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三年:
天下呈四分而立趨勢,在這人傑地靈,宣導以儒治國的南方領地,占盡了所有天時、地利、人和的優勢,可謂是四方領地中最為富庶的地方。
也正因為這樣的富饒物博,讓它仿似一塊最為鮮嫩可口的‘佳餚’,隨時都要防備著其他三位領主的借機啃食與無情瓜分……
在這時時戒備、小心提防各方來犯的南方領地,卻有著一個絕世而獨立的世俗清淨地。
住在此處的卻只能是被子民們奉為天女的聖女和弟子,她們有著精准的預言能力,其中較聖女幽蘭,與她的首席弟子宮素素為最。
她們師徒的驟然出現,給這紛擾的天下,帶來了絲絲祥和與寧靜,卻也給她們自身無法預測的災難,帶來了絲絲暗湧的潛在危險……
是夜,屋外夜涼如水,屋中紅燭、暖帳,還有時不時婉轉呢喃的海誓山盟,為這蕭索的深秋增添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情與炙熱。
只見此時素色錦被的探出一個面露嬌羞的絕色臉龐來,隨之帶出的是一條緊緊癡纏著她的陽剛氣息十足的臂膀,跟一張滿是愛戀神情的俊偉面容來。
大掌主人輕點一下早已被自己吻得紅腫的微啟朱唇,無奈的歎息起來。
「蘭兒,為什麼?為什麼你甘願冒這麼大的風險委身於我?何不讓我跟王兄言明,也許,也許我跟你……」
只是俊偉男子的話未完,就被嬌顏染滿愁緒的絕色女子伸出的纖手給硬生生阻斷。
「鋅幀,別這麼大聲,我不在乎做你藏匿于暗處的女人,更不敢奢望你那高高在上的王兄能下令廢除聖女終生不能成婚的律條,我所要的,僅僅是你此生不渝的深情,只要這樣就足夠了,不是嗎?」
此女子言語中的憂傷,早已淹沒了俊偉男子孤傲的靈魂,而他身為堂堂七尺男兒現時所能做的,也僅僅是用力的擁緊懷中的愛人,無言的輕啄著她那頭直瀉而下,蓋滿他整個上身的黑亮青絲。
「蘭兒,我的蘭兒,我龍鋅幀又何德何能,可以擁有你那飛蛾撲火的炙烈深情?答應我,今生今世都別離開我……
聽聞情郎那滿溢愛意的話語,被南方領地子民們奉為聖女的幽蘭的腮邊,悄悄滑下淚來,乖順的輕點著頭,不想讓自己的擔憂與不祥困擾深愛的男子。
只可惜,只可惜上天永遠都聽不到她在心底的無聲呐喊了,更不會因為他們之間的深情而多給一些時日。
只見整個聖女宮中突然變得人聲鼎沸起來,其中還夾雜著令幽蘭聖女心亂如麻的顫動火把……
為此,幽蘭她陡然睜眼,仍有顆顆晶瑩的淚水滾落,顫抖不已的羽睫,顯露了她生平第一次擁有的懼怕感受,最終在心底下了一個決定……
快速掀開覆蓋住自己與愛郎身體的素被,以最快的速度為愛郎著裝,而蒼白的纖纖玉手還是頻頻出錯。
一雙大掌溫柔如昔的按住了幽蘭再次扣錯衣扣的玉手,搖搖頭說道:「蘭兒,別這樣,如果這件事的結局是要你死的話,那麼我甘願陪你去地府走上一遭,只求你答應我,別獨留我一人在世,那樣的我只會生不如死,太孤獨,太寂寞了啊……」
龍鋅幀越說,幽蘭腮邊滑落的淚水就越多……
撕心裂肺的朝他呐喊著:「不,不要,鋅幀,我要你活。」
話畢,不理會新郎的衣衫是否齊整到與往昔無異,緊接著拼命將他偉岸如大樹入土般的穎長身軀往偏窗推,一邊推,一邊痛苦的悲慟落淚。
龍鋅幀見一心想要犧牲自己、以此來保全他的女子,不禁憎恨起那個冷酷、無情的王兄——龍霧影來。
如果不是他頒下的律條,他怎麼會連自己深愛的女子都保全不了?
如果不是他,又怎麼能將身為聖女的蘭兒逼到如此絕境?
