的計劃。我保證,我會是您最好的合作伙伴,不論您有什麼要求,我都可以配合。婚期一年,一年後我們離婚。為了不影響顧少的形象,對外可以說是我配不上顧家媳婦的身份。我會主動簽下婚前協議,離婚不會帶走顧家任何東西。這是我的誠意。」
聽到陶雲溪的話,男人黑沉的眸底蔓延開萬年不化的寒冰。
「就這?」
顯然,他不是三言兩語就能糊弄的人。
「沒有底牌,我怎麼敢請顧先生來。」 陶雲溪卻並不慌,只見她雙手交錯撐在桌面上,把一份資料推了出去,「這是我送您的見面禮。」
看到桌面上的東西,男人淡漠的眸底終於閃過一絲異樣。
他眯了眯眼睛,犀利的眸子看向陶雲溪。
「你怎麼知道我要拍這塊地?」
這件事是他最新的打算,從未跟人說過,這女人會知道?
陶雲溪卻勾了勾唇,笑的意味不明。
「顧少的打算,我當然不會知道,我只是幫您分析了一下明天拍賣會上最有優勢的幾塊地,東港這塊,三天後必定會爆雷,不信,您可以到時候看結果,再決定要不要跟我合作也不遲。」
男人瞳孔微眯。
傳聞中懦弱膽怯的陶大小姐,好像不太一樣。
那雙宛若琉璃的眼睛裡,蟄伏著一頭嗜血的蒼狼。
男人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面。
「我很期待陶大小姐的表現,可別讓我失望。」
他沒說後果。
可眼底冷冽的寒意,卻還是讓陶雲溪心口不受控制的狂跳了一拍。
眼前男人的手段有多狠,她見識過,前世瀕死還拉了二十九人同歸於盡,血洗了半條街。
可她前世見過隱藏於光明之下更陰毒更殘忍的惡,對此反倒是絲毫不懼。
她站起身,晃動了一下腕上的手銬,笑的明媚,卻又透著一種絕對的自信和堅定。
「好,就不握手了,顧少,回見。」
……
三天後。
「077號,今天是你出獄的日子。」
陶雲溪站在監獄門外,望著久違的藍天,陽光溫暖的照在身上,連骨縫裡都透著融融暖意。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再次活過來的感覺太好了。
沒錯,她重生了!
重生在三年前剛被逼替陶家假千金陶婉頂罪入獄的時候。
她十四歲被發現抱錯,被找回陶家,陶家因為家境好,就連同被抱錯的那個孩子陶婉一起養了。
她本以為找到親生父母終於可以擺脫被養父母冷落的那種不見天日的日子,可以窺見一絲天光,可她還是太天真了。
前世他們就是利用自己對親情的那一點點渴望,不斷利用自己、打壓自己,讓自己為她們從小養大的假千金陶婉鋪路。
在陶婉酒駕撞死人後又讓自己去替她頂罪,坐了三年牢,出獄後,更是打著所謂補償的幌子,讓自己替陶婉嫁給她的未婚夫沈長安,好讓她去攀高枝,嫁首富少爺。
沈長安表面溫潤如玉,讓她成為人人羨慕的沈太太,後來成為新首富後,更是專門為她修建了一座山水莊園。
而背後,沈長安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不僅強佔她的科研成果,更是日日凌辱,每每將她折磨的奄奄一息,又崩潰懺悔。
她在天堂和地獄之間循環往復,最終精神崩潰,像爛泥一樣腐爛。
這一次,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於是,一入獄她就利用前世記憶,幫了領頭的獄警躲過死劫,還立了大功,順利被調去關押大佬級別罪犯的二號房,學了一身本事,混出了名堂。
出獄前,她更是利用積累的人脈關系,讓獄警幫她提前找到因為被家裡人逼迫,要向陶家求親的首富顧家大少爺,也就是前世陶婉攀上的「高枝」,主動提出和他協議結婚,斷了陶家人的打算,也直接斷了陶婉的後路!
她做這一切,只為從出獄這天開始,一步步送陶家人和沈長安,下地獄!
現在,她終於出來了,曾經傷害她的那些人,都準備好了嗎?
