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燁王府花園很熱鬧,除了嘰嘰喳喳的鳥兒,還有鶯鶯燕燕的女人。
金不菲儘量不弄出動靜,一個人安安靜靜的收集晨露,她最近想事情想的心火有點旺盛,需要消消火。
「呦,那不是王妃嗎?居然出關了!」烏蘭向來和金不菲是對頭。
吉娜驚奇不已,「可不是,王妃姐姐大病一場,好久不見。」
「……」金不菲不想交談。
烏蘭追問道:「聽說王妃這次三個月不出門,該不會又是為王爺研究美食呢吧?」
「王妃姐姐,我也想學廚藝,我聽我娘親說,女人只要有一手好廚藝,抓住男人的胃就行了。」吉娜對燁王也是一見傾心。
男人的恩寵,就是個笑話。
「我跟你們說,這男人啊,如果心裡沒有你,別說抓住他的胃,你就是抓住他的命根子也沒用!」
金不菲拋給兩人一個了然的眼神。
丫鬟美人驚奇萬分,對這種言論頓覺有理又刺激。
南宮燁鶴剛走進花園,聽到這話,立刻覺襠中一緊。
園子裡的女人看到一位紫衣華服的高大男子,立刻俯身道:「參見燁王。」
「都退下。」 南宮燁鶴冷冷的命令著, 「王妃,你留下。」
金不菲頭頂一團黑線,重生後的第一次遇見居然是這種場面。
夫君還是那麼的英俊非凡,身材高大修長,既有戰神王的英武,又有皇族公子的玉樹臨風。
尤其是男人的眉目,淡墨的眉就像暈染上去的,卻一點也不濃重,恰到好處的讓人看了順眼又驚歎。
他的眼睛如同草原上的雄鷹那般明亮幽深,還有高挺的鼻樑,以至於後來金不菲都不願意看那些鼻子平塌的人了。
最最吸引她的應該是男人的唇,金不菲喜歡的不得了,卻從沒有得到過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這副俊朗的容貌前世一眼迷倒了她,今生再見,還是有點點怦然心動。
作為大元帥的獨生女兒,她自幼娘親就沒了,跟著老爹馬背上耍大的,一身上下除了撒潑腔調,沒有一點兒溫婉賢淑。
每每都在大言不慚時,被夫君抓個現行。
哎,本來是要給夫君策劃個浪漫的遇見,這下計畫全亂了。
熱鬧的園子一下變得靜悄悄。
南宮燁赫在涼亭坐下,準備和她談談。
從她進門後,他們就沒有認真的說過話。
主要是她一直都太聒噪,他們之間屬於話不投機半句多……
金不菲心下想了想。
哎呀,不好,這廝主動找她,原來是要納妾了。
這次要納的側妃,是柳丞相的二女兒。
金不菲小跑過去,一把挽住男人的手臂,「爺,餓了麼?臣妾準備了好吃的飯菜在膳房,臣妾是不是很貼心,很乖巧……」
這一世,說什麼她都要牢牢地抓住這個男人,只是不能再用死纏爛打的蠢方法了。
剛剛的疏離以及這突如其來的親密都讓南宮燁鶴有些不習慣。
說不清楚到底是不習慣什麼。
眼前女人的眼神很溫柔,還有那張透著故意討乖巧的小臉。
也許是娶了她以後甚少見面,這一次又是三個月不曾照面過,此時他覺得她似乎也沒有平時看起來那麼難以理會了。
這親膩動作就仿佛他們是多年的老夫老妻那般。
南宮燁鶴心裡一怔,片刻的猶豫。
也僅僅是霎那,他又道:「柳府二小姐,柳玉馨,你應該聽說過的。」
「夫君這是要納妾?」金不菲盯明眸一猙,著自己的手指,擺出術士的姿勢。
前幾天在柳府發生的事甚少有人知道,金不菲居然聽到了風聲,南宮燁鶴劍眉緊了緊,不知道別人背後把那件事理論成什麼樣子了,以金不菲的脾氣,居然沒去鬧,實在是匪夷所思。
見南宮燁赫不搭腔,金不菲聲調陡然變冷:「燁王您確定了嗎?」
「本王決意已定。」
南宮燁鶴只是想坦白下那天以外的過程,這個女人直接替他說了納妾的主題!