不止淩虐她們的身體,還要囚禁她們的靈魂,他好恨,好恨……
眼眶逐漸轉紅了,此時此刻才讓龍鋅幀明白,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啊。
望著眼前今生唯一深愛的女子,仰天怒吼著:「不,蘭兒,不要……」話未完,就見他喉間湧出了腥甜的鮮血。
這樣的他,令幽蘭明白,如果他不離開,今天將會是兩人的死期,但是她不要他陪死。
所以,無視著他嘴角懸掛著的血珠,快速抽出她賴以防身的精短匕首,架在自己那修長白皙的頸項之上,威脅龍鋅幀速速離開此屋中的意圖很是明顯。
「鋅幀,別逼我自盡在你面前,走,快走,帶上我所有被強行壓制住的歡樂活下去,答應我,答應我……」
說完,未見龍鋅幀移動半分,幽蘭手上的匕首倒先深入肉中一分,驚得龍鋅幀再次嘔出一大口鮮血來。
「求求你,蘭兒,別這樣,我答應你,我走便是,但是我會馬上進王府找王兄,我定不能讓你就這麼枉死,你等我。」
說完,龍鋅幀俐落的縱身一躍,離開了令他嘗遍心酸、甜蜜的屋中,往他高高在上的王兄府邸飛奔而去……
就在龍鋅幀的穎長身影消失在幽蘭迷離的淚眼後,聖女幽蘭手中的鋒利匕首‘叮’的一聲跌落地上,衣衫不整的身子也搖搖欲墜。
望著那被幾名手持長劍、神情冰冷的侍衛踢破的門扉,悲愴的笑了,笑得那麼的悽楚與妖嬈。
哈,哈哈……
「是龍霧影派你們來的吧?放心,就我一個人,我早就知道瞞不了高高在上的他多久,但是,就算死,我幽蘭也不會供出那個男人是誰,我好恨,恨你們的無心無情,我要以我的生命喚起塵封千年的詛咒,詛咒你們龍族生生世世都得不到所希翼的愛情……」
說完,重新拾起跌落腳邊的匕首,面帶微笑的刺進了心口,這樣面帶微笑自盡的女子,不禁使得一眾破門而入的侍衛們心驚不已。
更使得聞訊趕來的首席大弟子宮素素失控跪地,失聲狂喊:「師傅……」
眼見自己愛徒奔近、失聲狂喊,聖女幽蘭笑得更是妖嬈,這樣的生動嬌顏,是宮素素為人大弟子多年從未見過的,只可惜這樣的美,卻是開在生命的盡頭處……
幽蘭朝宮素素點一點頭,示意她靠她更緊,宮素素剛靠近,就忽然覺得雙手手腕處陡然被注入了兩道四下亂竄的真氣一般,令她疼痛至極。
不敢置信的抬眼,望進了師傅那漾滿詭異笑容的眸中,卻揣測不出師傅這麼做的真正用意,而且師傅輸入自己體內的兩道勢頭極強勁的真氣,到底有何目的?
就連她,都無法運用自己的力量去壓制、去疏導,更妄論能善加利用了,此時的她除了痛,再無其他感受。
‘啊……’就在她師傅鬆開緊緊捉住她的雙腕之際,宮素素覺得自己就要被體內亂竄的真氣撕裂一般的痛吼出聲。
嚇得一旁眼見這一情形發生,卻阻擋不及的南王府侍衛們驚詫莫名,各自心頭的驚懼之感也是更加濃烈。
要不是顧及到威嚴不可侵的主子是同樣的令人心驚的話,他們定會當場扔下手中的兵戎,背對她們兩位師徒,拔腿逃出這個太過失控的場合……
仿佛已經到了生命極限的聖女幽蘭,以迷離的眼鄭重的望瞭望身側的愛徒,快速湊近她耳邊,以上僅容她們兩人聽聞的嗓音說道。
「素素,別為我難過,為了他,所作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但是,師傅還是請求你答應我,今生今世,別將你自己交給任何男人,更不要輕易相信他們,因為,他們就是世上最毒的致命毒藥。」
而且就算愛徒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她先前注入她體內的兩道含有劇毒的真氣,也會幫助她脫離這紛擾的情.愛苦海。
這樣影響深遠的‘離別禮物’,還希望眼前的愛徒日後能真切體會才是,千萬不要像她一樣,到最後都不能見心愛的男人一面。
叫她如何不恨那無心無情的南王爺——龍霧影?如何不恨這束縛身心跟靈魂的‘聖女戒律’?如何不恨這用高牆堆砌起來的聖女宮?
