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霧還未散去,雞鳴初歇,炊煙冉起,田間農舍,扶柳翠綠,恰春風拂面,真是一派寧靜祥和!畫一樣的境界!
這是大夏王朝青州府轄下柳家莊。
「鳳兒!」一聲淒厲的刺耳尖叫,打破這和諧,穿透整個村莊,把人從仙境拉回現實,把那些要起還未起,處於迷糊中的人們徹底叫醒。
「怎麼了?」聽聲音是從村西頭傳來的,莫非……是鳳丫頭!
當好事者跑到村西那處破舊茅草屋舍時,一個四五歲左右的男娃正拽著村裡唯一的大夫白老先生撥開眾人往屋裡擠去,老先生氣喘吁吁,顯然是一路奔跑而來的,村民們自動讓出一條道,讓他們通過。
屋內,雖是清晨,卻光線昏暗。
榻上一年輕女子,破衣襤褸,形容枯瘦,卻妝容整潔,特別是那頭髮,一絲不見淩亂。屋內除了彌散著濃濃的湯藥味,沒有想像中的因女主人生病沒人收拾而發出的骯髒氣息。很明顯,女主人是很愛乾淨的人。也顯示出女主人的與眾不同。
床前一個小丫頭,瘦小的臉上給人感覺只剩下兩隻大眼睛了。兩隻小手搖著女子,嘴裡已經嗚咽不清,抽搐哽咽,一看就是哭的久了沒了力氣,嘴裡不停地喃喃著:「娘……娘……」讓人看了揪心。
另一端,一四旬左右婦人,面色淒涼,淚流滿面,見大夫來了,趕緊讓步:「白老,三鳳已經沒了氣息,您看……」婦人強忍住悲痛,扭過頭去。
歇了一口氣,不甘心卻毫無底氣的說:「您看,我女兒還有沒有救……」沒等她說完,這位白老先生已坐在床前的木墩上。
白大夫大名是什麼無人知道,什麼來歷也無人知道。四年前帶著小孫子還有一個老僕人來到此處,便被這裡的淳樸民風所吸引,地理位置也好,風景也不錯,背靠幾座大山,景色俊美不說采草藥也是很方便的。前有小河,風水很好的樣子。特別重要的是這附近幾個村莊沒有大夫,在村民們盛情挽留之下,在柳家莊居住下來。
這三鳳自從五年前生下雙生子傷了元氣,加之營養不良,近幾年一直沒有調理好,更何況氣滯鬱結、鬱鬱寡歡,病又重了許多。年前又偶感風寒,身體更加糟糕。
「咳……」老大夫明明知到結果,還是把手放在了病人的手腕之上,把起脈來。脈搏若隱若無,只剩一絲,一個不小心便把不著,呼吸全無,面如死灰,就這樣,還怎麼能救得過來。
「咳……」白老先生輕輕歎了口氣,站起身來,對著三鳳娘說:「原本以為熬過這一冬,開了春就能緩解一下,誰成想,還是……」接下來卻不知怎麼說。
見一家老小哭的甚是可憐,只好安慰道:「風丫頭也是要強的,既然去了,便全了她最後的臉面吧。」邊說還邊搖著頭。
鳳兒娘猛聽得最後一句話,便知無法了,不由悲由心生:「娘的鳳兒啊……」讓人聽得肝腸寸斷,領大夫進門的男孩一聲不吭,瞪大眼睛,似乎不相信一樣,一眼不眨的盯著床上的女子。那模樣,讓人極是心疼!