不遠處,一輛低調的黑色布加迪停下,看到她,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立刻下來,恭敬上前。
「陶大小姐,我們先生讓我來接您回家,顧家和沈家提親的人都已經到了。」
陶雲溪瞥了他一眼,勾唇。
果然如此。
看來她所說的預言應驗了。
那麼,她也要開始她的下一步計劃了。
陶雲溪隨著西裝男人的指引,坐上後車座。
豪車剛在別墅門口停下,陶雲溪冷笑一聲,自顧自走入客廳。
卻率先一下就撞入一個男人陰鷙的眼底!
沈長安!
陶雲溪下意識打了個哆嗦,她慌得幾乎想逃,攥著的指骨蒼白顫抖。
她一遍遍拼命告訴自己,她還是陶雲溪,不是被困在豪華別院裡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沈太太,這才好不容易穩住心神。
還未站穩,梨花帶雨的陶婉已經衝了過來。
「姐姐,你總算回來了。對不起,是我不好,害你受苦了,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
陶雲溪躲開陶婉的手,目不斜視。
「補償?是再送我進去替你坐牢?」
一句話,好像巴掌一樣狠狠抽在陶家人臉上,頓時,陶母林芳和陶父陶大山的臉色都變了。
旁邊陶婉更是愣了愣,對上陶雲溪犀利的視線,心下不由得有點發毛。
這女人不是向來逆來順受嗎,怎麼眼神變的如此陰冷可怕。
接著,她眼底精光一閃忽然哭道。
「姐姐,我知道都是我不好,自從你進去以後,爸媽日日以淚洗面,我也想去替你受罪,姐姐,你這樣說對爸媽太殘忍了,她們會傷心的。」
她這話一說,頓時林芳和陶大山眼底的心疼都要溢出來了。
「婉婉,你就是太懂事了,不像她,仗著是我們親生的,就囂張跋扈。」
聞言,陶婉心底才踏實了一些,繼續哭道。
「姐姐,你打我吧,罵我吧!我給你跪下行不行?只要能讓你消氣,能讓你不怪爸媽……」
說著,還當真要跪。
那叫一副情真意切,楚楚可憐。
「好啊!」
不等幾人反應,只見陶雲溪以一種詭異的步伐,直接繞開林芳和陶大山,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陶婉的頭髮,手上用力,竟直接咔嚓一下就把她按跪在了地上,接著,在她臉上左右開弓。
「啪啪!」
「啪!」
陶雲溪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冷冷的看著已經被扇懵了癱倒在地的陶婉。
「既然妹妹誠心要認錯,我也不好辜負你。」
直到打完,她才鬆開手,冷笑一聲站在了旁邊。
林芳和陶大山這才反應過來,驚叫一聲就上前來扶。
「婉婉!」
「陶雲溪,你是不是瘋了,敢這麼打你妹妹,虧她還一直想著你,主動把首富顧家的婚事讓給你,坐了三年牢都沒長記性,真應該多關你幾年。」
讓給自己?
陶雲溪笑了,應該是顧家提親指定要娶自己,他們沒辦法了吧?
「是嗎?」
陶雲溪抬頭,壓下內心的戰慄,直直迎上沈長安的視線。
還好,這一世,一切都和從前不一樣了,她要做掌控別人命運的獵人了!
沈長安點頭,幽暗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附著在陶雲溪的身上。然後邁步走向陶婉,連忙上前關切的扶住她。
陶大山臉色也很難看,不過礙於在場還有顧家的人,只好連忙敷衍,「云溪,你一回來就發脾氣,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只是委屈了婉婉。在家裡,爸媽寵著你,去了顧家,可不能這麼任性不懂事。」
陶大山還真是親爹呀,當著顧家人的面,句句都在說她囂張跋扈刁蠻任性,生怕她去顧家過上了好日子。
她正要說什麼,卻見陶婉忽然上前挽住沈長安的胳膊。
聲音委屈又帶點撒嬌,「長安哥哥,你別怪姐姐,我沒事的。」
說著,還在別人看不見的角度,衝她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陶雲溪愣住了,她不是應該爭著搶著要嫁入顧家,發現顧家指名要娶自己後,憤怒大鬧嗎?