想到此的聖女幽蘭一把推開仍有些莫名驚詫的愛徒宮素素,就著越發妖嬈的面容,仰天狂笑不休……
‘我,幽蘭,以上天聖女之名為匙,開啟那塵封千年的‘情咒’,詛咒那無心無情的龍族,在今後漫長的歲月中,永遠都無法得到他們想要的情……’
「師傅,好,我答應你……」宮素素剛應承下,只見聖女幽蘭隨即停止了狂笑,微笑著倒地。
師傅,師傅……
雙眼因為憤怒逐漸轉紅,而且越來越紅,直至變成妖魔一般的猩紅……
這樣鮮紅血瞳般妖異的宮素素,擊碎了在場眾侍衛們的心中防線,就這麼口中狂喊著:「妖怪,妖怪啊……」的逃離此屋中……
同年三月:
一個吹拂著醉人春風、半空中飛舞著似雪般的桃花花瓣的美麗午後,破壞聖女不能破身宴客律條的幽蘭聖女,在寧願自盡也不願意交出那幕後‘奸.夫’後,被南王爺下令押送前來這熱鬧非常、此時卻靜寂無聲的街市中央,準備處以極刑——火刑。
倍感王府威嚴被侵害的南王爺十天前頒下命令來:
將聖女幽蘭千年不腐之軀體,於十日後,處以火刑,聖女宮眾弟子、僕傭們全部分配到各個王公貴族們的府上為妾、為奴。
身份頗高的弟子,則充斥南城中的各大妓院中,使其嘗盡世人的唾棄與嫌惡……
「時辰到,行刑……」隨著監斬命官的尖細呼喊聲,殘忍至極的火刑開始。
眾府衙侍衛們分成兩排,高舉去各自手中的火把,緊接著一齊將手中的火把丟到聖女幽蘭身下的巨大圓木堆上。
使其歷經十天,依舊沒有任何腐蝕跡象的身體,淩駕在緩緩然繞起來的巨大火苗上,就這麼看著她一寸一寸的被點燃,直至焦黑,隨後到身形俱滅……
而近日同樣被押赴刑場觀看著這殘忍一幕的眾聖女宮的弟子們,全部驚懼莫名、抑制不住全身發抖的淚流滿面。
只有她,宮素素,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只是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將自己的視線移開過她師傅的身子半分。
就算最終被焚燒的只剩下灰燼了,她也僅是睜著一雙滿是妖異的血瞳直直的望著先前有她師傅的地方,不敢眨眼、更不能無視……
「妖怪,快看那個從頭到尾都沒留過一滴淚的妖女……」
子民甲仿佛無意間發現什麼似的高聲驚叫,手指還直直的指著那仍舊未移開分毫視線的宮素素,驚嚇之情溢於言表……
「天……你們快看她的眼,好像快滴出血來一樣,好可怕……」
子民乙同樣暴喊出聲……
「折壽啊折壽,聽老輩的先祖說,要是誰看過妖異的血瞳,定會在七日內暴斃身亡,我,我們都看過了,是不是……」
子民丙將從小聽說的怪談大肆說了出來,可是這番話卻像一塊巨石,在人們平靜的心中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隨即,在場眾人的內心還未從先前殘忍至極的火刑中恢復過來,就馬上被宮素素妖異至極的血瞳給震撼住了。
霎時,邢臺四周圍觀的百姓們全部後退一丈,伴隨著巨大圓木堆四濺的火星語巨響,眾百姓們就著宮素素的血瞳議論紛紛起來。
可謂是眾說紛紜,什麼樣的鬼怪傳說都充斥其內。
是妖怪嗎?
如果邢臺旁直直注視著竄天大火的她真是所謂妖怪的話,那他現時眼中的‘妖怪’,也未免也太多情了?不是嗎?
如果他觀察沒錯的話,她不是無情,而是痛到深處,而無力將視線轉開才對……
有趣,很是有趣,怎麼都沒有想到,無意間下的一個決定會讓自己看到這麼有意思的一幕,遠比那焚燒一個早死之聖女有趣的多。
而這樣一個可怖的想法,竟然源自一個面若冠玉,邪魅無雙,但是嘴角永遠都噙著一抹淡笑的俊美男子身上,尤其是……
那端坐在木椅之上,蓋著素錦薄毯的‘殘廢’雙腿,他是誰?
而且他嘴角的笑意又是何用意?
是嘲笑她的‘冷心無情’?
還是師傅‘飛蛾撲火’般的熾情?
不管是哪者,居然都令淡然太久的宮素素驚詫不已,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受到他那過多探究意味的視線阻擾,使得自己注視師傅太久的眸光悄然轉投在他身上片刻?
只是隨即反應過來的她,馬上收回對他投注的視線,繼而再次轉投往已經化為灰燼的那片碩大的圓木火堆之上,任由那沖天的火光將自己映照的分外妖異……
望著這般堅強與冷靜的宮素素,久未出府‘透氣’的他,可謂是倍感新奇。
心想到底多久了?有多久沒有這般有過別樣情緒了?更妄論對象還是一個被他的子民們成為‘妖怪’的女人?
「瑾兒,去打聽一下她被哪個府上收了。」
逸出喉間的話語雖然不多,但是字裡行間所透露出的威嚴,卻是任何人都無法忤逆與漠視的。
優雅的抬一抬手,那位被他喚作‘瑾兒’的隨伺,未有任何耽擱的俐落堆著那張承載著太多的木輪椅離開,退出眾人的視眼中……
「是。」
這樣有著屬於正常人情緒波動的主子,她剛剛真的沒有看錯的,對嗎?