院裡看熱鬧的人們七嘴八舌的議論著:「可憐啊,就這樣一個玲瓏的人……著了天妒呀……」是個女聲。
「是呀是呀,這剩下兩孩子可怎麼辦?」又一個年紀稍微大一點的動靜。
「就是,指望她老柳家撫養……就三鳳爸那心氣,咳,難那!」
「可不是,誰看見三鳳爸了,這死了都不來見一面!咳,也不怨三鳳啊!」大家話語中帶有深深的同情與惋惜,並沒有幸災樂禍的,可見這裡的民風還真是淳樸的。
眾人議論著,漸漸便沒了聲息,只是靜靜的看著。
一中年婦女撥開眾人走向已哭坐在地下的三鳳娘,蹲下拍拍她的肩膀,說:「二嫂子,你得振作呀,這鳳丫頭的兩個孩子……」說到此處,看向那兩個懂事且招人憐愛的小人,真叫人心疼啊!
不禁長長歎了口氣說 :「還得你去想辦法,總不能……」話語中帶著無奈和惋惜。
三鳳娘聽得這話,醍醐灌頂般猛然驚醒,忽的抬起頭來,望向與她說話的那人。
「是二柱娘啊,謝謝你。」邊說邊站起身來,用衣襟擦了擦眼淚。
像是要豁出去了一般,目光無比堅定的說:「對,我得回家一趟,大不了魚死網破!不能沒人管我的乖外孫。」抬腳向門外走去,剛到院中,就聽得屋內傳來顫抖的一聲驚叫,帶著讓人感覺與這場景十分不同的驚喜的感覺。
「姥!」是那龍鳳胎的男娃發出的聲音。
驚喜無限的,聲音顫抖著:「娘,娘動了,真的動了!」這句話像是驚天的霹靂駭呆了眾人!
屋內正準備走的白老先生猛地立住腳,立刻望向床上的年輕婦人,怎麼感覺臉色不似之前的死灰?竟隱隱有了些紅潤?白老先生眨眨眼,怕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
隨著小女孩的晃動仿佛真有動的跡象,白老先生立馬跨步過來,腳步有些踉蹌,顧不得禮節,抓起女子的手,從新把起脈來,竟隱隱有了跳動,雖然很弱卻很有規律,不似之前的時有時無,來不及多想,醫者的本能讓白老先生不在遲疑,立即投入了有效的急救中。
三鳳娘三步並作兩步的返回屋裡,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看著,呆呆的!
「快,打開窗戶!」白老先生無比凝重的揮揮手,指揮眾人。
「快,讓開門口,保持通風,鳳丫頭有緩過來的跡象!」眾人趕忙配合著退到院內,詫異的伸頭往裡看。
不知是誰小聲說:「不是迴光返照吧?」話音未說完就被旁邊的拽了下衣襟,忙止住聲,不再言語。
白老先生拿出銀針坐在床前迅速的紮向病人的人中、百匯等幾處大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病人的臉。
稍稍停了一會兒,抬起手招了招,道:「麟哥,你來把脈。」一十三四的白淨男孩走過來,坐在木墩上。
「爺爺……」少年抬起臉,眼裡滿是疑慮,爺爺每次出診都帶著他,之前的每一次診脈,他都有參與,見爺爺面色不太正常,也沒敢多問。
少年異常慎重的按下右手,很大一會功夫,才緩緩的,卻是一板一眼的說:「脈搏雖弱,卻還平穩。」邊說邊閉上眼睛,眉頭微微皺起,「越來越清晰、越有力。」語氣肯定。
白老先生儘量控制著不讓手抖動,壓低聲音:「你白姐姐大概是命不該絕吧!」語氣裡帶著不解的疑問。
半晌,還是無比堅定的對身後的眾鄉親說:「鳳丫頭剛才昏厥了過去,本來已經不大好了,但又被大夥給叫了回來,真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哇。」語氣中較之剛才輕鬆許多。
白老大夫故意輕鬆的,明知這樣說有悖醫德,但以他對鄉下人的瞭解,也只能這樣說了,不然被眾人說成詐屍,或是借屍還魂、鬼怪附體什麼的就更難解釋清楚了,他可不想費那口舌,惹那麻煩。到頭來,受累的還不是他自己!