怎麼這麼平靜?
不過,很快她就明白了。
怕是陶婉也重生了,而且是剛剛重生不久!
前世陶婉嫁入顧家後,才知道顧禦寒早就在一場車禍中殘疾,還不近女色,性格冷漠,對她更是不曾染指分毫。
陶婉嫁過去半年,他就遭遇暗殺死了,顧家龐大的商業帝國也很快分崩離析。
陶婉被趕出家門,更被上流社會認定為掃把星,不祥之人,沒人敢再娶,在自己死之前,就率先慘死街頭。
所以,這一次,她正好順水推舟嫁給沈長安,和她互換親事,是以為互換男人就能互換命運吧。
看著她得意的樣子,陶雲溪不屑嗤笑。
好,很好。
正好,她正愁怎麼打發沈長安,這樣的惡魔,陶婉想要,就讓給她吧!
這一世,她要,把這些人欠自己的全都拿回來。
她目光掃過客廳,卻在觸碰到另一邊坐在輪椅上的矜貴男人時目光猛地凝住。
他雖然雙腿殘疾,周身氣場卻是極強。
陶雲溪進門後的所作所為他都盡收眼底。
只見他寒潭冷眸在她臉上掠過,和監獄那天的冷靜理智不同,陶雲溪在面對沈長安的時候,他居然在她眼底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懼怕,雖然被她隱藏的很好。
還真是有點意思。
陶雲溪被他的氣場震懾到。
沒想到他竟然親自來了!
只見他面容冷峻,表情冰寒,聽到沈長安的話,只是使了個眼神,旁邊站著的管家就已經上前,替他說明來意。
「我們家少爺來求娶陶大小姐,這是聘禮。」
說著,揮了揮手。
六名黑衣保鏢立刻上前,將手中箱子打開。
頓時,在場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氣。
上億的山莊,頂配的豪車,全球限量款珠寶,三千萬的禮金,六間商鋪還有一顆罕見的紫色裸鑽,足有20克拉。
這也太豪橫了!
相比之下,沈長安拿來的聘禮,寒酸而又可笑。
沈長安的臉色窘的異常難堪,連唇角的弧度都變得僵硬。
而陶婉更是緊緊咬住下唇,眼底閃過深深的嫉妒。
陶雲溪也是心中暗暗驚訝。
前世他根本沒送這麼多聘禮,這男人出手還真是豪橫。
她眯了眯眼睛打量輪椅上的男人。
她之所以敢跟他提出合作,也是因為自己前世知道的一些事。
前世她也是後來才知道,其實顧禦寒根本不是真的殘疾,而是裝的!
就為了揪出家族內鬼而已。
陶婉死後,他的死因才被人扒出,其顧禦寒實一直在計劃一場漂亮的反殺,原本是要成功的,不過在最後關頭,不知為什麼,他突然改變計劃,非要趕往一個地方,因此暴露了自己,才遭到刺殺而亡。
她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當時會改變計劃,但這一世有自己在,如果這個男人識趣,她會幫他躲過死劫,以換取和他的長久合作。
如果不識趣,她也會為自己留好後路。
看著兩隊人,陶雲溪不由面露諷刺,「原來爸媽早都安排好了,那還問我做什麼?」
陶大山尷尬了一瞬,「你能攀上顧家這門親事,爸媽還有你妹妹,都費了好多心血,以後你能有個靠山,我們也算是知足了。」
陶雲溪冷笑。
靠山?
不等她說話,陶婉就立刻挽住沈長安,故作擔憂的著向陶雲溪。
「是啊姐姐,我們可都是為你好,不過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在監獄中待久了,不習慣家裡的環境?」
說著,她眼底劃過一抹暢快。
沒錯,她的確也重生了,就重生在前幾天。
所以她知道,顧禦寒親自來下重禮又怎樣,還不是個短命的殘廢?
當年她帶著鉅額嫁妝嫁過去都沒得什麼好臉色,如今,她只要稍稍挑撥,陶雲溪以後在顧家的日子只會更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