仔細一想,他能怎麼確定?
金不菲知道她越鬧騰越變不了什麼,因為平常家的男人三妻四妾根本不算什麼,何況還是王公皇子呢?
她不鬧騰,也絕對不會讓柳玉馨進燁王府的大門。
南宮燁鶴現在只是試探,她不會像以前那般沒有眼力勁。
「先不說這事好嗎?臣妾病剛好,這時候說納妾,臣妾腦袋有些暈。」只能先拖延一段時間,金不菲主動退了一步,「王爺只要沒搞大柳二小姐的肚子,三五個月總是能等的吧!」
南宮燁鶴眉目陡然嚴肅起來,起身道:「你把本王想成什麼人了?」
「男人啊!」金不菲繼續收集晨露,腦子裡飛快的想接下來的對策。
拒絕和前世同樣的命運,第一步就是堅決拒絕柳玉馨進門。
可惜她家燁王是個直腸子,就因為醉酒後誤闖了人家的閨房,就要負責娶柳玉馨。她絕不認這個虧。
由於她一直閉門謝客,這件事又被打壓的風聲甚緊,按理說是不可能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的。
金不菲越想越心神不寧,決定暫時回娘家冷靜一下。
她儘量委婉的解釋了這件事情,老爹從別人那裡聽來的一定不如她親口說的減少刺激。
燁王府剛消停,元帥府又炸起來了。
「丫頭,這事是小鶴做的不對,回頭爹找他說說。」金大武面上風輕雲淡,心裡恨不得找那個臭小子拼個你死我活。
自己捧在手心裡的女兒,嫁出去之後每次回門,都是各種不好的消息。
如今那小子居然要納妾了!
老夫豈能忍下這口氣。
第二天,結束了早朝後,金大武故意在太和門前等著。
「燁王大忙人啊,又要上朝又要納妾,真是辛苦呀!」遠遠的看到南宮燁鶴走過來,金大武不由提高了嗓門。
他家丫頭能咽下去這口氣,他可咽不下。
「金元帥,聽說一品鮮出新茶了,一起去嘗嘗。」南宮燁鶴知道自家老丈人只是脾氣火爆,卻也不是不通人情的。
先引他走出皇宮,降降火再說。
二人去茶樓雅間坐下。
待小二把茶點奉上,斬風遮罩了左右,關上門守在外面。
「岳父,我知道您想說什麼,不菲是您的獨生女,您的掌上明珠,嫁過來以後,不管她怎麼鬧騰,我們都相敬如賓,府上女人雖多,為她尊大。」見岳父臉色緩和了,南宮燁鶴繼續道:「三年前……」
「白救你了是不?」金大武一拍桌子,眼瞪得老大,直想掄起板凳招呼過去。
南宮燁鶴濃墨的長眉蹙起,三年前的事情在眼前一晃而過。
那會正是炎帝五十歲生辰,皇宮喜壽閣大擺酒宴,宴請群臣及家眷。
酒過三巡,醉意朦朧時,突然殺進幾名武功高強的刺客。
南宮燁鶴第一個反應過來,奮起殺敵,同時被幾名刺客圍攻,眼看寡不敵眾時,身後的利劍被人擋住。
為他擋劍的人便是金不菲,她那時是個才十五歲的小丫頭。
清剿了刺客後,炎帝書一道聖旨,賜婚金不菲與二皇子南宮燁鶴。
這道聖書,將他的脾氣在三年內修煉到了頂峰。
京都人都知道,燁王脾氣好,任由燁王妃折騰。
金不菲自幼不好詩書,不學女工,也不愛習武兵法,尤其喜歡沒事找事,無理取鬧。去年更是美名其曰為了燁王,開始去膳房學美食,研究茗茶賞花。
每每被冷落之後,金不菲還一定要回元帥府告狀,這讓南宮燁鶴痛苦不堪,兩人三年的夫妻如同陌路。
氣不過的時候他倒希望當初刺客的利劍是刺進自己的胸膛。
「這一生本王會保金不菲衣食無憂,正室地位!」南宮燁鶴也想能不納妾就不納妾。
金大武忽地站起來,正室?這小子還是想納妾。他掄起板凳,「臭小子,我把閨女嫁給你,當初說好一心一意,敢三心二意的都不是好東西,老夫今天就是拼了命,也要好好教訓你一番!」
金大武一生只娶了金不菲的娘親,生了那麼一個寶貝女兒,女兒過得不開心,他怎麼能忍。
斬風護主心切,急忙站到南宮燁鶴面前,想替他擋住一板凳。
南宮燁鶴劍眉皺起,身為王爺,如此態度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這父女倆就一個脾氣,火爆!