眾人對白老大夫的說辭絲毫不懷疑,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是呀是呀,一冬天沒見,這人怎麼說沒就沒了,也說不過去呀,還好還好,沒事就好」。
「就是,算命先生可說過,三鳳是富貴命,還沒享到富貴怎會沒命的」。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著。
「可好了,肯定是老天爺可憐兩個人孩子!」語氣輕快了許多。氣氛也不似之前的凝重。
白老先生對眾人揮揮手,急切的說:「三鳳剛緩過來,還很虛弱,不禁風,剛才開門放了半天了,屋內有些冷,對病人不利,大家散了吧,誰有心,哪天再來看。三鳳沒事了,放心吧!」眾人一大早就來看熱鬧,有的還沒吃飯,一哄聲的散了。
屋裡一下子空曠起來,那男娃才緩過神來,撲向床邊,一隻手握住女人的手,一隻手摸著女人的臉,畢竟是年紀小,此刻才知道後怕,大聲哭了起來:「娘……娘……你可醒了。」
伴隨著哭聲,床上的人確實有了反應,緩緩張開眼睛,木然的望著四周的一切,好像從未見過,與她毫不相干一樣,似乎很震驚,目瞪口呆,不言不語。大家只道她剛從鬼門關回來,有些不清醒,病中迷糊不清的有都是,也沒在意。
三鳳娘李氏趕緊燒火,想著給她做點稀粥吃,提提精神頭。兩個孩子此刻估計也還沒吃早飯,可憐的小人啊!兩個孩子擠在床前怎麼也不肯離開。生怕一動娘就沒了,巴巴的睜眼看著。
白老先生爺孫兩個對頭坐著,沉默著,思量著,手還放在脈上。相互望著,又似乎根本沒看見對方。到現在為止,他們也難以說清楚,這三鳳到底是怎麼好的?對於病情的突變措手不及,以至於相互觀望,不願離去。想著多留一會,看看到底怎麼樣了!
白老先生從先前的震驚到現在有點興奮了。醫學中的奇跡對於他來說就是一種挑戰,對於他不能掌控的東西還存在一種僥倖。
床上的人被扶了起來,靠著被子坐著,木偶一樣,一動不動,只有那一起一伏的呼吸聲,和不時眨一下的眼睛,告訴別人她是活著的。
這已足夠讓關心她的人欣喜不已了!
鳳丫頭大名柳如鳳,是青州府轄下柳家莊柳林的三丫頭,今年才二十歲,上面有兩個姐姐,大姐柳如花二十五歲,二姐柳如玉二十二歲,下面還有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分別是柳俊峰,今年十七歲、柳如意十五歲、柳俊傑十二歲,兩個姐姐已經嫁人,三個弟妹尚未嫁娶。
而柳如鳳的大名,之所以響徹附近幾個村子,是因為五年前,年僅15歲的三鳳丫頭做了件驚世駭俗的壯舉:自己下聘娶了自己,並把村西頭空了十多年的荒宅,以五兩銀子的價格買了下來作為新房,並舉行了一個人的婚禮,氣的柳林大怒、大罵,當著看熱鬧的鄉鄰族老的面,與三鳳斷絕了父女關係,不許三鳳再登柳家大門。
這裡邊的內情如何,大家眾說紛紜。
最為驚奇的是,在誰也沒見過新郎官的情況下,第二年,柳如鳳產下一對龍鳳雙胞胎,於是柳家莊的村民再難平靜了,各種猜測紛紛傳出。
以柳家莊嚴謹的村風來說,這要是沒個說法,這有「秀才村」之稱的柳家莊還有什麼臉面?如此不堪之事是一定能傳揚出去的,與其等外村人來說道唾棄,不如自己趁事態還不太嚴重,主動處理了,以平悠悠眾口。
這讓柳家莊村民腦袋裡那根深蒂固的認為「比外村人要高一等」的思想,深深的受到了打擊。一家之事就這樣成了整個柳家莊的大事!