被喚作瑾兒的黑衣女子最終還是忍不住的皺眉,更在推著主子離開此地之際,朝那邢臺上依舊沒落下一滴淚的宮素素疑惑一瞥。
那個清秀的少年離開了……
宮素素不用雙眼去追隨,內心居然已經提前一步告訴她了,這樣的她,是怎麼了?
而且,如果先前自手腕處傳遞到四肢百骸的劇烈疼痛是怎麼回事?現在更痛了……
「來人,將這眾妖言惑眾的‘妖女’們按照這本名冊上的發配地逐個押解,千萬不能出任何差錯。」
負責此次火刑監督的朝廷命官,依舊用著尖細的嗓音命令著下屬。
緊接著還從他的衣袖中拿出一本記載著聖女宮眾多女弟子的名字,而這本寫滿人名的名冊,又能將以宮素素為首的待罪聖女帶向哪裡?
身為聖女宮首席大弟子的宮素素不知道,就連全祈安的百姓們都不會預先知曉吧……
一刻鐘後:
被綁住手腳的宮素素,在雙眼被蒙上黑色紗巾後,在眾衙役侍衛的押解下,來到了一處滿含令她皺眉的庸俗脂粉氣滿溢的地方。
即使還沒有進到裡面,宮素素就明白自己不喜歡這個地方,一點都不喜歡。
「高高在上的聖女大人,這個地方就是你要永遠待下去的地方,希望下次再見你時,聖女大人還能這般的純潔才好。」
侍衛中一人用上充滿譏嘲的口吻笑說著,引得其他侍衛們也隨即附和大笑起來,嘿,嘿嘿……
宮素素不理會身旁眾侍衛們的嘲笑與譏笑,抬眼望著身前那塊被塗鴉的分外鮮豔的匾額——雲坊。
只是這裡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此時是這般的靜謐無聲?
「各位官爺辛苦了,快入內,讓雲娘為你們找上幾位上好姑娘伺候伺候你們,如何?」
宮素素聽聞聲響,快速轉頭朝雲坊此時漆黑一片的內堂張望,只是此人過了許久才出現在眾人眼中。
只見她一張年輕時候該是不俗的嬌容,經過歲月的洗禮與濃厚胭脂水粉常年的薰陶,早已變得面目全非、可怕至極。
這樣的一名非要將自己裝扮年輕的老女人,看的宮素素很是嫌惡與反感,不明白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太過招搖過市的庸俗之人?
眾侍衛沒有宮素素這麼多的疑問,在見到玲瓏八面、黑白兩道都很吃得開的雲娘面前,則是收斂的多。
「謝謝雲娘的美意,只是弟兄們此次奉南王爺命令,特將聖女宮的首席大弟子帶來你們雲坊,既然我們的任務已經完成,那麼日後‘管教’的任務,就要全仰仗雲娘你了,告辭。」
話畢,眾侍衛們竟然全體向雲娘抱一抱拳,這才轉身離開。
眼前裝扮可怖至極的雲娘,不禁使得宮素素多看了幾眼,只是無論她怎麼觀察,都猜不透這位名叫雲娘的真實想法,反倒是見慣不怪的雲娘首先出聲。
「姑娘,隨我進來吧。」
而以戴罪之身發配青樓的聖女大弟子宮素素,終於在當天夜幕降臨之際,弄清楚了她所身處的地方。
雖然驚詫,但是卻不迷惘,雖然嫌惡,但是卻明白既來之則安之的道理……
就在宮素素最終弄明白自己深陷青樓時刻,先前執行過火刑的熱鬧街市中央,那堆伴有聖女幽蘭骨灰的圓木灰燼邊,來了一個瘋瘋癲癲、此時只能任由喉間逸出痛苦嗚咽的男子。
剛來到巨大灰燼堆前,他就‘嘭……’的一聲重重跪地,就算膝蓋遭受這樣的重擊碎裂,他想自己也不會察覺到任何痛意了。
因為對於這樣懦弱到苟活於世的他來說,沒有比心愛的女子離世更令他心痛與倍感折磨的。
可恨那冷心絕情的王兄,居然不理會他的苦苦央求,更不在乎他們之間親情的把他關進地牢。
直至,直至今日在他心愛的蘭兒都燒成灰燼的夜晚,才將他釋放出來,令他連心愛之人的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蘭兒,蘭兒……」
再也趕不及見聖女幽蘭最後一面的龍鋅幀,就這麼睜著猩紅雙眼,痛苦莫名的仰天狂嘯……