「都冷靜一下。」眼看雅間內正要爆發一場角鬥,房門突然被推開。
就怕萬一阻止不了老爹的火爆脾氣,她索性把老爹的中意侍衛長——安和給帶來了。
金不菲走進來,明亮的眸子掃過兩人,最後她穩穩的坐在中間的凳子上,「好了,都別鬧了!」
提起桌上的紫砂壺,她先給怒氣衝衝的老爹倒了杯茶。
「老爹,不是世上所有的男人都如您這樣愛您的原配夫人的,您切消氣。再說,您家丫頭也只是您看了順眼,其實我很鬧騰。人家柳二小姐溫柔可愛,我看了都喜歡呢。」
她又轉眸,對另一邊臉色陰鷙的南宮燁鶴道:「夫君也別氣了,攤上我是你的命,就算我們是孽緣,可俗話說得好,孽緣也是緣。」
南宮燁鶴本以為今天要面對他們父女倆一起鬧騰的局面,但是金不菲的態度顯然不是來鬧得。
眼前的人是金不菲,但他實在想不出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父女倆喝茶代酒,金不菲心疼老爹,默默地看他吹鬍子瞪眼睛。
金大武抑鬱了好一會,突然轉過頭來看自家丫頭,哪裡不對頭?
算了,他看南宮燁鶴就氣不過,現在就想去找老友姬先生喝酒,臨起身對小安說:「保護好大小姐。」
「遵命。」
「去吧,去吧。」金不菲笑得眼角濕潤。其實如果她表現的不氣,老爹的氣也就沒那麼怒漲了。
燁王再怎麼不好,也是皇親子嗣,如果老爹傷了他,分分鐘就會下大牢……
還有三個月時間,讓老爹好好緩緩,再不能像前世那般大鬧燁王府,被皇帝下旨禁足府邸,革職待辦……
老爹離開後,她一邊自顧品著茶,一邊斜睨著南宮燁鶴。
本來燁王府自從多了西疆那兩個女人就夠雞飛狗跳的了,真想不通南宮燁鶴怎麼平日裡挺聰明的人這會居然要納妾!
「夫君別生氣,老爹就是火爆脾氣,這納妾的事不能急,慢慢來,臣妾說三個月,就一定不會反悔,到時候老爹也緩過來了,夫君也美夢達成了,豈不快哉?」再怎麼生氣,金不菲還是要努力緩和她和燁王之間的關係。
她知道燁王在戰場上劍鋒所指,所向披靡,但是在感情上卻如同老鼠一般。
南宮燁鶴心裡滋味複雜,他這個王妃雖過去一直鬧騰了些,無理了些,終究是秉直脾性,隨了金元帥。
她每每一副風風火火的樣子,有時候像炮仗,一點就著,無法溝通。
但是納妾的事,說到底委屈的是金不菲。
所以這時候金不菲反過來安慰他,他的心裡總覺得小小的慚愧。
今天她這般淡定,還一改平日裡略微誇張的跳色衣裙,就像換了一個人。
「柳二小姐脾性慢弱,你們應好相處。」南宮燁鶴想不出還有什麼能讓金不菲稍微釋懷一些的。
「嗤……」
金不菲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她的傻王爺,被人騙了還給人家數錢。
「爺,臣妾看您的面相,愁眉不展,臉色微白,不像是走桃花運之預兆。」金不菲眼看戳中了南宮燁鶴的悶點,「要不跟臣妾說說,為何納柳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