本來,近幾年一無是處的東柳村,憑藉地理優勢,不斷發展壯大,聲望大有超過柳家莊的趨勢,已經讓眾村民神經緊張,如此這般形勢,此事必須有一個說法。
當柳家族長柳伯明、三位族老柳仲德(三鳳丫頭的爺爺)、柳季江、柳粟、裡正(族長的大兒子)柳青聚在一起商量後,在心裡不禁對三鳳另眼相看:有媒有聘有儀式。一個成了親的女人生孩子,似乎無可厚非,唯一的硬傷就是沒人見過孩子的爹,各位面面相窺,不好下決定呀!
最後三鳳的親爺爺發話了:「雖于理於法沒有破綻,但事實在那,也堵不住眾口,若給不良居心之人加以利用,縱是我柳仲德一脈以死謝罪也是對不起柳氏家族的,把柳林和鳳丫頭叫過來吧!」眾人聞聽話說的如此重,心下釋然,不禁勸導。
理正柳青,也就是三鳳的堂哥,站起身來,態度恭敬,邊思考邊說:「二叔,眾所周知柳家莊現下正在走下坡路,一個不謹慎就會留人以話柄。」說到這,故意頓了頓,那意思就是:我們本不想怎樣,但沒辦法。
「我知道,我知道。」鳳丫頭的爺爺也就是柳仲德忙接下話,不無歉意的說:「如果當年不是大海和林子出了那事,柳家莊不至於到今天……」還未說完神情便暗淡了下去,低著頭,像是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一樣。
「好了,事情過去這麼多年了,大家也沒有埋怨你們的意思,你就別再自責了,再說當年的事也不怨大海和林子。」族長柳伯明怕他沒完沒了的解釋,出聲阻止了。當年的事拼上整個柳家莊也還是一樣的結局!
「是呀,二叔!」另一族老柳粟忙接過話:「這話,咱以後就不提了,還是想想一會兒鳳丫頭來了怎麼說吧。」是呀,怎麼開口又怎麼安排結局,幾位族老又陷入了沉思中,空前的感到為難那。
作為當事人的三鳳,並沒有讓幾位族老為難,也沒有躲避。
在族長以自家人商量的語氣說出「最輕也得去除族姓,趕出村子。」這句話後,大家都不知道怎麼收場了。
三鳳恭恭敬敬的跪下,面目平和的道出:「鳳兒與夫君一見鍾情,本要與爹娘提親的,怎奈身有要事,不敢耽擱,想著聖人雲:做大事不拘小節,便將聘禮交于鳳兒,約好了前來接鳳兒,時至今日,儘管杳無音訊,但鳳兒知道,定是有要事纏身,不會相負,鳳兒與孩兒願意等!各位長輩如有為難,鳳兒願去除族姓,然父母恩不敢忘,請允許以爹爹起的名「鳳」為姓,容暫居柳家莊,以等夫君,各位大恩,他日結草銜環必將報答。」殺人不過頭點地,姓都改了還要怎樣?
於是難題迎刃而解,第二日,理正就去給雙胞胎上戶,戶主:鳳如,長子:鳳念,長女:鳳盼。然後公示全村。
這是華麗清醒過來後不斷闖入腦海裡的,這些資訊就像電影片段一樣,還是自動播放,揮不去也阻止不了。
別人死後能穿越,生命有了另一種形式的存在,都是很是感激,高興得很。
可是華麗不同!華麗在現代是政府職員,家裡還有一個比較成功的買賣,見識比同齡人多了一點,頭腦比之靈活一點,畢竟大學畢業,文化底蘊比別人厚了一點。父母早亡,情感經歷比別人艱苦一些。
天哪!誰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能商量商量嗎?
姐不願意呀!
已經三天了,華麗心有不甘的閉上眼睛,大腿被自己掐的青紫了好幾塊,一遍一遍的重複,想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原主柳如鳳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來,關於這個家、關於這個村子、關於這兩孩子、還有一個男人,貌似兩孩子的爹?可是畫面裡的男人……
華麗甩甩頭,尼瑪,怨不得現在日子過得這麼艱難。原來原主是被強姦至孕的,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好在這柳如鳳也算一奇女子,在眾人尚未發現,及時的訂婚結婚,雖然也有爭議,好在面子是圓過去了,而這事也只有自家爺奶,大伯大娘、爹娘和弟弟妹妹知道細情。
不過,華麗總感覺柳如鳳有些喜歡上了那個男人,或許還有一絲小小的祈盼,她能夠十分清楚的感覺到,一接觸到男人的話題,那分分明明的來自內心深處的柔軟!
切,那人會接你們母子回家嗎?都五年了,要接早就接了!
這個傻瓜!還真敢想!
癡情中的女子都是有些蠢的吧!華麗不禁有些可憐她!
自古癡情皆磨難,向來男人最無情!
可是,怎麼就穿越了呢?自己死的甘願、了無牽掛、無怨無恨那!穿的不都是有恨有怨的嗎?老天,不帶這麼玩人的!我說過了下輩子寧願為花為草,是樹也行啊!
不願為人,太累、太累心那!
這個傻瓜!華麗在心裡不止一次地罵道!
與那男人糾纏的畫面不停的在腦中盤旋,仿佛要告訴她知道這個男人對原主極其重要。氣得華麗腦仁直疼。
那雙欲火燃燒的眼睛,哪裡帶有一絲情感?粗魯狂野的動作更是沒有一點憐香惜玉!
那句隨便說來安慰隨從的話,「只要她不死,手裡的事一旦有個眉目,我會接她入府。」聲音冷冰冰的,無數次出現在柳如鳳夢中,並被她甜蜜的回憶了若干次,幾乎成了執念。
這個傻瓜!還當誓言了。也是,就是這句話支撐著柳如鳳的精氣神,堅持到今日。不然,柳如鳳自尊心極強,恐怕自己都容不了自己吧,這有孩子也是意料之外的事。
是呀,無論是在現代還是古代,俊朗多金的男人對女人是極具殺傷力的。
更何況柳如鳳這樣的,不過一介村姑,一輩子都接觸不到這樣的男子吧。從畫面中男人的服飾打扮上,周身所發出的氣場,可以分析出,非富即貴,一定是上等人家的公子哥了。
這是華麗根據對男人的印象和手裡柳如鳳留下的信物得出的結論。
還信物,華麗無語了。不知柳如鳳是怎麼想的,那塊玉佩明明是在男人與之糾纏纏綿時,柳如鳳留了個心眼,為留下證據從男人身上拽下來的,男人並未察覺。
至於那二十兩金子,是男人以為柳如鳳活不過了,留下的安葬費。留的還不少,華麗心想,大概是心裡也覺得對不起這個小村姑吧!
畢竟人家才十五歲,那麼猛烈的衝鋒陷陣了……等等,華麗分析著,媽的,這個男人還挺能的麼,整整五六個小時,這傢伙是吃藥了還是——天生的?有天生的嗎?現代的男人不是五分鐘六分鐘就泄了嗎,挺過十分鐘的都少吧,怎麼搞得,這古代的男人是不上化肥的緣故嗎?
等等,等等,想什麼呢,分析分析得了,別那麼色,華麗在心裡又一次告誡了自己。
還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與其他同齡人不同,華麗的人生是濃縮的。
也就是說在32歲時走完了多數人在50歲甚至更晚一些才能走到的人生步驟:結婚生子、送走亡故的父母。
她還比別人多了兩樣:離婚和還債。最後,連她自己也沒有想到,在35歲時就走完了人生的全部歷程。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
沒有經歷過就沒有發言權。華麗有著深深的感觸。
個中曲折思量不是一般的折磨人,心路歷程之艱難,無法用語言描述。
就父親亡故這件事而言,到入土為安就整整經歷了七年時間。
七年間,華麗周旋于叔叔姑嬸之間,極盡巴結之能事,就是為了讓沒有兒子的父親能埋在爺爺身邊!
又不是祖墳,何必那麼較真呢!這是華麗不明白的,又不是宗族,爺爺也只不過是隨便找個地方埋的,哪裡就有那麼多說法了?
可那些爸爸的親兄弟親姐妹就是總有這樣那樣的藉口刁難與她!
一年是閏月,不行動土;一年是寡婦年,不行動土;又有一年,一年打兩春,不行動土等等。總之各種藉口讓華麗應接不暇,想都沒有想到的理由在他們那裡就是那麼充分!結果還是一個,就是不行。
沒辦法,華麗只好曲線救國,實行糖衣炮彈的對策,各個擊破了。那就是逢節便去送禮,忽悠著,父親生前怎麼怎麼念叨著他們的好!
堅持到第七年,也是華麗的孝敬實在是已經到份了。大家終於吐口了,條件是,得給爺爺奶奶立碑,修墳地。這些都是因為她要父親入土才會產生的相關費用,所以理應她來負責!
行!華麗咬咬牙答應了,咬牙不是心疼錢,而是那本是兒孫應做的,讓她一個外孫女做,有些說不過去。不過,沒關係,只要能讓父親入土就行!她怎樣都行,不就是破費點錢嗎?這麼多年來,她破費的還少嗎?
事情進行得當然是相當順利。
父親是在華麗二十二歲那年去的,母親是十年後去的,還沒燒三期,華麗就離婚了,果斷而且堅決。這是任何人都沒有想到的,也是大家都感到奇怪的。
離婚的頭兩年,沒人相信,總會有人問為什麼,怎麼會?華麗就會十分憤慨的從母親生病到亡故,中間的曲曲折折種種矛盾,細細的與人說來,而且還會越說越激動!
「真像個怨婦」!很長時間後華麗笑著說自己。
其實就是給母親看病花的錢多了,欠了債,為數還不少,那人退縮了而已!
所謂「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吧,這也是在華麗還完所有的債,輕鬆轉身後才清楚想明白看明白的。
還好,還是想明白了。不晚!
有恨嗎?曾經有!
時間能沖淡一切。
華麗認為這句話是對的。現在,不恨了,人家和你什麼關係,不過是丈夫,丈夫又怎麼了,一丈之內是夫,非得受你拖累嗎,非得與你共苦嗎?
你有權利自私,但要為你的自私付出代價。這是華麗在心底對前夫說的一句話。也是狠狠的說的前夫的一句話,人在做天在看!
是的,彼此都付出了代價!那人的代價就是接二連三的結婚離婚,沒有穩定的生活。沒准人家不想穩定,需要不斷地激情呢,華麗如是想。聽說又離婚了。
有姑奶奶比著,再找,很難!華麗無比自信。想她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勤儉持家孝順父母,哪有一點做的不好!
從那時起華麗就告誡自己不要做一個太好的女人了,不是因為受了打擊,而是這個世界根本沒有那麼好的男人配得起!
不看開又能怎樣,經過時間的洗磨,她已經可以做到: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華麗呢,付出的代價就是離婚了。
離了婚,什麼都變了,同事關係、同學關係、朋友關係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特別當對方是男人時!有什麼呢?怎麼就像比別人低一等了呢?很多正大光明的事都變得鬼鬼祟祟起來!變得不能理解不可思議!
華麗曾經想不明白,是自己大女子主義?不不不,是男人們腦子裡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義!說什麼男女平等,口號是這麼喊得,當真的才真就是傻瓜!怎麼可能平等的?女人付出的就是比男人多,多很多!相比之下,女人得到了什麼呢?
衰老疲憊的身心?還是兒女叔伯的不理解?無數次委屈自己的付出又的到了什麼?
幫助丈夫成功了,還要應付日益變更的丈夫身邊的情人,有良心的,不會離婚,不然,連這個虛名都不給你。何苦來哉!
前夫就曾經理直氣壯的說:「男人哪有不搞破鞋的」。華麗很震驚!是嗎?認知的世界又一次被顛覆了!
面對男人泛著桃花的眼,華麗很有抵抗力。哪有什麼樹欲靜而風不止!我樹根不動,看你小小微風還能把我連根拔起?華麗不削一顧。
管你是俊的醜的、有權的或是有錢的,華麗只想找一個真心喜歡自己、懂得自己、值得託付的,可惜沒有。
怎麼找一個知心愛人就那麼難?男人還是膚淺的多!
即使是被設計過的宴會、歌會、舞會,華麗也能獨善其身,並常常以此為自豪!不過是比別人更清楚的看到了你們男人背地裡的嘴臉罷了!姐就在河邊走,就是不濕鞋!你能怎地?經歷多了也就淡然了。
無欲則剛!無欲則無求罷了!
無論命運設置了怎樣的關卡,我們都要始終微笑著面對!這是華麗的生活態度,所以無論出於怎樣的困境中,她在別人眼中始終是微笑著的!
當華麗心臟緊縮,一點點虛弱,緊接著倒地時,心裡是清楚的:要面對死亡了嗎?
這種情況早在母親去世時,華麗就有了準備,速效救心丸總是隨身攜帶著。還好,此刻正好,該做的都做完了。
父母安葬完畢,家裡就兩個女兒沒有兒子,沒有給下一代留下負擔;妹妹成家了,還生了個兒子,一家和睦,夫妻感情很好,不用擔心;兒子學習還可以,和他的爺爺奶奶生活一起,兒子的爺爺奶奶家財雄厚,最關鍵的是孩子開朗樂觀,沒有受父母離婚的影響,健康向上;母親看病時欠親友的債也早就還完了。
該做的事都做完了。
好了,了無牽掛!可以安心的去了,下輩子可以成為草啊,花啊的了!
怎麼就穿越了呢,不是說好了,不做人了嗎?媽的!逼著文明人爆粗口!
華麗無奈啊!
第十天頭上,柳如鳳的病終於有了大的起色,能下地走了。
那是因為華麗十分清楚,認清事實了,想明白了道理。
更是可憐那兩個孩子,那麼小,又做飯又收拾屋子的,每天給自己洗臉梳頭,喂水餵飯!現代哪有這麼懂事的孩子呀!就是自己兒子,這個年齡上了幼稚園還在自己懷裡撒嬌呢,吃飯都要喂,那還會喂別人吃飯,可是這兩個小傢伙,每天小心翼翼的照顧自己,還要討好姥姥,滿懷著希望自己病好了領著他們過日子,真讓人心疼啊!
華麗那偉大的母愛開始氾濫了。
也是實在不忍讓兩個小傢伙傷心失望,於是,病好了,能下床了走動了,兩個小傢伙樂的歡呼了起來。
如果說,上輩子還有那麼一點點遺憾的話,就是沒有陪兒子上大學結婚生子。所以,老天讓我穿到這裡,給了我兩個孩子就是彌補這個遺憾的吧。這麼想著,華麗也就安然了。
既然來了就來了吧,反正也回不去了,要活著那麼就要活好!
屋內除了藥味,沒有貧家常有的腐臭氣息,華麗很滿意。想來,柳如鳳向來以為能夠被接入府,在行為舉止上刻意嚴格要求自己。雖然家徒四壁,卻很是乾淨。因此,兩個孩子從小被教育知書達理,懂事至極!
越是瞭解的清楚,華麗的心越是沉重!對於這樣一個男子,難道就這樣付出一生了嗎?太……那什麼了吧!華麗不知用什麼詞好了。怎麼可能?古人的想法還真是讓人無法理解!就這麼愛上了?還是在那種情況下的邂逅?想當然而也想的太離譜了吧!
別人怎麼樣是別人的事,我自己怎麼樣,還是我自己說的算的!
情況還不是太糟糕,看來得好好謀略謀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